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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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另一邊,柏星娛樂的頂層辦公室裏,柏清秋剛剛結束了一場冗長的跨洋視頻會議。

她掛斷電話,身體重重地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閉上眼,擡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持續了數日的情期熱潮已然退去,可留給身體的並非解脫,而是無力和虛弱。像是繃緊了太久的弦驟然松弛下來,每一個關節深處都泛著難以言喻的酸痛。

加之這幾天她幾乎是用堆積如山的文件和一場接一場的會議來抵禦和逃避那些不該有的混亂思緒將自己完全泡在了工作中,更是幾乎沒有怎麽休息。

柏清秋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亮起了紅燈,任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這樣消耗。

只是她別無她選,身邊沒有Alpha,要麽就沈浸在工作裏面,用工作在轉移自身的意志力用來抗衡肆虐的沖動。要麽就被信息素支配,理智蕩然無存,成為一頭沒有理智的原始動物。

桌上的內線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柏總,各部門負責人已經到齊了,周例會可以開始了。”秘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一如既往地恭敬高效。

柏清秋睜開眼,那雙眸子裏已經不見了方才那一閃而過的疲憊,只剩下慣常的冷靜。她“嗯”了一聲,拿起桌邊早已準備好的會議資料來到電梯前。

鏡面的電梯門映出她此刻的身影,妝容面貌都一絲不茍,利落精神,她又是那個無懈可擊的柏星娛樂總裁。

柏清秋頷首走入電梯,很快,專用的電梯停在了會議樓層,電梯門打開的這瞬間,柏清秋下意識地擡起下巴,眼神掃過眼前眾人,走進那間象征著絕對權力的高管會議室,在屬於她的首位上落座。

冗長的PPT,冰冷的數據報表,這些都是她最熟悉也最擅長的領域,此刻卻有些難以進入她的腦海。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轉著一支昂貴的鋼筆,目光看似專註,思緒卻總在不經意間飄遠。

“……綜上所述,我認為這次的慈善酒會,是我們與顧亦寧小姐團隊進行深度接觸的絕佳機會。”市場部總監正站在投影幕前侃侃而談,充滿自信的聲線語調高昂,咬字情緒,顯然是做足了準備,“顧小姐近期熱度極高,路人緣也有目共睹。我們初步擬定的方案是在酒會上先由品牌方代表與她接觸,建立初步的合作意向。後續公關部跟進,商討幾個優質的商務代言,進行以友好為前提的資源置換,只要能達成一兩個,就能為她後續回歸柏星鋪平道路……”

柏清秋沒有打斷下屬的匯報,只是靜靜地聽著,任由她將整個計劃描繪得天花亂墜。

直到對方匯報完畢,朝她鞠躬,滿懷期待地看過來這刻,柏清秋沒有評價方案的優劣,另外一只手拿起那份合作方案,拿起剛剛那支在她指間轉了半天的鋼筆在標題上,幹脆利落地劃下了一道直且長的橫線。

清晰黑線就這樣橫陳在白底黑字的報告上,意思不言而喻。

“這份方案可以封存了。”柏清秋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清晰地傳遍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她不會來的。”

市場總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滿臉的錯愕與不解。

柏清秋不再多做任何解釋,輕輕打了個響指,示意流程繼續推進。

“下一個,項目開發部。”

===

會議一直開到了深夜,將近十個小時的唇槍舌戰幾乎榨幹所有人的精力。高管們三三兩兩地散開走出會議室,不時傳來一兩聲極力壓低了的抱怨和感慨。

柏清秋沒動身,在首位上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休息不足帶來的頭痛愈發明顯,等會議室裏的眾人都全數走出來後,她這才起身走向與會議室相鄰的咖啡間,準備給自己做一杯濃縮咖啡提神。

會議雖然結束,但也同樣地遞交上來好些文件需要簽閱。

柏清秋剛走到咖啡間門前,就聽見隔壁虛虛合上房門的零食間裏傳來兩道不大的交談女聲,聽聲線正是剛才的市場部總監,另外一個應該是她的同事。

“真是太可惜了,我那個方案準備了好幾周呢……怎麽就直接被否了?”市場總監的聲音裏充滿了不甘,“之前顧亦寧那邊態度那麽好,澄清聲明都願意配合我們發,多好的破冰機會啊,怎麽可能連酒會都不來?她最近行程表都空了那麽多,明顯就是三大那邊開始給她穿小鞋了。何況她助理到現在都沒回覆說不來呢,指不定人家馬上就答應了。”

咖啡機開始運轉,研磨咖啡豆的“嗡嗡”聲不大不小,剛好能掩蓋住柏清秋細微的動作。她從櫥櫃裏拿出一個幹凈的白瓷杯,熟練地操作機器制備一客濃縮,待會倒點開水,就是她近些年離不開的熱美式。無糖,無奶,有的只是咖啡液的清水,提神之餘,咖啡的香味能得以最徹底地散發出來。

“好啦,別想了。”另外一道女聲,她的同事在安慰她,“柏總的決定應該有她的道理。畢竟這麽多年了,你見柏總錯過嗎?”

