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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塵封三十二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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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塵封三十二載(上)

越過山頂,北麓的下山路變得平緩起來。長天寥廓,滿目皆是深邃明媚的秋色。俯瞰而去,陽光照耀著連綿的山谷和森林,仿佛籠著一層金黃的霧霭。 路旁的銀杏樹下,趙雪停下腳步,背靠粗壯的樹幹歇腳。她打開斜掛在左肩的帆布袋,取出水壺解渴。袋子裏還有蜜桔和幾塊柿餅,都是從每日的口糧裏一點點攢下來的,只為和心上人分享。她本不是以運動見長的少女,一連趕了兩個多小時山路,卻不覺多麽疲憊。稍事歇息,她重新邁開步子,只因那心中的悸動催促著她匆匆赴約。 趙雪是在三天前收到的邀約——一張寫著“周日下午二點,老地方見。可否?”的字條。字條上雋秀的鋼筆字顯然出自他的手筆。一定是他趁著教室裏無人的時候,將字條悄悄塞進她的課桌。 讓她感到些許奇怪的是,上面原本寫著的“三”,中間一橫被塗掉,變成了“二”字。他們初次約會正是在下午三點。至於這次為何提前一小時見面,也許是天黑得越來越早的緣故。她巴不得和他多相處一些時間,因而未作深究。於是,當他們在校園中裝作互不相識的陌生人擦肩而過之時,她羞赧地低下腦袋,微微頷首。 就這麽懷著滿心期待,趙雪在主路上走了好一會兒,遇到一條分岔出來的支徑。再沿著那鋪滿紅葉的羊腸小道往樹林深處走,便到達了心之所向的地方。 立在那座廢棄的木屋外,她舒了口氣,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絲。然後一邊快活地往前走,一邊朝敞開的大門裏遠遠看去。屋子的背光處,已能隱約瞧見一個人影。 “弘毅!”她柔聲呼喚著那個名字,笑意盈盈地小跑進去。 那是1984年倒數第三個秋日,一個看似再平凡不過的日子。又或許,它將成為生命中迄今為止最美好的一天。 可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命運竟無情地給予她截然相反的回答。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散盡千金能買到後悔藥,她甘願放棄一切回到那個時候,只為大聲叫住那個女孩,不要,千萬不要走進那個屋子。 當金大為的面目清楚地浮現在眼前,她臉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

越過山頂,北麓的下山路變得平緩起來。長天寥廓,滿目皆是深邃明媚的秋色。俯瞰而去,陽光照耀著連綿的山谷和森林,仿佛籠著一層金黃的霧霭。

路旁的銀杏樹下,趙雪停下腳步,背靠粗壯的樹幹歇腳。她打開斜掛在左肩的帆布袋,取出水壺解渴。袋子裏還有蜜桔和幾塊柿餅,都是從每日的口糧裏一點點攢下來的,只為和心上人分享。她本不是以運動見長的少女,一連趕了兩個多小時山路,卻不覺多麽疲憊。稍事歇息,她重新邁開步子,只因那心中的悸動催促著她匆匆赴約。

趙雪是在三天前收到的邀約——一張寫著“周日下午二點,老地方見。可否?”的字條。字條上雋秀的鋼筆字顯然出自他的手筆。一定是他趁著教室裏無人的時候,將字條悄悄塞進她的課桌。

讓她感到些許奇怪的是,上面原本寫著的“三”,中間一橫被塗掉,變成了“二”字。他們初次約會正是在下午三點。至於這次為何提前一小時見面,也許是天黑得越來越早的緣故。她巴不得和他多相處一些時間,因而未作深究。於是,當他們在校園中裝作互不相識的陌生人擦肩而過之時,她羞赧地低下腦袋,微微頷首。

就這麽懷著滿心期待,趙雪在主路上走了好一會兒,遇到一條分岔出來的支徑。再沿著那鋪滿紅葉的羊腸小道往樹林深處走,便到達了心之所向的地方。

立在那座廢棄的木屋外,她舒了口氣,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發絲。然後一邊快活地往前走,一邊朝敞開的大門裏遠遠看去。屋子的背光處,已能隱約瞧見一個人影。

“弘毅!”她柔聲呼喚著那個名字,笑意盈盈地小跑進去。

那是 1984 年倒數第三個秋日,一個看似再平凡不過的日子。又或許,它將成為生命中迄今為止最美好的一天。

可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命運竟無情地給予她截然相反的回答。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散盡千金能買到後悔藥,她甘願放棄一切回到那個時候,只為大聲叫住那個女孩,不要,千萬不要走進那個屋子。

當金大為的面目清楚地浮現在眼前,她臉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金大為把臉貼近,露出冷笑。

“你怎麽知道我來這兒……”

“你是來和王弘毅那小子約會的吧?唉喲,可真浪漫啊。我可是在這兒等著抓奸喲!”

“你該不會……你偷看了他寫的字條?”直到這時,趙雪才恍然明白事情的原委,“那……那上面的時間……是你改的?”

