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蹤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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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蹤跡（上）
用指尖喚醒手機屏幕，劉思嘉悄悄低頭瞄了一眼時間。距離回程的動車發車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坐在對面的兩位七十多歲的老夫妻含著眼淚，還在滔滔不絕地訴說坎坷的尋子經歷。三十多年過去，他們從未放棄希望，不禁讓她感到心酸和感動。 盡管實在不忍心打斷，她還是硬著頭皮提出辭行。 老夫妻互相攙扶著起身，朝劉思嘉不停鞠躬賠禮：“對不起啊，警官，一不小心耽誤了你這麽久時間。如果有勝利的消息，請一定要告訴我們吶。只要知道勝利還活在人世，我們老兩口就是明天去死，也可以瞑目了。” 一離開畢家，劉思嘉就看到早已等候在門外的汽車。她急匆匆地跑上前，打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不好意思，我出來遲了。” “沒關系，來得及。”楊立新回頭朝她笑了笑，踩下油門。 坐在副駕駛座的李誠諒正對著手機說話，好像在向什麽人打聽趙駿在京州遇害的案子。大約半小時後，他才掛斷電話。三人閑聊一陣，於開車前二十分鐘抵達位於興吉市區的老火車站。 “辛苦您了，楊警官，專程來為我們送行。”李誠諒再三表達謝意，“這幾天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哪兒的話。你們才辛苦呢，坐完火車還得接著趕飛機。回到谷裏要很晚了吧？” “要是飛機可以正點起飛，差不多晚上七點就能落地。” 劉思嘉擡頭看天，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天氣狀況理想，晚點的可能性不大。走入進站口的一刻，她回頭看了看銀裝素裹的街道，離別的寂寞油然而生。 “怎麽樣？”直到二人坐上動車，李誠諒才緩緩開口。 “你交待的事情打聽清楚了。第一，畢勝利當年的遺物——哦，也不能這麽說，畢竟還不能確定人已經死了——總之，他留在學校和家裏的東西裏面，的確沒有學生證或者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第二，因為他父母相信兒子還活著，沒有向法院申請宣告死亡，所以畢勝利的戶口一直沒有註銷。” “嗯，和我剛才在公安局戶籍科查到的信息一致。另外，王弘毅在八四年的那起意外中被認定死亡，家人為他辦理了各項手續。” “諒哥，為什麽你突然想到…
用指尖喚醒手機屏幕，劉思嘉悄悄低頭瞄了一眼時間。距離回程的動車發車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坐在對面的兩位七十多歲的老夫妻含著眼淚，還在滔滔不絕地訴說坎坷的尋子經歷。三十多年過去，他們從未放棄希望，不禁讓她感到心酸和感動。
盡管實在不忍心打斷，她還是硬著頭皮提出辭行。
老夫妻互相攙扶著起身，朝劉思嘉不停鞠躬賠禮：“對不起啊，警官，一不小心耽誤了你這麽久時間。如果有勝利的消息，請一定要告訴我們吶。只要知道勝利還活在人世，我們老兩口就是明天去死，也可以瞑目了。”
一離開畢家，劉思嘉就看到早已等候在門外的汽車。她急匆匆地跑上前，打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不好意思，我出來遲了。”
“沒關系，來得及。”楊立新回頭朝她笑了笑，踩下油門。
坐在副駕駛座的李誠諒正對著手機說話，好像在向什麽人打聽趙駿在京州遇害的案子。大約半小時後，他才掛斷電話。三人閑聊一陣，於開車前二十分鐘抵達位於興吉市區的老火車站。
“辛苦您了，楊警官，專程來為我們送行。”李誠諒再三表達謝意，“這幾天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哪兒的話。你們才辛苦呢，坐完火車還得接著趕飛機。回到谷裏要很晚了吧？”
“要是飛機可以正點起飛，差不多晚上七點就能落地。”
