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兩位失蹤者和一具屍體（下）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八章 兩位失蹤者和一具屍體（下）
三十二年後，在林海縣公安局刑警楊立新的引薦下，李誠諒和劉思嘉見到了當年這起悲劇的兩位親歷者——時任白樺鎮派出所所長的於彪，以及最先發現屍體的王永強。 於彪滿頭白發，頭腦卻相當清楚，他繪聲繪色地為兩位刑警講述那天的經歷。只有講到發現屍體的部分，王永強才插幾句話加以補充。 不知不覺，已到天黑時分，故事也隨之收場。 “那天發生的事，我能想到的就是這些了。”於彪說，“如果有哪裏沒有講清楚，兩位盡管問就是。” “非常清楚，”李誠諒滿懷敬意地看著老人，“簡直讓人身臨其境。不過，我確實有幾個小問題想要請教——關於另一位失蹤者的屍體，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對嗎？” “是的。發現王弘毅的屍體後，我又派人在山裏找了好幾天，一無所獲。入冬以後，天降大雪，山上結了冰，山路實在太滑，我們不得已只能放棄搜救。唉，另一個叫畢勝利的小夥子一定遭遇了不測，他的屍骨恐怕永遠爛在了猛虎嶺上。” “這件事最後被當成意外處理了吧？” “嗯，我認為純屬意外事故。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夥兒跑到深山裏面探險，因為迷路而引發了意外。哪怕是現在，這種事也常能在新聞裏看到。” “那時候有醫生檢查過那具屍體嗎？” “有的，火化前讓鎮上的醫生看過，不過不能算是專業法醫。那個年代條件有限，只有發生兇殺案才會請法醫出馬。” “理解。屍體沒有發現其他異常吧？” “沒有。” “死者身上穿的衣服摔破了嗎？” “是的，裏面的棉花都露出來了。” “您能肯定那不是被熊咬破的？”李誠諒追問道。 “這倒確實沒有仔細分辨。但是，屍體小腿以下部分基本完整，褲腿和腳上穿的帆布球鞋也同樣摔破了。” “除了金大為確認過屍體的身份以外，死者的家屬看過嗎？” “嚴格來說——沒有。因為屍體毀壞得很嚴重，沒法辨認相貌或者其他明顯特征。我們只給家屬看了死者的衣物和鞋子，確認是王弘毅的東西沒錯。” “事情是這樣的，”王永強接過話茬，“王弘毅算是我的遠房親戚，以前我和他沒…
三十二年後，在林海縣公安局刑警楊立新的引薦下，李誠諒和劉思嘉見到了當年這起悲劇的兩位親歷者——時任白樺鎮派出所所長的於彪，以及最先發現屍體的王永強。
於彪滿頭白發，頭腦卻相當清楚，他繪聲繪色地為兩位刑警講述那天的經歷。只有講到發現屍體的部分，王永強才插幾句話加以補充。
不知不覺，已到天黑時分，故事也隨之收場。
“那天發生的事，我能想到的就是這些了。”於彪說，“如果有哪裏沒有講清楚，兩位盡管問就是。”
“非常清楚，”李誠諒滿懷敬意地看著老人，“簡直讓人身臨其境。不過，我確實有幾個小問題想要請教——關於另一位失蹤者的屍體，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對嗎？”
“是的。發現王弘毅的屍體後，我又派人在山裏找了好幾天，一無所獲。入冬以後，天降大雪，山上結了冰，山路實在太滑，我們不得已只能放棄搜救。唉，另一個叫畢勝利的小夥子一定遭遇了不測，他的屍骨恐怕永遠爛在了猛虎嶺上。”
“這件事最後被當成意外處理了吧？”
“嗯，我認為純屬意外事故。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夥兒跑到深山裏面探險，因為迷路而引發了意外。哪怕是現在，這種事也常能在新聞裏看到。”
“那時候有醫生檢查過那具屍體嗎？”
“有的，火化前讓鎮上的醫生看過，不過不能算是專業法醫。那個年代條件有限，只有發生兇殺案才會請法醫出馬。”
“理解。屍體沒有發現其他異常吧？”
“沒有。”
