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塵封三十二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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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塵封三十二載（中）
“餵，勝利！你別開玩笑啊，勝利！”趙駿戰戰兢兢地挪步到屍體前，俯身拍打那張已無生氣的臉，見沒有反應，又用手指試探鼻息，“這狗日的，狗日的殺人了！” “你們都給我死！” 王弘毅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條條暴起，不由分說地朝金大為猛撲過去。因為毫無防備，金大為被撞了個趔趄，但還是勉強維持住重心。二人扭打在一起。一聲聲沈悶的碰撞，久久縈繞在這狹小的空間之內。 “你他媽的楞著幹什麽？”糾纏之中，金大為吼了一句。面色鐵青的趙駿這才緩過神來。 至此，勝負成敗已然註定。一番纏鬥之後，本就瘦弱的王弘毅被趙駿反剪雙手制服在地。人高馬大的金大為高傲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用鞋跟死死踩住他的後頸。 趙雪無能為力地看著面前淒涼的景象。寒冷，疼痛，遭受淩辱的憤恨，無顏見人的羞恥，一時都被通通驅逐到意識之外。 “弘毅！啊，放開他！求求你們，放開他！”她涕泗橫流，苦苦哀求。 “雪，”王弘毅低吼著，整張臉因手臂過度扭曲而漲得通紅，“快走！你快走啊！” “不，不……”她一個勁地搖著頭，“放開他，放開他……” “老大，現在可咋辦？”趙駿六神無主地看著金大為。 “媽的，我怎麽知道？” “要不——咱們把這狗日的送到派出所？” “蠢貨！”金大為大喝一聲，語氣中卻滿是慌張，“警察要是知道我們幹的事兒，我跟你都得完蛋！” 王弘毅發出一陣令人戰栗的笑聲。 “你們這三個畜生不如的強奸犯！我就是死，也會拉你們一起墊背！” “你他媽的第一個吃槍子兒！”金大為氣急敗壞，朝他猛踹一腳。 這時候，趙雪緩緩起身，如幽靈般走到金大為跟前，冷冷地說：“你聽著，放弘毅走，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要是我說不呢？” “要是這樣，我是絕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豁出去了，什麽都告訴警察！我寧可我的名聲，我的一輩子全毀掉，也要讓你們牢底坐穿！” “你盡管試試！看警察是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好！金大為，你要是有種，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再順道把你爹也給…
“餵，勝利！你別開玩笑啊，勝利！”趙駿戰戰兢兢地挪步到屍體前，俯身拍打那張已無生氣的臉，見沒有反應，又用手指試探鼻息，“這狗日的，狗日的殺人了！”
“你們都給我死！”
王弘毅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條條暴起，不由分說地朝金大為猛撲過去。因為毫無防備，金大為被撞了個趔趄，但還是勉強維持住重心。二人扭打在一起。一聲聲沈悶的碰撞，久久縈繞在這狹小的空間之內。
“你他媽的楞著幹什麽？”糾纏之中，金大為吼了一句。面色鐵青的趙駿這才緩過神來。
至此，勝負成敗已然註定。一番纏鬥之後，本就瘦弱的王弘毅被趙駿反剪雙手制服在地。人高馬大的金大為高傲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用鞋跟死死踩住他的後頸。
趙雪無能為力地看著面前淒涼的景象。寒冷，疼痛，遭受淩辱的憤恨，無顏見人的羞恥，一時都被通通驅逐到意識之外。
