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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Chapter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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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Chapter 066

◎事發◎

謝久趕到徐可言家時, 天色已晚。

屋內燈火通明,徐母額頭上綁了繃帶,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抹淚, 身邊圍著幾個神情憂慮的親戚。

一個眼生的男人正坐在貴妃椅上打電話,眉頭緊皺。旁邊有位跟他眉眼幾分相似的老太太,正輕拍徐母的背安撫。

“親家母,您別太難過。孩子身上沒帶多少錢,肯定跑不遠的。”

徐母耷拉著嘴角抽泣:“曉澤,是你說要送她去精神病院的,不然可言怎麽會……現在人都找不到了,你一定要努力把她找回來啊。我一把年紀了,也不懂這些, 要是沒有她,我死了算了……”

“媽,這事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當初你也同意了不是?”

男人掛斷電話,面容冷漠,有種魚死網破的無畏感:“而且她本來就有病, 結婚一年多都不願意跟我同房,我娶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徐母臉色驟變, 連旁邊的婆婆也楞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男人繼續吐苦水:“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要白白花幾萬塊做試管?她肯定在你面前是說我那方面不行吧?呵……這個賤人!今天我就要告訴你們, 是她有問題!”

話落,他頓了一秒,朝著旁邊看熱鬧的親戚冷笑, 聲音激昂。

“徐可言她是個同性戀, 是個喜歡女人的變態!”

這一聲落下, 在場人臉色都變了。

站在外面的謝久聽到這話,心裏豁然開朗,難怪徐可言之前支支吾吾不願果斷離婚,原來是被她丈夫知道性取向這件事,看男人這副模樣,也不是個好惹的角色,必定是威脅她什麽了,以至於讓她主動提出生孩子。

一步錯步步錯,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她的確是個可憐人,但將自己跟周疏意牽扯進來,意義就不一樣了。

謝久眸色無比冰冷。

“你,你胡說!我女兒我最清楚,你怎麽能這樣造謠她呀?”徐母心裏門清,臉上青一塊紅一塊,嘴唇哆嗦,瞟了一眼旁邊聽得雲裏霧裏的婆婆,和一眾目光炬炬的親戚。

即便不懂同性戀這個概念,可小夫妻結婚一年都沒有同房,這對他們來說可是個天大的稀奇事。

沒人不驚訝。

“不就是欺負我們家兩個都是女人,沒個男人撐腰嗎?我還真以為你是為她好才送她去醫院的,要不然我怎麽都不會同意!這都一兩個月了,還不讓她出來,肯定是被你逼得受不了才從醫院裏逃出來的!”

“你少血口噴人。”

郭曉澤面色冷漠,“看你這樣子,指不定你早就知道你女兒是個同性戀了,是故意騙婚嫁到我們家騙彩禮的吧?”

“郭曉澤,你說話要講良心的!”顯然徐母被這話氣得不輕,噌的一下站起身,死死抓住他手腕,“我騙你什麽彩禮了?不就十萬塊!還是給你們未來孩子存起來的……”

“存不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十萬塊不是大風刮來的,誰知道你那個變態女兒跟你怎麽商量的!”

他們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周圍親戚一邊拉架一邊看熱鬧。

婆婆自然幫著自家兒子,眼睛一瞪:“我說你女兒對我們曉澤怎麽那麽差,原來是故意的!”

有人道:“都少說兩句吧,現在還是得先把可言找到,免得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有什麽危險……”

“是啊,其餘的事以後再說,孩子重要。”

郭曉澤冷笑一聲,一把將徐母甩開。

“等找到她,我們就離婚!”

見他們吵得差不多了,謝久邁進徐家大門。

聽到動靜,徐母擡頭,見是她楞了楞:“小久,你怎麽來了?難不成你也聽說這件事了……”

剛才他們的吵架內容,謝久能猜出一二,便避重就輕沒回答她的話:“小姨,額頭是怎麽弄的?”

“……不礙事。”

“呵,是被她好女兒打的!”

