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天作之合 望著祝嘉木閃閃發亮的眼睛,……

關燈
第92章 天作之合 望著祝嘉木閃閃發亮的眼睛,……

祝茗從來不是只會行軍打仗。

他幼時家境貧寒, 卻與村中唯一的老秀才混成忘年交,跟著他去書院旁聽,見過不少年輕書生坐而論道、琴歌酒賦。

象牙塔裏不食人間煙火的生活與錙銖必較的市井門頭相去甚遠, 不能說沒有在他心裏種下憧憬的種子。

只是他自小便在軍營摸爬滾打,連舞刀弄槍的本事都是在訓練中磋磨出來的,對於不屬於自己的那個世界的一點向往卻比這更早地埋在了心裏。

軍營裏,同僚皆是只拿拳頭說話的粗人,他那點為數不多的藝術熏陶就成了香餑餑式的存在, 不出三日便將軍鼓的指令密碼和譜面記得滾瓜爛熟,敲得像模像樣, 被點進軍鼓隊, 得了上峰的青眼。

“歷史記載,舟陽一戰中, 大夏軍連戰數日, 糧草匱乏, 精疲力竭,就在旌旗斜倒之際, 將軍祝茗銀甲披身,親自擎起鼓槌,策馬奔襲之間,一手執槌一手執槍,鼓聲連綿不絕, 槍出如蛟龍入海, 一可抵百, 敵軍皆被震懾,兩股戰戰不能行,防線瞬間潰敗, 被重整旗鼓的大夏軍殺得片甲不留!”

033大聲念出屏幕上檢索出的不知名野史,興奮地飛來飛去:“原來野史是真的嗎,祝茗?!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當然不是。

僅憑擊鼓逆轉戰局,頂多活在神話傳說或者歷史同人文裏,流傳後世算是一段佳話,但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多少有點離譜。

祝茗在心裏對沒見過世面的033翻了個白眼:“怎麽可能?明明是我憑本事打下來的仗,右相那個糟老頭子實在編不出黑料,為了把我抹黑成不通兵法的花瓶也是煞費苦心,什麽時候打個鼓就能把敵軍嚇破膽了?打仗要是這麽容易,皇帝老兒要把他親兒子送上前線歷練,怎麽還一千一萬個不願意?”

033:……

行吧。

033折服:“不過祝茗,你的鼓打得真的很好。”

這句話倒是實實在在地誇在了點子上。

的確很好。

軍鼓之鏗鏘激昂與架子鼓相比,絲毫不顯見絀。只是架子鼓和軍鼓隸屬東西,到底風格不同,水火不容。祝茗與溫執明各行其是、互不相容,似乎毫無交集,分別在各自的時空裏奏響古戰場的戰魂和鋼鐵叢林的節奏。

彈幕的嘲諷之聲不絕於耳:

【這什麽東西?這兩種鼓根本不融合好嗎,你爭我搶的,這和諧嗎?想搞中西合璧,顯得自己很有文化的樣子,實際各打各的,有種互不相幹的美感,貽笑大方了哈。】

【上一期賣見微執祝嘗到甜頭了,能理解節目組想別出心裁炒CP,但是這有點用力過猛了吧?搞雙人舞臺也要考慮節目效果啊,觀眾的耳朵也是耳朵,不倫不類的幹啥呢?】

【祝嘉木還是回去舞劍吧,做多錯多,老出風頭容易翻車,沒人覺得這倆人這段時間有點太跳了嗎?這節目改名見微執祝宣傳片算了。】

祝茗看不到這些彈幕,也懶得聽033的播報。他心無旁騖,眼裏只有手中有力的鼓槌,耳中只有連歡呼聲都足以掩蓋的轟鳴。

他的節奏並不快,卻足夠攝人心魄,如千軍列陣,步步踏來。鼓面之上,塵封千年的厚重歷史向異國展開了自己的懷抱,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風沙漫天,黃土之下,落日孤懸,戰馬揚蹄嘶鳴,風中旌旗獵獵。