“死者身上穿的衣服摔破了嗎？”
“是的，裏面的棉花都露出來了。”
“您能肯定那不是被熊咬破的？”李誠諒追問道。
“這倒確實沒有仔細分辨。但是，屍體小腿以下部分基本完整，褲腿和腳上穿的帆布球鞋也同樣摔破了。”
“除了金大為確認過屍體的身份以外，死者的家屬看過嗎？”
“嚴格來說——沒有。因為屍體毀壞得很嚴重，沒法辨認相貌或者其他明顯特征。我們只給家屬看了死者的衣物和鞋子，確認是王弘毅的東西沒錯。”
“事情是這樣的，”王永強接過話茬，“王弘毅算是我的遠房親戚，以前我和他沒什麽來往，但因為這件事認識了他們一家。他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就因病去世，家裏只剩下多病的母親和年幼的妹妹。那年他妹妹還是個小學生。要讓她們母女倆去辨認屍體，大家夥兒實在是於心不忍呀。”
“啊，那確實啊。考慮得很周到。”
“他母親因為接連失去了丈夫和兒子，病得更厲害了，沒過幾年就撒手人寰。真是可憐的一家人。”王永強哀嘆道。
“王弘毅的妹妹還住在白樺鎮嗎？”
“不，我聽說他妹妹高中畢業後去了市區工作，後來嫁到當地的一戶人家，就和丈夫一直住在市裏。”
“永強叔，您在樹林裏的落葉上發現血跡的時候，有沒有註意到那附近是否有腳印？”
“我想是沒有的。因為地上鋪滿了樹葉，即使有人或者動物走過，也不會在上面留下腳印。”
“血跡的顏色很淡，對嗎？”
“是的，不太明顯。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發現屍體的那天早上下過雨，一定是雨水把血跡給沖淡了。”
“其實，前一天也下過雨，時間大概是從午後到下午三點。”於彪補充道。
“金大為和兩位同行者走散的時間是？”
“據他所說，是在屍體發現三天前的傍晚。”
“死亡時間呢？”李誠諒問道，“驗屍的醫生有什麽結論？”
“不會晚於失蹤那天的午夜。”
“好的，讓我來總結一下——11 月 4 日下午，死者失蹤，在傍晚到午夜的這段時間內死亡。嗯，因為天黑而失足墜崖可能性確實不小。11 月 6 日和 7 日分別下過一場雨，屍體在此之後遭到動物啃食。因為下雨過後，屍體附近的泥地變得松軟，才在上面留下了清晰的熊掌印。”
“是的，當時我們就是這樣結案的。”
“死者和另一位失蹤者的家屬對此提出過什麽異議嗎？”
“這個啊，我不記得有。”
“那麽，關於這四個人上山的動機——挖野山參呢？他們以前這麽幹過嗎？”
“哎呀，”於彪撓了撓稀疏的花白頭發，“家屬的確覺得有點兒奇怪，因為那兩個孩子從來沒有和家裏說過挖野山參的事兒。金大為說，他們幾個人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沒想到出了意外。天知道那些十幾歲的小鬼腦子裏成天都在想什麽。”
“另外一位學生怎麽說？我說的是和金大為一起下山的那個，他叫——”
“趙駿。我們讓他做過筆錄，他的說法和金大為一模一樣。”
“話說回來——猛虎嶺上真的有野山參嗎？”
“有是有的，但大都長在懸崖上，非常危險。”
李誠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轉向王永強，問道：“永強叔，王弘毅的家在山北邊的王家屯，對吧？”
“嗯，但他那時候在南邊鎮上的高中上學。因為交通不便，來自北邊的孩子平時就住在學校的集體宿舍，到了周末或者假日才回家。”
“好的，我要打聽的就是這些。兩位提供的信息對我們很有幫助。”
離開之際，李誠諒叫住王永強，問對方是否可以聯系到王弘毅的妹妹以及當年和王弘毅熟悉的朋友。
“沒問題，就包在我身上吧。”王永強熱情地答應下來。
回旅館的路上，李誠諒和劉思嘉談論起案情。
“這件事有蹊蹺，”李誠諒開口說，“四個小夥子上山去挖野山參——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也有同感。聽著像是金大為編出來的理由。”
