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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紅綢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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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紅綢之約

民國二十五年春,上海法租界。 沈靜姝站在沈公館二樓的露臺上,癡癡地凝望著庭院裏那片盛放的玉蘭花。春風裹挾著淡淡的花香拂過她的面頰,卻吹不散她眉間的那抹愁緒。 “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丫鬟小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靜姝輕輕"嗯"了一聲,眉頭依舊緊鎖,她轉身時長裙的下擺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知道父親為何喚她——昨日周家派人來提親的事,已經在公館裏傳開了。 穿過長長的走廊,靜姝的腳步越來越慢。走廊兩側懸掛著沈家上兩代先祖的畫像,那莊嚴的面容仿佛在註視著她,無聲地給她施加著壓力。 她深吸一口氣,在父親的書房門前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輕輕叩門。 "進來。"父親沈世昌低沈的聲音透過厚重的紅木門傳來。 書房內,沈世昌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手中握著他那根象牙柄的手杖。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投射進來,在地毯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 "父親。"靜姝輕聲喚道,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這是家族從小就要求的禮節。 沈世昌轉過身來,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鬢角已經斑白,但身姿依然挺拔。他銳利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靜姝不由得微微低頭。 "靜姝,坐。"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靜姝順從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短衫搭配一條長裙,襯得膚色如雪。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素雅中透著大家閨秀的氣質。 "周家的事,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沈世昌開門見山,聲音不容置疑,"上海保安團周團長的公子周紹鈞,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周家產業頗多,與我們家可謂門當戶對,這門親事對兩家都有好處。" 聽了父親的話,靜姝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作為富甲上海灘的沈家獨女,她的婚姻從來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但當她真正面對這一刻時,胸口還是不由湧上一陣苦澀。 "父親,我..."她鼓起勇氣開口,卻在父親嚴厲的目光下聲音漸弱。 "你今年已經二十多歲了,不小了。"沈世昌打斷她,"周家…

民國二十五年春,上海法租界。

沈靜姝站在沈公館二樓的露臺上,癡癡地凝望著庭院裏那片盛放的玉蘭花。春風裹挾著淡淡的花香拂過她的面頰,卻吹不散她眉間的那抹愁緒。

“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丫鬟小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靜姝輕輕"嗯"了一聲,眉頭依舊緊鎖,她轉身時長裙的下擺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知道父親為何喚她——昨日周家派人來提親的事,已經在公館裏傳開了。

穿過長長的走廊,靜姝的腳步越來越慢。走廊兩側懸掛著沈家上兩代先祖的畫像,那莊嚴的面容仿佛在註視著她,無聲地給她施加著壓力。

她深吸一口氣,在父親的書房門前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輕輕叩門。

"進來。"父親沈世昌低沈的聲音透過厚重的紅木門傳來。

書房內,沈世昌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手中握著他那根象牙柄的手杖。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投射進來,在地毯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

"父親。"靜姝輕聲喚道,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這是家族從小就要求的禮節。

沈世昌轉過身來,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鬢角已經斑白,但身姿依然挺拔。他銳利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靜姝不由得微微低頭。

"靜姝,坐。"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靜姝順從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短衫搭配一條長裙,襯得膚色如雪。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素雅中透著大家閨秀的氣質。

"周家的事,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沈世昌開門見山,聲音不容置疑,"上海保安團周團長的公子周紹鈞,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周家產業頗多,與我們家可謂門當戶對,這門親事對兩家都有好處。"

聽了父親的話,靜姝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作為富甲上海灘的沈家獨女,她的婚姻從來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但當她真正面對這一刻時,胸口還是不由湧上一陣苦澀。

"父親,我..."她鼓起勇氣開口,卻在父親嚴厲的目光下聲音漸弱。

"你今年已經二十多歲了,不小了。"沈世昌打斷她,"周家在上海灘的勢力你也清楚,保安團周團長手握重兵,又與黃金榮等人關系密切。如今時局動蕩,稍不留心就會萬劫不覆,所以我們沈家需要這樣的靠山。"

靜姝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她的臉上投下陰影。她知道父親說的"時局動蕩"指的是什麽——日本人步步緊逼,國民政府內憂外患,上海這座繁華都市表面歌舞升平,實則暗流湧動。

"紹鈞上個月已經從日本留學歸來,過段時間我就安排你們見一面。"見女兒不語,沈世昌的語氣緩和了些,"他是個有學識的年輕人,你會喜歡他的。"

靜姝輕輕點頭,不再多言。她知道反抗無用,沈家的女兒從來都是家族利益的棋子。母親早逝,她從小在嚴厲的祖母和忙碌的父親身邊長大,早已學會將真實想法深深埋藏。

離開書房後,靜姝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悄悄溜進了公館後花園的涼亭。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日記本,用鋼筆快速寫下:"四月十五日,陰。今日父親告知我與周家公子的婚事已成定局。我未曾見過此人,只聽聞他留學東洋,性情冷淡。紅綢系足,此生已定,如籠中之鳥,再無自由..."

