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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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顧亦寧走得這樣堅決幹脆,逞強地挺直了脊背,發梢都因為她的急切而在風中飄揚。

似乎這五年來,她學得最好的不止是忘記,也學會了不再回頭。

這個畫面,分明從重逢以來,她已經看過無數次了。

柏夏扁了嘴,高舉著雙手要柏清秋抱起她,大約是想更高些,好看著顧亦寧離開。柏清秋低頭將她抱進懷裏,柏夏伸長了脖子,眼巴巴看著顧亦寧的離開。

“媽媽......”柏夏拉了拉她的手臂,“我想你走過去,快要看不見阿姨了。”

柏清秋仿若未聞,身形不動。

柏夏向來不是任性的孩子,只能摟緊了她,努力張望。

直到這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再也尋不見蹤跡,柏清秋才緩緩收回了目光。晚風吹起她裁剪得體的絲質襯衫衣角,帶起一陣微涼的寒意,清冷的神情不見絲毫波動,唯有眸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她沒有錯過顧亦寧轉身前投來的那最後一瞥。

她看得分明。

“媽媽?”懷裏的柏夏動了動,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仰起小臉攥緊了她胸前的衣料,用帶著奶氣的聲音小聲地喊了一句。女兒清澈的眼睛像一面鏡子,映出了柏清秋此刻的模樣。

柏清秋猛地回過神,迅速斂去所有外洩的思緒。她低下頭,撫過女兒柔軟的發頂,本想直接將她交給韓姨,可剛才柏夏那道目光還深深留在她心裏。柏清秋輕嘆一聲,在小孩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柏夏頓時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出來。

她的情緒總是這樣直接,明媚。

柏清秋也試圖回饋這份愛,朝她勾起嘴角笑笑,這才把孩子穩穩交給一旁的韓姨。

“韓姨,過幾天我可能要出門一趟,小夏就麻煩您多費心了。”

韓姨跟在她身邊這麽多年,自然明白所謂的“出門”是什麽意思,立刻了然地點頭。

“您放心,柏總,家裏有我。”

柏清秋稍松了口氣,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又偏頭對柏夏溫言囑咐了幾句,讓她乖乖聽韓姨的話,按時吃飯睡覺。柏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只聽懂了媽媽又不在她身邊,小手不舍地伸過來抓上柏清秋的衣角,不願放開。柏清秋垂下眼簾,輕輕將女兒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給韓姨遞去眼神,示意她看好孩子。

韓姨欸了一聲,抱著柏夏轉身走向剛剛她堆好的積木,嘴裏哄小孩似地問她剛剛都是怎麽堆的,轉移她的註意力。

趁著這個空檔,柏清秋才終於能抽身,獨自一人上樓。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空洞而清晰的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如今繃緊的神經上。

書房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暖意。書桌上堆滿了待處理的文件,她拉開椅子坐下,翻開電腦,抽出文件夾,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投入到工作中。纖長指尖滑過一頁頁紙張,合約中種種細節一一進入腦中,下意識地,她便開始分析起其中的要點。

柏清秋試圖用這種熟悉的節奏壓下心頭翻騰的混亂。

可沒過多久,一股莫名的燥熱從身體深處絲絲縷縷地升騰而起,熱意並非來自皮膚表面,而是從體內從內到外滲出,帶著難以言喻的亟待填補的渴求。起初,只是細微的癢意,像一簇火苗舔舐著神經末梢,很快便匯聚成一股灼燙的暗流,在四肢百骸間亂竄。

作為一個單身了五年的Omega,無論是信息素紊亂還是情期反應逐年加劇,都是意料之中的後果。醫生早就警告過她,長期的使用抑制劑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尋找一個足夠契合的Alpha進行臨時標記,或者……被永久標記。

顯然,這兩樣對現在的柏清秋來說,都無從談起。

源源不斷的暗流沖擊著她的內心,看不見希望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攫住了她,在這間只有她的房間裏,柏清秋放棄了與本能的對抗,總是冷靜自持的姣好面容上,寫滿無措的脆弱。

柏清秋合上雙眼,將滾燙的額頭抵上冰涼桌面,試圖鎮壓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灼熱,玻璃制的桌面冷意透過皮膚滲入,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柏清秋深吸一口氣,無人知曉,無人看見,無人打擾的這個角落,她獨自忍受著一切的一切。

===

隨著時間的接近,反應越發強烈,昨晚柏清秋就暫時搬來了這間熟悉的酒店套房內好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三天,是她給自己定下的期限,也是她能約到的最快見到貝南煙的時間。

其實今天也不過是強弩之末,柏清秋靠在沙發上,她一邊翻閱著手中的文件,一邊強忍著體內那股愈發清晰的幾乎要將她理智燒毀的燥熱。空氣中,她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的白玉蘭信息素,正若有若無地飄散著,清冷孤高,卻又帶著一絲情動時的甜膩,矛盾而誘人。