“如果是編造的理由，思嘉，你說那四個人上山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麽呢？”
劉思嘉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拋開這個問題不談，讓我在意的是那具屍體的狀態。”
“屍體的狀態？”
“嗯，屍體的臉完全摔爛了，身體遭到動物啃食，破壞非常嚴重。看過屍體的人之中只有金大為認識王弘毅，而且他只是根據屍體的穿著來判斷死者的身份，不是嗎？”
“諒哥的言外之意是，死者不一定是王弘毅？”
“極有可能不是。你別忘了，時隔二十多年後，金大為聲稱在 2007 年的那個雨夜襲擊他的人就是王弘毅。這起碼說明了一點——作為當事人，金大為清楚地知道王弘毅沒死。”
“那麽，真正死的那個人，其實是另一位失蹤的學生畢勝利？”劉思嘉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寒風夾雜著從屋頂吹落的雪花，把她的臉刮得生疼。
“從現有的線索來看，這是唯一的答案。我想不通的是，如果死的那個人真的是畢勝利，為什麽會穿王弘毅的衣服？”
“因為——因為要讓發現屍體的人誤以為死者是王弘毅？”劉思嘉做出揣測。
“如果是這樣，畢勝利的死就不可能是一場意外。否則沒有偽裝身份的必要。”
“沒錯。”
“那麽，又是誰殺了他？是王弘毅嗎？他為什麽要殺畢勝利？另外兩個人——金大為和趙駿，在這中間扮演了什麽角色？是幫兇，還是目擊者？為什麽要為兇手隱瞞？”李誠諒冒出一連串問題。
“無法回答。”劉思嘉坦率地聳了聳肩。
“再拋開這些問題——衣服是什麽時候被換上去的？想想那具屍體被發現的地方——一片密林的深處。人是從山崖上摔下來掉到那裏的，毋庸置疑。”
“當然是在畢勝利摔死以後。王弘毅找到了他的屍體，再換上自己的衣服。”
“不對，”李誠諒毫不留情地否定了這個推測，“我認為在深山老林中準確找到墜崖的屍體是極其困難的，即便事前知道大概的墜落位置。況且，還有另一個不爭的事實——死者的褲腿和球鞋都摔破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諒哥剛才問，死者的衣服有沒有摔破。這麽看，畢勝利在墜崖前就穿著王弘毅的衣服呀。”
“嗯，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畢勝利和王弘毅交換了他們的衣服和鞋子……高中男生有可能會做這種怪事嗎？”
“我不知道。如果是關系特別好的兄弟，倒不是沒有可能。”
“在這之後，畢勝利就摔下了懸崖。也許是失足，也許是被推下去的。嗯，我看後者的概率不小。那麽是誰推的他呢？王弘毅嗎？哎呀，”劉思嘉狠狠搖了幾下頭，笑著問道，“諒哥是不是覺得我的想象太過天馬行空了？”
李誠諒沒有作答，似乎並未將這番話聽進耳朵。
“如果說——畢勝利在摔下懸崖前就死了呢？”他沈吟許久，突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大腿，眼睛閃亮起來，“對！一定是這樣，在這之前他就被殺了！”
“你的意思是，畢勝利出於某種原因被殺，然後被人換上王弘毅的衣服，最後被扔下懸崖，偽裝成意外墜崖的假象？”
“嗯。你想，案發時快要入冬了，如果屍體不能在短時間內被找到，就會被大雪覆蓋，直到第二年開春才會重現於世。就算最終能被發現，那時候恐怕早已變成一堆白骨。根據遺留在現場的衣服和鞋子，人們會很自然地認為死者就是王弘毅。”
“很有道理。”
“兇手一定沒想到，緊接著發生了一件對他而言既不幸又幸運的事。不幸的是，屍體僅僅過了三天就被發現；而幸運的是，屍體遭到野獸啃食，受到嚴重破壞，為兇手掩蓋了死者真正的死因。”
“這就又回到諒哥剛才的問題——如果兇手是王弘毅，他為什麽要殺人？我完全一頭霧水。”
“我也是，”踏入旅館大門的那一刻，李誠諒喃喃地說，“但我們總會明白的。”
作者的話
天一
作者
