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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Flee towards Spring: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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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Flee towards Spring: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今年她們總算在杭州等到一場雪。

她們沒有去擠那西湖的斷橋殘雪,而是沿著游步道上了徑山寺。

鵝毛雪片簌簌地落,給山路兩旁的楓葉蓋了層薄被子。一陣寒風掠過,周疏意打了個寒顫,將半張臉壓在厚厚的毛線圍巾裏。

這圍巾原是徐女士閑來無事織的,統共織了四五條。

過年時讓謝久帶回家一條,又額外塞了一條進她車裏。話沒說透,顯然去留自行決定,謝久轉手便套在了小姑娘頸間。

一黑一白,牽著手走在山路上,呵出的熱氣在半空凝成兩縷山嵐,而她們便是移動的山影。

正逢周末,雪道上不少行人。

正因萬籟俱寂,人聲便越發清亮起來。

一窩孩子嘰嘰喳喳地竄上山,謝久略蹙了蹙眉,將周疏意往身側帶了兩步。

“嘩!”

身側一個小孩摔在雪地裏,周疏意眼疾手快立即彎下腰去扶。

那孩子眨著烏溜溜的眼睛,笑出一排白牙齒:“謝謝阿姨,不過我不用你扶的,自己可以爬起來。”

“哇,了不起。”她豎起大拇指。

“阿姨,你真好看。”

這奶聲奶氣的誇獎惹得周疏意心花怒放,嘴角硬是壓不下去。

“小朋友太可愛辣,阿姨今天要開心得睡不著啦。”

上山路她顯得格外歡欣,一開始還說累,後邊越爬越有勁,倒像是想再遇見個摔倒的小孩兒似的。

謝久若有所思,“你會想要小孩嗎?”

她一楞,顯然很錯愕,“為什麽這麽問?”

“看你對小孩很有耐心。”

“我對誰都比較有耐心,”眼波一轉,又滴滴地遞了過來,“尤其是對你呀。”

“是嗎?”謝久淡淡瞥她一眼,“當初分手時倒沒看出來。”

“……”

周疏意暗自咬牙。

以前怎沒發現這人很記仇?老話翻來覆去提了多少回,怨氣升天,還不肯放過她。

“當時要不是我清楚事情真相,你現在還不知道跟誰來徑山寺呢。”她輕飄飄地補刀。

“也可能早就在青島定居了。”周疏意說。

“聽起來你挺期待的?”

“總不可能一直留在傷心地吧,萬一路上碰到,多尷尬。”

“呵,說得倒是很輕巧,分手的時候你有哭吧?”

“那你還給我打電話呢,是想我了吧?”

“……我是睡醒撥錯了。”

小姑娘立馬一個眼神扔過來,壓低聲音,板著臉:“你原本打算打給誰的?”

“可能是小三小四小五唄。”謝久煞有介事地挑挑眉。

“不要不要不要!”她認輸,先發出一陣撒嬌聲,再扭扭捏捏將她攔腰抱緊,帶著哭聲裝腔作勢,“姐姐你不可以這樣!”

“手拿開,”她板著臉,“佛祖看著呢,不成體統。”

“我不!”一身反骨因此抱得更緊了,“你要答應我不可以這樣!”

謝久嗤笑一聲,“準你分手,不準我找別人了?你好雙標哦。”

“嘿嘿,人都是雙標的,下次我不說分手就是了。”

“那下次輪到我說了。”

“……”

登頂的時候,雪已經小了很多。

周疏意一腳丫子壓上一塊新雪,咯吱咯吱,留下幾雙鞋的齒痕。

見到圍欄扶手之上厚厚光潔的雪,她開心得不行,跑過去雙手將它們全推下山。

“謔!這裏的雪好新呀!”

搞破壞的臭小孩。

謝久悄悄拿手機拍下了她不齒的惡行,尋思改日便打印出來,掛在她那照片墻上。

在外面磨蹭完,兩人檢票進了寺廟裏。

這是周疏意第一次上徑山寺,逛了幾圈,看到一處大殿牌匾上寫著五個字,不由得跟著念了出來。

“度一切苦厄……”

“這句出自《心經》。”謝久緩緩開口,“原文是‘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長長哦了一聲,眼神略帶崇拜,“姐姐,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或許是……因為我比你先來這。”

她們分別跪下,虔誠地向菩薩磕頭。

出門時,謝久牽起她的手,微微涼,塞進了自己的大衣兜裏:“你求的哪方面?”

哪知小姑娘說:“我什麽都沒求。”

因為佛說,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此時她不是迷茫的人,不需要一個堅定的指引。她知道人生在世,千變萬化皆由因緣和合而生,聚散終有時。

因而她沒有痛楚,知道路是走出來的。

盡管有風有雨,但她不會畏懼,現在即是未來,她看得見。

*

偶爾閑了,兩人也去會逛一下集市和藝術展。周疏意的藝術細胞並不多,倒是對家附近的蝴蝶集市頗有興趣。

玻璃罩裏的標本排成一列,她忽然駐足,望著那只藍得深而亮的蝴蝶發怔。

“喜歡這個?”謝久告訴她,“這叫天堂鳳蝶,英文名也叫ulysses,是智慧、堅持與勇敢的化身。”

那麽這世上,究竟誰配得上這三樣。

她忽然說:“我想買。”

“那我去付錢。”

周疏意拽住她衣袖,“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要它。”

“漂亮啊,喜歡還需要理由?”

