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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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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上陽城郊,平日裏便人跡罕至,最多是些匆匆趕路去往城裏的過客。

此時“息隱咒”肆虐之下,更是只有秋風拂過的悲寂。

溫緋樂緊了緊李意言身上的披風,卻聞討厭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別來無恙!”

“隱龍使真是風采依舊!”溫緋樂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不歸宗的弟子竟然也會被“息隱咒”感染,此事顯然超出了預料,荊遠客整個人都顯出了幾分疲態來。

聞言,荊遠客翻了個白眼,決定不跟小輩計較,端詳了兩眼李意言的臉色。

“先前給你的藥可吃了?”

李意言微微點頭。

“怎麽還這樣……”荊遠客嘆口氣。

“先說正事要緊。”

荊遠客沒好氣:“你就是正事!”

他隨意尋了塊大石坐下:“聽完你得跟我回去,你的身體不能再拖了!”

“那我便不聽了!本來也沒有緣分!”李意言轉身。

“嘿!李意言你小子!你的藥術可有一半得算是家傳淵源!”

李意言停步回頭,說出自己真實的打算:“不若我們做個交易?不歸宗應該被賀悉觀擺了一道吧,我猜蘭香神女制不出‘息隱咒’的解藥。你把配方和身世告訴我,我或可一試。”

荊遠客挑眉:“你必然會把解藥給中原武林,那不歸宗豈不是註定要敗了?”

不待李意言開口,只聽荊遠客又繼續道:“將身世先告訴你也無妨,知道後說不定你就不會再如此偏幫中原武林了。”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三十五年前,清世之戰開始之前,不歸宗內宗主之下設左護法與右護法。

不像清世之戰後不歸宗元氣大傷,宗主之下只有荊遠客一位隱龍使,掌管一切事宜。

彼時左護法掌神明祭祀,右護法掌不歸宗司法。

當時南宮珮纓與柳曉暮,共事於左護法麾下,雖還未任神女,但已是地位崇高。

中原與八極往來不便,但尚能和諧相處。

柳曉暮便是邊境的孤兒,被不歸宗收養後,因天分極高,而被派去同神女學習。

可神女只將八極藥術傳給了南宮珮纓,毒術危險,傳給了柳曉暮,表面上是說讓兩人相互制衡,共同為不歸宗效力。

但誰人察覺不出,這背後的意味,還是對異族人的不放心。

後來,少宗主東方風來喜歡上了南宮珮纓,決定等南宮珮纓再長兩歲便求娶,時人都在議論說,如此一來,必然是由南宮珮纓繼承下任神女之位,也未妨礙到柳曉暮和南宮珮纓的關系。

前任神女歸天後,南宮珮纓自言與柳曉暮分別繼承了一半的八極藥術,須得共同繼任神女之位,於是,不歸宗有史以來第一次,有兩位神女。

南宮珮纓與柳曉暮關系如舊,南宮珮纓卻因為少宗主未婚妻的身份而增添了許多煩憂。

她對八極藥術鉆研透徹之後,對中原藥術十分感興趣,不僅曾多次穿過極寒之地,去往中原,還交換了不少藥草回來。

柳曉暮曾勸過她此舉太危險,南宮珮纓卻道:“憑我的本事,哪裏去不得?”

有一段時間,南宮珮纓倒是安分了一段時間,因為不歸宗右護法百裏長夜的屬下救下了一位中原姑娘,竟是位藥師。

這位藥師名喚琬絨,在邊境頗有名望,不但記性超群,而且救死扶傷無數。

在兩人的研究下,竟然成功把曬幹的碧血草,恢覆到了鮮活時的藥力,可僅僅只成功了一株之後,不歸宗內便發生了一樁大事——老宗主病重。

左護法、右護法、宗主實際上是三足鼎立,前二者由來自不歸宗八大家族的人擔任。

東方風來暫時代管宗內事物後不久,左右護法明爭暗鬥不斷,迎娶南宮珮纓一事暫時擱置下來。

誰知右護法百裏長夜為了爭權,提出八極之地的糧食和物資本就短缺,要驅逐中原人。

柳曉暮因已繼任神女之位,所以被放過,但地位大大降低,不歸宗不把她當回事的人比比皆是。

琬絨也在被驅逐之列,而她與救她之人——右護法百裏長夜的下屬百裏晨覆——已是情投意合。

柳曉暮自身難保,南宮珮纓曾為琬絨的去留找東方風來求過情,可新宗主夾在兩大家族之間,亦無可奈何。

這也是為何東方風來後來寧可撤去左右護法,單單只設隱龍使之位,還任用荊遠客這位外人的原因。

百裏晨覆乃百裏家族旁支弟子,決定離開不歸宗,帶琬絨到中原生活。

誰知還未成行,因為不歸宗對中原人的驅逐,雙方在邊線關系十分緊張,百裏晨覆便被右護法派去駐守八極邊線,而由於南宮珮纓的求情,倒是讓右護法百裏長夜註意到了左護法麾下還有琬絨這麽個人。

