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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遠走 公主跑了,駙馬很冷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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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遠走 公主跑了,駙馬很冷靜……嗎?……

“公主還走得動麽?”

玉和尚停在前頭, 背對著周嬗,月光在他灰撲撲的僧袍上徘徊, 很是寂寥。

“還能走。”周嬗微喘口氣,他腳板底隱隱作痛,腿灌了鉛似的,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歇歇。

玉和尚聞言轉過身,眉目慈悲,他足尖一點,清風一般拂向周嬗, 於一步之外停下, 半蹲下身子,“貧僧背著你走罷。”

周嬗一驚, 連忙擺手, 拒絕道:“不用不用, 我能走的,我……”

“天要亮了, 他們估計已經發現你不見了, 正在城內搜尋, 不出一個時辰就會搜到這裏。”玉和尚嘆氣, “公主, 快上來罷。”

周嬗只好讓他背著, 雙手搭在和尚的肩膀上, 上半身懸空,姿勢別扭。

“公主扶好了。”玉和尚淡淡囑咐道,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這是另外的價錢, 五兩白銀。”

周嬗:……

這禿驢有病。

禿驢腦子有病,對錢財的執念十分嚇人,周嬗戰戰兢兢護住懷裏的包袱,生怕禿驢一個暴起,搶走他辛苦存下的金子,撒腿就跑,那可算得上是欲哭無淚了。禿驢似察覺到他的擔憂,安慰道:“公主放心,貧僧雖愛財,但到底是個出家人,取財有道,斷斷不可能幹出偷盜之事。”

“拿錢殺人也算取財有道麽?”周嬗麻木。

玉和尚笑:“自然算的。”

行。

四周的景色化作虛影,玉和尚輕功卓絕,在崎嶇山路上仍如履平地,周嬗一手抱著包袱,一手抓著他的肩,額邊碎發隨風飄動。周嬗忽然問:“那日在大興隆寺,你也收了人的錢,做了那一局,是麽?”

玉和尚答:“是,不過恕貧僧無法透露更多,做這等生意要守秘密,還請公主見諒。”

周嬗奇道:“你這個和尚好生奇怪,為何幹的都是些刀尖舔血的活計?莫非你說你出身華嚴宗、與慧明大師辯過經,也都是假的?”

“不是。”玉和尚垂下眼眸,縱身一躍,背著周嬗從山崖跳下,穩穩落地,“貧僧確實出身華嚴宗,也確實與慧明大師熟識多年,空遠的法號是真的,人也是真的,貧僧的一切都是真的。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一直謹記戒律。”

“方緣這個名字……也是真的麽?”

“是。”

兩人不再說話。

玉和尚背著周嬗又向南行一個時辰,方至一小村落,村口栓著一匹馬。玉和尚把周嬗放下,上前解下栓馬的繩索,牽到周嬗的面前。

天已蒙蒙亮,遠山泛著淡淡的青色,村落裏傳來雞鳴聲,炊煙裊裊,農人逐漸蘇醒。周嬗好奇地往村裏瞧了一眼,恰好與一只長得兇神惡煞的狗看對了眼,那狗狂吠幾聲,就要朝周嬗撲來。

周嬗連忙抱著包袱後退,躲到和尚的身後,露出一個頭,警惕地盯住那只瘋狗。那狗應當是怕玉和尚,在原地徘徊幾步,嗚咽不止。

玉和尚從馬身側的袋子裏掏出兩片薄薄的東西,將其中一片遞與周嬗,解釋道:“此乃偽裝用的面具,公主戴臉上,貧僧也偽造了相應的身份,不會被守城士兵發覺。”

“是人皮面具麽?!”周嬗捧著那一片面具,眸子閃閃發光,他輕輕捏了捏面具邊緣,只覺柔軟非常,迫不及待朝臉上覆蓋。

玉和尚笑:“那都是話本裏杜撰的,就算世上有人皮面具,也不大可能是這個樣子。這面具是用南方的膠樹乳汁所制,勉勉強強能遮掩一段時日,等出了陜西,我再給公主另作偽裝。”

“哦。”周嬗頗為失望,他下意識問,“要我多給錢麽?”

“要的。”玉和尚答的飛快。

周嬗:……

他吐出一口氣,走向村邊的河道旁,臨水而照,見渾濁的水面上隱隱出現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少年身子瘦弱,穿黑色短打,唯有一頭烏黑的長發太過顯眼。他咬咬牙,轉身問:“有剪子嗎?”

玉和尚便遞給周嬗一把剪子,銀制的,表面有些斑駁,刃口卻十分雪亮銳利。

周嬗抓起自己長及小腿的頭發,一手甚至抓不完,剪子剪得很吃力。他沒辦法,只好一小把一小把地剪,剪得坑坑窪窪,烏發縷縷落入河道,順流而下。

玉和尚實在看不下去,從他手裏接過剪子,細細修剪,修到齊腰的位置。周嬗的頭發長且厚,如今是不長了,能藏進頭巾裏,不叫人盯著他的頭發看。以往許多人,見到周嬗散發的模樣,都會誇他的頭發生得漂亮,他也會細心打理,日日給頭發擦上茉莉發油,用篦子仔細地梳。

剪了發,戴上頭巾,又套上鬥篷,周嬗成了一個隨處可見的少年旅客,坐在馬背上,手緊緊抓著玉和尚的僧袍。

周嬗問:“我們先去哪?”

