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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春城諜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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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春城諜影(一)

昆明的陽光比重慶更加明媚。 靜姝站在西南聯大圖書館的窗前,望著遠處滇池的波光粼粼,手中的抹布無意識地擦拭著已經一塵不染的窗臺。 兩個月前,她和林墨書在組織的安排下從重慶撤離,一路顛簸來到這座被稱為"春城"的邊陲都市。 "沈小姐,新到的外文期刊需要分類。"圖書館主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靜姝轉身微笑道:"好的,馬上去。" 在昆明,她的公開身份是西南聯大圖書館的英文編目員,一個丈夫死於戰亂的年輕寡婦。 這個身份完美地解釋了她為什麽獨自生活,為什麽精通外語,甚至為什麽偶爾會在夜晚"外出訪友"——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悲傷的寡婦需要外出散心。 圖書館後面的一個獨立房間是她的工作區域,裏面堆滿了各種外文書籍和期刊。靜姝熟練地翻檢著新到的《泰晤士報》和《紐約時報》,尋找可能隱藏情報的蛛絲馬跡。 突然間,她在《紐約時報》的一則不起眼的商業新聞中發現了一個令她眼前一亮的消息——上海周氏貿易公司正在緬甸開設分公司。 這家公司,正是周家的家族產業! 看著這則消息,靜姝的手指微微發抖。緬甸與雲南接壤,而雲南又是整個西南戰區物資運輸的咽喉要道,周家在那裏設立分公司,難道是巧合? 她小心地剪下這則新聞,夾進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中。 下班鈴聲響起,靜姝整理好桌面,拎著手提包走出圖書館。五月的昆明繁花似錦,街道兩旁的藍花楹開得正盛,紫色的花瓣隨風飄落,美得讓人暫時忘卻戰爭的殘酷。 她沿著翠湖邊的石板路步行回家,不時停下欣賞湖景,同時確認沒有跟蹤者。拐過幾條小巷後,她來到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前——這是後援會為她和林墨書安排的住處,也是昆明地下黨組織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婦女抗戰後援會最初雖然是由宋慶齡、宋美齡組織成立,但後來發展過程中與中共地下黨也關系密切。程遠之曾跟靜姝交代過這些。 靜姝將鑰匙剛插入鎖孔,門就從裏面打開了。林墨書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抹明顯的擔憂:"靜姝,快進來!" 屋內窗簾緊閉,桌上攤著幾張電報和地…

昆明的陽光比重慶更加明媚。

靜姝站在西南聯大圖書館的窗前,望著遠處滇池的波光粼粼,手中的抹布無意識地擦拭著已經一塵不染的窗臺。

兩個月前,她和林墨書在組織的安排下從重慶撤離,一路顛簸來到這座被稱為"春城"的邊陲都市。

"沈小姐,新到的外文期刊需要分類。"圖書館主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靜姝轉身微笑道:"好的,馬上去。"

在昆明,她的公開身份是西南聯大圖書館的英文編目員,一個丈夫死於戰亂的年輕寡婦。

這個身份完美地解釋了她為什麽獨自生活,為什麽精通外語,甚至為什麽偶爾會在夜晚"外出訪友"——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悲傷的寡婦需要外出散心。

圖書館後面的一個獨立房間是她的工作區域,裏面堆滿了各種外文書籍和期刊。靜姝熟練地翻檢著新到的《泰晤士報》和《紐約時報》,尋找可能隱藏情報的蛛絲馬跡。

突然間,她在《紐約時報》的一則不起眼的商業新聞中發現了一個令她眼前一亮的消息——上海周氏貿易公司正在緬甸開設分公司。

這家公司,正是周家的家族產業!

看著這則消息,靜姝的手指微微發抖。緬甸與雲南接壤,而雲南又是整個西南戰區物資運輸的咽喉要道,周家在那裏設立分公司,難道是巧合?