說話的人是郭曉澤,“昨天徐可言從精神病院裏跑出來,我們找了一夜都沒找到,今天早上她聽到房間裏有動靜,一起來,便被那瘋婆子拿凳兒當頭敲了一下子,偷掉她一筆錢撒腿就跑了!現在警察還在到處找她,影都沒得。”

徐母慌忙找補:“小久,可言沒什麽事的,就是前些天心情不好,曉澤就要我把她送精神病院治療一下……她偷跑出來了,肯定是怕我們再把她送進去才躲著不出來的。”

“精神病院?她的病這麽嚴重了?”

徐母臉色一僵:“你什麽意思?”

“之前我看她情緒不太對勁,帶她去醫院看過一次,說是有抑郁癥,還開了點藥,不過……”謝久語氣一頓,“我想她可能沒有吃。”

“可言真有抑郁癥?”徐母臉色很難看,“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這麽重要的事情!”

謝久望了郭曉澤一眼,對徐母話裏有話:“可言為什麽會有這個病,小姨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

徐母面容沈了沈,忽然抓住謝久的手腕,急切地說:“小久,你幫我找到她好不好?要不是她到了吞藥的地步,我怎麽可能忍心把自己女兒送進精神病院?”

“吞藥?”

郭曉澤解釋說:“我跟她的孩子前兩個月流產了,就是她吞藥害死的。”

“……”

謝久只聽說她意外流產,卻不知道事實真相竟是這樣。

她楞了楞,“那她怎麽跑出去醫院的?”

“昨晚值班護士不多,她裝睡騙護士過來,結果搶了針筒子就往人脖子上紮,我們回看監控的時候,那瘋女人跑得比狗還快。”

想起那張她跟周疏意接吻的照片,很明顯是偷拍的角度。

而那正是今天中午在學校外面街道上發生的事情。

她語氣沈了幾分:“我可能知道她在哪?”

“在哪?”

“美院附近,你叫警察去調查一下那邊的監控,應該能找到。”

不論徐可言的出發點是什麽,目前最重要的事便是找到她。

至於其他細節,謝久也根本不必對這些人說。

了解完情況,她隨便找了個理由便開著車離開徐家。

目前只需要等警方那邊的消息,至於後續怎麽處理徐可言幹的這件事,謝久不會就這麽罷休。

車開了半個小時,她沒回家,停在了郁郁蔥蔥的公園路邊。

一時半會兒她還不知道怎麽面對周疏意。

打開手機,裏面全是各式各樣的消息。

置頂的消息時不時跳動一下,都是些周疏意的日常分享,她幾乎是松了口氣,還好小姑娘不知道這件事。

【我下班啦!】

【我吃飯啦,好好吃哦,做的減脂餐,你今天沒口福。】

【我要去健身了!】

謝久捏了捏眉心,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裝作正常的語氣回覆她。

指尖在屏幕懸了片刻,終究還是一字未落。

她退出跟她的聊天界面,看到微信裏大大小小全是紅點。

陸白白跟汪渝暫時還不知道這個消息,正在三人小群裏聊今晚吃什麽,但以網絡傳播的速度,很快就會傳到她們眼前的,只是早晚的問題。

往下翻,密密麻麻的未讀信息。

有來自同校老師的關心,也有對此有所耳聞的導師、學生發來的問懷。

【謝老師,你還好嗎?保重身體。】

【需要幫忙隨時聯系我!】

過去有過合作的博物館,恰好在此時發來郵件,標題是格外醒目的三個字:道歉信。

謝久心裏沈了幾分,打開郵件,只看到一行含糊的小字。

【尊敬的謝久女士:晚上好!因項目調整,下周暫不需要您參與修覆工作,深表歉意!期待下次合作。】

說得很委婉,也很明確。

在這個節骨眼上,謝久能猜到因為什麽。

這些部門平日裏最為關註輿論風向,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警戒起來,不管事實如何,一點風險都不能有。

她還沒從這個消息裏緩過來,手機又震了一下。

消息欄上方跳出最新微信通知。

【謝老師,經慎重考慮,我方決定取消此前約定的定制合作,會按照合同約定給予您一定程度的賠償。作為公眾人物,我們需要更加審慎地選擇合作夥伴,避免不必要的爭議,請您諒解。】