最保險的當然是等情期過了之後再約見貝南煙。但她不想拖,也不能拖。

她太清楚貝南煙的性格,感情用事,當下做好的決定,不出幾天,又或是突然冒出個想法,就會反口不認。

柏清秋習慣將所有可能生變的漏洞扼殺在搖籃裏。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打破室內的沈寂。

柏清秋深吸一口氣,勉力壓下作亂的灼熱感,放下文件,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確認了來人,才面無表情地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當然是貝南煙。

今天的貝南煙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她身姿筆挺。也更顯得她這張與顧亦寧有七八分相似的臉龐格外冷峻精明。

一走進來,貝南煙漂亮的眉頭就立刻警覺地皺了起來,鼻尖動了動,精準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那股極淡,卻對Alpha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白玉蘭信息素。

她即刻反應過來,柏清秋不是那種會在外人面前隨意洩露信息素的人,除非……她已經到了無法完全控制的邊緣。

貝南煙放下手裏的文件袋,目光毫不避諱地在柏清秋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和微濕的眼角掃過。

“你情期到了?”即便用的是問句,貝南煙語氣中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肯定。

柏清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徑直從貝南煙手中拿過那個文件袋,轉身走向書桌。

“這和你沒關系。”

“不用檢查了,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裏,一樣沒少。”貝南煙緩緩走到她身邊,雙臂環胸,好整以暇地靠上書桌邊沿。

貝南煙肆無忌憚的打量目光直直投向柏清秋。

柏清秋沒搭理她,一頁一頁地抽出文件仔細檢查。那些年雇人或是狗仔偷拍的照片,通話錄音的文字稿,以及所有參與過散播這些消息的人員名單和背景資料……確認無誤後,她才挪開視線,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支票,用兩根手指夾著,遞了過去。

“一百萬。”柏清秋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買斷你手裏所有關於我和顧亦寧的資料,以及所有參與過這件事的人的名單和聯系方式。從此以後,我們兩清。”

這樣一來,主導權就全然回到了她的手裏。

柏清秋不喜歡任何定時炸彈,任何隱患,她要的是絕對的掌握權。

貝南煙接過支票,漫不經心地屈起指尖彈了彈,紙張發出一聲清脆輕響,她看著支票上的數字,嘴裏嘖嘖感慨。

“柏總還是這麽大手筆,為了保護你的顧亦寧,還真是不惜血本。”

“滾。”柏清秋的聲音冷了下去,既然完成了目的,她不想和這個人再有別的接觸,更不想節外生枝。

貝南煙卻像是沒聽見這聲警告,反而故意朝她走近了一步。雖然沒有碰到她,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柏清秋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極具侵略性的羅德斯玫瑰信息素。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霸道地湧入鼻腔,鉆入體內,讓她不適地繃緊了下頜,本能地生出抗拒。

“看在咱們倆交情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貝南煙收好支票,挑起一邊眉頭,笑得玩味,“做了好事,得讓別人知道才行。五年前不也是這樣嗎?你為她擺平了這麽大的麻煩,她卻還蒙在鼓裏,甚至以為這一切都是我的手筆……對我感恩戴德,你不覺得,自己白白吃了這個啞巴虧嗎?”

柏清秋自然明白她嘴裏的“別人”是誰,只覺得一陣厭煩。分手這麽多年,這個人還是這麽陰魂不散,她不明白她說這些話的用意,但目的絕對不是為她好。

“貝南煙,”柏清秋忍無可忍,那雙因情熱而顯得水光瀲灩的眸子憎惡地看著這個人,“你到底想幹什麽?當年是你提的分手,現在又貼過來,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貝南煙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覆雜,糅合了怨恨,不甘的扭曲神情“我太恨你了,柏清秋。恨你的控制欲,恨你事無巨細都要掌控的窒息感,更恨你讓我分手後,在所有朋友同學面前都成了個辜負真心的爛人,是你讓我名聲掃地的,不是別人!是你!”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話語一般,故意釋放出了一絲自己那極具壓迫感的Alpha信息素。

濃郁的羅德斯玫瑰香,瞬間包裹住了本就處在情期邊緣的柏清秋。

柏清秋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軟,膝蓋幾乎無法支撐住自己的重量,呼吸瞬間亂了一拍。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貝南煙極為滿意地看著她。

“可是,和你分手這麽多年,我才發現,我越恨你,就越放不下你。離開你以後,我在哪個Omega都找不到一樣的感覺。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像你當初那樣愛我了。”

貝南煙盯著柏清秋這雙因情動和震驚而明顯濕潤了的眸子,緩緩俯下身,湊近了她的臉,離她的耳邊極近,用病態般的纏綿語氣低聲說。

“柏清秋,我愛你。”

柏清秋的思緒徹底亂了,往日引以自豪的清醒頭腦在這刻停止了運作。。Alpha信息素的強勢引誘,Omega身體深處最原始的本能渴求,還有那句遲來了太久的扭曲的“我愛你”,三者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天羅地網,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過往的一切在腦海裏瘋狂地翻滾,那些甜蜜的,爭吵的,決裂的……最終,都定格在了眼前這張熟悉的臉上。那張她曾經愛過的,也曾經恨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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