劉思嘉擡頭看天，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天氣狀況理想，晚點的可能性不大。走入進站口的一刻，她回頭看了看銀裝素裹的街道，離別的寂寞油然而生。
“怎麽樣？”直到二人坐上動車，李誠諒才緩緩開口。
“你交待的事情打聽清楚了。第一，畢勝利當年的遺物——哦，也不能這麽說，畢竟還不能確定人已經死了——總之，他留在學校和家裏的東西裏面，的確沒有學生證或者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第二，因為他父母相信兒子還活著，沒有向法院申請宣告死亡，所以畢勝利的戶口一直沒有註銷。”
“嗯，和我剛才在公安局戶籍科查到的信息一致。另外，王弘毅在八四年的那起意外中被認定死亡，家人為他辦理了各項手續。”
“諒哥，為什麽你突然想到要查這些？”
“因為關系到王弘毅的身份。”
“身份？”劉思嘉有些不解。
“按照我們的推理，如果王弘毅當年沒死，那具屍體是畢勝利的話——王弘毅會以什麽身份活在世上？只有三種可能：他自己，畢勝利，或者一個無中生有名字。不，我想第三種情況的可能性很低。”
“我懂了。怪不得你要查畢勝利的遺物中有沒有學生證。”
“嗯，看來事發時畢勝利的學生證就帶在身上。王弘毅把它拿走後，暫時可以替代對方的身份。我想他當時一定就是這麽做的。”
“我覺得你說對了哦，”劉思嘉露出洋洋得意的微笑，“你一定想不到，剛剛我打聽到一個特別的消息。”
“什麽消息？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畢勝利失蹤六年後，1990 年四月，白樺鎮派出所曾收到一封從省城龍江市某派出所拍來的電報，問鎮上有沒有一個叫畢勝利的人。”
“還有這事？”李誠諒睜大眼睛。
“嗯，當年經手電報的戶籍民警剛調來不久，不清楚六年前的失蹤案，因為畢勝利的戶口沒有註銷，他查到戶籍信息後便回電說確有其人。後來，派出所另外一位熟悉失蹤案的民警偶然得知此事，再拍電報過去詢問畢勝利人在何處。幾天以後，收到回電——人已不知去向。
“畢勝利的父母尋子心切，親自趕到省城了解情況。原來當地發生了多起盜竊案，派出所懷疑是跨省市的流竄作案，所以專門對轄區內的外來人口進行排查。那時候第一代身份證已經在全國普及，但畢勝利卻沒有身份證，所以成為被特別懷疑的對象。
“據派出所說，先前他們是在一處建築工地找到畢勝利的。老兩口隨即跑到那塊工地，打聽到畢勝利在那裏打短工，一個星期以前突然就不來上班，還有大半個月的工錢沒領，沒有工友知道他去了哪裏。他們只能在附近四處打聽，但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兒子的下落。”
“這麽看來，”李誠諒點點頭，“王弘毅的確冒用了畢勝利的身份，跑到省城謀生倒也在情理之中。他一定是猜到白樺鎮那邊會有人來找他，為防止身份暴露才提前離開的吧。”
“這樣東躲西藏的人生可真夠艱難呀。沒有哪個正經單位會願意聘用沒有身份證的人，他恐怕就只能靠打黑工維持生計。”
“這倒未必。我以前聽父親說，第一代身份證起初沒有防偽措施，打字和塑封工藝非常容易模仿，所以在九十年代初期，社會上出現許多偽造身份證的不法分子。說不定王弘毅也通過這種方式搞到了以假亂真的身份證。”
“那王弘毅離開龍江以後會去哪裏呢？”
“京州。”
李誠諒篤定的口吻讓劉思嘉頗為意外。
“京州？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去京州？”
“在那個年代，小城鎮的人口流動非常不活躍，外鄉人的出現難免惹人註目。想要掩藏身份只有去大城市，而且那裏的工作機會也多。
“原來如此，”劉思嘉打開手機，仔細研究起全國地圖，“從龍江再往南走——的確，最近的大城市就是京州。”
“事實上，是趙駿的案子給了我一些啟發。”
“諒哥難道覺得那件案子也和王弘毅有關？”
“還不好說。對了，思嘉，現在就把回谷裏的機票退掉。我們到龍江以後，換乘去京州的高鐵。車票我已經買好了。”
“去京州？”
“剛才來車站的路上，我接到的那通電話是邱隊打來的。經過市局的協調，京州公安可算是答應給我們透露 1997 年的那起懸案的相關情況。我們倆距京州離得最近，就只能再跑一趟了。”
“太幸運了！”劉思嘉一邊快活地說著，一邊在手機上利索地辦理退票。
“你好像很期待呀？”
“當然了。這種感覺就好像——本以為旅行就此結束了，卻意外地多出了一個目的地。”