寫到這裏,一滴淚水不受控制地落在紙頁上,暈開了墨跡。靜姝急忙用帕子去擦拭,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小姐又在這裏寫日記呢?"小翠端著茶盤走來,臉上帶著擔憂,"天涼了,喝點熱茶吧。"

靜姝迅速合上日記本,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謝謝。"

"小姐別太難過了,"小翠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我聽廚房的王媽說,周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呢。"

靜姝聽後搖搖頭,輕聲道:"相貌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話戛然而止,轉而問道,"小翠,若是讓你嫁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你會如何?"

小翠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我們做下人的,婚事哪由得自己?不過小姐是千金之軀,周家又是大戶人家,定不會虧待小姐的。"

靜姝苦笑,不再多言。是啊,在這亂世之中,女子如浮萍,命運從來不由己。她擡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天空也如此刻自己的心情一樣,一片茫然。

兩個月之後,靜姝在沈家舉辦的宴會上第一次見到了周紹鈞。

他比靜姝想象中要高挑,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襯得身形修長。他的面容俊朗,卻透著一股冷峻,尤其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看人時仿佛能穿透靈魂。

"沈小姐。"周紹鈞向她微微頷首,聲音低沈而有禮,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靜姝按照禮數向他行禮,兩人在雙方家長的註視下完成了這場尷尬的初次見面。整個過程中,周紹鈞的目光幾乎沒有在她身上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自己過目的物品。

宴會結束後,靜姝獨自站在陽臺上透氣。夜色中的上海燈火輝煌,遠處外灘的霓虹燈將天空染成五彩斑斕的顏色。這座不夜城永遠喧囂熱鬧,卻無人知曉每個燈火背後的故事。

"不喜歡熱鬧?"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靜姝急忙轉身,卻發現周紹鈞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不遠處。月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更加鋒利。

"周...周公子。"靜姝有些慌亂地行禮。

周紹鈞走近幾步,與她並肩而立,望著遠處的夜景,淡淡道:"我也不喜歡這種場合。"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靜姝不知如何接話,只能沈默。夜風吹拂,帶來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我們的婚事,你願意嗎?"周紹鈞突然問道,目光依然望向遠方。

這個直接的問題讓靜姝措手不及。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沈默了片刻後輕聲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我明白了。"周紹鈞打斷她,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下月十八日是個好日子,婚禮就定在那天吧。"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只留下靜姝一人站在月光下,心中五味雜陳。

婚禮如期舉行,排場之盛大成為當年上海灘的談資。法租界的聖三一堂內,靜姝穿著由巴黎定制的白色婚紗,在父親的攙扶下走向聖壇。婚紗的蕾絲花邊精致繁覆,長長的拖尾需要六個花童才能托起。

透過輕薄的面紗,她看到站在聖壇前的周紹鈞——他穿著筆挺的黑色禮服,面容沈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當神父問"你是否願意"時,靜姝聽見自己的聲音機械地回答"我願意"。交換戒指時,她註意到周紹鈞的手指修長白皙,卻有一道奇怪的疤痕橫貫掌心。

婚禮後的宴會在華懋飯店舉行,各界名流紛紛到場祝賀。靜姝像個精致的玩偶,被帶著周旋於賓客之間,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內心卻一片麻木。

直到深夜,當所有儀式終於結束,她被送入周家位於霞飛路的公館——她今後的家。

周公館是一棟中西合璧的三層洋房,紅磚外墻爬滿了常春藤,庭院裏種著高大的梧桐樹。

新房布置得極為奢華,大紅的喜被上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床頭櫃上擺著一對鎏金燭臺和幾朵白玫瑰。

據下人說,公子周紹鈞最喜歡白玫瑰。

此刻,靜姝坐在床沿,心跳如鼓。當新郎周紹鈞推門進來時,她緊張得幾乎窒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周紹鈞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走向衣櫥:"今晚我睡書房,你早點休息。"

說完,他換了一身睡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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