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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鐵血徽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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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鐵血徽章(一)

貴陽的雨比桂林還要纏綿。靜姝站在天主教堂的尖頂下,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雨絲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三天前,她乘坐的運鹽卡車在黔南的盤山公路上顛簸了整整五天,才抵達這座被稱為"山城"的西南重鎮。 教堂鐘聲敲了七下,靜姝緊了緊藏青色風衣的領口,手指觸到內袋裏那封尚未拆閱的信。程遠之的臉在她腦海中浮現——月光下蒼白的臉色,制服上隱約的血跡。 此刻,他怎麽樣了? "沈小姐?"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靜姝轉身,看見一位穿著修女服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秀,眼神卻顯得銳利。 "我是。"靜姝謹慎地回答。 修女看著靜姝微笑道:"神父說您想參觀我們的玫瑰園?現在花期已過,但溫室裏還有幾株晚開的。" 這是接頭暗號。 靜姝點頭:"正想請教如何培育。" 修女引她穿過教堂側門,沿著回廊走向後院。回廊的拱窗投下斑駁的光影,靜姝註意到修女走路時右腿微跛,像是舊傷未愈。 "我叫瑪利亞。"修女推開溫室玻璃門,濕熱的花香撲面而來,她轉身對靜姝道,"在這裏,你可以叫我蘇虹。" 溫室裏玫瑰並不多,更多的是各種草藥。蘇虹帶著靜姝走到最裏面的一株白玫瑰前,突然壓低聲音道:"程遠之同志托我向你問好。" 靜姝的心跳突然加速:"他還好嗎?" 蘇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花盆底下取出一把鑰匙:"這是他在貴陽的住處,地址在他之前給你的信裏。現在全城戒嚴,搜查共產黨和'鐵血社'成員,你暫時住教堂安全。" "鐵血社?"靜姝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蘇虹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會知道的。"她又看著靜姝道,"先看信吧,我去門口守著。" 靜姝取出程遠之之前給自己的那封信,信封已經有些皺褶,上面只有簡單的"靜姝親啟"四個字。 她小心拆開,裏面是一張薄紙和一枚銅質徽章。徽章造型奇特,像是一把劍穿過書本,劍柄處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只見信紙上是程遠之工整的字跡: 靜姝:若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無法親自向你解釋…

貴陽的雨比桂林還要纏綿。靜姝站在天主教堂的尖頂下,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雨絲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三天前,她乘坐的運鹽卡車在黔南的盤山公路上顛簸了整整五天,才抵達這座被稱為"山城"的西南重鎮。

教堂鐘聲敲了七下,靜姝緊了緊藏青色風衣的領口,手指觸到內袋裏那封尚未拆閱的信。程遠之的臉在她腦海中浮現——月光下蒼白的臉色,制服上隱約的血跡。

此刻,他怎麽樣了?

"沈小姐?"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靜姝轉身,看見一位穿著修女服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秀,眼神卻顯得銳利。

"我是。"靜姝謹慎地回答。

修女看著靜姝微笑道:"神父說您想參觀我們的玫瑰園?現在花期已過,但溫室裏還有幾株晚開的。"

這是接頭暗號。

靜姝點頭:"正想請教如何培育。"

修女引她穿過教堂側門,沿著回廊走向後院。回廊的拱窗投下斑駁的光影,靜姝註意到修女走路時右腿微跛,像是舊傷未愈。

"我叫瑪利亞。"修女推開溫室玻璃門,濕熱的花香撲面而來,她轉身對靜姝道,"在這裏,你可以叫我蘇虹。"

溫室裏玫瑰並不多,更多的是各種草藥。蘇虹帶著靜姝走到最裏面的一株白玫瑰前,突然壓低聲音道:"程遠之同志托我向你問好。"

靜姝的心跳突然加速:"他還好嗎?"

蘇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花盆底下取出一把鑰匙:"這是他在貴陽的住處,地址在他之前給你的信裏。現在全城戒嚴,搜查共產黨和'鐵血社'成員,你暫時住教堂安全。"

"鐵血社?"靜姝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蘇虹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會知道的。"她又看著靜姝道,"先看信吧,我去門口守著。"

靜姝取出程遠之之前給自己的那封信,信封已經有些皺褶,上面只有簡單的"靜姝親啟"四個字。

她小心拆開,裏面是一張薄紙和一枚銅質徽章。徽章造型奇特,像是一把劍穿過書本,劍柄處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

只見信紙上是程遠之工整的字跡:

靜姝:若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無法親自向你解釋一切。我的真實身份除了是地下黨之外,同時也是"鐵血社"成員。這個組織由愛國青年自發組成,專門破壞日軍與漢奸的交易網絡。

徽章是信物,持它可得到鐵血社成員的幫助。目前,我正在執行一項艱難的任務,危險非常,恐難幸免。但請放心,林墨書同志已被營救並安全轉移。

貴陽聯絡點:中華北路"榮寶齋"書店,找王掌櫃,暗號是"劍與書的約會"。

無論發生什麽,請記住,我所做的一切,只為看見你理想中的新中國。

讀完這封信,靜姝的手指微微發抖:程遠之竟然是這個神秘的"鐵血社"成員。

難道,這就是他的全部身份?

"看完了?"蘇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需要燒掉嗎?"

靜姝將信紙和徽章收回內袋:"不必,我會保管好。"她直視蘇虹的眼睛,"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鐵血社的事。"

蘇虹笑了笑,領她來到溫室角落的木凳坐下,緩緩道:"五年前,一群有著不同信仰的愛國青年在南京秘密組建了鐵血社,宗旨是團結一切力量抗日。其成員有國民黨、無黨派、宗教人士,甚至還有幫會成員。"她微笑了一下,又道,"而我們地下黨為了更好的引導鐵血社抗日,也安排人員參與了這個組織的部分工作,我就是其中之一。"

"程遠之也是?"

