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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鄉 但他們確實還未圓過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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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鄉 但他們確實還未圓過房。……

陜西與山西交界的某個縣裏, 一家酒肆,食客不多, 夥計百無聊賴,坐在櫃臺前撐著下巴發呆。

這時門外走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夥計眼睛一亮,趕忙起身招呼道:“二位客官,裏面請!是喝酒,還是吃飯吶?”

等人走進了,夥計才發現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和尚, 還有一個平平無奇的少年, 一大一小,並肩走進酒肆。

正是玉和尚和周嬗二人。玉和尚作苦行僧的打扮, 一張俊臉灰撲撲的, 看不出具體的長相;而周嬗戴著面具, 身穿藏青色的直裰,像個隨處可見的小書生, 就是個子矮了點。

周嬗壓低嗓音, 掏出半塊足銀, 拍到櫃臺上, 老神在在道:“吃飯。”

“好嘞!”夥計估計銀子的重量, 當下連笑容都真誠了幾分, 引兩人至一靠窗的座位, 又搓著手問,“二位想吃點什麽?”

玉和尚問:“敢問施主, 可有不用葷油做的菜麽?”

夥計笑答:“自然是有的。另有一些素菜,我可以叫廚房用素油煎炒,蔥蒜一類的葷物也不放, 師傅您看行麽?”

玉和尚點點頭,雙手合十:“南無阿彌陀佛。”

而一旁的周嬗則道:“唔……我要半斤醬牛肉,兩張大餅,不要蔥,再要一碗牛肉湯……有肘子麽?”

夥計道:“有的有的,不知客官是要冰糖肘子、還是醬燒肘子?”

聽到冰糖肘子,周嬗忽然想起某人,算算日子,此時那人估計已經知道自己跑了,他心中不是滋味,嘴上一不留神,順口而出:“冰糖肘子罷。”

“好嘞!”夥計笑瞇瞇的。

等周嬗反應過來,懊惱地拍一下桌子,他擡起頭,發現夥計已經走了。

玉和尚看在眼裏,笑問:“施主是點錯了麽?不愛吃冰糖肘子?”

周嬗尷尬道:“也不是不愛吃,就是……”就是倏然想起遠在天邊的張瑾為。周嬗心裏別扭,就算他不願承認,自己還是會時不時想起那個人,真是難過得很。

那和尚見周嬗結結巴巴,也不催促,只是笑笑,轉移話題道:“說起來多虧了施主,貧僧才能日日吃上好菜好飯,不用處處化緣。”

周嬗心煩意亂,正端著杯子吃水降火,聞言險些一口水噴到和尚的臉上,他驚恐萬分地看向和尚:“你賺了那麽多金子銀子,就不會自己花錢吃飯麽?”

玉和尚嘆氣:“實不相瞞,貧僧一想到要花自己的銀子,心痛不已,如今施主出手闊綽,貧僧感激不盡!”

周嬗:……

他真覺得這禿驢病得不輕,恐怕找遍全天下,也難得一見如此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他忍不住憶起初次見到禿驢,春光明媚,桃李無言,玉雕成的俊和尚站在僧舍的屋檐下,一派超凡脫俗的氣質。

而眼前的這個守財奴又是個什麽鬼?

周嬗心累,一轉眼,夥計們已經開始上菜,那軟糯彈牙的冰糖肘子擺在正中,他鬼上身了似的,筷子禁不住的往那走,再一轉眼,舌尖已嘗到肘子上薄薄一層的糖淋。

甜,甜得他想吐,肘子的皮肉入口糜爛,一點兒也不好吃,不像老姜和翠姨燒的那樣,甜中帶香,軟爛又彈牙,多吃幾口也不覺得膩。

他急忙停下筷子,吃了幾口熱茶,換成醬牛肉。這家店的醬牛肉就好吃多了,牛肉湯也湊合,周嬗胡亂吃飯吃菜,不肯再動那冰糖肘子,一筷子也不願意。

玉和尚則專心吃他的素齋,吃得呼呼作響,大有風卷殘雲的架勢,他還不忘周嬗,特地挑出一小盤菜心,推到周嬗面前。周嬗不情不願,用筷子挑出一點點菜尖,在嘴裏嚼了足足有幾十下,最後淚眼汪汪地咽下了。

“食素養生,施主體虛多病,應該養成好的用飯習慣才是。”玉和尚吃飽了,三大盤素菜吃得一幹二凈,眉目中帶著愉悅滿足,“施主接下來要去江南?”

周嬗苦著臉:“是。”

玉和尚問:“打算如何去?”

周嬗稍作思索:“我待會去鏢局看看,雇人雇馬車,應當是沒問題的。”說是沒問題,但周嬗仍是心中忐忑,他孤身一人,此前從未涉足紅塵,這些日子全靠玉和尚打點,於人世諸多雜物上,他只是個稚兒。

玉和尚道:“倒也是個法子,恰好貧僧要去一趟江南,不知施主可否願意捎貧僧一程?”