“關於那起案子，我在電話裏了解了大致的案情。1997 年，趙駿在京州的一家建材廠跑銷售。6 月 29 日上午，他被發現死在了獨居的出租屋內。住在隔壁的住戶因為發現墻角有血滲入家中而報警。警方開鎖後進入屋內，發現血跡從臥室延伸出來，走進一看，發現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死狀非常淒慘——手腳遭捆綁，身中數十刀，但沒有一處致命傷，而且在死前被活生生地割下了生殖器，最後因失血性休克而死。”
劉思嘉輕輕摸著下巴，凝神屏息地聽著。李誠諒說到此處時，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天吶，這太殘忍了！”
“現場沒有找到兇器，也沒有留下有效的指紋和腳印。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為 6 月 28 日淩晨三點到五點。警方查到趙駿前一天晚上曾去過一家叫做‘天上人間’的夜總會，在裏面喝得大醉，於次日淩晨一點左右被夜總會的姑娘扶上一輛紅色夏利出租車。警方於是聯絡各家出租車公司，希望找出那時載過趙駿的司機。可是，沒有一位出租車司機承認此事。”
“也就是說，”劉思嘉立刻抓住關鍵之處，“這些司機之中一定有人隱瞞了這件事。啊，兇手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司機。而且趙駿喝得爛醉，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司機要殺他是輕而易舉的事。”
“嗯，京州警方自然也是這麽想的。他們圈定了全市超過五千名在當晚出車且開紅色夏利的出租車司機，後來就連私家車也被納入排查範圍，但沒有找到特別的懷疑對象。案子就此懸而未決。”
“你怎麽看，諒哥？”
李誠諒沈思片刻，才說出自己的見解：“首先，殺人動機一定是仇殺，錯不了，而且和女人有關。”
“同意。我想，兇手一定早有預謀。”
“我的第二個觀點——兇手的確就是當晚開車送趙駿回出租屋的司機。試想一下，那個沒有監控的年代，在京州這樣的大城市，想要處心積慮地跟蹤某個人並伺機將他殺死，還有什麽比當一個出租車司機更好的辦法嗎？”
劉思嘉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意。此刻，她的腦海中鮮明地浮現出一幅景象——淩晨空曠的街道，滿臉殺機的司機，爛醉如泥的乘客，還有那輛向著死亡狂奔的紅色出租車。
“你是不是覺得，這件案子也是王弘毅做的？”
“嗯，雖說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如果王弘毅在 1990 年從龍江輾轉來到京州，在某種機緣巧合下發現趙駿在同一座城市，聽上去也是很自然的事。當時間來到 1997 年，不，等一下……”李誠諒停下來整理思緒，然後喃喃地說，“我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
“你指的是？”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等到了京州再看吧，說不定有更多發現。”
不久，列車到達龍江站。李誠諒和劉思嘉一路小跑，通過站內的便捷換乘通道，坐上十五分鐘後發車的下一班高鐵。連日的奔波讓劉思嘉感到疲憊，剛閉上眼睛便睡了過去。
下午四點十分，高鐵抵達京州南站。不愧是全國最大的火車站之一，人流如潮水般湧向出站口。二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接站人。
王洋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身型保持得很好，只是有些許禿頂的跡象。他隸屬於京州市公安局刑偵總隊，長年奮戰在刑偵一線。
“九七年我才剛從學校畢業，一晃都二十年過去啦。趙駿的案子是我親歷的第一起兇殺案，一直沒能偵破，我和隊裏的前輩們都覺得很可惜。”開車前往警局的路上，王洋滿是感慨。
“從謎面上來說，的確是一件很難的案子。”李誠諒安慰道，“現場沒有留下兇器和有效線索。能在短時間內把兇手鎖定在出租車司機中已是相當不容易。”
“兩位警官，你們是不是掌握到了什麽線索？”
“是的，最近發生在我市的一起案件很可能與此案有關。王警官，請問案發時各家出租車公司提供的司機名單是否還完好地保存著？我想，它們會派上大用場。”