“弘毅！啊，放開他！求求你們，放開他！”她涕泗橫流，苦苦哀求。
“雪，”王弘毅低吼著，整張臉因手臂過度扭曲而漲得通紅，“快走！你快走啊！”
“不，不……”她一個勁地搖著頭，“放開他，放開他……”
“老大，現在可咋辦？”趙駿六神無主地看著金大為。
“媽的，我怎麽知道？”
“要不——咱們把這狗日的送到派出所？”
“蠢貨！”金大為大喝一聲，語氣中卻滿是慌張，“警察要是知道我們幹的事兒，我跟你都得完蛋！”
王弘毅發出一陣令人戰栗的笑聲。
“你們這三個畜生不如的強奸犯！我就是死，也會拉你們一起墊背！”“你他媽的第一個吃槍子兒！”金大為氣急敗壞，朝他猛踹一腳。
這時候，趙雪緩緩起身，如幽靈般走到金大為跟前，冷冷地說：“你聽著，放弘毅走，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要是我說不呢？”
“要是這樣，我是絕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豁出去了，什麽都告訴警察！我寧可我的名聲，我的一輩子全毀掉，也要讓你們牢底坐穿！”
“你盡管試試！看警察是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好！金大為，你要是有種，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再順道把你爹也給叫上！”
“老大，咱們可不能冒……冒險吶……”趙駿哆哆嗦嗦地勸道，“現在弄出了人命，就怕鎮長也擺不平……”
權衡利弊之後，金大為才再次開口：“你真的——什麽都肯答應我？”
“只要你肯放了他。”
“那好，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第二，我不想再看到這狗日的一眼。”
“不，不！雪，你瘋了嗎？不要答應他！”王弘毅厲聲大叫，“我寧可被槍斃，也不要讓這兩個畜生逍遙法外！不要答應他啊！”
“只要你肯放了他。”趙雪閉上雙眼，輕聲重覆了一遍。
金大為點點頭，示意趙駿松手，緩緩移開踩在王弘毅脖子上的腳。王弘毅一爬起來，正準備還手，卻被趙雪勸住：
“弘毅，你冷靜點！”
“你的提議，我接受了。這樣子對我們每個人都好。”金大為一邊說著，一邊為趙雪披上衣服，“不過，畢勝利怎麽辦？好端端的人死了，屍體該怎麽處理？”
這個棘手的問題讓木屋裏再度沈寂下來。
趙雪半蹲在那具赤裸裸的屍體旁，一言不發地望著直插心臟的匕首。說來也怪，平時就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她，此刻竟絲毫不覺得害怕。思量許久，一個念頭悄然冒出腦海。
“我有個主意。首先，人死了，瞞肯定是瞞不住的，當務之急是制造出這個人是意外身亡的假象。人在山裏，最自然的死法自然是失足墜崖。”
“你的意思是——”金大為揣測道，“我們把畢勝利的屍體扔下山？”
“沒錯。這座山這麽大，林子也密，運氣好的話，屍體會隔很久才會被發現。馬上就入冬了，再過不久就會下雪。大雪一旦把山封住，起碼得有半年時間。等到屍體重見天日的時候，說不定它早就變成一堆白骨。
“嗯，有道理。”趙駿在一旁附和道。
“弘毅，”趙雪的目光落在心上人蒼白的臉上，“待會兒我們一起處理完屍體，你就趕緊走，帶著匕首走，走得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再回來。”
“可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萬一運氣不好，這具屍體隨時會被發現。一旦警察仔細檢查，很容易辨別出死因是刀傷而不是墜崖。今天上過山的人都會成為嫌疑人。剛才來這裏的路上，一定有人見過你吧？”
王弘毅陰著臉，點了點頭。
“在這些人中間，警察查到你有一把匕首根本不是難事。只要比對屍體上傷口的形狀和深度，就能肯定是你幹的了。”
