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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白樺鎮往事（上）
走出旅館，入眼即是一片純白的世界。陽光和煦，空氣凜冽而清新。 白樺鎮的早晨靜悄悄的。沿著幾無人影的老街，李誠諒和劉思嘉一路往北走。遠處矗立著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巍峨高峻。當地人稱之為猛虎嶺。 來到一條結冰的小河，四五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恰好從旁跑過，舉著隨地撿來的枯樹枝，在冰面上追逐嬉戲。李誠諒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 他叫住年齡最大的孩子問路，那孩子熱情地為他指明方向。他點點頭，露出親切的微笑。 穿過兩條街，兩位刑警在一棟磚紅色的兩層小樓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了。”李誠諒上前一步，按下門鈴。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屋裏的人走到門口，但沒有開門。 “誰啊？”低沈的男聲。 “我們是從谷裏來的警察。請問，這是趙雨先生的家嗎？” 門立刻打開了。穿灰色毛衣、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瞇起眼睛， 往後退了一步，拉遠二三十公分的距離，才看清楚對方出示的警察證，一時不知所措。 “我……”他磕磕巴巴地說，“我就是趙雨。您二位……不會是專程為我妹夫的事而來吧？” 李誠諒點了一下頭。 “方便說話嗎？” “請，請進吧。” 兩位刑警被主人領進屋子。剛走入客廳，他們驀然怔住了。 只見貼著暖氣片的墻角，有個八九十歲的老人病懨懨地蜷縮在躺椅上。滿是褶子、如枯樹皮般的臉又青又腫，就連眼睛也呈現青黃的顏色。他似乎意識到有客人來訪，斜著眼珠瞟了一眼，喉嚨裏發出沙啞的嗚嗚聲。 “這是您父親？”劉思嘉小聲地問。 “是啊，老爺子身體不太好，見笑了。二位用不著打招呼，我爸他已經認不清人了，耳朵也聾了。” 盡管如此，兩位刑警還是對著老人欠身行禮，才在沙發上落座。 “趙先生，您一直住在這鎮子上嗎？”李誠諒問。 “是啊，從出生起就住這兒。” “據我們了解，除了趙雪女士外，您好像還有一個妹妹？” “哦，我大妹子很早就遠嫁到省城去了，偶爾才回來看看老爹。” “您已經知道金先生的事了吧？” “嗯，幾天前我妹妹打電話給我…
走出旅館，入眼即是一片純白的世界。陽光和煦，空氣凜冽而清新。
白樺鎮的早晨靜悄悄的。沿著幾無人影的老街，李誠諒和劉思嘉一路往北走。遠處矗立著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巍峨高峻。當地人稱之為猛虎嶺。
來到一條結冰的小河，四五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恰好從旁跑過，舉著隨地撿來的枯樹枝，在冰面上追逐嬉戲。李誠諒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
他叫住年齡最大的孩子問路，那孩子熱情地為他指明方向。他點點頭，露出親切的微笑。
穿過兩條街，兩位刑警在一棟磚紅色的兩層小樓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了。”李誠諒上前一步，按下門鈴。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屋裏的人走到門口，但沒有開門。
“誰啊？”低沈的男聲。
“我們是從谷裏來的警察。請問，這是趙雨先生的家嗎？”
門立刻打開了。穿灰色毛衣、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瞇起眼睛， 往後退了一步，拉遠二三十公分的距離，才看清楚對方出示的警察證，一時不知所措。
“我……”他磕磕巴巴地說，“我就是趙雨。您二位……不會是專程為我妹夫的事而來吧？”
李誠諒點了一下頭。
“方便說話嗎？”
“請，請進吧。”