“當然了。”
“很好，馬上就能驗證我的猜想了。”李誠諒被夕陽映照的面龐露出期待的微笑。
天剛剛黑的時候，王洋將李誠諒和劉思嘉領進京州市公安局的一間會客室。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早已等候在此，一見到二人進來，便伸出右手。
“我是董國華，九七年趙駿被殺一案的負責人。我在幾年前就退休，可惜案子一直沒能破掉。”老人說話聲如洪鐘，握手的力道也很重。
簡單做完自我介紹，李誠諒直入主題：“我們來此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出租車司機名單中，有沒有一個叫畢勝利的人？”
董國華使了個眼色，王洋便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抱回來一疊厚厚的名單。名單是手寫的，發黃的紙張上記錄了每位司機的姓名、出生年月、車牌號以及所屬的出租車公司，足足有上百頁之多。四個人各自拿了一沓，分頭查找。
大約五分鐘後，王洋喊出了聲：“有了！”
其他人一齊向他手指著的那一行投去目光：
畢勝利 1967.3 C43798 欣榮出租車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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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指尖喚醒手機屏幕，劉思嘉悄悄低頭瞄了一眼時間。距離回程的動車發車只剩不到一個小時了。
坐在對面的兩位七十多歲的老夫妻含著眼淚，還在滔滔不絕地訴說坎坷的尋子經歷。三十多年過去，他們從未放棄希望，不禁讓她感到心酸和感動。
盡管實在不忍心打斷，她還是硬著頭皮提出辭行。
老夫妻互相攙扶著起身，朝劉思嘉不停鞠躬賠禮：“對不起啊，警官，一不小心耽誤了你這麽久時間。如果有勝利的消息，請一定要告訴我們吶。只要知道勝利還活在人世，我們老兩口就是明天去死，也可以瞑目了。”
一離開畢家，劉思嘉就看到早已等候在門外的汽車。她急匆匆地跑上前，打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不好意思，我出來遲了。”
“沒關系，來得及。”楊立新回頭朝她笑了笑，踩下油門。
坐在副駕駛座的李誠諒正對著手機說話，好像在向什麽人打聽趙駿在京州遇害的案子。大約半小時後，他才掛斷電話。三人閑聊一陣，於開車前二十分鐘抵達位於興吉市區的老火車站。
“辛苦您了，楊警官，專程來為我們送行。”李誠諒再三表達謝意，“這幾天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哪兒的話。你們才辛苦呢，坐完火車還得接著趕飛機。回到谷裏要很晚了吧？”
“要是飛機可以正點起飛，差不多晚上七點就能落地。”
劉思嘉擡頭看天，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天氣狀況理想，晚點的可能性不大。走入進站口的一刻，她回頭看了看銀裝素裹的街道，離別的寂寞油然而生。
“怎麽樣？”直到二人坐上動車，李誠諒才緩緩開口。
“你交待的事情打聽清楚了。第一，畢勝利當年的遺物——哦，也不能這麽說，畢竟還不能確定人已經死了——總之，他留在學校和家裏的東西裏面，的確沒有學生證或者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第二，因為他父母相信兒子還活著，沒有向法院申請宣告死亡，所以畢勝利的戶口一直沒有註銷。”
“嗯，和我剛才在公安局戶籍科查到的信息一致。另外，王弘毅在八四年的那起意外中被認定死亡，家人為他辦理了各項手續。”
“諒哥，為什麽你突然想到要查這些？”
“因為關系到王弘毅的身份。”
“身份？”劉思嘉有些不解。
“按照我們的推理，如果王弘毅當年沒死，那具屍體是畢勝利的話——王弘毅會以什麽身份活在世上？只有三種可能：他自己，畢勝利，或者一個無中生有名字。不，我想第三種情況的可能性很低。”
“我懂了。怪不得你要查畢勝利的遺物中有沒有學生證。”
“嗯，看來事發時畢勝利的學生證就帶在身上。王弘毅把它拿走後，暫時可以替代對方的身份。我想他當時一定就是這麽做的。”
“我覺得你說對了哦，”劉思嘉露出洋洋得意的微笑，“你一定想不到，剛剛我打聽到一個特別的消息。”