“那我和老大怎麽辦？”趙駿慌亂地問道，“畢勝利死了，我們肯定免不了被懷疑。”
“剛才上山的路上，不止有一個人看到我們仨走在一起。”金大為補充說。
“報警。”趙雪冷靜地回答。
“報警？你瘋了嗎？這豈不是不打自招？”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讓你們去派出所報案，弘毅和畢勝利失蹤了。就說四個人一起上山——至於上山的理由，隨便編一個就好——然後，你們和另外兩個人中途走散了。明天是星期一，你們發現弘毅和畢勝利沒去學校，就把這個事告訴警察。哦不，不用急著報警，先把這事告訴家長，看上去更自然一些。金大為，就由你來告訴鎮長吧。”
“這行得通嗎？”金大為緊皺眉頭，顯得很猶疑。
“聽我說，一旦發現有兩個學生失蹤，鎮裏一定會安排人手搜山。搜山無外乎兩種結果——第一種，畢勝利的屍體很快被找到，而且警察發現他死於他殺，那麽同時失蹤的弘毅一定會被懷疑，所以弘毅，你要像我剛才說的那樣，走得越遠越好；第二種結果，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種情況，屍體過了很久才被發現，到那個時候已經高度腐爛甚至成了一堆白骨，警察自然而然會認為他死於意外。”
“嗯，這樣王弘毅就能逃脫殺人的罪責，我們大家也都安全了。看起來，這個方案對每個人而言都很公平。多虧你能想得出來啊。”
金大為和趙駿都對此表示讚同，而王弘毅始終低頭不語。
時間分秒流逝。天快要黑了，木屋中愈加昏暗。
計劃商定，金大為拔下插在畢勝利屍體上的匕首。準備為屍體重新穿上衣服時，趙雪叫住了另外三人：
“等一下！”
“怎麽了？”
“弘毅，你趕緊和畢勝利交換衣服和鞋子。”
“為什麽？”王弘毅一臉不解，“難不成……你要讓警察認為死的人是我？”
“是的，因為我必須要確保完全撇清你的嫌疑。屍體被扔下懸崖，肯定摔得沒法辨認相貌，只能通過穿著判斷死者身份。這樣的話，哪怕屍體被認定死於他殺，警察也會覺得你是受害者而不是兇手。往後你就不用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了。再說，瞧瞧你這幅樣子，血濺得滿身都是，怎麽穿這身衣服下山？”
“我懂了，雪，你可想得可真周全。”
王弘毅脫下自己的衣服和鞋子，眾人隨即為屍體換上。簡單清理完現場，屋外已是一片沈沈的夜。三個男生摸黑探路，找到一處合適的拋屍位置，便擡著畢勝利的屍體，合力扔下懸崖。
趙雪站在一旁，借著頭頂微弱的月光，冷眼望著那具屍體被黑夜的血盆大口所埋葬。什麽也聽不見，猶如一片落葉無聲地墜入森林。
“好了，按照我們的約定，你得走了。”金大為用匕首指著王弘毅，頤指氣使地說。
“就讓我和弘毅再單獨說幾句話吧。”趙雪央求道。
“好吧，給我快點。”金大為背過身去，移開幾步。
趙雪掏出兜裏的全部零錢，連同帆布袋裏的口糧，通通塞了過去。
“弘毅，這些你都拿好了，足夠應付一兩天。聽著，你必須連夜離開鎮子，千萬不要猶豫，也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看清楚你的臉。”
“雪，你不後悔嗎？”王弘毅將雙手輕放在她的肩頭，“為了我的一時沖動，犧牲你自己的幸福，你真的不後悔嗎？”
趙雪搖著頭，竭力擠出一抹笑容。
“一點兒也不。弘毅，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才只有十七歲，往後的路還長著呢。和你的命相比，我的幸福根本不值一提。”
“雪……我真是沒用啊，都怪我沒用……”
“別說傻話了……”
“相信我，這兩個惡魔，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王弘毅咬破手指，指天發誓。他的臉完全扭曲了。
“弘毅，你記住，我會等著你。等你落穩腳跟，不論天涯海角，我一定隨你而去。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三年五年也好，十年二十年也罷，我會永遠等著你。”
