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蹤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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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蹤跡（下）
謹慎起見，眾人仔仔細細看完全部名單，沒有第二個重名的人。 “該死！我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這個人。”董國華顯得很懊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誠諒說，“因為這個名字和身份根本就是假的，而且這個人和趙駿也不是在京州產生的交集。他們之間的恩怨，或許要追溯到更遙遠的過去。” “這個人的身份是假的？那他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王弘毅。不過，知道這個名字對九七年的這起案子來說不會起到什麽作用。他在三十多年前就叫畢勝利了。” “你們掌握到他的行蹤了嗎？”董國華急切地問。 李誠諒搖了搖頭：“很遺憾，我們也在找這個人。” “既然知道他所屬的公司，或許可以從那裏查到什麽線索。小王，你晚上查一下欣榮出租車公司，我們明天親自跑一趟。” “沒問題。”王洋幹勁十足。 “我們可以一起去嗎？”李誠諒問。 “當然，非常歡迎。” “我還有一個請求。” “請說。” “能否讓我看看屍檢報告和現場的照片？” 和王洋交換眼神後，董國華默默點了點頭。王洋很快把東西拿了回來。 李誠諒先是快速將屍檢報告中有關傷口情況的描述掃視一遍，再翻看案發現場的照片。劉思嘉剛要把頭湊過來，卻被他伸出的小臂支了回去。 “你還是別看了，思嘉。” 李誠諒的目光正停留在屍體正面的一張局部特寫上。 “果然是短刀啊……”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後從背包裏取出殺死金大為的匕首的照片，遞給董國華和王洋，“二位請看，這把匕首就是我們調查的那樁案子的殺人兇器。” 只見董國華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睛立馬亮了。 “是它！就是它！”他失聲喊了出來，“從切口的形狀、深度和寬度來看，我敢肯定就是這把刀！” “保險起見，我會請求我們局裏將這把匕首的具體尺寸發過來，這樣就可以精確地做兇器鑒定。” “那再好不過了。” 休整一夜後，次日上午九點，李誠諒一行人來到京州市恒華汽車租賃有限公司。當年畢勝利所屬的欣榮出租車公司因為經營不善，於五年前被該公司收購。幸運的是，欣榮公司…
謹慎起見，眾人仔仔細細看完全部名單，沒有第二個重名的人。
“該死！我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這個人。”董國華顯得很懊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誠諒說，“因為這個名字和身份根本就是假的，而且這個人和趙駿也不是在京州產生的交集。他們之間的恩怨，或許要追溯到更遙遠的過去。”
“這個人的身份是假的？那他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王弘毅。不過，知道這個名字對九七年的這起案子來說不會起到什麽作用。他在三十多年前就叫畢勝利了。”
“你們掌握到他的行蹤了嗎？”董國華急切地問。
李誠諒搖了搖頭：“很遺憾，我們也在找這個人。”
“既然知道他所屬的公司，或許可以從那裏查到什麽線索。小王，你晚上查一下欣榮出租車公司，我們明天親自跑一趟。”
“沒問題。”王洋幹勁十足。
“我們可以一起去嗎？”李誠諒問。
“當然，非常歡迎。”
“我還有一個請求。”
“請說。”
“能否讓我看看屍檢報告和現場的照片？”
和王洋交換眼神後，董國華默默點了點頭。王洋很快把東西拿了回來。
李誠諒先是快速將屍檢報告中有關傷口情況的描述掃視一遍，再翻看案發現場的照片。劉思嘉剛要把頭湊過來，卻被他伸出的小臂支了回去。
“你還是別看了，思嘉。”
李誠諒的目光正停留在屍體正面的一張局部特寫上。
“果然是短刀啊……”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後從背包裏取出殺死金大為的匕首的照片，遞給董國華和王洋，“二位請看，這把匕首就是我們調查的那樁案子的殺人兇器。”
只見董國華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睛立馬亮了。
“是它！就是它！”他失聲喊了出來，“從切口的形狀、深度和寬度來看，我敢肯定就是這把刀！”