05-30
下一章周日更，大家假期愉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三十二年後，在林海縣公安局刑警楊立新的引薦下，李誠諒和劉思嘉見到了當年這起悲劇的兩位親歷者——時任白樺鎮派出所所長的於彪，以及最先發現屍體的王永強。 於彪滿頭白發，頭腦卻相當清楚，他繪聲繪色地為兩位刑警講述那天的經歷。只有講到發現屍體的部分，王永強才插幾句話加以補充。 不知不覺，已到天黑時分，故事也隨之收場。 “那天發生的事，我能想到的就是這些了。”於彪說，“如果有哪裏沒有講清楚，兩位盡管問就是。” “非常清楚，”李誠諒滿懷敬意地看著老人，“簡直讓人身臨其境。不過，我確實有幾個小問題想要請教——關於另一位失蹤者的屍體，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對嗎？” “是的。發現王弘毅的屍體後，我又派人在山裏找了好幾天，一無所獲。入冬以後，天降大雪，山上結了冰，山路實在太滑，我們不得已只能放棄搜救。唉，另一個叫畢勝利的小夥子一定遭遇了不測，他的屍骨恐怕永遠爛在了猛虎嶺上。” “這件事最後被當成意外處理了吧？” “嗯，我認為純屬意外事故。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夥兒跑到深山裏面探險，因為迷路而引發了意外。哪怕是現在，這種事也常能在新聞裏看到。” “那時候有醫生檢查過那具屍體嗎？” “有的，火化前讓鎮上的醫生看過，不過不能算是專業法醫。那個年代條件有限，只有發生兇殺案才會請法醫出馬。” “理解。屍體沒有發現其他異常吧？” “沒有。” “死者身上穿的衣服摔破了嗎？” “是的，裏面的棉花都露出來了。” “您能肯定那不是被熊咬破的？”李誠諒追問道。 “這倒確實沒有仔細分辨。但是，屍體小腿以下部分基本完整，褲腿和腳上穿的帆布球鞋也同樣摔破了。” “除了金大為確認過屍體的身份以外，死者的家屬看過嗎？” “嚴格來說——沒有。因為屍體毀壞得很嚴重，沒法辨認相貌或者其他明顯特征。我們只給家屬看了死者的衣物和鞋子，確認是王弘毅的東西沒錯。” “事情是這樣的，”王永強接過話茬，“王弘毅算是我的遠房親戚，以前我和他沒…
三十二年後，在林海縣公安局刑警楊立新的引薦下，李誠諒和劉思嘉見到了當年這起悲劇的兩位親歷者——時任白樺鎮派出所所長的於彪，以及最先發現屍體的王永強。
於彪滿頭白發，頭腦卻相當清楚，他繪聲繪色地為兩位刑警講述那天的經歷。只有講到發現屍體的部分，王永強才插幾句話加以補充。
不知不覺，已到天黑時分，故事也隨之收場。
“那天發生的事，我能想到的就是這些了。”於彪說，“如果有哪裏沒有講清楚，兩位盡管問就是。”
“非常清楚，”李誠諒滿懷敬意地看著老人，“簡直讓人身臨其境。不過，我確實有幾個小問題想要請教——關於另一位失蹤者的屍體，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對嗎？”
“是的。發現王弘毅的屍體後，我又派人在山裏找了好幾天，一無所獲。入冬以後，天降大雪，山上結了冰，山路實在太滑，我們不得已只能放棄搜救。唉，另一個叫畢勝利的小夥子一定遭遇了不測，他的屍骨恐怕永遠爛在了猛虎嶺上。”
“這件事最後被當成意外處理了吧？”
“嗯，我認為純屬意外事故。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夥兒跑到深山裏面探險，因為迷路而引發了意外。哪怕是現在，這種事也常能在新聞裏看到。”
“那時候有醫生檢查過那具屍體嗎？”
“有的，火化前讓鎮上的醫生看過，不過不能算是專業法醫。那個年代條件有限，只有發生兇殺案才會請法醫出馬。”
“理解。屍體沒有發現其他異常吧？”
“沒有。”
“死者身上穿的衣服摔破了嗎？”
“是的，裏面的棉花都露出來了。”
“您能肯定那不是被熊咬破的？”李誠諒追問道。