二人緊緊相擁。那是他們平生第一次擁抱。
趙雪依偎著並不健壯的身體，閉上雙眼，任憑心上人的體溫將她圍繞。這是未曾綻放的青春之花所能感知的最後一絲溫度。她知道，在前路等待自己的唯有漫長的冬季。而她將懷著一片冰心，在風雪中守望遙不可及的春天。
良久以後，那雙環繞著她的手終究松開了。
“雪，我該走了。”
“弘毅，記住我的話。”
“永生難忘。”
王弘毅緩步走到金大為面前，要求對方交還匕首。那是他最珍視的父親的遺物。
“事到如今，你該不會反悔吧？”
“怎麽會呢？我從來都不是不講信用的人。”金大為訕笑道。
“你可想好了，金大為，從今往後，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今天放我走，就是放虎歸山。將來的某天，說不定就是這把刀結果掉你的性命。”
金大為毫不留情地發出幾聲輕蔑的冷笑。
“少唬人了！你別忘了，王弘毅，我可握著你的把柄呢。滾吧，有多遠滾多遠，別再讓老子看見你！”
王弘毅接過匕首，緩緩收入刀鞘，將它裝進肩上的背包。沒走兩步，忽又停了下來，卻遲遲沒有回頭。一陣躊躇之後，他重新邁開步子。
再見了，弘毅。後會有期。望著那被夜色吞沒的身影，趙雪默然自語。
秋夜的風吹在臉上，格外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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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勝利！你別開玩笑啊，勝利！”趙駿戰戰兢兢地挪步到屍體前，俯身拍打那張已無生氣的臉，見沒有反應，又用手指試探鼻息，“這狗日的，狗日的殺人了！”
“你們都給我死！”
王弘毅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條條暴起，不由分說地朝金大為猛撲過去。因為毫無防備，金大為被撞了個趔趄，但還是勉強維持住重心。二人扭打在一起。一聲聲沈悶的碰撞，久久縈繞在這狹小的空間之內。
“你他媽的楞著幹什麽？”糾纏之中，金大為吼了一句。面色鐵青的趙駿這才緩過神來。
至此，勝負成敗已然註定。一番纏鬥之後，本就瘦弱的王弘毅被趙駿反剪雙手制服在地。人高馬大的金大為高傲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用鞋跟死死踩住他的後頸。
趙雪無能為力地看著面前淒涼的景象。寒冷，疼痛，遭受淩辱的憤恨，無顏見人的羞恥，一時都被通通驅逐到意識之外。
“弘毅！啊，放開他！求求你們，放開他！”她涕泗橫流，苦苦哀求。
“雪，”王弘毅低吼著，整張臉因手臂過度扭曲而漲得通紅，“快走！你快走啊！”
“不，不……”她一個勁地搖著頭，“放開他，放開他……”
“老大，現在可咋辦？”趙駿六神無主地看著金大為。
“媽的，我怎麽知道？”
“要不——咱們把這狗日的送到派出所？”
“蠢貨！”金大為大喝一聲，語氣中卻滿是慌張，“警察要是知道我們幹的事兒，我跟你都得完蛋！”
王弘毅發出一陣令人戰栗的笑聲。
“你們這三個畜生不如的強奸犯！我就是死，也會拉你們一起墊背！”“你他媽的第一個吃槍子兒！”金大為氣急敗壞，朝他猛踹一腳。
這時候，趙雪緩緩起身，如幽靈般走到金大為跟前，冷冷地說：“你聽著，放弘毅走，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要是我說不呢？”
“要是這樣，我是絕不會放過你們的！我豁出去了，什麽都告訴警察！我寧可我的名聲，我的一輩子全毀掉，也要讓你們牢底坐穿！”
“你盡管試試！看警察是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好！金大為，你要是有種，我們現在就去派出所！再順道把你爹也給叫上！”