便“好心”下令送琬絨去邊線作隨軍藥師,美其名曰,只要她有價值便可不被驅逐。

“琬絨與百裏晨覆在邊境居住,期間有了一個孩子,取名為璉,寓意連接中原與八極。”荊遠客講到此處,看向李意言。

李意言了然:“所以我便是這個孩子。”

“不錯,本來你應該叫百裏璉。”

荊遠客把故事的尾聲補全。

李意言偏頭,與溫緋樂對視,後面到底還發生了什麽?

驅逐了中原人之後,右護法百裏長夜達成目的,在不歸宗內獲得了極高的威勢,邊線由於中原的珈藍宗也正是鼎盛之時,仗並沒能打起來。

直到南宮珮纓見局勢穩定,便帶著碧血草,想再入中原,找琬絨或是其他中原藥師,探討老宗主的病情、碧血草的藥理,順便看望她。

隨後便是眾人皆知的事情,南宮珮纓在中原的失蹤,拉開了清世之戰的序幕。

這一仗,打沒了珈藍宗,打出了清水劍派,不歸宗老宗主去世,少宗主東方風來繼任。

“宗主還是少宗主的時候,親自帶人來中原搜尋神女蹤跡。琬絨與百裏晨覆所住的地方已被殺得雞犬不留,皆是一擊斃命,必是一位劍術極其高強者所為,那地方卻沒有你的蹤跡。後來,南宮家族誓要報仇雪恨,左右護法難得達成一致,老宗主不同意也無法。”

荊遠客嘆口氣,看了眼唐孟楠,“清世之戰過後,碧血草在中原現世,我曾順著這條線索追查過,可最後只找到位村婦,說聽聞有位重傷的女子,用一個華光溢彩的瓶子換賣貨郎替她懷中的孩子尋一位人家。那賣貨郎到鎮上把瓶子當了,幾番輾轉,有識貨的藥師認出來,或許就是傳聞中的碧血草,後來再沒有這樣的傳聞,實則是秘密被鳳翼山齊家收入囊中。而那女子與賣貨郎,還有那個孩子,都消失在茫茫大山中。”

故事說完,荊遠客直視李意言,“先前問你要的那瓶血,我已與百裏家的人驗過,你就是琬絨與百裏晨覆的孩子無疑,也是神女死前護著的那個孩子,你就沒對自己的內力感到奇怪過嗎?你明明在邊境小城長大,為何能無師自通地修煉內力?那應當是神女傳給你的南宮家族的內力。不論是於情於理,還是為了你自己的身體著想,你都應該盡快隨我回去。”

慣常最聽不得荊遠客說這話的溫緋樂,此刻也沈默了,只不過默默白了荊遠客一眼。

任誰聽完這樣的過程和結局,都會感到唏噓。

荊遠客自是巋然不動,倒是唐孟楠一直在想荊遠客方才看他那一眼的深意,自己和不歸宗並無交際,從小由師父帶大,荊遠客何以看他一眼呢?莫非他還隱瞞了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意言身上,他苦笑道:“我過去三十年,不曾知道這些。也並非偏幫中原武林,而是不想世上有更多……如我這般的無辜之人。”

“無論是九幽神女,抑或是……琬絨和百裏晨覆二位,都並不介意到底出身八極還是中原。若真是他們的後人,要繼承他們的遺志,豈非更加應該止戈化戰?”

荊遠客搖頭:“你想得太簡單了,不歸宗並非為了報覆而戰,更重要的是為了不戰而戰。正是因為中原武林如今那些頗有些實力的門派,都視不歸宗為窮兇極惡之徒,分明他們的行事作風比我們狠厲多了,只不過是鈍刀子割肉,殺人於無形罷了,還成立所謂的同道盟,實則只不過是他們互相給自己臉上貼金的工具,肆意打壓異己,殘害他人,各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你自己過去的那八年,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正是因為無法和解,所以不歸宗才選擇了現在的這條路,好好清洗一下整個中原武林,否則,他們是不會知道悔改的。”

荊遠客話中帶著濃濃的自嘲之意,就連李意言也不能反駁。

“你們還不知道吧?同道盟打算在清水劍派召開一次‘破邪大會’,商量著如何對付我們這些邪魔歪道呢!”

“我們?”溫緋樂反問。

荊遠客戲謔地看他一眼:“賀悉觀做的那些好事現在都還算在李意言頭上呢,你以為他現如今在中原武林眼中是哪邊的人?”

“我答應你,”李意言突然出聲,“去不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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