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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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貝南煙滿臉不忿地重重扯開門走了。

倒是沒放什麽狠話,都是成年人也不至於,不過也可能是她自己也意識到了自己這樣特別小醜。在關於貝南煙這些事上,顧亦寧還是第一次有了一種和柏清秋站在同一戰線上的同仇敵愾的同感。

真新奇。

也是真不賴。

她面對貝南煙的淡定不是如同貝南煙面對她時的虛偽,至少在貝南煙那邊,她並沒有能讓貝南煙傷害到她的把柄。

如她所說,貝南煙現在手頭還有的所謂籌碼,也不過是她和柏清秋的花邊緋聞。就是貝南煙真的臉都不要了,把她們三人之間這段糾纏不清的感情拿出來讓別人笑話制造輿論,對她而言能造成什麽損失呢?

女明星有金主嘛,再正常不過了。

金主本身也確實是金主。

想到這裏,顧亦寧頗是好笑的搖搖頭,換是前幾年,誰能想到她顧亦寧居然能讓貝南煙吃起陳年老醋來。

===

結束這日的工作偷摸去到柏清秋別墅裏時一如既往地沒碰上正主。多少年過去了,柏清秋還是這副把公司當家,把家當公司當性子。

顧亦寧抱起幾天不見又重了一些的小小人,掂了掂份量,深覺再久一些下去可能就抱不動了。

“阿姨陪我玩積木。”柏夏眨巴著大眼睛,朝她揮了揮手裏拿著的積木塊。

柏清秋不讓她上那個節目以後,柏夏就再也沒喊過她媽媽。

這點上顧亦寧倒是不怎麽在意。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她讓柏夏喊貝南煙媽,那貝南煙就真是柏夏她親媽了嗎?不見得吧。

雖然說聽柏夏喊她媽,確實要比喊阿姨順耳一捏捏。

“小夏啊。”顧亦寧抱著她坐在沙發上,低頭去對上小孩懵懂茫然的眼睛,“過幾天阿姨可能就不太方便過來陪你玩了,你乖乖在家聽韓姨話,知道嗎?”

柏夏下意識就點了點頭,極其懂事地沒追問為什麽,臉上是和這個年齡段截然相反的小大人一樣的理解。

“你不問問為什麽嗎?”顧亦寧揉揉她的發頂,順勢把小孩跑亂了的發辮拆了,用手指捋好,柏夏的發質像她,又細又軟,握緊抓牢牢反倒一下就掉,只要松松搭在手上摟好就行。

“為什麽啊?”柏夏奶聲奶氣問道,在她大腿上坐得端正,只是那雙小短腿就忍不住在半空中不時晃啊晃。

“嗯……阿姨要工作呀,就和媽媽一樣,媽媽可能到時候也要去工作幾天。”顧亦寧嘴上應著,手裏動作不停,利落地就給小孩重新紮了個齊整的馬尾辮。頭發捋得平順,也不歪,特別漂亮。

這可比她剛見柏夏那會紮得好多了。

給自己紮和給別人紮總有些相通的理,多試幾次就好了,一點也沒有她料想中的難。

就像是這世界上的任何事一樣,不去嘗試的時候總覺得哪哪都難,邁出了第一步之後,原來都是這樣的簡單。

“阿姨和媽媽一起工作嗎?”柏夏從她懷裏仰起頭問。

這下顧亦寧有少許尷尬了。

她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她剛回覆完工作信息之後順眼看了下時間,知道沒幾天之後就是柏清秋的每年一次的情期。那她身為alpha自然也是不好過來的,至於柏清秋本人要怎麽樣去解決,她就不是很清楚了,反正總歸也要避著點孩子。

那可不就是要出去嘛。

說是不一起工作,又要和柏夏解釋具體原因,柏夏這樣大的孩子了,不是好糊弄的小小孩。

顧亦寧幹脆就點頭認下。

“對,阿姨和媽媽過幾天要一起工作。”

柏夏果然沒再問什麽,不過她的小腦袋瓜轉到了另外一個方向。

“為什麽大人要去工作啊?媽媽老是不在家,我想媽媽。”

柏夏軟糯的聲音像一把小錘,輕輕敲在顧亦寧心上最柔軟的地方。她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識收緊了些。

這個問題,她沒法回答。

曾幾何時,她也是那個在家等著柏清秋回來的人,從黃昏等到深夜,從期望等到失望。

她比誰都懂這種“等”的滋味。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語言是這樣蒼白。最終,她只是把下巴抵在柏夏的發頂,輕輕摩挲著,低聲說。

“因為……媽媽很厲害,有很多人需要她。不過她最需要的,還是我們小夏。”

這句話,與其說是說給柏夏聽,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

算是安撫一下那個提起過往還有一絲不忿的自己。

顧亦寧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想多了。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還計較這些做什麽。她重新揚起笑容,捏了捏柏夏的小臉蛋,把她放到地上,陪她專心致志地搭起了積木城堡。

也許是玩得太投入,連玄關處傳來開門聲都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

直到柏夏驚喜地喊了一聲“媽媽!”,顧亦寧才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動作一僵,擡起了頭。