“這倒確實沒有仔細分辨。但是，屍體小腿以下部分基本完整，褲腿和腳上穿的帆布球鞋也同樣摔破了。”
“除了金大為確認過屍體的身份以外，死者的家屬看過嗎？”
“嚴格來說——沒有。因為屍體毀壞得很嚴重，沒法辨認相貌或者其他明顯特征。我們只給家屬看了死者的衣物和鞋子，確認是王弘毅的東西沒錯。”
“事情是這樣的，”王永強接過話茬，“王弘毅算是我的遠房親戚，以前我和他沒什麽來往，但因為這件事認識了他們一家。他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就因病去世，家裏只剩下多病的母親和年幼的妹妹。那年他妹妹還是個小學生。要讓她們母女倆去辨認屍體，大家夥兒實在是於心不忍呀。”
“啊，那確實啊。考慮得很周到。”
“他母親因為接連失去了丈夫和兒子，病得更厲害了，沒過幾年就撒手人寰。真是可憐的一家人。”王永強哀嘆道。
“王弘毅的妹妹還住在白樺鎮嗎？”
“不，我聽說他妹妹高中畢業後去了市區工作，後來嫁到當地的一戶人家，就和丈夫一直住在市裏。”
“永強叔，您在樹林裏的落葉上發現血跡的時候，有沒有註意到那附近是否有腳印？”
“我想是沒有的。因為地上鋪滿了樹葉，即使有人或者動物走過，也不會在上面留下腳印。”
“血跡的顏色很淡，對嗎？”
“是的，不太明顯。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發現屍體的那天早上下過雨，一定是雨水把血跡給沖淡了。”
“其實，前一天也下過雨，時間大概是從午後到下午三點。”於彪補充道。
“金大為和兩位同行者走散的時間是？”
“據他所說，是在屍體發現三天前的傍晚。”
“死亡時間呢？”李誠諒問道，“驗屍的醫生有什麽結論？”
“不會晚於失蹤那天的午夜。”
“好的，讓我來總結一下——11 月 4 日下午，死者失蹤，在傍晚到午夜的這段時間內死亡。嗯，因為天黑而失足墜崖可能性確實不小。11 月 6 日和 7 日分別下過一場雨，屍體在此之後遭到動物啃食。因為下雨過後，屍體附近的泥地變得松軟，才在上面留下了清晰的熊掌印。”
“是的，當時我們就是這樣結案的。”
“死者和另一位失蹤者的家屬對此提出過什麽異議嗎？”
“這個啊，我不記得有。”
“那麽，關於這四個人上山的動機——挖野山參呢？他們以前這麽幹過嗎？”
“哎呀，”於彪撓了撓稀疏的花白頭發，“家屬的確覺得有點兒奇怪，因為那兩個孩子從來沒有和家裏說過挖野山參的事兒。金大為說，他們幾個人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沒想到出了意外。天知道那些十幾歲的小鬼腦子裏成天都在想什麽。”
“另外一位學生怎麽說？我說的是和金大為一起下山的那個，他叫——”
“趙駿。我們讓他做過筆錄，他的說法和金大為一模一樣。”
“話說回來——猛虎嶺上真的有野山參嗎？”
“有是有的，但大都長在懸崖上，非常危險。”
李誠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轉向王永強，問道：“永強叔，王弘毅的家在山北邊的王家屯，對吧？”
“嗯，但他那時候在南邊鎮上的高中上學。因為交通不便，來自北邊的孩子平時就住在學校的集體宿舍，到了周末或者假日才回家。”
“好的，我要打聽的就是這些。兩位提供的信息對我們很有幫助。”
離開之際，李誠諒叫住王永強，問對方是否可以聯系到王弘毅的妹妹以及當年和王弘毅熟悉的朋友。
“沒問題，就包在我身上吧。”王永強熱情地答應下來。
回旅館的路上，李誠諒和劉思嘉談論起案情。
“這件事有蹊蹺，”李誠諒開口說，“四個小夥子上山去挖野山參——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也有同感。聽著像是金大為編出來的理由。”
“如果是編造的理由，思嘉，你說那四個人上山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麽呢？”
