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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玉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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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玉瑾(上)

“你在寫什麽啊?”一陣清脆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沒……,沒什麽。”靜嘉玉瑾顯露出幾分驚慌的神情,將書桌上的幾張文稿急忙拾掇到一邊,她擡起頭來,卻看到一張陌生而俊秀的臉。

那是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陵山國少女,身材比自己略豐滿些,梳著一頭精練的棕色短發,若不是因為擁有著較為明顯的第二/性/征,看上去甚至更像是一個男孩子。

她作為陵山國的留學生,自然會被學校當作“貴賓”對待,就連校服都是和普通永緒學生不一樣的。

永緒學生的校服是沈悶的灰綠色,他們的則是明麗的藍色,如同雨後初晴的天空一樣清新。

“我只是看一看,又不會有什麽事情的。”那女孩完全沒有理會玉瑾的驚慌失措,只是略顯無禮地翻開了那一疊文稿,津津有味地閱讀了起來。

“即使我能夠跨越那堵有形的墻,但那些無形的墻,那些阻攔著人們的隔閡與偏見,仍然永遠橫亙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它們永恒存在,不可消滅,也許是我們終其一生也無法跨越的。

墻外的世界會是什麽樣子呢?世界上真的還存在著自由嗎?這連我也不知道,只是,若是有人始終相信著它的存在,自由就永遠不會從世界上消失。

可是,我們終其一生所仰望的對象,總是永遠在墻的那一邊。”

“哇!寫得真不錯,我怎麽就想不到這麽好的創意呢唉,還不是我太笨了,別說是這樣有意義的文章了,就連老師留的作文都不怎麽會寫。

哦,對了,你寫的這麽好,有向報刊投過稿嗎”

“還沒有,”靜嘉玉瑾低下頭,顯出略有些窘迫的神色,“我只是個窮學生罷了,估計不會有報社得上我,不過,謝謝你的欣賞。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她溫和地詢問。

“我叫溫真譽,真實的真,榮譽的譽,我爸爸說,我就是這個家族永遠的榮譽!”說著,她顯露出一絲自豪的神色,“嘿嘿”地笑了起來。

“不過,你的文章確實寫得很厲害,要是一直投不出去,也實在是太屈才了,實在不行,我去跟老師那邊說一聲,讓他幫你引薦一下。對了,你的名字是什麽”

“靜嘉玉瑾,就是玉瑾花的玉瑾。”說著,她指了指窗外的那棵兩層樓高的樹,只是現在顯然不是玉瑾的花期,偌大的一棵樹上只有一些稀疏而朦朧的綠色葉片,就像是那些能夠叱咤一時的風雲人物,在發跡之前也都是泯然眾生的普通人。

“但是,告訴老師的事情,還是不必了吧,我可不指望那個‘老古董’能對我有什麽好看法。”

“沒事的,這還不簡單!老師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我爸的面子!況且,就算他能死板到那個程度,也是無所謂的。

畢竟,成功與否實在不重要,只要我們曾經努力嘗試過,一切就都是值得的!玉瑾,我相信你可以做的到。”

這富二代可真是豪橫啊,靜嘉玉瑾訕訕地笑著,對自己說。

這也難怪,在陵山國這樣一個土地廣袤,物產豐富、商貿繁榮的國家之中,就連一般的小商小飯都能帶得起真金白銀,富二代滿地都是也算不上什麽稀奇。

到了午飯時間,靜嘉玉瑾前往了食堂,溫真譽像個小跟班一樣緊緊的貼在她後面,看到對方只要了一小塊面包和一杯咖啡,溫真譽竟感到幾分不可思議:

“玉瑾,你怎麽就吃這麽一點啊營養肯定不夠的啊!還有,這面包好像不太新鮮,都變得幹巴巴的了!吃了一定會鬧肚子的。”

靜嘉玉瑾有些無奈地白了她一眼,她還真以為誰都能和她一樣每天吃大魚大肉嗎

這時,溫真譽將自己面前的一大盤紅燒肉推向了兩人之間,熱情地說

“別客氣,我們現在都是在長身體的階段

,要多吃一點有營養的!”

靜嘉玉瑾感到不大好意思,連連擺手想要拒絕,卻被對方給“義正言辭”地制止了。

“你別這樣,這可太見外了!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我爸說了,請朋友吃好吃的可是天經地義的!”

玉瑾剛想說“誰是你的朋友啊”,又突然看到了對方殷切的目光。

一瞬間,她感到盛情難卻,似乎有兩行熱淚順著臉頰緩緩地滑下。

畢竟,在過往的十四年中,還從來沒有哪一個人給予過她如此真誠的溫柔。

1914年3月24日,靜嘉玉瑾出生於永緒國首都若明城。

她的祖父,就是曾被連啟平等人批判為“張尚文集團”成員的趙思賢,在刑滿釋放之後一路輾轉到永緒國,改名換姓成為一名老師。她的祖母是祖父的同事,自然也是一名普通的老師。