“不。”

她翹了翹唇角,鄭重地說:“因為它是藍色,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她們曾窩在沙發上看有關藍色的法國同性電影。

在藍調時刻互相掠奪氧分,又化身為魚,墜入海裏晃成兩道靛青色剪影。

也會在清晨裹緊風衣,對著冷藍色的霧擦亮一支細煙。

她說,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這不僅僅是電影所說。

*

初秋的江浙人開始狂吃大閘蟹,時令菜,在周疏意老家倒是吃得不多。謝久燒得一手好螃蟹,醬香味,再撒點蔥花,竟然比放了不少紅油爆炒的外地做法要更原滋原味。

大概是從小吃到大的美食,謝久很愛吃。

以至於第二天醒來,謝久翻身一把將她抱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迷糊,“我夢到我們去安吉前面的小溪裏抓螃蟹,你抓到一只泥鰍,我抓到一只澳龍。”

本來周疏意還困,被她這話給逗醒了。

“那你是真的在做夢。”

笑過,她又問:“為什麽是安吉?湖州那個安吉嗎?”

“嗯。”謝久聲音很輕,“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是那裏,可能因為……我小狗的骨灰灑在那裏吧。”

她說她的小狗叫喵喵。

因為是只怎麽餵都圓潤不起來的小狗,路邊撿的,尖臉細腿,七八分像貓。每日工作就是吃吃睡睡,外加蹲在玄關等她回來。

後來她轉型,在家工作,小狗便一天到晚都蜷在她周邊。

幾乎沒有分離,直到病逝的那天。

喵喵生前愛玩水,她便帶著它的骨灰獨自開車去了安吉的一條野溪。

山清水秀,沒有多少人經行,是個遛狗的好去處,也是個藏狗的好歸處。

那天天氣如何,是晴是雨是陰是風,周疏意無從知曉。

她也不知道謝久是否落淚,是否孤獨,是否因失去一樣心愛之物而輾轉難安,是否害怕這世界從此不再有能與她心意相通的靈魂。

這些心事,謝久從未向她吐露半分。

問起也不過輕描淡寫一句:“死亡不是終點。只要我還記得它,它就永遠活著。”

周疏意忽然道:“明天我們去安吉吧。”

“幹嘛?”她詫異看過來,“不開店了?”

“我想去逛逛,讓我媽幫忙看著點好了。”

工作步入正軌以後,她在周邊貸了間小公寓,面積不怎麽大,但五臟俱全。臨近過年,她都會接父母來小住。

偶爾也想偷偷懶,便把店面交給父母管。

周日下起了小雨,謝久推窗看了眼天,昏昏沈沈,水汽氤氳。

有些犯了難:“不如我們改天去?”

周疏意卻異常堅持:“就今天吧。”

說是條野溪,其實周圍很整潔,還長著漂亮的小花小草。碎石子很多,因此水流格外清澈。

周疏意撐著傘,指著溪水說:“姐姐,有螃蟹!”

“哪呢!”

謝久忙轉頭,剛揚起的興奮在看見她掩飾不住的笑時,立馬熄了,“好啊,你騙我!”

周疏意捧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怎麽跟只狗似的。”

“那你猜猜,我這只狗今天晚上會怎麽咬你。”

“……”

鞋子踩在泥裏,難免臟汙幾分。

周疏蹲下身,掬水澆洗著鞋沿。

旁邊謝久看著對面發怔,指了指前面,“我站在那塊石頭上灑的它的骨灰。”

獵獵的風將她衣衫吹得作響,略微失神的眸色落在周疏意眼裏,心都不由得揪緊幾分。

她忽然低頭,掬起一捧水,揚手朝半空中拋下,對著對岸大喊。

“喵喵——你媽媽來看你啦!”

水珠子簌簌墜回溪面,轉眼就付諸東流。

風從對岸穿林而來,吹歪了溪岸花草的腦袋。

謝久撥開碎發,瞇起眼,看向她通紅的手,“水很涼,手不凍嗎?”

“辣。”

“嗯?”

“我的意思是,我是喵喵心狠手辣的後媽。”

她忍不住失笑,“你這麽快就代入角色啦,我可沒說你是哦。”

“誰愛它誰就是它媽!”

“你都沒見過,就愛上它啦?”

“我愛你呀。”

所以愛屋及烏。

踩著溪草離開前,周疏意忽然回頭挑了個幹凈的石塊。

“幹嘛?”謝久不解地看著她。

“以後我們每來看一次喵喵,就撿一塊石頭,這樣多有意義。”

謝久望了她一眼,眼裏驀然便浮起一層淡如薄霧的水色。

風還在吹,她的聲音散在了風裏。

“好啊。”

誰都沒想到,過幾天喵喵便出現在了周疏意的夢裏。

起初她只覺得自己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身體也動不了。一睜眼,看到只小小的白色的狗,趴在她胸口,明明瘦巴巴,卻壓得她重重的。

周疏意使勁推,卻根本推不下去。

小狗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她,並非惡意,反而給她一種強烈的親切感。

她知道自己在做夢,卻也沒有掙紮。

沒幾秒後,她便醒來了,看見窗外大亮,謝久正在廚房裏做早餐。

她下了床,跑過去忽然對謝久說,“姐姐,我們再養一只狗吧。”

謝久一頓,“這麽突然?”

“不突然啊。”

她說,“我想我跟你之間多餘的愛不能浪費。”

媽媽說好東西不該浪費。

那就用它來澆灌一個小小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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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是電影原著的書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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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管飽,還會更至少半個月,你們有什麽想看的盡管許願好了[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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