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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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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

賀辭章見人回來之後,拉著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李意言也算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可以說是幾十年來藥道真正的天才。

如他這般已經過了半輩子的人,才知道李意言對於藥道而言有多麽重大的意義,記性超群,又肯研讀古籍潛心沈入其中,說不定下一次藥理突破的希望就在他的身上。

越是艱深的學問,想要再進一步就愈是艱難。

自從藥王創立藥道以來,每次的進步都是有一個天才的出現,才推動了整個藥道的發展。

從研究藥材的藥性,到嘗試不同藥材之間的搭配,以及搭配之間的最佳配比,再到從成千上萬種搭配中,找到規律藥理,找到藥方之後,尋覓使得藥性能夠得到最好發揮的提煉方式……

在此基礎之上,尋覓更多的藥材種類,針對同一種疾病尋找不同的療法,從熬藥,到藥丸、藥膏,從無藥可醫到有藥可治,每一點進步都太來之不易了。

賀辭章站在藥峰峰主的角度來說,一個人的一生光是要掌握藥道上前人的積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更何況,前人的積累隨著時間的變化還有疏漏錯誤之處需要排除,很可能尋覓了半天,最終卻是一場空的結果。

像李意言這樣記性超群,又對藥理極其有自己的想法和搭配,能夠精準地找到藥方中有問題的地方,把握藥材之間配比的人,幾十年來無人能夠與之比肩!

雖然年輕,但李意言在江湖上的成名速度那麽快,是實打實靠的自己的本事!

說得極端一些,賀辭章覺得,就算李意言當真是魔教的奸細,那也不能殺了他,因為這是人世間不知道多少還在被不治之癥所折磨的人,生之希望所在!

更何況,賀辭章與李意言的接觸並不少,活了半輩子的人,看人的眼光自然毒辣,他相信李意言這個孩子,只有真正熱愛藥術的人,才會面對古籍時欣然自若,才會在臉上顯現出那樣的赤忱之色。

不過,賀辭章只怕李意言會卷入少華派藥峰與傳統藥師宗門的爭鬥之中,如果一個天才被這樣可笑的理由毀在自己人的手裏,那必定會讓人痛惜。

所以,他接到賀悉觀的消息之後,嚴令不管怎樣,就算是違逆那些人,也一定要把李意言帶回來。

賀辭章只是一時抱恙,沒有去參加“百草丹心”,沒想到竟然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既然“百草丹心”的那些弟子們解毒之後沒有再發生其他的事情,也就證明背後之人的目的並不在於要謀害多少人,而是另有目的。

後面既然收手,那就有兩種可能,要麽做到一半發現事情無法繼續下去,要麽他想要達到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而從其餘宗門的長老嚷嚷著把懷疑的矛頭指向李意言的時候,賀辭章覺得或許背後之人的目的是借刀殺人,要殺之人正是——李意言。

李意言本身有很強的自保能力,單打獨鬥就比唐孟楠略遜一籌,可若是被眾人群起而攻之呢?

幸好,少華派能夠給李意言提供保護,只要李意言在少華派上不出去,也管不著其他人的指摘。

“所以意言,不是我想限制你的行動,而是出於你的安全考慮,近段時間你就不要離開少華派了。”

賀辭章語重心長地對李意言道。

看著賀辭章眼中的關懷之色,李意言自然明白這是在擔憂他的安全,縱然他不怕那些牛鬼蛇神,可自小長大的經歷也讓他知道,有的時候並不是有理的一方就必定會取得勝利。

古今多少人,都如屈原一般,發出過舉世皆濁我獨清的悲嘆!

所以,李意言並不是那種堅持自己沒錯,然後就要和人硬到底的性格,他也明白賀辭章的難處。

其實,在飛雲閣的時候,他把整件事情翻來覆去地又想了一遍,最讓他想不通的就是少華派藥峰湯永年長老的態度,明明湯長老才是此行少華派中的為首之人,可湯永年竟然在此事上保持緘默,一句話也沒有說。

連飛雲閣的宋非夷和秋野明都還為李意言力保,湯永年長老的行為實在是讓人無話可說,也讓大師兄賀悉觀只能擋在他的身前加以阻攔。

並且就算湯長老是為了避嫌,事後也應該來對他表示關心,或者至少和大師兄商量一下應該如何向賀峰主說明情況,可這些都沒有,足以見得湯長老與賀峰主之間並不是完全上下一心。

或者說,整個少華派藥峰內部也是割裂的。

李意言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可是從賀辭章只是把他急急忙忙地叫過來,勸他低調些,而沒有對湯永年長老做出任何的行動來看,恐怕賀峰主也拿這位湯長老沒有辦法。

看了,上下一團和氣的宗門也有很多他還不知道的隱情,賀辭章勸他不要離開少華派是想保護他不被那些江湖上其他的門派所中傷和攻訐,可最鋒利的劍卻往往來自自己人。

“賀峰主,我明白的,我這人呢,本來也就不喜歡熱鬧,只要書和藥材管夠,我在煉藥房待一天都行!”

李意言想盡可能用一種比較輕松的口氣讓關心自己的人放心。

賀辭章聞言大笑,對著賀悉觀說道:“悉觀,你看看你這師弟,竟然都會給我提要求了?他是不是變相在說我給他的藥材不夠啊?哈哈哈哈!”

