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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你還要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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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你還要抱多久

在潮汕,中秋算大節。 十五晚八點前,天井擺上大紅方桌,安好香案,放上月餅、各種瓜果糕點、金銀紙折成的花籃、金元寶之類的紙塔,還有果凍、糖果搭起來的零食塔…… 陳伊檸聽過不少人說他們這地區的人低調,其實到這兒來看看就知道了,在拜神這件事上,潮汕人一點都不低調。 家庭條件越殷實,擺上的紙塔、零食塔就越精美、越漂亮。 她以前羨慕過,但最終也只能期盼隔天早上醒來,那支“滴滴滴”中秋香不要被她哥搶走。 哦對,還有“廣州酒家”的月餅鐵盒,一般爭不到“滴滴滴”,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要那個月餅盒。 手機震動了一下,陳伊檸邊回消息邊出家門。 一只腳剛踩過門檻,她又折返回房間,把另一只手機擺上了紅方桌。 成待業青年之後,她拜拜都虔誠了好多。 陳伊檸在橋頭和王一諾匯合。 王一諾是她以前老厝那邊的鄰居,有雙月牙眼,小她一歲,也是這兩年回這個小縣城來。 說起來,陳伊檸會做自媒體,其實是受她影響。 她大學時期開始在小破站發視頻,現在全平臺粉絲量加起來小一百萬,是陳伊檸望塵莫及的存在。 她倆對著手機討論視頻內容,空地上,磚塊壘成的火塔猝然亮起。 焰舌竄至塔頂,炸成火星濺落。 目光追著一粒火星消失的瞬間,陳伊檸看見了何嘉文。 火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下一秒忽然和記憶深處的畫面重合。 見鬼了! 陳伊檸撇開了視線。 偏這時王一諾也看到了,戳了戳她肩膀,“誒,那不是你同學嗎?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陳伊檸瞥了眼,立馬回絕,“我就不去了。” “你還不待見他呢?”王一諾笑得眉眼彎彎,“按網上的話說,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吧?” 陳伊檸覺得離譜,“要這麽算的話,村裏所有同班同學都是我竹馬。” 王一諾語塞。 過了一會兒又出聲,“說起來,你這位同學,他前幾天還加了我。” “加你?”陳伊檸目露警惕。 王一諾點頭,“他問我認不認識一些幹新媒體宣傳的,做他家襪廠的業務。” 陳伊檸有些驚訝,“他家襪廠不是要賣了嗎?” …

在潮汕,中秋算大節。

十五晚八點前,天井擺上大紅方桌,安好香案,放上月餅、各種瓜果糕點、金銀紙折成的花籃、金元寶之類的紙塔,還有果凍、糖果搭起來的零食塔……

陳伊檸聽過不少人說他們這地區的人低調,其實到這兒來看看就知道了,在拜神這件事上,潮汕人一點都不低調。

家庭條件越殷實,擺上的紙塔、零食塔就越精美、越漂亮。

她以前羨慕過,但最終也只能期盼隔天早上醒來,那支“滴滴滴”中秋香不要被她哥搶走。

哦對,還有“廣州酒家”的月餅鐵盒,一般爭不到“滴滴滴”,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要那個月餅盒。

手機震動了一下,陳伊檸邊回消息邊出家門。

一只腳剛踩過門檻,她又折返回房間,把另一只手機擺上了紅方桌。

成待業青年之後,她拜拜都虔誠了好多。

陳伊檸在橋頭和王一諾匯合。

王一諾是她以前老厝那邊的鄰居,有雙月牙眼,小她一歲,也是這兩年回這個小縣城來。

說起來,陳伊檸會做自媒體,其實是受她影響。

她大學時期開始在小破站發視頻,現在全平臺粉絲量加起來小一百萬,是陳伊檸望塵莫及的存在。

她倆對著手機討論視頻內容,空地上,磚塊壘成的火塔猝然亮起。

焰舌竄至塔頂,炸成火星濺落。

目光追著一粒火星消失的瞬間,陳伊檸看見了何嘉文。

火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下一秒忽然和記憶深處的畫面重合。

見鬼了!

陳伊檸撇開了視線。

偏這時王一諾也看到了,戳了戳她肩膀,“誒,那不是你同學嗎?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陳伊檸瞥了眼,立馬回絕,“我就不去了。”

“你還不待見他呢?”王一諾笑得眉眼彎彎,“按網上的話說,你們也算是青梅竹馬吧?”

陳伊檸覺得離譜,“要這麽算的話,村裏所有同班同學都是我竹馬。”

王一諾語塞。

過了一會兒又出聲,“說起來,你這位同學,他前幾天還加了我。”

“加你?”陳伊檸目露警惕。

王一諾點頭,“他問我認不認識一些幹新媒體宣傳的,做他家襪廠的業務。”

陳伊檸有些驚訝,“他家襪廠不是要賣了嗎?”