“也是……柏總從未錯過。”市場總監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天哪,開了快十個小時的會,我快餓死了,等會兒去吃什麽?說真的,柏總真是鐵人,比我們這些年輕人還拼,開完會居然還有精力加班,真看不出她有一點累的樣子……”

香醇的咖啡液緩緩流入杯中,柏清秋端起盛滿了濃縮液的白瓷杯放在另外一邊,按下開水鍵,滾燙的清水沖入散發著濃香的咖啡液裏,空氣中都仿佛飄滿了咖啡的堅果焦香。柏清秋滿意地端起這杯熱美式,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邁出咖啡間門檻的前一秒,隔壁茶水間傳出那位市場總監的哀嘆聲。

“完了,最新消息……顧亦寧的助理回郵件了,說寧姐當晚有別的安排,確定不來參加酒會了。”

空氣短暫的沈默了幾秒,她同事帶著幾分佩服和調侃笑了出來。

“你看,我就說吧,柏總從未錯過。”

柏清秋的離開的腳步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這個結果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能在她心中激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的顧亦寧最不需要的就是來自她的施舍,最想避開的,也是她柏清秋會出現的任何場合。

如果不是,那顧亦寧也不是顧亦寧了。

她端著那杯苦得發澀的咖啡,如常地回到深夜的,屬於她自己的辦公室。

柏清秋沒有開辦公室的主燈,只留了窗邊一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落地燈。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腳下這座被霓虹燈火點綴的城市。

她將那杯滾燙的黑咖啡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任由那股濃郁而苦澀的香氣鉆入鼻腔。下屬那句“柏總從未錯過”,像一顆投入靜水的小石子,在她心中漾開一圈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是啊,她從未錯過。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顧亦寧如今的每一步後退,每一聲拒絕,都是建立在她過往做出的那些選擇上。能猜到顧亦寧的反應,算什麽高明?

柏清秋的指尖微微收緊,白瓷杯壁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燙得生疼,她也不願放開。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放下咖啡,沒有再沈溺於那些無用的情緒,而是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她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點開一份加急的海外項目起草文件。對她而言,工作是最好的麻藥。只要大腦被足夠多的信息填滿,那些翻湧的情緒和尖銳的悔恨,似乎就能被暫時壓到角落。

時間在指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鍵盤的清脆敲擊聲中悄然流逝。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當她梳理完那份項目策劃裏的大部分核心條款,正準備審閱附件時,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韓姨】。

這個時間點……柏清秋的心莫名一緊,立刻接起電話。

“柏小姐,”電話那頭,韓姨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小夏有點發燒了。”

柏清秋的動作猛地一頓,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怎麽回事?體溫多少?”

“應該是白天在院子裏玩,脫了外套有點著涼。剛才量了,三十七度八,暫時還沒到三十八度。”韓姨詳細地匯報著,“小臉紅撲撲的,有點鬧,我已經用溫水幫她擦了身子,也餵了水。”

聽到還沒到高燒的程度,柏清秋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了一些,她沈聲吩咐道。

“您先用物理方式降溫,多留意她的情況,讓她多喝水。如果體溫繼續升高,超過三十八度五,或者出現別的癥狀,立刻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回去。”

“好,柏小姐,放心,這裏有我看著。”

掛斷電話,辦公室裏恢覆了死寂。柏清秋盯著屏幕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的電腦屏幕,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想要立刻合上電腦趕回家去。

可理智很快就將這股沖動壓了下去。

現在回去也做不了什麽,韓姨經驗豐富知道該怎麽照顧。而她手頭還有兩份明天一早董事會就要用的報告沒有批閱。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將註意力拉回到工作中,只是這一次,效率明顯比之前低了很多,她時不時就會看一眼手機,確認沒有新的來電。

不知不覺中,當天邊泛起第一絲魚肚白,清晨的微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室時,柏清秋才恍然驚覺,自己竟然就這麽工作了一整個通宵。

隨之而來的,是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的劇痛。

她的頭痛得像是要炸開,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眼前陣陣發黑。原先情期就沒能好好休息,身體本就處在虧空的狀態,又經過了十個小時的高強度會議和一整夜的通宵工作,她的身體終於發出了正式抗議。

柏清秋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伸手去拿手機,撥通了司機董姨的電話。

“董姨,麻煩來公司接我回家。”一開口,聲音沙啞得連柏清秋自己都嚇了一跳。

更何況是電話那頭本就熱心的董姨。

“柏小姐,您沒事吧?要不我直接送您到醫院?”

“不用,我自己身體自己知道,休息一下就好了。不過我也確實有些累了,麻煩您盡快。”柏清秋垂下眼簾和她解釋,董姨也是在她身邊很久了,有些時候就不太守著那些規矩,如果她不和她解釋,她還真的就能直接送她到醫院裏頭。

“唉,好,我馬上就來,很快。”聽到她的回答,董姨嘆了一聲,連忙答應。

掛斷電話,柏清秋準備站起來。可就在她站起來的這一刻,雙腿一陣發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晃,險些摔倒在地。她急忙伸手扶住冰冷的辦公桌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果然,再熬下去就真的不行了。

她對她身體一向有數,並非是敷衍董姨的假話。

她強迫自己站直,在鞋櫃裏翻出早就準備好了的平底鞋換上,拿上手提袋,往停車場走去。

往日覺得方便快捷的路程在如今的狀態下都顯得漫長,柏清秋走過過道,上了電梯,又得從電梯出來,走進又一條過道,再推開公司大門,再再是走向她的停車位。

終於,她拉開了保姆車的車門。剛一沾上那柔軟舒適的真皮座椅,柏清秋就再也支撐不住,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她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旁,連外套都沒脫,就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完全陷進座椅裏。

眼皮越來越沈,意識逐漸模糊。在徹底睡過去之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等到了家,一定要先去看看柏夏。

車窗外,城市已經蘇醒。

車廂內,柏清秋陷入了沈睡。她身旁那部被調成靜音的手機,屏幕悄然亮起。

來電顯示:【韓姨】

沒有人接聽。

通話界面固執地亮著,在安靜的車廂內閃爍著微光,像極一聲聲無聲而焦急的呼喚。

直到光芒黯淡,電話被系統自動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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