發信人是李總的助理。

過去三年,這位年逾六十的李總在她這裏定制了七套茶具,最貴的一套高達六位數。

老太太是某集團的掌舵人,家產豐厚,對審美要求極高。雖然十分喜歡謝久做的東西,但這世上,會做那些東西的,也不止謝久一人。

如今發生了這種事,肯定是能避嫌就避嫌。

幹謝久這行,想賺錢,就得遇上懂行的。

大部分時候,新客難求,收益全靠老客回頭。

其實這三十五年對她來說都順風順水,即便有些路不是她本意想走的,但也陰差陽錯讓她走出了一片舒適區。

沒想到人到中年,會突然遭逢這樣大的變故。

是的,這些紛沓而至的矛盾僅僅因為她那世俗無法接受的性取向。

僅僅因為她喜歡女人。

這個時代是進步的,沒有人對她抱有極大惡意和偏見。

但每個人都因為她是逆流而避開。

一時半會兒,謝久盯著手機界面發怔。

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麽。

微信的紅點像一片海。

裏面的千餘聯系人,幾乎有十分之一都在跟她發消息。

明明她一條都還沒回覆,也沒有一把尖刀真正當頭落下來。

可為什麽會這麽窒息和恐懼呢?

是的,她恐懼。

就像一只常年被圈養在家的狗被放在車流裏,一個不怎麽接觸社交媒體有著自己小空間人被放到人流裏曝光展示。

她的一行一言都被剖析,被放大。

網上那些沸騰的家長不知道會怎樣罵她,她沒有去看,但她想,有必要先去聯系律師了。

這個想法剛出現,陸白白便在群裏瘋狂@她。

【謝久,你沒事吧?到底誰在搞你??】

汪渝也立刻出主意:【請律師了嗎?我這認識個患者朋友還挺厲害的,上次跟你提過一嘴,在這方面勝訴率很高。】

兩人無條件無理由的幫助讓謝久心裏暖流一淌。

本不打算聲張這件事的,但理智還是占了上風。她需要的不是沈默,也不只有她一個人便能夠解決這件事。她需要人幫忙。

鋪天蓋地的消息,總要得到壓制。

其中不乏部分跟風帶節奏,蹭熱度的自媒體博主,甚至還有不少人扒出來她的職業和家庭背景。

如果再往下爆料,謝久不敢想象是不是自己的家庭住址也會被曝光。

到時候影響的可不只是她一個人了,還有周疏意。

想到此處,她心一沈,把徐可言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群裏的兩個人。

陸白白連發好幾個驚恐的表情:【臥槽!沒想到有一天這麽狗血的事情也能發生在你身上。你表妹那是病了嗎?她是純壞吧!】

對於此事,汪渝倒是沒有評頭論足,好一會兒她才回覆謝久。

【一會兒你來我這一趟,我跟那個律師朋友說了,她半小時之後過來跟我吃飯。放心吧,她很靠譜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冷靜。】

謝久只回覆了四個字:【我很冷靜。】

轉而放下手機,發動引擎,打了把方向掉頭,將車開往汪渝的家。

與此同時,周疏意剛在健身房做完幾組力量訓練。幾乎是每做一組,便給謝久匯報一次進度。

只不過,消息猶如石沈大海,謝久一直沒有回覆她。

這種狀況在平時從未發生過,不論多忙,謝久也不會幾個小時都不回她。

周疏意覺得有點怪異,但又不知道她在忙什麽,會忙得這樣認真。

她簡單慰問了幾句,等回家洗完澡,謝久還是沒有回信。

忽然便有些心緒不寧。

【你幹嘛去了?】

發完這條消息,她等了半分鐘,沒得到回覆,便退出界面百無聊賴地刷了刷朋友圈。

卻看見了一條朋友轉發的新聞:【師道崩壞!某美院女老師公然與女學生當街熱吻,同性戀是否成為校園性.騷.擾監管漏洞?】

她眉心一跳,點了進去。

【作者有話說】

[狗頭叼玫瑰]謝久會被反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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