而溫執明的架子鼓如一陣輕快電流,狂風驟雨般的節拍如雨點落下,金屬與馬蹄相擊,鋼鐵與長槍相觸,兩種不同的節奏短兵相接,鏗鏘如雷鳴,迸濺出無形的火花。

不知從何時開始,二者的節奏竟悄然貼合。

軍鼓的節奏愈發堅定有力,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屬於現代的金屬節奏交錯齊鳴,如閃電般穿梭於戰陣之中,恍若金戈鐵馬背後壓陣的雷雲,為蒼茫戰場勾勒出更為飽滿的輪廓。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鋼鐵叢林交疊於古代戰場之上,賽博朋克的脈搏撞擊著歷史厚重的心跳。

在所有人眼前,兩幅畫面漸漸重合,在此刻完成了一場跨時代的碰撞。

彈幕越來越少,甚至有一瞬間的空屏,路演場地周圍匯聚的觀眾越來越多,卻聽不見一點耳語之聲。在舉辦茉莉節的香水之都,在人潮洶湧的中央教堂廣場上,只有看似迥然相異的節奏在炸響,只有東方戰場和西方雷電親吻的餘韻在回蕩。

人群是死一般的寂靜。

高潮驟至。

祝茗的雙手高擎,舉過頭頂,一秒滯空過後,猝然下落。

軍鼓重擊,如山崩地裂,連鼓架都在微微晃動。幾乎半秒之間,溫執明的鼓棒跟上了節奏。

鼓點如連珠炸響,又如號角齊鳴。雙鼓合擊,發出一聲轟然巨響。

人群寂靜了三秒,掌聲如雷,久久不息。

直播間裏,花花綠綠的彈幕如潮水般覆蓋了屏幕。右上角的播放量以驚人的速度指數增長,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完全遮蓋了畫面,甚至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卡頓。

【媽呀……】

【臥槽……我已經失語了。】

【我感覺我被凈化了。】

【誰說不融合的?根本沒有誰壓著誰好嗎,是兩種文明的共鳴啊!這場可以算得上我的人生live top10了!】

【不是,情敵配合這麽默契是合理的嗎?他倆私下肯定練過吧?這如果沒練過,那我只能用天作之合來形容了啊啊啊啊啊!】

【臥槽臥槽,他倆剛剛對視了有人截圖嗎?什麽絕美相視一笑我真的瘋了,溫執明笑了啊!我這輩子就沒見他笑過!他對白歌都沒笑過吧?!】

【前面的,笑過,但都是營業微笑,剛剛笑得有點太暧昧了很難不多想……誰會這樣看情敵啊……】

【溫執明的眼神太純愛了心臟受不了,小祝的回應也好甜啊,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吧,見微執祝是不是錘了?!】

現場的反響比彈幕更甚。

且不說節目組自帶的修音一定程度上削薄了鼓聲的厚度,現場聽到的演奏本就比轉播震撼許多,F國居民更不曾領略過東方軍鼓的魅力,聽得如癡如醉,半天都合不上嘴巴,人群中不斷冒出“bravo”的讚嘆,將手中的茉莉花瓣拋向舞臺正中的兩位演奏者。

——轟!

雷聲炸響,暴雨驟至。

祝茗和溫執明誰也沒有躲避。他們一左一右,一黑一白,隔著雨簾望著對方的眼睛。

兩個人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雨水劃過眼角,幾乎睜不開眼,撞擊著胸腔的猛烈心跳與猶在耳畔回響的鼓聲共鳴,奏響了狂熱的悸動。

他們在暴雨中大笑。

溫執明從未有過如此暢快的心情,仿佛洗經伐髓,重塑筋骨。

他想,祝嘉木是對的,他不該用自己的生命與白歌對賭,不該向命運的枷鎖低頭,為了莫須有的過錯奉上自己的一生。

他是活著的,真切地、鮮活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應該在暴雨的異國街頭打架子鼓,因為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和祝嘉木鬧別扭,也應該在淩晨四點的海邊看一場日出。

年少時的願望有關H大,但更多有關自由熱烈的人生。多年以來,溫執明幾乎忘記了少時的期許,但在二十五歲的F國街頭,望著祝嘉木閃閃發亮的眼睛,他忽然覺得這個願望好像兜兜轉轉地實現了。