“什麽消息？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畢勝利失蹤六年後，1990 年四月，白樺鎮派出所曾收到一封從省城龍江市某派出所拍來的電報，問鎮上有沒有一個叫畢勝利的人。”
“還有這事？”李誠諒睜大眼睛。
“嗯，當年經手電報的戶籍民警剛調來不久，不清楚六年前的失蹤案，因為畢勝利的戶口沒有註銷，他查到戶籍信息後便回電說確有其人。後來，派出所另外一位熟悉失蹤案的民警偶然得知此事，再拍電報過去詢問畢勝利人在何處。幾天以後，收到回電——人已不知去向。
“畢勝利的父母尋子心切，親自趕到省城了解情況。原來當地發生了多起盜竊案，派出所懷疑是跨省市的流竄作案，所以專門對轄區內的外來人口進行排查。那時候第一代身份證已經在全國普及，但畢勝利卻沒有身份證，所以成為被特別懷疑的對象。
“據派出所說，先前他們是在一處建築工地找到畢勝利的。老兩口隨即跑到那塊工地，打聽到畢勝利在那裏打短工，一個星期以前突然就不來上班，還有大半個月的工錢沒領，沒有工友知道他去了哪裏。他們只能在附近四處打聽，但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兒子的下落。”
“這麽看來，”李誠諒點點頭，“王弘毅的確冒用了畢勝利的身份，跑到省城謀生倒也在情理之中。他一定是猜到白樺鎮那邊會有人來找他，為防止身份暴露才提前離開的吧。”
“這樣東躲西藏的人生可真夠艱難呀。沒有哪個正經單位會願意聘用沒有身份證的人，他恐怕就只能靠打黑工維持生計。”
“這倒未必。我以前聽父親說，第一代身份證起初沒有防偽措施，打字和塑封工藝非常容易模仿，所以在九十年代初期，社會上出現許多偽造身份證的不法分子。說不定王弘毅也通過這種方式搞到了以假亂真的身份證。”
“那王弘毅離開龍江以後會去哪裏呢？”
“京州。”
李誠諒篤定的口吻讓劉思嘉頗為意外。
“京州？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去京州？”
“在那個年代，小城鎮的人口流動非常不活躍，外鄉人的出現難免惹人註目。想要掩藏身份只有去大城市，而且那裏的工作機會也多。
“原來如此，”劉思嘉打開手機，仔細研究起全國地圖，“從龍江再往南走——的確，最近的大城市就是京州。”
“事實上，是趙駿的案子給了我一些啟發。”
“諒哥難道覺得那件案子也和王弘毅有關？”
“還不好說。對了，思嘉，現在就把回谷裏的機票退掉。我們到龍江以後，換乘去京州的高鐵。車票我已經買好了。”
“去京州？”
“剛才來車站的路上，我接到的那通電話是邱隊打來的。經過市局的協調，京州公安可算是答應給我們透露 1997 年的那起懸案的相關情況。我們倆距京州離得最近，就只能再跑一趟了。”
“太幸運了！”劉思嘉一邊快活地說著，一邊在手機上利索地辦理退票。
“你好像很期待呀？”
“當然了。這種感覺就好像——本以為旅行就此結束了，卻意外地多出了一個目的地。”
“關於那起案子，我在電話裏了解了大致的案情。1997 年，趙駿在京州的一家建材廠跑銷售。6 月 29 日上午，他被發現死在了獨居的出租屋內。住在隔壁的住戶因為發現墻角有血滲入家中而報警。警方開鎖後進入屋內，發現血跡從臥室延伸出來，走進一看，發現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死狀非常淒慘——手腳遭捆綁，身中數十刀，但沒有一處致命傷，而且在死前被活生生地割下了生殖器，最後因失血性休克而死。”
劉思嘉輕輕摸著下巴，凝神屏息地聽著。李誠諒說到此處時，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天吶，這太殘忍了！”
“現場沒有找到兇器，也沒有留下有效的指紋和腳印。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為 6 月 28 日淩晨三點到五點。警方查到趙駿前一天晚上曾去過一家叫做‘天上人間’的夜總會，在裏面喝得大醉，於次日淩晨一點左右被夜總會的姑娘扶上一輛紅色夏利出租車。警方於是聯絡各家出租車公司，希望找出那時載過趙駿的司機。可是，沒有一位出租車司機承認此事。”
“也就是說，”劉思嘉立刻抓住關鍵之處，“這些司機之中一定有人隱瞞了這件事。啊，兇手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司機。而且趙駿喝得爛醉，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司機要殺他是輕而易舉的事。”