“聰明。你和那小子的一舉一動,我的眼線可都盯著呢。”

“你……你要做什麽?”她已然嗅到危險的氣息,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

“我要好好和你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我和你說過很多遍了,沒那個可能!”

“媽的,我到底哪裏不如那小子?”金大為氣急敗壞地大吼,“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臭不要臉!別再糾纏我了!”趙雪憤憤然地說著,轉身就往屋外走。

“喲呵!想這樣拍屁股走人?”金大為拍拍手,門口突然閃出兩個人影,攔住她的去路。

趙雪認出其中一人正是自己的堂哥趙駿,金大為的鐵桿跟班。另一人雖不認識,但覺得幾分面熟,是同一所高中的學生。事後她才知道,那人的名字叫畢勝利。

“駿哥,你做什麽?放我出去!”她苦苦哀求堂哥。

趙駿不答話,只是獰笑著,和畢勝利一同向她靠近。趙雪只得往後退,還沒走兩步,就被身後的金大為按住肩膀。就這樣,她被困在似由三堵墻圍成的逼仄空間裏,幾乎感到窒息。

“我對你可是夠客氣的了,我還從來沒在哪個女人身上付出這麽多耐心。現在,該給你一點教訓嘗嘗了,臭婊子!”金大為把手伸向她的臉,輕佻地托起她的下巴,“嘖嘖,多好看多漂亮的臉蛋兒啊!”

當他們發狂似的奸笑,當他們滿口叫著婊子,當他們肆無忌憚地蹂躪她的臉蛋和胸脯,十六歲的趙雪即使窮盡想象也無法預料,等待自己的命運將會是什麽。

她不是沒有反抗,迎接她的卻是更為瘋狂的暴力。呼救也是徒勞的,在這深山之中,沒有誰聽得見她聲嘶力竭的吶喊。

終於,她被擡到屋子中央那張積滿灰塵的木桌上。四肢被牢牢控制,渾身動彈不得。

“餵,你們倆,下手給老子輕一點!別把衣服弄破了!”金大為命令道。緊接著,她的耳中傳來解開皮帶的聲音。

“老大,我們……”趙駿略帶口吃地說,“我們好像……好像在犯罪……”他的聲音裏交織著恐懼與興奮。

“狗日的!不都說好的,你他媽咋慫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慫個蛋兒啊!”

“可是,老大,”畢勝利同樣慌張地大口喘氣,“聽我爹說,現在到處都在搞什麽‘嚴’……‘嚴打’……做這種事要……要被槍斃的……”

“蠢貨!就算借這婊子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把這醜事張揚出去!真出了事,我爹會擺平的。再說了,你倆不是還沒滿十八麽?天塌了也是老子先扛!”

爭論立馬停止了。只有金大為亢奮而有節奏的呻吟,在這座魔窟中久久回響。

趙雪凍得發抖,身體感到陣陣撕裂般的疼痛。羞恥,憤怒,痛苦,絕望,種種情感交織在一起,令她不停抽泣。恍惚中,她看見結滿蛛網的天花板下,一張張長著青春痘的臉,正對自己露出淫褻的笑容。

她索性閉上眼睛。如果可以,她寧願在下一秒死去。

“真他媽賤啊,這小婊子!”不知過了多久,金大為才心滿意足地長舒一口氣,“餵,你們幹不幹啊?”

沒有回答,只聽見粗重的呼吸。她可以想象另外兩人貪婪地點著頭,如野獸般垂涎欲滴的醜陋模樣。

漸漸地,一切知覺都被禁錮。疾風暴雨般的獸行仍在繼續,疼痛已變得麻木。她止住哭泣,像一具冰冷的屍體那樣躺在木屋中央,茫茫然把頭歪向一邊。

屋外的光線透過小窗,無力地照在南面的角落——幾枚散落的彈殼,腐爛的木質槍托,發黑的被褥和軍大衣,碎裂的啤酒瓶和玻璃杯,生銹的煤爐和燒成灰色的煤球……緊緊抓住目光的是鮮紅色的內衣——她一直舍不得穿的新年禮物,就那樣被胡亂丟在骯臟的垃圾堆裏。那是視野中所能見到的唯一一抹亮色。

“吱嘎”一聲——開門的聲音。空氣中頓時彌漫起緊張的氣息。

“弘毅,是你嗎?弘毅,快救我啊!救我!”趙雪不顧一切地抓住救命稻草。

幾聲咒罵以後,只聽得廝打的聲音。

“我日!”趙駿突然失聲大喊,“這狗日的手裏有刀!”

“我要殺了你們!”那是心上人的怒號。

剎那間,趙雪感到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當她迷迷瞪瞪地支起身子,一道身影正從餘光中飛快閃過,決絕地向施暴者飛撲而去。

一聲慘叫。

數秒的遲疑過後,王弘毅顫抖著松開沾染鮮血的手。

只見一把匕首不偏不倚地插入畢勝利的胸口,血流順著赤條條的身子不住地往下淌。他瞪大眼睛,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兩步,伴著卡在喉嚨裏的一聲低吼,便仰面栽倒在地。

死一般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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