“保險起見，我會請求我們局裏將這把匕首的具體尺寸發過來，這樣就可以精確地做兇器鑒定。”
“那再好不過了。”
休整一夜後，次日上午九點，李誠諒一行人來到京州市恒華汽車租賃有限公司。當年畢勝利所屬的欣榮出租車公司因為經營不善，於五年前被該公司收購。幸運的是，欣榮公司過往的人事檔案被全部保留下來。
負責接待的人事經理恭敬地遞過一只打開的藍色文件夾。
“各位警官，你們吩咐的事我們查清楚了。1997 年畢勝利的確在欣榮公司開車。他幹得不算久，1996 年五月入職，1999 年三月離職。這是他的全部資料。”
劉思嘉的註意力立刻被貼在入職信息登記表上的一寸照片所吸引——不會錯，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那張臉和王弘毅高中時期的相貌如出一轍。從表情來看，李誠諒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
材料中還有一張第一代身份證的覆印件，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照片是王弘毅的，而姓名、出生日期等信息是畢勝利的，顯然是偽造出來的證件。看來王弘毅正是靠著這張以假亂真的身份證成功加入了欣榮公司。
這一刻，劉思嘉忽然產生了某種聯想。
王弘毅是在案發一年前成為出租車司機的，會不會在那個時候他就已將趙駿鎖定為自己的目標？也許，無數個深夜，他就站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冷眼看著醉醺醺的趙駿被人攙扶著走出“天上人間”夜總會，獨自坐上出租車離開。於是，他逐漸萌生出那個可怕的殺人計劃。
是的，一定就是這樣！所以他才會加入欣榮公司，足足花了一年時間等待合適的時機。只要有足夠的耐心，機會一定會降臨。就在 1997 年 6 月 28 日淩晨，喝到不省人事的趙駿被扶上了他駕駛的出租車……
“辭職申請上寫的理由是‘個人原因’，這就難辦了啊。”董國華雙手交叉抱胸，皺起眉頭，“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裏嗎？”
“因為時隔太久，公司的人事部裏面確實沒人清楚。”人事經理一臉歉意。
“那麽，還能否找到了解這個人情況的同事？”
“我們可以試試。不過嘛，出租車這個行業，您也知道，近年來受互聯網的沖擊很大，許多司機都自謀出路了。我沒法保證還能順利聯系到二十年以前的員工。”
“我倒是有個想法。”李誠諒提出新思路——尋找和畢勝利同時期入職的員工，因為這類員工之間私交往往比較密切。
人事經理回到檔案室，找出在 1996 年加入欣榮公司的員工名單。王洋記下名字，交待公安局的其他同事查詢他們的電話，再逐一聯系。
果不其然，這些人之中就有一位自稱和畢勝利熟悉的司機，名叫賀兵。董國華等人在鬧市區一家平價快餐店裏見到了他。據賀兵自述，他從九六年加入欣榮公司起就一直開出租，直到兩年前轉行跑網約車。
“我和畢勝利差不多是前後腳入的行，參加新員工培訓的那陣子，我倆被安排在同一輛車上。他的話不多，是個很老實本分的人，我對他的印象很好。我記得勝利是從外地來的，好像是東北哪兒的吧，在這兒也沒什麽朋友，就屬我和他走得近些。剛上路的那會兒，他不大認識京州的路，整天拿張地圖琢磨，有時候還會跑來向我請教。”
“那後來他咋就突然不幹了？”王洋問道。
“我也納悶呢，出租車司機在九十年代可是香餑餑，月收入怎麽也得有個好幾千。臨走前，勝利請我吃了頓飯，說是要回老家娶媳婦兒。那好像是九九年的事，他也老大不小了，嗯，那會兒怎麽也得過三十了吧。”
“他要結婚？”劉思嘉感到很意外，“您見過她的未婚妻嗎？”
“不，從沒見過，倒是聽他說起過一兩次。”
“當時畢勝利的心情怎麽樣？”
“挺開心的，”賀兵仰起脖子想了想，“他喝了點兒小酒，暢想以後老婆孩子熱坑頭的生活。”
“在這之後你們還聯系過嗎？”
“再沒有了，那個時代根本沒有手機這種東西。想想還真是遺憾啊。”
離開快餐店後，董國華問其他人：“你們怎麽想？結婚到底是辭職的借口，還是確有其事？”
“我認為是借口。”王洋接話道，“這起案子我們追查了很久，想必兇手一定惶惶不可終日。站在他的角度考慮，在案發以後立馬換工作是不明智的，反而會引起警察的註意。所以他硬是熬了一年多時間，才以結婚為由辭去工作，逃離京州。”
“我覺得王警官的判斷非常有說服力。”李誠諒表示讚同。
“這樣的話，線索還是斷了啊，”董國華低頭沈吟道，“我們得想想其他辦法追查他的下落。”
四人奔波了一天，一無所獲。
當天晚上，李誠諒和劉思嘉決定乘坐晚班飛機連夜回谷裏。王洋熱心地將他們送至機場。
“追查畢勝利的事兒，就放心交給我們吧。後續有什麽線索，咱們互通有無。”
“一定，一定。”李誠諒二人應承道。
午夜時分，機艙內黯淡下來。隆隆的轟鳴聲中，客機正拔地而起，飛向雲端。