“嗯，京州警方自然也是這麽想的。他們圈定了全市超過五千名在當晚出車且開紅色夏利的出租車司機，後來就連私家車也被納入排查範圍，但沒有找到特別的懷疑對象。案子就此懸而未決。”
“你怎麽看，諒哥？”
李誠諒沈思片刻，才說出自己的見解：“首先，殺人動機一定是仇殺，錯不了，而且和女人有關。”
“同意。我想，兇手一定早有預謀。”
“我的第二個觀點——兇手的確就是當晚開車送趙駿回出租屋的司機。試想一下，那個沒有監控的年代，在京州這樣的大城市，想要處心積慮地跟蹤某個人並伺機將他殺死，還有什麽比當一個出租車司機更好的辦法嗎？”
劉思嘉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意。此刻，她的腦海中鮮明地浮現出一幅景象——淩晨空曠的街道，滿臉殺機的司機，爛醉如泥的乘客，還有那輛向著死亡狂奔的紅色出租車。
“你是不是覺得，這件案子也是王弘毅做的？”
“嗯，雖說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如果王弘毅在 1990 年從龍江輾轉來到京州，在某種機緣巧合下發現趙駿在同一座城市，聽上去也是很自然的事。當時間來到 1997 年，不，等一下……”李誠諒停下來整理思緒，然後喃喃地說，“我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
“你指的是？”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等到了京州再看吧，說不定有更多發現。”
不久，列車到達龍江站。李誠諒和劉思嘉一路小跑，通過站內的便捷換乘通道，坐上十五分鐘後發車的下一班高鐵。連日的奔波讓劉思嘉感到疲憊，剛閉上眼睛便睡了過去。
下午四點十分，高鐵抵達京州南站。不愧是全國最大的火車站之一，人流如潮水般湧向出站口。二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接站人。
王洋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身型保持得很好，只是有些許禿頂的跡象。他隸屬於京州市公安局刑偵總隊，長年奮戰在刑偵一線。
“九七年我才剛從學校畢業，一晃都二十年過去啦。趙駿的案子是我親歷的第一起兇殺案，一直沒能偵破，我和隊裏的前輩們都覺得很可惜。”開車前往警局的路上，王洋滿是感慨。
“從謎面上來說，的確是一件很難的案子。”李誠諒安慰道，“現場沒有留下兇器和有效線索。能在短時間內把兇手鎖定在出租車司機中已是相當不容易。”
“兩位警官，你們是不是掌握到了什麽線索？”
“是的，最近發生在我市的一起案件很可能與此案有關。王警官，請問案發時各家出租車公司提供的司機名單是否還完好地保存著？我想，它們會派上大用場。”
“當然了。”
“很好，馬上就能驗證我的猜想了。”李誠諒被夕陽映照的面龐露出期待的微笑。
天剛剛黑的時候，王洋將李誠諒和劉思嘉領進京州市公安局的一間會客室。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早已等候在此，一見到二人進來，便伸出右手。
“我是董國華，九七年趙駿被殺一案的負責人。我在幾年前就退休，可惜案子一直沒能破掉。”老人說話聲如洪鐘，握手的力道也很重。
簡單做完自我介紹，李誠諒直入主題：“我們來此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出租車司機名單中，有沒有一個叫畢勝利的人？”
董國華使了個眼色，王洋便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抱回來一疊厚厚的名單。名單是手寫的，發黃的紙張上記錄了每位司機的姓名、出生年月、車牌號以及所屬的出租車公司，足足有上百頁之多。四個人各自拿了一沓，分頭查找。
大約五分鐘後，王洋喊出了聲：“有了！”
其他人一齊向他手指著的那一行投去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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