“好像又不賣了,他說得挺含糊。”王一諾撞了她肩膀一下,“誒你去問問?好多人等消息。”

“我媽又不在裏頭幹了,我才不問。”

月上中天,陳伊檸和王一諾在寨前逛了幾圈,除了燒火塔,也沒其他活動,打道回府。

剛拐進小巷,她冷不丁被巷口低頭刷手機的人影嚇了一跳。

靠著墻的何嘉文收起手機,扯了下嘴角,“晚上好。”

陳伊檸舉著手機,楞了下。

這黑燈瞎火的,他不笑還好,一笑,跟名偵探柯南裏的小黑發笑似的。

怪滲人的。

不過老祖宗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還是客氣點了下頭,隨後邁開步子,沒有繼續聊天的意思。

“陳伊檸,你在找工作?”何嘉文跟在她身後。

她不自覺蹙起眉頭,快走幾步,“沒有。”

何嘉文慢悠悠跟在後頭,“沒有嗎?我聽叔叔說你正在找工作。”

陳伊檸驟然定住,轉頭看他,“我爸……”

何嘉文跟得緊,沒料到陳伊檸突然轉過身來,腳步下意識往後撤,又絆到石子兒,人一個趔趄,就要往後倒。

陳伊檸眼疾手快,撈住人腰,把他往懷裏一帶。

在“滴滴滴”此起彼伏的音樂聲中,眼神很近地對上。

近到她能看到何嘉文臉上細小的毛孔。

真奇了,這人臉上怎麽一點痘印都沒有?

合理嗎?

餘光裏男人耳尖似乎透了點紅,她不合時宜地又想起她的春夢。夢裏,她也是這樣摟著何嘉文,對人動手又動口。

何嘉文眼睫輕顫,喉結滾動了下,低低道,“陳伊檸,你還要抱多久?”

陳伊檸猛然回神,撤回手,往後退了幾步。

何嘉文站直身,理了理衣領。

氣氛從未如此尷尬過。

陳伊檸急切擺脫這種怪異感,想也沒想就開口,“你皮膚……啊呸,我爸跟你說什麽了?”

何嘉文沒應,盯著她的右手。

那只手,剛剛摟過他的腰,現在不斷在衣料上摩擦,像要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抹掉。

他緩緩擡眸,又是一笑,“叔叔也沒說什麽,就說你找工作不順利,讓我同學一場,幫幫忙。”

陳伊檸深吸一口氣,扯了下嘴角,“我爸瞎說的,你不用放心上。”

說罷便轉身。

“陳伊檸!”何嘉文又叫住她。

她被迫停下腳步,皺眉看著面前的人,“還有什麽事嗎?”

“我是真有一份工作介紹給你。”何嘉文說。

陳伊檸狐疑,他有這麽好心?

何嘉文低沈的聲線伴著“滴滴滴”的音樂聲,一同擠進陳伊檸耳朵裏,“要不要到我家襪廠上班?”

陳伊檸懷疑自己聽錯,“什麽?”

何嘉文握拳抵唇,輕咳了下,“我說……你如果暫時還不打算出去工作,不如到我家襪廠來……”

靠!她在期待什麽?

陳伊檸拔腿就走。

何嘉文拽住她胳膊,補充,“新媒體運營。”

陳伊檸楞了下,又低頭看他的手。

何嘉文松開手,語氣緩下來,“我的意思是你來我家做新媒體運營,在網上宣傳,拓展襪廠銷路。”

陳伊檸納悶,他不是要外包出去的嗎?

“你考慮一下,薪資可以商量。”

“不用考慮了,”陳伊檸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去,你另請高明。”

何嘉文頓了頓,“能知道理由嗎?”

陳伊檸沈吟了下,“跟我個人職業規劃不符。”

“你的職業規劃是什麽?”

太久沒回覆這麽正經的話題了,陳伊檸腦子卡殼,“反正沒有襪廠的規劃。”

“可以考慮加一下。”

“不了,謝謝。”

才不信他這麽好心。

陳伊檸禮貌微笑,離開。

快走到家門口時,“滴滴滴”的音樂聲裏,夾雜著何嘉文的高呼,“誒,陳伊檸 !”

陳伊檸沒回頭,但何嘉文的聲音還繼續在身後傳來,“我等你一個星期,你再考慮看看唄。”

她恨恨轉身,這人發瘋能不能別帶她?

剛想開口,前頭就有人家開了門,探出幾顆腦袋來。

她條件反射,一溜煙跑進家門。

隔著門,小孩稚氣的聲音遠遠傳來,“哥,加油,我挺你。”

“勇敢的人,先享受愛情!”

