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霧都星火(一)

關燈
第九章 霧都星火(一)

嘉陵江的水混濁湍急,拍打著重慶崎嶇的江岸。 靜姝站在搖晃的甲板上,抓緊生銹的欄桿,望著眼前這座被霧氣籠罩的山城。三個星期的航行加上五天逆江而上的艱辛旅程,她和林墨書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那就是朝天門碼頭。"林墨書指著前方擁擠的碼頭,聲音裏透著疲憊與期待。 靜姝點點頭,抓緊了隨身的小包袱。船上的日子艱苦難熬,她白皙的皮膚被江風吹得粗糙,原本精心保養的雙手也因幫忙清洗甲板而磨出了繭子。但奇怪的是,她並不在意這些變化——某種程度上,這些繭子像是新生的證明,證明她不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周家少奶奶。 船靠岸時,一群衣衫襤褸的挑夫蜂擁而上,爭搶著為旅客搬運行李。靜姝和林墨書小心地避開混亂的人群,按照程遠之的囑咐尋找那個接應的人。 "灰色長衫,黑框眼鏡..."靜姝喃喃自語,目光掃過碼頭上的每一張面孔。 突然,一個瘦高的身影進入視線——那人站在一根電線桿旁,正低頭看著報紙,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雖然穿的是藏青色長衫而非灰色,但整體與描述相符。 靜姝拉了拉墨書的袖子,低聲問道:"你看,是不是那個人?" “試試就知道了。”墨書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那人輕聲念道,"江南無所有..." 那人擡起頭看著二人,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警覺,隨即接道:"聊贈一枝春。"說完,他眼睛一亮,迅速合上報紙,"我是盧笙,後援會的。你們是沈青和林書?" 靜姝和林墨書對視一眼,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喜悅。她們對著那人點了點頭。剛才那人說的是她們的新名字——在香港時,程遠之為她們準備的假證件上用的就是這兩個化名。 "跟我來,但別跟太近。"盧笙壓低聲音說完,轉身走入人群。 她們跟著盧笙穿過迷宮般的街巷。重慶的街道依山而建,陡峭的石階仿佛沒有盡頭,靜姝的腿很快就開始酸痛。空氣中彌漫著辣椒和煤煙的氣味,遠處不時傳來小販的吆喝和汽車的喇叭聲。 拐過幾個彎後,盧笙停在一棟灰磚小樓前。樓前的牌子上寫著"婦女抗戰後援會"幾個大字,字跡已經…

嘉陵江的水混濁湍急,拍打著重慶崎嶇的江岸。

靜姝站在搖晃的甲板上,抓緊生銹的欄桿,望著眼前這座被霧氣籠罩的山城。三個星期的航行加上五天逆江而上的艱辛旅程,她和林墨書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那就是朝天門碼頭。"林墨書指著前方擁擠的碼頭,聲音裏透著疲憊與期待。

靜姝點點頭,抓緊了隨身的小包袱。船上的日子艱苦難熬,她白皙的皮膚被江風吹得粗糙,原本精心保養的雙手也因幫忙清洗甲板而磨出了繭子。但奇怪的是,她並不在意這些變化——某種程度上,這些繭子像是新生的證明,證明她不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周家少奶奶。

船靠岸時,一群衣衫襤褸的挑夫蜂擁而上,爭搶著為旅客搬運行李。靜姝和林墨書小心地避開混亂的人群,按照程遠之的囑咐尋找那個接應的人。

"灰色長衫,黑框眼鏡..."靜姝喃喃自語,目光掃過碼頭上的每一張面孔。

突然,一個瘦高的身影進入視線——那人站在一根電線桿旁,正低頭看著報紙,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雖然穿的是藏青色長衫而非灰色,但整體與描述相符。

靜姝拉了拉墨書的袖子,低聲問道:"你看,是不是那個人?"

“試試就知道了。”墨書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那人輕聲念道,"江南無所有..."

那人擡起頭看著二人,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警覺,隨即接道:"聊贈一枝春。"說完,他眼睛一亮,迅速合上報紙,"我是盧笙,後援會的。你們是沈青和林書?"