她小心地剪下這則新聞,夾進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中。

下班鈴聲響起,靜姝整理好桌面,拎著手提包走出圖書館。五月的昆明繁花似錦,街道兩旁的藍花楹開得正盛,紫色的花瓣隨風飄落,美得讓人暫時忘卻戰爭的殘酷。

她沿著翠湖邊的石板路步行回家,不時停下欣賞湖景,同時確認沒有跟蹤者。拐過幾條小巷後,她來到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前——這是後援會為她和林墨書安排的住處,也是昆明地下黨組織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婦女抗戰後援會最初雖然是由宋慶齡、宋美齡組織成立,但後來發展過程中與中共地下黨也關系密切。程遠之曾跟靜姝交代過這些。

靜姝將鑰匙剛插入鎖孔,門就從裏面打開了。林墨書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抹明顯的擔憂:"靜姝,快進來!"

屋內窗簾緊閉,桌上攤著幾張電報和地圖。林墨書已經剪了更短的頭發,穿著當地女學生常見的藍色上衣和黑色裙子,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幾歲。

"怎麽了?"靜姝放下手提包,警覺地問道。

林墨書壓低聲音道:"上面交給我們一個重要任務。"她指向桌上的一張照片,"這個人,佐藤一郎,日本長藤株式會社社長,實際是日本特高課秘密駐紮昆明的特務機關長。據悉此人近期正在策劃一個秘密行動,上面說,應該是跟我們之前接觸的那個“櫻花計劃”有關。"

照片上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日本軍官,穿著便裝,面容儒雅,看起來更像商人而非軍人。

"櫻花計劃?那麽說,我們需要接近他獲取情報?"靜姝立刻明白了任務的性質。

林墨書點點頭,說道:"不錯。組織認為以你的背景和語言能力最為適合。佐藤曾在英國留學,非常欣賞西方文化。你可以偽裝成從上海逃難來的富商遺孀,在社交場合公開接近他。"

靜姝聽後胃部一陣緊縮。這意味著她要重新扮演那個世界的人。

"什麽時候開始?"

"明天。"林墨書拿出一張請柬,"法國領事館的晚宴,佐藤會出席。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衣服和身份背景。"

靜姝接過請柬,上面燙金的法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不過你一定要小心!”墨書擔心的提醒道,“佐藤本身是特務機關長,反間意識特別強。”

“是啊!”靜姝此刻突然意識到,這將是她第一次單獨執行如此危險的任務,沒有程遠之在身邊指導。

"遠之...他有消息了嗎?"她輕聲問道。

林墨書的眼神柔和下來,回道:"他傷好的差不多了,現在正在重慶工作。"她頓了頓,"靜姝,如果你不想做這個任務..."

"不,我會做。"靜姝擡起頭,眼神堅定,"只是問問而已。"

第二天傍晚,靜姝站在租來的公寓穿衣鏡前,幾乎認不出鏡中的自己。林墨書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件墨綠色絲絨旗袍,剪裁得體,既不過分華麗也不失品味。靜姝的頭發挽成時髦的發髻,唇上塗著淡淡的紅色,耳垂上掛著一對漂亮的珍珠耳環。

"完美。"林墨書站在她身後,滿意地點頭,"記住,你是沈青,丈夫生前做茶葉生意,從上海經香港逃難到昆明,現在靠積蓄和變賣首飾生活。"

靜姝深吸一口氣,拿起小手袋,裏面除了口紅和手帕,還藏著一把小巧的手槍和微型照相機。

法國領事館位於翠湖畔一棟白色殖民風格建築內。靜姝遞上請柬,優雅地步入大廳。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香檳杯上,折射出璀璨的光彩。法語、英語、中文交織在一起,間或夾雜著日語。

這裏仿佛是戰爭中的一片幻境,衣著光鮮的男女談笑風生,仿佛外面的苦難與他們無關。

靜姝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小啜一口,開始在人群中尋找目標。很快,她在靠近露臺的地方發現了佐藤一郎。他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正與法國領事交談,流利的法語引得領事頻頻點頭。

靜姝沒有貿然接近,而是選擇了一個能清楚聽到他們談話的位置,假裝欣賞墻上的油畫。佐藤的聲音清晰地傳來,談論的是法國文學和紅酒,絲毫不見軍人的鐵血。

"您對印象派感興趣?"一個溫和的男聲突然在靜姝身旁響起。

靜姝轉身,驚訝地發現佐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邊,手中端著酒杯,面帶微笑。

"莫奈的睡蓮讓我想起家鄉的荷花。"靜姝用英語回答,故意帶著上海口音。

佐藤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您去過法國?"