玉和尚答:“平陽府。”

周嬗點頭:“好。”

馬嘶鳴幾聲,撂開蹄子向平陽方向奔去,周嬗裹進鬥篷,忽然轉頭向北邊看了一眼,見天光大亮,鴻雁掠過天際。

……

“咳。”

邊地清寒,張瑾為站在邊墻下,右手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一聲,他若有所感,擡眸朝南邊看幾眼,不由得想公主睡得可好、又可否添了衣服?

“張大人,那邊有異狀麽?”榆林衛千戶馬正問道。馬正是個標準的陜西漢子,長得五大三粗,乍一看一身丘八的痞氣,說了幾句話,卻發現此人相當豪爽義氣。

“沒什麽。”張瑾為笑,“馬千戶,接著之前的話,去歲榆林衛產了多少石糧食?”

馬正嘆氣:“唉,一衛官兵五千餘人,若趕上好年頭,風調雨順,也不過二十萬石,堪堪自給自足,餘糧卻積不下來。去歲又遭逢大旱,足足少了一半的糧食,今年好一點,十七萬石,夠過冬了,但若韃靼人打了過來,恐怕還得借調軍糧。”

張瑾為聞言沈吟片刻,道:“我曉得了。”

太/祖再造中華之後,推崇漢唐舊制,效仿唐代“府兵制”,行“兵農合一”,創立衛所制,於邊境設立衛所,敵襲時作戰,閑暇時種地,以求軍戶的自給自足。不過此舉於太/祖一朝尚且有力,延續至永昌年間,各衛所已是入不敷出,又常發生侵占田地之事,導致逃兵愈多,邊防問題不斷。

張瑾為深知衛所制度弊病頗多,但若在此時大刀闊斧地改革,只怕時機未到,況且他新官才至,威嚴還未樹立,不宜輕舉妄動。

他道:“還請千戶大人帶我去軍田一看。”

馬正十分配合,在接下來的兩日內,帶張瑾為與穆光走遍榆林衛,先探看軍田土地狀況,又看士兵演戲,再看邊防情況,最後總結韃靼近一個月的具體動作,眾人忙得腳不沾地。

大概是少見張瑾為這一類能幹的禦史,到了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也不拿喬,與軍士們一同吃大饃夾肉,從不求好酒好菜的款待。另一位正五品錦衣衛北鎮撫司穆光,更是雷厲風行,往那一站,頂天立地的一根棒槌,諸官兵連大氣都不敢出,兢兢業業幹著活。

這日中午,張瑾為在演武場外蹲著吃餅,秋陽高懸,他瞇起眼睛看了看天色,旋開水壺,喝了幾口,正欲起身離去,忽見遠方幾人快馬而來,火急火燎的,似是有急事。

等人近了,張瑾為略略瞪大眼睛,奇道:“你們不守著公主,來榆林衛作甚?”

原來是穆光勒令留在公主身邊的錦衣衛,來了兩個人,均風塵仆仆,面色焦急,見了張瑾為,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遠處的穆光吃完最後一口餅,起身冷冷走來,呵斥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支支吾吾,成什麽樣子!”

其中一個錦衣衛趕緊道:“恕屬下無能……公主她……”

張瑾為心頭一震,他上前幾步,一把抓住錦衣衛的肩膀,語氣焦急:“公主她怎麽了?”

只見錦衣衛兩眼一閉,以頭搶地,口中道:“回張大人,公主不見了!”

周嬗不見了!

張瑾為先是一楞,千萬種情緒從心頭狂奔而過,他深深吸一口氣,正欲詢問更多的消息,卻見穆光上前,一腳踹倒屬下,怒不可遏道:“廢物!公主不見了,然後呢?!說話要一口氣說完,你當年是如何進的詔獄?這點事都說不清麽!”

那錦衣衛趕忙道:“公主……公主應該是自己走的,兩日前的深夜,公主的侍女突然發現屋內無人,遍尋院子,也找不到公主。不多時,知府那又收到了公主的親筆信,說她是自願走的……屬下……”

穆光冷冷道:“那日你們沒守夜麽?”

錦衣衛渾身冷汗:“守了!屬下豈敢懈怠職務?我們四人夜裏交替輪流守夜,可公主就和憑空消失一般,屬下無能,竟毫無察覺。”

穆光又問:“搜過延安府了麽?”

錦衣衛點頭,又搖頭:“搜了,能搜的地方都搜了,連城外也走了一遍,沒有任何蹤跡……對了,張大人,公主她……給您留了一封信。”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交予張瑾為,卻被張瑾為嚇一大跳。

“好,有勞你了。”張瑾為笑著接過信,淺淺微笑,他似乎是冷靜的,眸子裏卻很深很深,如一池深潭,令人看不出情緒。

穆光皺眉,拍了拍他的肩,擔憂道:“你沒事罷。”

張瑾為輕輕搖頭,小心翼翼拆開信封,展開信紙,見一行行娟秀的字跡陳列而上——是周嬗的字,他不會認錯,連信中說話的語氣,都是周嬗的風格。他好像看見周嬗坐在桌前,猶豫、苦惱地寫下這封信,她說她要走了,還很霸道地叫張瑾為不許傷心。

“……張瑾為!張懷玉!”

穆光又推了他幾下,他這才如夢初醒,慢條斯理地折好信,塞入懷中,轉身向馬廄走去。

他很冷靜。

穆光趕上來,急沖沖問:“你要作甚?”

張瑾為淡淡道:“我去帶公主回來。”

他很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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