俯瞰沈睡在夜幕中的京州城，劉思嘉陷入沈思。二十年前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慘劇，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殺死趙駿以後，王弘毅又去了哪裏？不得而知。唯一可以料想到的，便是離開京州後的那些年裏，他一定四處尋找著金大為的下落。千禧年後，金大為的生意越做越大，遠近聞名，王弘毅在報紙或新聞上看到這個名字就不足為奇。
於是，2007 年的那個雨夜，遠在數千裏之外的谷裏，他又將那把沾著畢勝利和趙駿的鮮血的匕首刺入金大為的身體。
窮追千裏，窮盡一生。
對王弘毅而言，活著的全部意義難道只是殺死這三個人嗎？在這背後隱藏著何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劉思嘉慢慢在心中勾勒出一個影影綽綽的輪廓。
“不對……”這時候，一直閉目養神的李誠諒突然開了口，“不對，也許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
“怎麽了，諒哥？”
“思嘉，這兩起案子——我是說九七年和零七年的兩起案子，你相信真的都是王弘毅做的嗎？”
“當然了，我們已經有了幾乎明確而充分的證據。”
“可是，有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就是你昨天所說的，模模糊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是的，感覺，就是感覺。這兩起案子給我截然不同的感覺。”
“到底哪裏不一樣？”劉思嘉困惑地歪著頭。
“京州的這起案子，可以說做得滴水不漏。就像潛伏在叢林中耐心等待的獵手，直到獵物上鉤，才露出利爪，見血封喉。而十年前那起未遂的刺殺案，更像一場孤註一擲的賭博，那並不是高明的犯罪。”
“的確，要不是那輛突然出現的火車恰巧攔住了邱隊的去路，王弘毅是一定逃不了的。所以，諒哥才會覺得——”
李誠諒點點頭。
“他明明可以計劃得更周密一些的……”
“那麽，眼下的這起案子又給你什麽樣的感覺？”
“好問題。”李誠諒遲疑許久，才認真回答道，“我認為介於前兩者之間。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兩處敗筆。”
“敗筆？”
“第一處，我和你解釋過了，兇手忽略了雪停的時間。第二處，兇器。我問你，如果插在金先生脖子上的是一把隨處可見的刀呢？我們恐怕什麽也查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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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慎起見，眾人仔仔細細看完全部名單，沒有第二個重名的人。 “該死！我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這個人。”董國華顯得很懊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誠諒說，“因為這個名字和身份根本就是假的，而且這個人和趙駿也不是在京州產生的交集。他們之間的恩怨，或許要追溯到更遙遠的過去。” “這個人的身份是假的？那他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王弘毅。不過，知道這個名字對九七年的這起案子來說不會起到什麽作用。他在三十多年前就叫畢勝利了。” “你們掌握到他的行蹤了嗎？”董國華急切地問。 李誠諒搖了搖頭：“很遺憾，我們也在找這個人。” “既然知道他所屬的公司，或許可以從那裏查到什麽線索。小王，你晚上查一下欣榮出租車公司，我們明天親自跑一趟。” “沒問題。”王洋幹勁十足。 “我們可以一起去嗎？”李誠諒問。 “當然，非常歡迎。” “我還有一個請求。” “請說。” “能否讓我看看屍檢報告和現場的照片？” 和王洋交換眼神後，董國華默默點了點頭。王洋很快把東西拿了回來。 李誠諒先是快速將屍檢報告中有關傷口情況的描述掃視一遍，再翻看案發現場的照片。劉思嘉剛要把頭湊過來，卻被他伸出的小臂支了回去。 “你還是別看了，思嘉。” 李誠諒的目光正停留在屍體正面的一張局部特寫上。 “果然是短刀啊……”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後從背包裏取出殺死金大為的匕首的照片，遞給董國華和王洋，“二位請看，這把匕首就是我們調查的那樁案子的殺人兇器。” 只見董國華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睛立馬亮了。 “是它！就是它！”他失聲喊了出來，“從切口的形狀、深度和寬度來看，我敢肯定就是這把刀！” “保險起見，我會請求我們局裏將這把匕首的具體尺寸發過來，這樣就可以精確地做兇器鑒定。” “那再好不過了。” 休整一夜後，次日上午九點，李誠諒一行人來到京州市恒華汽車租賃有限公司。當年畢勝利所屬的欣榮出租車公司因為經營不善，於五年前被該公司收購。幸運的是，欣榮公司…