柏清秋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正松開襯衫最上面的那顆紐扣。她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顧亦寧,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恢覆了往日的清冷。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柏夏已經像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抱住了柏清秋的大腿。柏清秋順勢彎腰將她抱起,眉眼間那份商場上的疏離瞬間融化了些許,但目光掃過顧亦寧時,又重新變得客氣而疏遠。

“……你來了。”

柏清秋開口,眉宇間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嗯,來看看小夏。”

顧亦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神色盡量顯得自然。

兩人勉強對視了一眼後默契地立刻錯開了目光,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這氣氛實在是尷尬得讓人窒息。顧亦寧本來還沒想立刻就走,畢竟剛和柏夏玩得正開心。可她站在這裏,就像一個多餘的擺設,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就在這時,柏清秋的手機響了起來。

柏清秋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避諱,當著她的面就接了起來。她一手調整著懷裏柏夏的位置,讓孩子能更舒服地靠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則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她抱著孩子,轉身朝內廳走去,與站著的顧亦寧擦肩而過。

開頭第一句話,語氣平淡。

“嗯,回家了,有事?”

顧亦寧的身體卻下意識地僵了一下。

因為,就在柏清秋與她交錯的那一瞬間,她清晰地從那未被完全捂住的手機聽筒裏,捕捉到了一個讓她無比熟悉,也無比刺耳的女聲。

貝南煙。

即使只有一兩個模糊的音節,她也絕不會認錯。

顧亦寧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追隨著柏清秋不遠處的背影。

“我說了,那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追究。”

柏清秋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清冷調子。

那件事。不追究。

每一個字眼,都像是在顧亦寧的猜想上,蓋下了一個又一個肯定的印章。她當初猶豫了那麽久思前想後,在確信是貝南煙之後才告知她真相,也才問出那個“會不會覆合”的問題,柏清秋用沈默應對。

現在,她卻在電話裏,這樣輕描淡寫地將之前的事一揭而過。

這算什麽?

顧亦寧感覺一股無名火混雜著酸澀,從心底直沖腦門。

她本該立刻轉身離開,眼不見為凈。可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固執地想聽完這場對她而言無異於公開處刑的通話。

“……嗯,後天。”

“……還是老地方。”

“……就這樣,先掛了。”

簡短的對話,利落地結束。

柏清秋掛斷電話,將手機隨意地揣進兜裏,開始陪著懷裏的柏夏說話,仿佛剛才那通電話只是處理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可在顧亦寧聽來,那每一個字都組成了一個完整的、讓她心頭發冷的即將到來的“事情”。

後天,老地方,不追究。

所有的所有,都完美閉環。

顧亦寧站在原地,感覺血液似乎在瞬間凝固了。一股尖銳的酸澀的情緒狠狠刺進她的心臟。不過臉上,卻連一絲異樣都沒有。

她甚至還對著柏清秋和柏夏的方向,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她不能走,至少不能現在這樣走。

如果她現在立刻轉身離開,這副倉皇的樣子,不就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訴柏清秋“我聽到了,我還在意,我放不下,我就是賤得被你傷到了”嗎?

不。

顧亦寧,你早就不在意了,你說過要放下的。

她對自己說。

她不僅沒走,反而邁開腳步,從容地走到內廳,她們的身邊,與柏清秋隔著半個手臂距離。

“城堡快搭好了,”她對著柏夏,語氣輕快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還差一個最高的塔尖,我們把它搭完好不好?”

“好!”柏夏立刻被吸引了註意力。

柏清秋看著突然靠近的顧亦寧,眼神裏閃過一絲探究。她總覺得,剛才那通電話之後,顧亦寧身上的神情似乎變了,那份客氣疏離之下,多了一層說不明的情緒。

她已經看不透她了。

顧亦寧沒有理會她的打量,只是如常地牽上從柏清秋懷裏下來的柏夏回到那堆積木那坐下,耐心地陪著小小人兒,將最後幾塊積木嚴絲合縫地堆了上去。她的動作很穩,纖長的指間,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完成了!”

最後一塊積木被顧亦寧穩當地放好,柏夏歡呼一聲。

“真棒。”

顧亦寧笑著誇獎,然後她擡起頭,目光主動迎向了柏清秋。

平靜,禮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時間不早了,”她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波瀾,就像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我明天還有拍攝,就回去了。”

“韓姨送客。”

柏清秋偏過頭對一邊的韓姨說。

“不用麻煩。”

顧亦寧站起身,對柏夏揮了揮手:。

“小夏,阿姨走了,晚安。”

“阿姨晚安!”柏夏軟糯糯地應了。

然後,顧亦寧便真的轉身,頭也不回地從容走出別墅。

一切都無可挑剔。

直到坐進自己的車裏,關上車門的那一刻。

她臉上所有精心維持的平靜和溫和,瞬間土崩瓦解。

她沒有大口喘氣,也沒有頹然靠倒。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用疼痛來壓制眼眶裏不受控制上湧的酸澀。

倒後鏡裏,映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原來,不在乎,是要這麽演。

演得真好。

獎沒白拿,片場裏面沒白挨罵。

好到連自己都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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