“老大，咱們可不能冒……冒險吶……”趙駿哆哆嗦嗦地勸道，“現在弄出了人命，就怕鎮長也擺不平……”
權衡利弊之後，金大為才再次開口：“你真的——什麽都肯答應我？”
“只要你肯放了他。”
“那好，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第二，我不想再看到這狗日的一眼。”
“不，不！雪，你瘋了嗎？不要答應他！”王弘毅厲聲大叫，“我寧可被槍斃，也不要讓這兩個畜生逍遙法外！不要答應他啊！”
“只要你肯放了他。”趙雪閉上雙眼，輕聲重覆了一遍。
金大為點點頭，示意趙駿松手，緩緩移開踩在王弘毅脖子上的腳。王弘毅一爬起來，正準備還手，卻被趙雪勸住：
“弘毅，你冷靜點！”
“你的提議，我接受了。這樣子對我們每個人都好。”金大為一邊說著，一邊為趙雪披上衣服，“不過，畢勝利怎麽辦？好端端的人死了，屍體該怎麽處理？”
這個棘手的問題讓木屋裏再度沈寂下來。
趙雪半蹲在那具赤裸裸的屍體旁，一言不發地望著直插心臟的匕首。說來也怪，平時就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她，此刻竟絲毫不覺得害怕。思量許久，一個念頭悄然冒出腦海。
“我有個主意。首先，人死了，瞞肯定是瞞不住的，當務之急是制造出這個人是意外身亡的假象。人在山裏，最自然的死法自然是失足墜崖。”
“你的意思是——”金大為揣測道，“我們把畢勝利的屍體扔下山？”
“沒錯。這座山這麽大，林子也密，運氣好的話，屍體會隔很久才會被發現。馬上就入冬了，再過不久就會下雪。大雪一旦把山封住，起碼得有半年時間。等到屍體重見天日的時候，說不定它早就變成一堆白骨。
“嗯，有道理。”趙駿在一旁附和道。
“弘毅，”趙雪的目光落在心上人蒼白的臉上，“待會兒我們一起處理完屍體，你就趕緊走，帶著匕首走，走得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再回來。”
“可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萬一運氣不好，這具屍體隨時會被發現。一旦警察仔細檢查，很容易辨別出死因是刀傷而不是墜崖。今天上過山的人都會成為嫌疑人。剛才來這裏的路上，一定有人見過你吧？”
王弘毅陰著臉，點了點頭。
“在這些人中間，警察查到你有一把匕首根本不是難事。只要比對屍體上傷口的形狀和深度，就能肯定是你幹的了。”
“那我和老大怎麽辦？”趙駿慌亂地問道，“畢勝利死了，我們肯定免不了被懷疑。”
“剛才上山的路上，不止有一個人看到我們仨走在一起。”金大為補充說。
“報警。”趙雪冷靜地回答。
“報警？你瘋了嗎？這豈不是不打自招？”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讓你們去派出所報案，弘毅和畢勝利失蹤了。就說四個人一起上山——至於上山的理由，隨便編一個就好——然後，你們和另外兩個人中途走散了。明天是星期一，你們發現弘毅和畢勝利沒去學校，就把這個事告訴警察。哦不，不用急著報警，先把這事告訴家長，看上去更自然一些。金大為，就由你來告訴鎮長吧。”
“這行得通嗎？”金大為緊皺眉頭，顯得很猶疑。
“聽我說，一旦發現有兩個學生失蹤，鎮裏一定會安排人手搜山。搜山無外乎兩種結果——第一種，畢勝利的屍體很快被找到，而且警察發現他死於他殺，那麽同時失蹤的弘毅一定會被懷疑，所以弘毅，你要像我剛才說的那樣，走得越遠越好；第二種結果，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種情況，屍體過了很久才被發現，到那個時候已經高度腐爛甚至成了一堆白骨，警察自然而然會認為他死於意外。”
“嗯，這樣王弘毅就能逃脫殺人的罪責，我們大家也都安全了。看起來，這個方案對每個人而言都很公平。多虧你能想得出來啊。”
金大為和趙駿都對此表示讚同，而王弘毅始終低頭不語。
時間分秒流逝。天快要黑了，木屋中愈加昏暗。