謹慎起見，眾人仔仔細細看完全部名單，沒有第二個重名的人。
“該死！我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這個人。”董國華顯得很懊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李誠諒說，“因為這個名字和身份根本就是假的，而且這個人和趙駿也不是在京州產生的交集。他們之間的恩怨，或許要追溯到更遙遠的過去。”
“這個人的身份是假的？那他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王弘毅。不過，知道這個名字對九七年的這起案子來說不會起到什麽作用。他在三十多年前就叫畢勝利了。”
“你們掌握到他的行蹤了嗎？”董國華急切地問。
李誠諒搖了搖頭：“很遺憾，我們也在找這個人。”
“既然知道他所屬的公司，或許可以從那裏查到什麽線索。小王，你晚上查一下欣榮出租車公司，我們明天親自跑一趟。”
“沒問題。”王洋幹勁十足。
“我們可以一起去嗎？”李誠諒問。
“當然，非常歡迎。”
“我還有一個請求。”
“請說。”
“能否讓我看看屍檢報告和現場的照片？”
和王洋交換眼神後，董國華默默點了點頭。王洋很快把東西拿了回來。
李誠諒先是快速將屍檢報告中有關傷口情況的描述掃視一遍，再翻看案發現場的照片。劉思嘉剛要把頭湊過來，卻被他伸出的小臂支了回去。
“你還是別看了，思嘉。”
李誠諒的目光正停留在屍體正面的一張局部特寫上。
“果然是短刀啊……”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後從背包裏取出殺死金大為的匕首的照片，遞給董國華和王洋，“二位請看，這把匕首就是我們調查的那樁案子的殺人兇器。”
只見董國華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睛立馬亮了。
“是它！就是它！”他失聲喊了出來，“從切口的形狀、深度和寬度來看，我敢肯定就是這把刀！”
“保險起見，我會請求我們局裏將這把匕首的具體尺寸發過來，這樣就可以精確地做兇器鑒定。”
“那再好不過了。”
休整一夜後，次日上午九點，李誠諒一行人來到京州市恒華汽車租賃有限公司。當年畢勝利所屬的欣榮出租車公司因為經營不善，於五年前被該公司收購。幸運的是，欣榮公司過往的人事檔案被全部保留下來。
負責接待的人事經理恭敬地遞過一只打開的藍色文件夾。
“各位警官，你們吩咐的事我們查清楚了。1997 年畢勝利的確在欣榮公司開車。他幹得不算久，1996 年五月入職，1999 年三月離職。這是他的全部資料。”
劉思嘉的註意力立刻被貼在入職信息登記表上的一寸照片所吸引——不會錯，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那張臉和王弘毅高中時期的相貌如出一轍。從表情來看，李誠諒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
材料中還有一張第一代身份證的覆印件，表面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照片是王弘毅的，而姓名、出生日期等信息是畢勝利的，顯然是偽造出來的證件。看來王弘毅正是靠著這張以假亂真的身份證成功加入了欣榮公司。
這一刻，劉思嘉忽然產生了某種聯想。
王弘毅是在案發一年前成為出租車司機的，會不會在那個時候他就已將趙駿鎖定為自己的目標？也許，無數個深夜，他就站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冷眼看著醉醺醺的趙駿被人攙扶著走出“天上人間”夜總會，獨自坐上出租車離開。於是，他逐漸萌生出那個可怕的殺人計劃。
是的，一定就是這樣！所以他才會加入欣榮公司，足足花了一年時間等待合適的時機。只要有足夠的耐心，機會一定會降臨。就在 1997 年 6 月 28 日淩晨，喝到不省人事的趙駿被扶上了他駕駛的出租車……
“辭職申請上寫的理由是‘個人原因’，這就難辦了啊。”董國華雙手交叉抱胸，皺起眉頭，“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裏嗎？”
“因為時隔太久，公司的人事部裏面確實沒人清楚。”人事經理一臉歉意。
“那麽，還能否找到了解這個人情況的同事？”
“我們可以試試。不過嘛，出租車這個行業，您也知道，近年來受互聯網的沖擊很大，許多司機都自謀出路了。我沒法保證還能順利聯系到二十年以前的員工。”
“我倒是有個想法。”李誠諒提出新思路——尋找和畢勝利同時期入職的員工，因為這類員工之間私交往往比較密切。