“你……”周嬗一楞,他下意識以為這禿驢又要占他便宜,可轉念一想,禿驢卻是在幫他,如此下來,他既能接觸到實務,又不用擔心有人對他心懷不軌,心裏頓時充滿感激。

他確認道:“要給你錢麽?”

“不用,貧僧只是順路而已。”玉和尚莞爾。

周嬗也笑,心道禿驢還挺會做人的。

……

“爺,您可算回來了!”

玉汐從堂屋裏引出來,臉上猶帶淚痕,神情哀傷,上前替張瑾為拿東西。

“如何了?”張瑾為不眠不休,連夜從榆林衛趕回來,官袍皺巴巴的,一張俊臉此時疲憊不堪,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玉汐知他在說何事,聞言搖搖頭,長嘆一聲,眼淚止不住地淌:“還是沒消息,五天了,公主自小就不曾離開過我,我真是……”

“我有事想問姑姑。”張瑾為神色淡淡。

玉汐恭敬道:“爺有何事吩咐?”

“公主想走……”張瑾為摸了摸懷中揣著的信,“你一直都心知肚明罷?或者說,四月的佛誕日,公主說要到城外施粥,其實是想走的,是麽?”

玉汐一楞,旋即恢覆謙卑的模樣,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都明白的。”張瑾為也不逼問,風輕雲淡一笑,向堂屋走去。

玉汐跟在他身後,心中糾結無比,最後還是咬咬牙,低聲道:“我給公主準備了許多錢財,他一個人在外面,應是無礙的,不過這次事發突然,我也等他走了,才發現……”

“嗯。”張瑾為頭也不回。

堂屋裏坐著延安府知府曾文俊及其他幾位官員,還有留守的錦衣衛。千山、暮雪等人跪在一旁,默默垂淚,見張瑾為來了,楞楞喊道:“爺,公主他……”

張瑾為擡手,手掌,輕輕下壓叫她們稍安勿躁。他冷靜過了頭,心是冷的,眼神也是冷的,一向溫潤隨和的氣質蕩然無存,反倒逼出幾分肅殺,叫人不敢接近。

“張禦史,我等尋遍延安府附近,也不曾發現公主的蹤跡,仔細想來,恐怕有人暗中帶走了公主。”曾文俊用帕子擦了擦滿是汗的額角,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一位留守錦衣衛道:“此人必定輕功卓絕,且與公主曾經有過接觸,我等初步斷定,極有可能是朝廷重犯玉和尚空遠。”

張瑾為:“嗯,是他也不奇怪。”

駙馬太過冷靜,曾文俊與錦衣衛對視一眼,眼睛中皆充滿疑慮,又不太好說什麽,曾文俊稍作思索,又問:“駙馬與公主日夜相伴,或許知道公主想去哪個地方?若駙馬有思路,還請盡快告知我等,好派人前去尋找。”

“我親自去,明日就出發。”張瑾為解下頸間的披風,掛在手臂上,步履不停地向裏屋走,“至於榆林衛那塊,有穆千戶坐鎮,我先修書一份,請曾大人叫人快馬加鞭,八百裏加急遞交聖上。此外請幾位錦衣衛兄弟回去收拾一下行李,穆千戶將爾等派遣與我,明日同我一起出發。”

錦衣衛聞言立即單膝跪地:“遵命!”

張瑾為只是點了點頭,他走出堂屋時回頭看了眾人一眼,急得生了幾根白發的曾知府,訓練有素的錦衣衛,苦作一團的侍女太監……他忽地嘆一口氣,說道:“千山、暮雪,還有姑姑、李瑞、郭順,你們待會都到裏屋門口等我。”

說罷,他轉身走進後院。

進了裏屋,他當即聞到一股周嬗身上的氣息,是周嬗尋常熏衣服用的檀香,可又不是平常的檀香。原來是周嬗覺得檀香太悶,又往裏頭摻了幹花,玫瑰、茉莉之類的,聞起來好多了,端莊俏皮。

他將披風搭在炕上,手伸進盛清水的銀盆裏凈了凈,又絞了手巾,仔細擦凈臉上的灰土。待洗凈塵土,他打開庋具,入目便是綾羅綢緞,周嬗身上的香氣登時緊緊包住他,他用手輕輕撫摸那些華美的衣裙,想周嬗偏愛亮麗的顏色,桃紅柳綠,穿在身上,不俗,反而像靈動的花妖。

手陷進綢緞裏,張瑾為呼吸急促,他好幾日沒能入睡,神志繃到了極點,此時再見周嬗的物品,先湧上心頭的,竟是某種陰冷的獨占欲。

很好,又是那個禿驢。

張瑾為指腹擦過肚兜上繡的鴛鴦,思緒紛亂,他勉強定了定神,發現自己手裏拿的竟是肚兜,那肚兜頗有些奇怪,胸前似乎塞了許多棉花。

他沒太在意,或者說這一點不是很重要,他只當是周嬗在宮裏過得不好,發育晚了,他也不是很在意那些事。

但他們確實還未圓過房。

張瑾為放回肚兜,合上庋具,大致思索後,確定了周嬗會去哪裏——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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