劉思嘉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拋開這個問題不談，讓我在意的是那具屍體的狀態。”
“屍體的狀態？”
“嗯，屍體的臉完全摔爛了，身體遭到動物啃食，破壞非常嚴重。看過屍體的人之中只有金大為認識王弘毅，而且他只是根據屍體的穿著來判斷死者的身份，不是嗎？”
“諒哥的言外之意是，死者不一定是王弘毅？”
“極有可能不是。你別忘了，時隔二十多年後，金大為聲稱在 2007 年的那個雨夜襲擊他的人就是王弘毅。這起碼說明了一點——作為當事人，金大為清楚地知道王弘毅沒死。”
“那麽，真正死的那個人，其實是另一位失蹤的學生畢勝利？”劉思嘉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寒風夾雜著從屋頂吹落的雪花，把她的臉刮得生疼。
“從現有的線索來看，這是唯一的答案。我想不通的是，如果死的那個人真的是畢勝利，為什麽會穿王弘毅的衣服？”
“因為——因為要讓發現屍體的人誤以為死者是王弘毅？”劉思嘉做出揣測。
“如果是這樣，畢勝利的死就不可能是一場意外。否則沒有偽裝身份的必要。”
“沒錯。”
“那麽，又是誰殺了他？是王弘毅嗎？他為什麽要殺畢勝利？另外兩個人——金大為和趙駿，在這中間扮演了什麽角色？是幫兇，還是目擊者？為什麽要為兇手隱瞞？”李誠諒冒出一連串問題。
“無法回答。”劉思嘉坦率地聳了聳肩。
“再拋開這些問題——衣服是什麽時候被換上去的？想想那具屍體被發現的地方——一片密林的深處。人是從山崖上摔下來掉到那裏的，毋庸置疑。”
“當然是在畢勝利摔死以後。王弘毅找到了他的屍體，再換上自己的衣服。”
“不對，”李誠諒毫不留情地否定了這個推測，“我認為在深山老林中準確找到墜崖的屍體是極其困難的，即便事前知道大概的墜落位置。況且，還有另一個不爭的事實——死者的褲腿和球鞋都摔破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諒哥剛才問，死者的衣服有沒有摔破。這麽看，畢勝利在墜崖前就穿著王弘毅的衣服呀。”
“嗯，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畢勝利和王弘毅交換了他們的衣服和鞋子……高中男生有可能會做這種怪事嗎？”
“我不知道。如果是關系特別好的兄弟，倒不是沒有可能。”
“在這之後，畢勝利就摔下了懸崖。也許是失足，也許是被推下去的。嗯，我看後者的概率不小。那麽是誰推的他呢？王弘毅嗎？哎呀，”劉思嘉狠狠搖了幾下頭，笑著問道，“諒哥是不是覺得我的想象太過天馬行空了？”
李誠諒沒有作答，似乎並未將這番話聽進耳朵。
“如果說——畢勝利在摔下懸崖前就死了呢？”他沈吟許久，突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大腿，眼睛閃亮起來，“對！一定是這樣，在這之前他就被殺了！”
“你的意思是，畢勝利出於某種原因被殺，然後被人換上王弘毅的衣服，最後被扔下懸崖，偽裝成意外墜崖的假象？”
“嗯。你想，案發時快要入冬了，如果屍體不能在短時間內被找到，就會被大雪覆蓋，直到第二年開春才會重現於世。就算最終能被發現，那時候恐怕早已變成一堆白骨。根據遺留在現場的衣服和鞋子，人們會很自然地認為死者就是王弘毅。”
“很有道理。”
“兇手一定沒想到，緊接著發生了一件對他而言既不幸又幸運的事。不幸的是，屍體僅僅過了三天就被發現；而幸運的是，屍體遭到野獸啃食，受到嚴重破壞，為兇手掩蓋了死者真正的死因。”
“這就又回到諒哥剛才的問題——如果兇手是王弘毅，他為什麽要殺人？我完全一頭霧水。”
“我也是，”踏入旅館大門的那一刻，李誠諒喃喃地說，“但我們總會明白的。”
作者的話
天一
作者
05-30
下一章周日更，大家假期愉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