“好好,我知此事之中,你並沒有過錯,卻無故被懷疑和連累,你受委屈了,你想要什麽藥材直接列單子給你大師兄,咱們少華派的首席弟子給我提要求,我怎麽能不滿足呢?哈哈!”

說完之後,賀辭章又想起前段時間,其實李意言一直以來都是過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生活,整日泡在藏書峰、煉藥房、又或者是他自己的小院子裏這幾個地方,可還是招致了這樣的事情,恐怕幕後之人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李意言不知賀辭章心中所想,還以為是在擔憂飛雲閣之事,於是又把自己那日從酒樓出來之後,發現並且跟蹤黑衣人的經過與賀辭章說了一遍。

讓賀辭章更加心驚膽戰的,連忙告誡他,他現在手上畢竟沒有神兵利刃,武功再高,赤手空拳地和人比試也是吃虧的,日後切不可再如此魯莽行事了。

受到賀辭章如此關懷,李意言只好把原本想說自己的絳霭其實除了翻身之外也可以用作兵刃的話給吞回了肚子裏,還是不要讓賀峰主再多加擔憂了。

也是因為賀辭章對他如此關懷,因此即便弟子之間仍對他有些竊竊私語,他也沒有再為此煩心。

若是真的理會了旁人的閑言碎語,那才是真正的庸人自擾。

而李意言已經確定了自己最近要做的事情,“百草丹心”上雖然發生了許多讓他不是很愉快的事情,但與其他門派的交流還是有用的,讓他產生了不少新的想法。

同時,他也想到,“百草丹心”這樣的交流機會雖然好,可畢竟難得,況且路程遙遠,何不用筆墨來多加交流呢?尤其是像宋非夷之輩,李意言對於飛雲閣的有些藥方非常感興趣。

而無論是此前自己悟出的平衡之術,還是從古籍中看到的許多古方,都需要整理和記錄,所以李意言就開始整理自己的發現和筆記。

凡是有的新想法,嘗試過的、沒嘗試過的,也都記錄下來,等下次再見到宋非夷的時候,就可以好好與他說道說道,以免嘴上說的時候忘了什麽。

另外一方面,也作為見證,這是他李意言整理的東西,等他將來名震江湖,成了一代藥師,也算有著作等身。

李意言對於自己在藥術上面的實力還是頗有信心的,退一步想,萬一自己日後還是跟那幫傳統藥道宗門的人看不對眼,他們不承認自己的實力,或者是出了什麽意外,那這本書也可以送給唐運思。

至於自己,到時候若是實在不願意參與這些紛爭,那就游遍天下,做個閑散的江湖游醫,似乎也不錯。

他這二十年的人生,已經行過了許多地方,他在少華派似乎找到了歸宿,雖然賀峰主、江峰主、兩個大師兄人都很好,可這裏也不一定就是他最終的歸宿。

李意言這一整理自己的筆記,就過去了小半年,在這期間,他種在小院子裏的橘樹已經收獲了第一輪果子。

他摘來吃了,不過他沒怎麽照顧過這顆果樹,缺少施肥打理,加上又剛栽種下一年,不僅結的果子又小又少,而且剝開裏面的果肉之後酸澀無比,用唐運思的話說,就是能直接拿去夥房當醋使了,不過李意言還是很開心的,畢竟能結果子了!

這一年的春節尤其冷,才剛到一月的尾巴上就開始落雪,雪落在少華山脈中寂靜無聲。

雪太厚了,眾人也沒有出門的心思,如同去年那般的宴飲更是無從提起。

李意言把自己的小院屋頂上的雪掃了,站在屋頂上遙望白茫茫的大地,“真是幹凈啊!”

不由得想到,少華山在成為少華派山門之前是什麽樣子的呢?之前叫什麽名字呢?是先有少華山還是先有少華派?

隨即又覺得自己的這些問題沒意思,自顧自搖了搖頭。

這一年的新年禮倒是如期而至,不過是有一天早上李意言打開院門的時候發現的,用一個匣子裝了,擺在弟子院落的門口。

打開裏面是一把水墨畫的折扇,扇面上的正是少華山,另一面上書“意氣自生春”五個字。

李意言把這五個字來回念了幾遍,覺得其中很有味道,正好自己的名字裏面也有“意”字,倒是相配。

不知今年送這禮物的是何人?

這也是一個光憑想不會得到答案的問題,不過這倒是提醒了李意言,去年冬日有人寄了一件新衣給他。

李意言從櫃子裏翻出來,袖子用的面料不知道是什麽,針法尤其特別,他沒辦法補,而他又已有幾月未曾下山了。

摸著新衣破損的袖子,李意言還是又收進了櫃子裏,不過,他把第一年收到的玉拿出來佩在身上,收到的東西總歸要用起來才能體現出價值,冬日裏扇扇子還是有些冷了,等他下回去煉藥房的時候再說,眼下這玉倒是正好。

溫緋樂的回風劍法已經徹底練至大成,連向來嚴厲的溫涯都不得不承認,他是回風劍法當世最好的傳人。

但溫涯嚴肅地告誡溫緋樂,不要以為把一套劍法練到極致便是巔峰,在頂尖的劍客中,這不過只是入門而已,因為這不是他自己悟出來的劍法。

真正的劍法是要靠自己領悟的,把個人風格與手中之劍結合起來,形成獨屬於自己的劍意,才有可能達到劍客的最高境界,現在溫緋樂不過是把別人的劍法給練成了,有了稱為劍王的資格,距離至高的劍尊與劍仙境界還有很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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