"對,他三年前加入。”蘇虹的聲音充滿敬佩,"他救了不少抗日同志。"

"那他現在...?"靜姝不敢問完。

蘇虹看了看靜姝,表情黯淡道:"三天前,我們在桂林的聯絡點被破壞,十幾人被捕。程遠之為了掩護其他人撤離,故意暴露自己。最新消息是,他被關押在日本特高課在桂林設立的秘密監獄裏。"

聽到這裏,靜姝的胃部一陣絞痛,仿佛有人狠狠打了一拳。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對蘇虹問道:"組織有營救計劃嗎?"

"鐵血社從不放棄任何一個成員。"蘇虹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但需要周密準備。你先完成自己的任務,這是對程遠之最好的幫助。"

靜姝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她取出那枚徽章仔細端詳,紅寶石在溫室燈光下閃爍著血一般的光芒。

"收好它。"蘇虹嚴肅地說,"這是榮譽,也是責任。鐵血社成員認章不認人,持章者即為同志。"

當天晚上,靜姝住在教堂後院的客房。房間簡樸但幹凈,窗外就是貴陽起伏的山巒輪廓。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海中全是程遠之的身影——他在昆明郊外教她射擊時的專註眼神,在漓江邊擁抱她時的溫柔觸感,在周紹鈞槍口下救她時的決絕身影...

天亮前,靜姝終於做了決定。她要先完成組織交代的任務,然後想辦法營救程遠之。無論他是地下黨還是鐵血社成員,他都是為抗日事業做出巨大貢獻的同志,都是拯救自己沖破牢籠的戰友。

清晨,蘇虹帶來一套女教師的服裝和一副圓框眼鏡,她對靜姝道:"你的新身份是貴陽女子師範學校的英語教師,沈明華。校長是我們的人,已經安排妥當。"

靜姝換上藏青色旗袍和米色開衫,戴上眼鏡,整個人頓時多了幾分書卷氣。蘇虹滿意地點頭:"很合適。記住,每周三下午沒課,你可以去中華北路。"

接下來的日子,靜姝白天在學校教書,晚上回到教堂。她很快適應了新角色,學生們喜歡這位溫婉博學的"沈老師",同事們也對她彬彬有禮。表面上看,她只是一個從湖南逃難來的普通教師。

第一個周三到來,靜姝按計劃前往中華北路的"榮寶齋"書店。這是一棟兩層木結構老樓,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經有些褪色。推開雕花木門,撲面而來的是紙張和墨香混合的氣息。

"想找什麽書?"櫃臺後的中年男人擡頭問道,圓臉上架著金絲眼鏡。

靜姝走近櫃臺,看著男人緩緩問道:"請問有《劍與書的約會》嗎?"

男人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沈同志?我是王志華,代號'書生'。"

靜姝微微點頭。王志華示意她跟上,兩人穿過堆滿書籍的後倉,登上狹窄的樓梯。二樓是一個小閣樓,窗戶被書架擋住一半,光線昏暗但安靜隱蔽。

"程遠之同志提過你。"王志華倒了兩杯茶,"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我們收到情報,有人正在貴陽建立走私網絡,將貴州的鎢礦和銻礦運往日軍占領區,裏面牽涉到周氏家族。"

靜姝皺眉:"周紹鈞?最近他們不是主要在雲南活動嗎?"

"周家生意遍布西南。"王志華從書桌抽屜裏取出一張地圖,"最近他們與貴陽商會副會長鄭明成勾結,利用鄭家的運輸公司走私戰略物資。"

地圖上標註了幾條從貴陽出發的秘密路線,有的通往廣西,有的直接進入湖南。靜姝註意到其中一條經過一個叫"青巖"的小鎮。

"你的任務是接近鄭明成的女兒鄭雅琴,她在你們學校教音樂。"王志華推了推眼鏡,"想辦法獲取他們的運輸計劃和客戶名單。"

靜姝思索片刻:"鄭雅琴有什麽特點?"

"二十五歲,留學法國回來,喜歡西方文學和音樂。"王志華笑了笑,"和你現在的身份很配。"

離開書店時,靜姝買了兩本英文詩集作為掩護。回到學校,她特意打聽了鄭雅琴的情況——這位鄭老師出身豪門卻平易近人,尤其喜歡組織學生排練抗日話劇。

機會很快就來了。周五下午,靜姝在圖書館“偶遇”正在查找莎士比亞資料的鄭雅琴。那女孩確實如描述般優雅美麗,一襲淺紫色旗袍,長發披肩,說話時帶著些許法國口音。

"《李爾王》?"靜姝假裝偶然看到鄭雅琴手中的書,"我正在教學生讀這個,第三幕的暴風雨場景很適合朗誦。"

鄭雅琴驚喜地擡頭:"沈老師也喜歡莎士比亞?我正在籌備畢業班的戲劇表演呢!"

兩人很快聊了起來,從莎士比亞到雨果,從古典音樂到現代詩。靜姝刻意展現自己在西方文學上的造詣,而鄭雅琴則熱情邀請她參與戲劇指導。

"下周二我家有個小型音樂會,"分別時鄭雅琴突然邀請,"幾位愛好音樂的朋友聚在一起演奏。沈老師有興趣嗎?"

靜姝欣然答應。這正是接近鄭家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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