靜姝和林墨書對視一眼,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喜悅。她們對著那人點了點頭。剛才那人說的是她們的新名字——在香港時,程遠之為她們準備的假證件上用的就是這兩個化名。

"跟我來,但別跟太近。"盧笙壓低聲音說完,轉身走入人群。

她們跟著盧笙穿過迷宮般的街巷。重慶的街道依山而建,陡峭的石階仿佛沒有盡頭,靜姝的腿很快就開始酸痛。空氣中彌漫著辣椒和煤煙的氣味,遠處不時傳來小販的吆喝和汽車的喇叭聲。

拐過幾個彎後,盧笙停在一棟灰磚小樓前。樓前的牌子上寫著"婦女抗戰後援會"幾個大字,字跡已經有些褪色。

"到了。"盧笙推開門,轉頭對兩人道,"楊主任在等你們。"

後援會的辦公室簡陋但整潔,墻上貼滿了抗戰標語和地圖。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性站在窗邊,短發利落地別在耳後,身上的藍色旗袍洗得發白卻幹凈挺括。

"楊主任,人接到了。"盧笙報告道。

那位楊主任轉過身,銳利的目光在靜姝和林墨書身上掃過,接著笑道:"歡迎你們。程遠之同志在電報中提過你們的情況。"她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疊表格,"請先填一下個人資料,然後我為你們安排住處和工作。"

靜姝接過表格,猶豫了一下,問道:"楊主任,程...程同志有說他什麽時候到重慶嗎?"

楊主任看了看靜姝,柔聲道:"他沒說具體時間,但應該快了。"她又頓了頓,"你們先安頓下來,有消息會通知你們。"

填完表格後,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年輕女孩帶她們去了宿舍——那是一間位於後援會頂樓的小房間,裏面擺著兩張窄床和一個舊衣櫃,房間窗戶正對著嘉陵江。

"我叫小桃,負責後勤。"女孩熱情地介紹著,"浴室在走廊盡頭,食堂在一樓,七點開飯,過時不候。"她又看了看靜姝和林墨書單薄的行李,提醒道,"如果需要被褥和生活用品的話,可以到我這兒領。"

“好,好,謝謝你。”兩人感激的對女孩謝道。

等小桃離開後,靜姝驀然癱坐在床上,長途旅行的疲憊一下子湧上來。林墨書卻精神抖擻地打開窗戶,讓江風吹散房間的黴味。

"總算安全了。"林墨書深吸一口氣。

靜姝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輕輕"嗯"了一聲。

晚飯在後援會食堂解決——簡單的米飯、炒青菜和一小碗豆腐湯。靜姝吃得津津有味,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在上海時,不管是沈家,還是周家的餐桌上永遠都擺著十幾道精致菜肴,那時她卻常常食不知味。

飯後,楊主任召集新成員開會。會議室裏坐了二十多位女性,年齡各異,衣著樸素,但眼神中都透著激情。

"首先歡迎新同志。"楊主任的聲音清晰有力,"後援會的工作分為幾個組:宣傳組負責編寫傳單和海報;救護組培訓戰地護士;生產組制作軍服和繃帶;情報組翻譯外電和文件。"

她環視了一下眾人,道:"等會兒,我會根據你們的特長來分配崗位。"

當輪到靜姝時,楊主任看了看她的資料:"沈青,聖瑪麗女中畢業,英語流利...那就分配到情報組吧。"

靜姝略顯驚訝地擡頭看著楊主任,她本以為會去生產組做些縫紉工作,沒想到能發揮自己的語言特長。

"林書,"楊主任又繼續道,"你有寫作經驗,去宣傳組。"……

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沈靜姝和林墨書兩人開始了在重慶後援會的新生活。

第二天一早,靜姝就來到情報組報到。組長是一位戴眼鏡的嚴肅女性,名叫方敏,聽說曾在北平大學任教。

"我們的工作是翻譯這些。"方敏指著桌上的一疊外國報紙和幾份電報,"從中提取有用的情報,特別是關於日軍動向的。"

“好的,組長,還請您多教導。”靜姝小心翼翼地接過一份《泰晤士報》,就開始著手翻譯關於歐洲戰場的報道。

起初她有些緊張,生怕出錯,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覺,翻譯速度越來越快。

"不錯。"午休時方敏看了她的譯稿,難得地露出讚許的表情,"下午你配合軍方的同志來處理這份電報,是前線截獲的日軍通訊。這是密碼本。"

靜姝接過那份滿是數字和符號的電報和密碼本,心跳加速。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翻譯工作,而是接近情報工作了,這讓靜姝既興奮又有些恐慌,雖然這份電報的等級並不是很高。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那個無足輕重的周家少奶奶,而是為抗戰貢獻力量的一員。

日子一天天過去,靜姝逐漸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空襲警報成了家常便飯,最初幾次她嚇得雙腿發軟,現在已能冷靜地帶著文件躲進防空洞。她的英語才能得到充分發揮,甚至開始學習簡單的日語,以便直接翻譯日軍文件。

一個月後的傍晚,靜姝正在翻譯一份來自美國的軍事分析報告,突然在字裏行間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周聞天。

這是她公公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