人事經理回到檔案室，找出在 1996 年加入欣榮公司的員工名單。王洋記下名字，交待公安局的其他同事查詢他們的電話，再逐一聯系。
果不其然，這些人之中就有一位自稱和畢勝利熟悉的司機，名叫賀兵。董國華等人在鬧市區一家平價快餐店裏見到了他。據賀兵自述，他從九六年加入欣榮公司起就一直開出租，直到兩年前轉行跑網約車。
“我和畢勝利差不多是前後腳入的行，參加新員工培訓的那陣子，我倆被安排在同一輛車上。他的話不多，是個很老實本分的人，我對他的印象很好。我記得勝利是從外地來的，好像是東北哪兒的吧，在這兒也沒什麽朋友，就屬我和他走得近些。剛上路的那會兒，他不大認識京州的路，整天拿張地圖琢磨，有時候還會跑來向我請教。”
“那後來他咋就突然不幹了？”王洋問道。
“我也納悶呢，出租車司機在九十年代可是香餑餑，月收入怎麽也得有個好幾千。臨走前，勝利請我吃了頓飯，說是要回老家娶媳婦兒。那好像是九九年的事，他也老大不小了，嗯，那會兒怎麽也得過三十了吧。”
“他要結婚？”劉思嘉感到很意外，“您見過她的未婚妻嗎？”
“不，從沒見過，倒是聽他說起過一兩次。”
“當時畢勝利的心情怎麽樣？”
“挺開心的，”賀兵仰起脖子想了想，“他喝了點兒小酒，暢想以後老婆孩子熱坑頭的生活。”
“在這之後你們還聯系過嗎？”
“再沒有了，那個時代根本沒有手機這種東西。想想還真是遺憾啊。”
離開快餐店後，董國華問其他人：“你們怎麽想？結婚到底是辭職的借口，還是確有其事？”
“我認為是借口。”王洋接話道，“這起案子我們追查了很久，想必兇手一定惶惶不可終日。站在他的角度考慮，在案發以後立馬換工作是不明智的，反而會引起警察的註意。所以他硬是熬了一年多時間，才以結婚為由辭去工作，逃離京州。”
“我覺得王警官的判斷非常有說服力。”李誠諒表示讚同。
“這樣的話，線索還是斷了啊，”董國華低頭沈吟道，“我們得想想其他辦法追查他的下落。”
四人奔波了一天，一無所獲。
當天晚上，李誠諒和劉思嘉決定乘坐晚班飛機連夜回谷裏。王洋熱心地將他們送至機場。
“追查畢勝利的事兒，就放心交給我們吧。後續有什麽線索，咱們互通有無。”
“一定，一定。”李誠諒二人應承道。
午夜時分，機艙內黯淡下來。隆隆的轟鳴聲中，客機正拔地而起，飛向雲端。
俯瞰沈睡在夜幕中的京州城，劉思嘉陷入沈思。二十年前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慘劇，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殺死趙駿以後，王弘毅又去了哪裏？不得而知。唯一可以料想到的，便是離開京州後的那些年裏，他一定四處尋找著金大為的下落。千禧年後，金大為的生意越做越大，遠近聞名，王弘毅在報紙或新聞上看到這個名字就不足為奇。
於是，2007 年的那個雨夜，遠在數千裏之外的谷裏，他又將那把沾著畢勝利和趙駿的鮮血的匕首刺入金大為的身體。
窮追千裏，窮盡一生。
對王弘毅而言，活著的全部意義難道只是殺死這三個人嗎？在這背後隱藏著何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劉思嘉慢慢在心中勾勒出一個影影綽綽的輪廓。
“不對……”這時候，一直閉目養神的李誠諒突然開了口，“不對，也許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
“怎麽了，諒哥？”
“思嘉，這兩起案子——我是說九七年和零七年的兩起案子，你相信真的都是王弘毅做的嗎？”
“當然了，我們已經有了幾乎明確而充分的證據。”
“可是，有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就是你昨天所說的，模模糊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是的，感覺，就是感覺。這兩起案子給我截然不同的感覺。”
“到底哪裏不一樣？”劉思嘉困惑地歪著頭。
“京州的這起案子，可以說做得滴水不漏。就像潛伏在叢林中耐心等待的獵手，直到獵物上鉤，才露出利爪，見血封喉。而十年前那起未遂的刺殺案，更像一場孤註一擲的賭博，那並不是高明的犯罪。”
“的確，要不是那輛突然出現的火車恰巧攔住了邱隊的去路，王弘毅是一定逃不了的。所以，諒哥才會覺得——”
李誠諒點點頭。
“他明明可以計劃得更周密一些的……”
“那麽，眼下的這起案子又給你什麽樣的感覺？”
“好問題。”李誠諒遲疑許久，才認真回答道，“我認為介於前兩者之間。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兩處敗筆。”
“敗筆？”
“第一處，我和你解釋過了，兇手忽略了雪停的時間。第二處，兇器。我問你，如果插在金先生脖子上的是一把隨處可見的刀呢？我們恐怕什麽也查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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