"只在畫冊上見過。"靜姝垂下眼睛,做出傷感的樣子,"丈夫生前答應帶我去歐洲旅行..."

佐藤的表情變得同情起來:"戰爭奪走了太多美好的事物。"他微微鞠躬,"佐藤一郎,很榮幸認識您。"

"沈青。"靜姝輕輕點頭,然後讚道,"佐藤先生的英語很流利。"

"我在牛津讀過書。"佐藤的語氣中帶著懷念,"您呢?聽口音像是上海人?"

就這樣,靜姝順利地與佐藤搭上了話。整個晚上,他們談論藝術、文學和音樂,佐藤表現得像個溫文爾雅的學者,而非特務機關長。靜姝小心地扮演著傷感的寡婦角色,偶爾流露出對時局的憂慮和對和平的渴望,這些似乎都引起了佐藤的共鳴。

晚宴結束時,佐藤禮貌地詢問是否可以改日請她喝茶,靜姝裝作猶豫後答應了。

任務的第一步出乎意料地順利。

回到公寓,靜姝立刻卸下偽裝,向林墨書詳細訴說了所有細節。

"佐藤比想象的更...人性化。"靜姝皺眉,"他談起在英國的時光時,眼中真的有懷念。"

林墨書冷笑:"魔鬼都善於偽裝。別忘了他是怎麽對待中國平民的。去年昆明附近一個村子被燒,就是他下的命令。"

靜姝打了個寒顫,想起那些在重慶看到的轟炸受害者。無論佐藤表面多麽文明,骨子裏仍是侵略者。

接下來的兩周,靜姝以沈青的身份頻繁出現在昆明的社交場合,與佐藤的"偶遇"也越來越多。他們一起聽音樂會,參觀畫展,在咖啡館討論外國文學。靜姝小心地收集著每一絲可能有用的信息——佐藤無意中提到的地名、人名,他對某些問題的回避,甚至是他身邊出現的中國商人。

一個雨後的下午,佐藤邀請靜姝到他的私人住所欣賞他收藏的西方唱片。靜姝知道這是一個危險信號——要麽是佐藤對她產生了超出預期的興趣,要麽就是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公寓內,林墨書幫靜姝檢查藏在內衣中的微型相機和綁在大腿內側的那把小手槍。

"如果有危險,立刻撤離。"林墨書嚴肅地說囑咐道,"不要冒險,你的安全比任何情報都重要。"

靜姝點點頭,但兩人都明白,有時候為了關鍵情報,冒險是必要的。

佐藤的住所是一棟西式別墅,隱藏在茂密的花園中。仆人引靜姝進入書房,那裏有一臺昂貴的留聲機和整面墻的唱片收藏。佐藤穿著休閑的西裝,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放松。

"沈小姐,今天我想請您聽聽這個。"他取出一張黑膠唱片,道,"德彪西的《月光》,它總能讓我想起戰前的寧靜時光。"

音樂在房間裏流淌,靜姝假裝被感動,實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書房布置典雅,但墻上掛著的日本軍刀提醒著主人的真實身份。

"佐藤先生似乎很懷念和平時期。"靜姝輕聲說。

佐藤嘆了口氣:"戰爭改變了一切。"他突然轉向靜姝問道,"沈小姐,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戰爭結束,您想做什麽?"

靜姝垂下眼睛,略做思考後回道:"我只希望能回到上海,在丈夫的墓前放一束花。"

佐藤沈默片刻,突然看著靜姝說:"其實,我查過您的背景。"

聽聞此言,靜姝的心跳驟然加速,手指悄悄移向藏槍的位置:"我不明白..."

"放松。"佐藤微笑,"只是例行公事。您知道,我雖然是個商人,但我對我所接觸的人都要有一個基本的了解。"佐藤還在隱瞞自己的真正身份,他站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仰頭說道,"沈青,原名沈靜姝,上海沈氏茶行獨女,丈夫周紹鈞,上海保安團周聞天團長公子,周氏貿易公司繼承人..."

這一刻,靜姝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的偽裝被徹底揭穿,現在只能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她準備掏槍之時,佐藤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當場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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