他還要染回殺馬特的黃毛,戴著墨鏡騎摩托在海邊狂飆。

祝茗的心理活動很簡單,簡單到後來溫執明問起他的想法,祝將軍只是說“我覺得我好帥”,把人惹急眼了才肯把心聲和盤托出。

在炎夏的異國街頭,穿過濃郁的茉莉花香,穿過好多好多個他未曾參與的夏天,他看到了十八歲的溫執明。

於茴顧不上眼神拉絲的兩位嘉賓,忙著指揮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把怕水的設備搬到棚裏,碎碎念:“完蛋,天氣預報明明一周都是大晴天,怎麽突然下暴雨了?這些設備都不能進水,快搭把手,等下淋壞了就全完了!”

香水之都的人們像埃羅爾一樣熱情,不用她說也主動搶著過來幫忙,用蹙腳的中文艱難地溝通:“夏天天氣不穩定,沒關系,這些東西我們來搬就好,你們快帶嘉賓去躲雨,不要淋感冒了!”

於茴感激地雙手合十:“謝謝大家,請不要擔心,各位嘉賓都配備了傘和雨衣,我們稍後會先暫停錄制。”

F國居民略顯疑惑:“誒?真的嗎?那邊那個戴口罩的東方帥哥不是你們節目組的人?我還以為他也是。”

於茴:?

她環顧四周。

暴雨沒有澆退現場觀眾的熱情,慶典中狂歡的人群都迎著暴風雨沖向舞臺,爭先恐後地和兩位演奏者合影。

糖漬小甜瓜笑瞇瞇地接過手機,充當了攝影師的角色,三人組忙著和臨時收割的粉絲團合影,剩下兩組嘉賓都穿著雨衣幫節目組收拾東西,整整七個人,一個不少。

——哪裏有戴口罩的東方帥哥?

於茴道:“您看錯了吧?可能是游客?”

F國居民環視一周,沒在原來的地方找到那人的蹤跡,疑惑地蹙眉,手舞足蹈地比劃:“不,不是游客,前呼後擁的,一看就是大明星。而且看他的眼睛,好像有一點眼熟。”

於茴打開因為下雨而一直沒來得及打開的手機。

一條不久前的新消息赫然躍入眼簾。

【於導,我的人已經到場了。祝你們玩得愉快。】

“拍完了哦,請拿好您的手機~”

小甜瓜不亦樂乎地把手機交還到最後一個要求拍照的觀眾手裏,一只手挽著一位朋友準備下臺,卻發現祝茗的表情不太對勁。

“祝嘉木?你怎麽啦,沒拍夠?”

祝茗罕見地沒有回答小甜瓜的問題。

那種熟悉的被窺視感卷土重來了。這一次,它比上一次更近,也更加確定。

放眼望去,臺下的觀眾仍然依依不舍,雨勢轉小,天色幾乎有了放晴的趨勢。歡呼、笑鬧聲不絕於耳,茉莉花瓣撒了滿天,F國的街頭仍然無比熱鬧。

不遠處,於茴拼命跳起來,向他和溫執明揮手。

“導演好像有事找,”溫執明主動握住他的手,向他露出一個安撫意味的笑,半是安慰半是玩笑道,“沒事的,這裏有這麽多人,不會讓覬覦你美貌的人靠近,走吧。”

人多眼雜,祝茗一時無法找到視線源頭,便收了心思,假作害怕地撒嬌:“那溫先生可要好好保護我呀……”

換來溫執明嫌棄的一瞥。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往臺下走,一道聲音卻突兀響起,把他們都釘在原地。

“好無情啊,”那聲音說,“不和我拍張合影嗎,溫、執、明?”

那是一道很熟悉的聲音,熟悉到令人頭皮發麻,熟悉到盡管這個聲音已經遠離他們的生活,但祝茗永遠不會忘記它。

他轉過頭。

高瘦的青年男人面對著他,冷銳眼眸如淬了血般猩紅。

他摘下了口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