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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故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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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故人(上)

“……”靜嘉玉瑾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兩個陌生的名字,卻也在對方的敘述中知道他們定然是一定程度上足以和傳記中那些古代先賢相媲美的“大人物”。

她不敢怠慢對方,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禮貌的邀請對方在一旁的等候區坐下等一會,自己再去樓上的辦公室找老板來談話。

“對了,您叫什麽名字?”

“我叫李謹,謹慎的謹。”

“好的,我知道了。”

說著,靜嘉玉瑾便馬不停蹄的向樓上跑去。

“老板,咱們……咱們今天可是有大人物光臨啊!”

老板見多識廣,博覽群書,雖然大多都是在附庸風雅,卻也對於古今中外的歷史都有著一定的的了解,因此,他自然聽說過那兩個曾經引領時代的偉大人物。

“你是說……李昭旭和江衡的女兒,來我們這裏了?”老板竟感到幾分不可思議,“這,我們何德何能啊!”

老板連忙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在光亮整潔的頭發上又抹了兩把發油,隨後便跟著靜嘉玉瑾一起去到一樓的等候區。

“實在抱歉,我們讓您久等了。”一向光鮮亮麗的老板如今竟顯露出幾抹卑微的神色,整個人看上去仿佛比從前矮了半截。

“這位先生,您就是這裏的老板吧,您幫我看看,我這些東西到底能不能出版?”

“能能能,當然能了,無論您想要出版什麽?我們都會盡心竭力的幫您做好一切工作,保證讓您滿意!”老板甚至都沒看對方拿來的那堆文稿到底是什麽,只是盲目的點著頭,看上去竟有幾分滑稽。

“那就好,”李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歷史的真相,可一定要讓人民群眾看到,陵山國的人們現在還處於沈睡的狀態之中,可一旦這裏的人們覺醒了,那些‘催眠師’們的陰謀也就要徹底落空了。”

靜嘉玉瑾似乎有點聽不懂對方的這一番話,又不敢主動張口詢問,只是在內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反覆問著自己。

“歷史的真相?哪一段歷史?又是什麽樣的真相?那些‘催眠師’又是一群什麽樣的人?他們到底是怎麽做到讓一整個國家的人都陷入沈睡的?”

過了半個月的時間,《李昭旭格言集》和《江衡自傳》都得到了成功的出版,印刷出來的大量成品被送到各家書店供人們購買。

李謹取回了自己暫且寄存到出版社的原稿,支付了出版所需費用後便告辭離開。

“真是謝謝你們了,你們可是幫了我的大忙呢!”

按照慣例,任何送去出版社出版的書籍,在印刷完成之後,出版社都會留下其中的一本作為樣書,靜嘉玉瑾所在的出版社當中,就留存著不計其數的樣書。

她平日裏能夠在公式化的生活之外暫且愉悅身心的娛樂活動,就是閱讀這些可以免費接觸到的書籍,盡管它們的質量實在是良莠不齊,有感人至深的,就有枯燥乏味的,有真情實意的,就有無病呻吟的。

然而,這一次的《李昭旭格言集》和《江衡自傳》卻為她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在這兩本書中,靜嘉玉瑾第一次接觸到一種叫做“真理主義”的意識形態,也第一次明白,那些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捧到高處的“神”本質上並不存在,他們不過是用來束縛人民思想的鐐銬,真正能決定命運的,只有人民群眾自己。

也正是在這些簡樸卻充滿了真情實感的文字之中,靜嘉玉瑾親身體會到那場獨屬於特定時期的,歷史的悲劇。

盡管她不了解陵山國現行的政治制度,也不清楚那裏的人民群眾到底沈睡到了一種如何不可救藥的地步。

她卻也通過江衡飽含著血淚的控訴中深刻的意識到“風氣整治運動”的必要性與偉大意義,以及“連啟平集團”這群斯文敗類的恐怖之處。

“一心為了人民群眾著想的人最後進了監獄,那些坑害群眾,破壞社會治安的野心家們卻能夠逍遙法外,甚至還能做到道德的至高點上,唉,這世道可真是令人悲哀。”

過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李謹又來到了出版社,她還是像從前那樣,衣著樸素而又神采飛揚,在她的身後,跟著一個面容俊秀的青年男子,正是她的兒子明月誠。

這一次,他們要出版的是張尚文和王存真兩位傑出人物的選集。

靜嘉玉瑾和上次一樣,在等候室安頓好兩人之後就沖上樓去找出版社老板。

只是,在這一次的交流過程中,多了許多出版書籍之外的內容。

等候室內,兩名“客人”和老板坐在舒適的皮革沙發上談著話,而靜嘉玉瑾按照出版社的規矩,沒有資格和他們坐在一起,只能站在一邊聽他們講話。

明月誠望見了這一幕,眉頭略微皺了皺,緩緩開口道。

“這位姑娘是?為什麽我們都能坐著,她偏偏要站在一邊?”