然而,這對本分老實的夫妻,卻偏偏生下了一個好逸惡勞的孩子--正是靜嘉玉瑾的父親靜嘉天楚。

靜嘉天楚從小就不愛學習,當其他的孩子都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裏認真讀書寫字的時候,他總是想盡辦法的翻墻逃課,去外面釣魚打鳥,抽煙喝酒,或是和一群不三不四的社會青年混在一起,到處□□燒,向無辜的居民們索取高額保護費,那些偷來搶來的錢,自然也都被他換成了煙酒,一分用來貼補家用的都沒有。

一開始,他的父母還抱有一絲希望,以為這個孩子只是欠缺管教了。

可是,後來他們采用了不知多少自以為有用的管教方法,從溫和的勸導到激進的責罰,從邀請先生到家裏授課到直接給他關禁閉不讓出門,都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父母管教他的時候,他也許還會表面上掉幾滴眼淚,認幾聲錯,裝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樣,過不了多久,他就又會原形畢露,回歸那個放浪形骸的自己。

久而久之,父母也漸漸失去了信心,不願意再管教他了。

“唉,我們管不了他的,只能讓社會去管教了,像他這樣的孩子,將來早晚是要進監獄的。”

靜嘉天楚十九歲那年,竟然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年輕的姑娘,這讓父母感到十分驚異。

“天楚,你實話實說,這姑娘是哪來的,不會是你拐來的吧?”

“怎麽能呢,你們這是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救了這姑娘的命,是她自願以身相許的。”

原來,那姑娘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每天只是靠著擺攤販賣一些手工制品來維持自己的生活。

然而,由於她的容貌實在是過於清俊秀麗,招致來不少不法分子的覬覦。

那一天,一個流氓似乎是喝多了酒,搖搖晃晃的走到那姑娘的攤位之前,上來就要抱著她親嘴,那姑娘大聲呼救,周圍的小攤主們卻全都懼怕這個流氓的淫/威,沒有一個人敢出手相助。

正在這個時候,已經當上某社會青年團體“大哥”的靜嘉天楚恰好路過了這裏,他本來不願趟這渾水,卻又被那姑娘的美貌所深深吸引,決定聯同自己的小弟一起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

“你這個臭流氓,把那姑娘給我放下!”

“小崽子,你活膩歪了是吧,怎麽跟你大爺說話呢?”

話音剛落,靜嘉天楚便領著一堆小弟沖了上去,那流氓固然有幾分武力,現在卻也因為喝多了酒而感到頭腦一片昏沈,對面又人多勢眾,多種因素疊加在一起,讓他根本就不是靜嘉天楚的對手。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那流氓便被打的鼻青臉腫,不顧一切地落荒而逃。

靜嘉天楚走到那姑娘面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你和我回家吧,從此之後,有我罩著你,沒人敢再欺負你了。”

“那……實在是太好了。”

然而,這個天真的姑娘根本不知道,靜嘉天楚的道德水平根本就不支持他真的去做出見義勇為的善舉,所謂的英雄救美,不過是一種見色起意罷了。

很快的,在父母的操辦之下,靜嘉天楚和這個年輕的姑娘結為了夫妻。

婚後,他們生下了兩個女兒,分別是靜嘉玉瑾和靜嘉杏子。

靜嘉天楚25歲那年,他的父母相繼去世,從此之後,徹底無人拘束的他愈加放飛自我,染上的不良嗜好也越來越多,什麽賭博,嫖/娼,抽/大/煙,對於他來說通通成了家常便飯。

他的妻子是個本分的家庭婦女,每天只是勤勤懇懇地洗衣做飯,打掃衛生,絲毫不敢過問丈夫的私事。

“那些事情,都不是我該管的,更何況,他的脾氣我都知道,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她不知道,自己好色成性的丈夫早已經徹底厭煩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在外面偷偷給一個他平時最喜歡光顧的青樓裏的妓女贖了身,還租了房子把她收為外室。

“你放心吧,等咱們有孩子了之後,我就把那個黃臉婆趕出家門,讓你當家裏的女主人。”

到了1920年,也正是靜嘉玉瑾六歲那年,她那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父親,已經幾乎把那點本來也算不上豐厚的家產給敗光了,喪心病狂的他,竟然動了賣女兒的念頭。

“我本來還想等到她們成年之後,把她們嫁到差不多的人家換彩禮,可是啊,我現在已經等不了那麽久了。”

偶然間,他聽說自己的一個遠房親戚--按輩份來說應該叫堂哥,和妻子結婚二十年都沒有一男半女,急需一個孩子,最好是個女兒。

靜嘉天楚滿心歡喜,很快就聯系到了那個親戚,把自己的大女兒靜嘉玉瑾以一千銀元的價格賣給了他。

此時的靜嘉玉瑾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和自己的妹妹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著。

“爸爸,我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賣掉我?”

“孩子,你什麽都沒有做錯,是爸爸有罪,爸爸把家裏的錢都敗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外債,現在咱們已經揭不開鍋了,大伯家裏有錢,你跟著大伯走,一定能過上好日子,我們也能把債還上,不至於讓妹妹挨餓受凍,這可是個雙贏的辦法啊!”

無可奈何的,靜嘉玉瑾只好跟著那個他從未謀面的大伯,離開了自己居住多年的家,離開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離開了那個讓她一生無法原諒的父親。

也是從那天之後,她和妹妹徹底斷了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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