……

陳伊檸嘴角抽了抽,深呼吸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再出去。

她可不想成為八卦中心。

結果隔天一大早,陳伊檸就收到王一諾投送的八卦。

【聊天記錄】

【這裏頭的陳伊檸不會是我認識的陳伊檸吧?】

陳伊檸慶幸離家多年,那些小孩不認識她,不然八卦估計要舞到她家門口了。

她鍵盤都要敲出火星:【是你認識的陳伊檸沒錯,可惜不關什麽狗屁表白的事!】

王一諾:【嗯?】

陳伊檸:【是何嘉文,他問我去不去他家襪廠幹新媒體。】

王一諾:【啊?】

陳伊檸:【不知道他發什麽神經,我說不去,他給我來這一出。】

王一諾:【是挺神經的,看不出來他這麽外放呢!】

【不過他出多少工資啊?要是高的話,可以考慮一下?】

陳伊檸:【不了。】

新媒體運營?

狗都不幹。

還是去他家襪廠,更不想幹了。

陳伊檸沒再見到何嘉文,也沒給他發任何消息。

她以為她的回覆已經夠明顯,可惜她還是低估了何嘉文。

周日是陳伊檸給自己設定的放縱日,臨近中午才磨磨蹭蹭起床。

她梳著頭發出房門,一聲“媽”剛到嗓子眼就生生卡住。

罪魁禍首,是那個坐在她家紅木沙發上的男人,何嘉文。

她看了看桌上的禮品袋,又看了看他,“你來幹嘛?”

王玉芬沖著茶,表情肉眼可見不滿,“說這什麽話?”

又略微嫌棄地上下掃視了她一眼,“趕緊去收拾收拾,人等你半天了。”

陳伊檸看向何嘉文,他端起茶杯,輕吹了下,大約是感覺到她灼灼視線,擡眸,揚起了唇角。

“這茶不錯。”

陳伊檸:……

十分鐘後,陳伊檸代替了王玉芬的位置,煮水沖茶。

她直接了當,“你不會又是為了那事來的吧?”

何嘉文還沒應話,王玉芬就拎了一袋薯粉出來,“嘉文,這個你等會帶回去,都是手工做的。”

倆人你來我往推脫一番,陳伊檸看累了,自顧自端起茶杯。

她知道何嘉文肯定要收下的。

習慣是這樣的,都得演一下。

語氣要激昂,像吵架一樣,嗓門越大越好,不過動作可以欲拒還迎一點,留有餘地。

不客氣的,兩三個來回之後,也就夠了。

客氣的,從客廳一路推脫到門口,到巷口也有可能。

只是她好像第一次見何嘉文演這樣的戲碼,臺詞和動作都有點青澀。

陳伊檸沒忍住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似乎看見何嘉文哀怨暼了她一眼。

等他再坐下來,王玉芬已經去上班。

陳伊檸體貼地給他拿了杯茶,“要是想說工作的事,那喝完茶就回吧!”

何嘉文沒動,“月薪 8k 加提成,雙休,買五險一金,年底有額外獎金,做得好,底薪隨時可以加。”

陳伊檸堅毅的面龐上有了一絲裂縫。

這待遇在小縣城,相當可以。

而且雙休離家近,更是相當可以了。

“如果你有意願,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發 offer。”何嘉文繼續補充。

陳伊檸沒忍住暼了他一眼,他到底是怎麽一本正經說出 offer 這個詞的?

她清了清嗓子,“你為什麽找我?”

“你不是沒工作麽?”

“……”

陳伊檸伸手收回他面前的茶杯,“回吧,沒意願。”

何嘉文握住她手腕。

掌心的溫度比溢出的茶湯更燙人。

陳伊檸僵了僵,掀起眼簾。

他從她手裏拿回茶杯,一派坦然,“開玩笑呢,組長。”

陳伊檸被這久遠的稱謂刺激到。

高一那年,不知踩了什麽狗屎運,不僅跟何嘉文同班,還和他同組。

更倒黴的是,她被安排了個組長的苦差事。

少女時期的陳伊檸比現在還要社恐,每次催後排的頑固分子交作業時簡直要她命。

而這頑固分子裏,就有何嘉文。

他也算是三好學生一個,不知道為什麽交作業積極性如此之差。

有時還跟著其他男生喊她組長,開玩笑說沒帶、沒寫。

陳伊檸不當老媽子,催過一次沒交,一律記名字處理,轉身就走,下一秒手上就被塞了作業本,“開玩笑呢,組長。”

她至今都記得第一次聽何嘉文說這句話的詫異。

後來她明白了,那估計又是他變法子的刁難。

現在她忽然也想刁難刁難他。

陳伊檸掙開他的手,撫了撫手腕,試圖消除異常溫度,“再給你一次機會。”

這話說完,她發現自己還有點期待。

何嘉文收回手,撓撓眉尾,像是有點難以啟齒。

“說不出來?”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他搖頭,輕籲一口氣,“我找你,真正的原因是……”

陳伊檸不自覺凝神。

“你曾經在我家襪廠做過。”

“……”

氣氛冷成 9 月不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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