“她是我們這裏的一個職員。按理來說,職員是沒有資格和客人坐在一起的。”那老板一臉諂媚地回答道。

“讓她坐下吧,就當是我同意了。”明月誠的語氣已經有了幾分嚴肅。

“好好好,你請坐。”那老板雖然心裏不太願意打破這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卻也忌憚對面這兩位“大人物”,只好順從著對方的要求,讓靜嘉玉瑾和他們一起坐在沙發上。

“這位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明月誠的語氣又變回了原先的柔和溫存。

“我叫做靜嘉玉瑾,今年剛滿十三歲。”

“你上過幾年學?”

“我?我從小到大,連學堂的門都沒進去過。”靜嘉玉瑾苦澀的笑了笑,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沒上過學…”明月誠似乎在一瞬間陷入了沈思,“這可不太應該啊,按照咱們國家現行的法律,出版社的職工可至少要是初中畢業啊!”

“這位玉瑾姑娘天性聰明,別看她沒上過學,文化水平和工作能力可比那些已經初中畢業的人要強很多。”老板連忙在一旁補充道,這個時候的他,竟然還天真的以為對方說的這些話是在質疑玉瑾的職業素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玉瑾姑娘現在正處在應當上學的年齡,你卻讓她在出版社裏當職工,你這樣的行為,已經觸犯法律了。”

“可是,可是……”聽說自己觸犯了法律,老板也瞬間慌了神,“這姑娘無親無故的,我相當於收留了她,讓她在這裏能有口飯吃,我怎麽,怎麽可能犯法啊?”

“這位先生,你可真是宅心仁厚啊!”明月誠冷冷的吐出這一句話,分不清是真的讚揚還是反諷,“從今往後,這位姑娘就跟著我了,我會出資供她上學,至少也要讓她讀到高中畢業。”

“那……好,您隨意,您隨意。”老板連忙點頭,生怕自己再被對方挑出什麽觸犯了法律的事情。

“靜嘉玉瑾姑娘,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裏嗎?只要你肯學習,我會盡力資助你完成所有學業的。”

“那我可真是太榮幸了!”靜嘉玉瑾的眼瞳中閃爍著激動和興奮的光芒。

在過往的十三年中,她沒有哪一刻不渴望著能夠像正常的孩子一樣去上學,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美好人生。

可是,各種各樣的阻礙:嗜賭酗酒的父親,束縛人心的宗教,枯燥乏味的任務,堆積成山的稿件,種種負面因素疊加在一起,讓她進入學校的道路被徹底堵塞。

這一次,她終於能夠擁抱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在明月誠的資助之下,靜嘉玉瑾順利的進入國立第一中學,在那裏就讀初中一年級。

按理來說,她今年十三歲,如果她在正常的適學年齡就進入學校讀書的話,現在應該已經能上初中三年級了,比起那些正常的孩子,她相當於整整遲到了三年。

然而,靜嘉玉瑾偏偏就是這樣的要強,她想著,她要用這一年的時間,把從前落下的整整三年的知識補回來,和自己的同齡人一起參加升學考試。

在充滿著喧囂聲浪的教室當中,她總是最安靜的那一個。

當別人在討論著八卦花邊新聞的時候,她在一字一句的背誦著課本上的古文,當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好動分子”通過嘩眾取寵的怪異動作吸引同學們的關註時,她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筆記上的化學方程式,課間時,大多數的學生下課鈴剛響就跑的沒影了,她卻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靜靜的翻閱著歷史和政治的知識點。

很快的,在第一次的月考當中,靜嘉玉瑾就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績脫穎而出,成為了整個班級,乃至於整個學年的焦點。

沒過多久,她就在各位老師的共同認可之下,跳級去了初二的班級。

到了新的班級,她仍然保持著原有的學習習慣。

這個時候,她甚至有點感激從前那段壓抑的時光,

她意識到,那些被迫抄寫的經文,此刻已經內化作積澱在心中的文學積累,讓她在面對那些和經書同樣晦澀難懂的古代文言文時能夠精確把握到每個詞匯的意思,這是其他從小閱讀繪本和童話故事的孩子難以做到的,而曾經閱讀過的,那些“大人物”們的傳記,則成了她最早接觸的歷史和政治教材。

也正是在那段特殊時期當中,對於知識的執念深深的埋藏在她的心中,讓她現在一聽到“學習”二字,就會感到自己整個人都充滿了動力。

當其他同學抱怨作業繁重時,她握著筆的手卻帶著近乎虔誠的鄭重——那些曾被剝奪的學習權利,讓她比誰都懂,能自由地讀一頁書、解一道題,本身就是一種恩賜。

她從不覺得背書枯燥,因深知文字曾是她唯一的秘密出口;也不畏懼難題,畢竟沒有什麽比在教義的桎梏裏尋找喘息更難。

終於,她實現了自己入學時給自己設定的目標--用一年的時間學完三年的內容,和自己的同齡人一起走進升學考試的考場。

放榜時,紅紙上"靜嘉玉瑾"四個字排在重點高中錄取名單的前端,陽光落在她微微揚起的臉上,像給那段遲來卻拼命追趕著的歲月,鍍上了一層滾燙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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