計劃商定，金大為拔下插在畢勝利屍體上的匕首。準備為屍體重新穿上衣服時，趙雪叫住了另外三人：
“等一下！”
“怎麽了？”
“弘毅，你趕緊和畢勝利交換衣服和鞋子。”
“為什麽？”王弘毅一臉不解，“難不成……你要讓警察認為死的人是我？”
“是的，因為我必須要確保完全撇清你的嫌疑。屍體被扔下懸崖，肯定摔得沒法辨認相貌，只能通過穿著判斷死者身份。這樣的話，哪怕屍體被認定死於他殺，警察也會覺得你是受害者而不是兇手。往後你就不用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了。再說，瞧瞧你這幅樣子，血濺得滿身都是，怎麽穿這身衣服下山？”
“我懂了，雪，你可想得可真周全。”
王弘毅脫下自己的衣服和鞋子，眾人隨即為屍體換上。簡單清理完現場，屋外已是一片沈沈的夜。三個男生摸黑探路，找到一處合適的拋屍位置，便擡著畢勝利的屍體，合力扔下懸崖。
趙雪站在一旁，借著頭頂微弱的月光，冷眼望著那具屍體被黑夜的血盆大口所埋葬。什麽也聽不見，猶如一片落葉無聲地墜入森林。
“好了，按照我們的約定，你得走了。”金大為用匕首指著王弘毅，頤指氣使地說。
“就讓我和弘毅再單獨說幾句話吧。”趙雪央求道。
“好吧，給我快點。”金大為背過身去，移開幾步。
趙雪掏出兜裏的全部零錢，連同帆布袋裏的口糧，通通塞了過去。
“弘毅，這些你都拿好了，足夠應付一兩天。聽著，你必須連夜離開鎮子，千萬不要猶豫，也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看清楚你的臉。”
“雪，你不後悔嗎？”王弘毅將雙手輕放在她的肩頭，“為了我的一時沖動，犧牲你自己的幸福，你真的不後悔嗎？”
趙雪搖著頭，竭力擠出一抹笑容。
“一點兒也不。弘毅，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你才只有十七歲，往後的路還長著呢。和你的命相比，我的幸福根本不值一提。”
“雪……我真是沒用啊，都怪我沒用……”
“別說傻話了……”
“相信我，這兩個惡魔，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王弘毅咬破手指，指天發誓。他的臉完全扭曲了。
“弘毅，你記住，我會等著你。等你落穩腳跟，不論天涯海角，我一定隨你而去。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三年五年也好，十年二十年也罷，我會永遠等著你。”
二人緊緊相擁。那是他們平生第一次擁抱。
趙雪依偎著並不健壯的身體，閉上雙眼，任憑心上人的體溫將她圍繞。這是未曾綻放的青春之花所能感知的最後一絲溫度。她知道，在前路等待自己的唯有漫長的冬季。而她將懷著一片冰心，在風雪中守望遙不可及的春天。
良久以後，那雙環繞著她的手終究松開了。
“雪，我該走了。”
“弘毅，記住我的話。”
“永生難忘。”
王弘毅緩步走到金大為面前，要求對方交還匕首。那是他最珍視的父親的遺物。
“事到如今，你該不會反悔吧？”
“怎麽會呢？我從來都不是不講信用的人。”金大為訕笑道。
“你可想好了，金大為，從今往後，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今天放我走，就是放虎歸山。將來的某天，說不定就是這把刀結果掉你的性命。”
金大為毫不留情地發出幾聲輕蔑的冷笑。
“少唬人了！你別忘了，王弘毅，我可握著你的把柄呢。滾吧，有多遠滾多遠，別再讓老子看見你！”
王弘毅接過匕首，緩緩收入刀鞘，將它裝進肩上的背包。沒走兩步，忽又停了下來，卻遲遲沒有回頭。一陣躊躇之後，他重新邁開步子。
再見了，弘毅。後會有期。望著那被夜色吞沒的身影，趙雪默然自語。
秋夜的風吹在臉上，格外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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