兩位刑警被主人領進屋子。剛走入客廳，他們驀然怔住了。
只見貼著暖氣片的墻角，有個八九十歲的老人病懨懨地蜷縮在躺椅上。滿是褶子、如枯樹皮般的臉又青又腫，就連眼睛也呈現青黃的顏色。他似乎意識到有客人來訪，斜著眼珠瞟了一眼，喉嚨裏發出沙啞的嗚嗚聲。
“這是您父親？”劉思嘉小聲地問。
“是啊，老爺子身體不太好，見笑了。二位用不著打招呼，我爸他已經認不清人了，耳朵也聾了。”
盡管如此，兩位刑警還是對著老人欠身行禮，才在沙發上落座。
“趙先生，您一直住在這鎮子上嗎？”李誠諒問。
“是啊，從出生起就住這兒。”
“據我們了解，除了趙雪女士外，您好像還有一個妹妹？”
“哦，我大妹子很早就遠嫁到省城去了，偶爾才回來看看老爹。”
“您已經知道金先生的事了吧？”
“嗯，幾天前我妹妹打電話給我報喪。照道理我是要趕過去的，但老爺子總得有人照顧。”趙雨看著那行將就木的老人，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平時您和令妹來往密切嗎？”
“怎麽才算密切呢？”趙雨笑得有些不自然，低頭看向十指交握的雙手，“談不上多密切，我們不在同一個地方生活。上次和她見面還是三年前，在我們母親的葬禮上。他們夫婦這些年發了大財，像我們這樣的窮親戚嘛，也不好舔著臉去高攀。”
“看樣子，您不太了解她的近況？”
“一點兒也不了解。我妹夫……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妹妹只在電話裏說，他出了意外。怎麽會和你們警察扯上了關系？”
“目前可以確認的是，金先生死於一場謀殺。”李誠諒決定如實相告。
趙雨長大嘴巴，眼睛瞪得滾圓。
“天吶，怎麽會出這樣的事？難不成他得罪了什麽生意場上的人？”
“目前還不清楚兇手和動機，所以我們才被派來金先生的老家調查。”
“可是，我妹妹和妹夫很早就離開了鎮子，再也沒有回來過。關於他們的事情我什麽也不知道。”
“不，我們就是為了解他們還在白樺鎮的時候的事而來。”
“啊，那都過去三十年了。這會和我妹夫的案子有關系嗎？”
“還不知道。但是，了解受害者的過去是我們偵查工作的重要一環。請您理解。”
“我理解。過去的事，凡是我知道的都會盡量回答。”
李誠諒說了句“謝謝”，隨即開始提問：“令妹出嫁前，一直和您住在一起嗎？”
“是，爸媽，我，還有兩個妹妹，我們一家五口人住在一塊兒。老宅子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十多年前拆遷重建了。”
“小時候你們的兄妹感情一定很好吧？”
“那是自然，做哥哥的哪有不疼妹妹的。”
“您知不知道，金先生和令妹是在什麽樣的機緣下認識的？”
“這個啊……倒是真不知道。具體出於什麽樣的機緣巧合，我真答不上來。”
“哦？”李誠諒頗感意外，“他們的婚事不是雙方父母或者媒人介紹的？”
“肯定不是。我妹夫家在鎮上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那幾年他爸還當過鎮長。而我們家呢，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人家庭。在此之前，我們兩家從沒有來往。”
“也就是說，他們是自由戀愛？”
“算是吧。”
“那時候你們兩家隔得遠嗎？”
“不算近，我們住鎮子北邊，他們住南邊一些，大概隔了三四公裏。”
“他們是什麽時候正式成為男女朋友的？”
“我妹妹高中畢業後。但其實吧，在那一兩年前他們就開始談了。這事兒當時瞞著家裏，只有她姐姐才知道。”
“哦，差不多是八四或者八五年。那時令妹還在讀高中，金先生大她三歲，應該已經畢業了。他們會在其他地方產生交集嗎？比如有某位共同的朋友？只有這樣，他們才有可能相互認識。”
“我不認為需要什麽人介紹。因為我妹夫——”趙雨回答得很是尷尬，“他以前是個十足的花花公子，鎮上的漂亮姑娘就沒有他不認識的。我這個妹妹呢，從小就很漂亮，對她有意思的人可不少。”
“明白了。一定是金先生先追求的令妹吧？”
“我猜是這樣。其實我也真搞太不懂，當年她和金大為怎麽就稀裏糊塗地成了一對。”
李誠諒聽出了話外音。“聽起來您好像不太喜歡金先生？”他問道。
“因為那時候他在鎮上的名聲很臭，仗著自己老爹做鎮長就為非作歹。我妹妹一定是被他的甜言蜜語給哄住了，才會一心一意地想要嫁給他。不過，爸媽對這門親事倒是很滿意，總覺得攀上了鎮長家的高枝。”
“他們的婚事很快就定下來了？”
“是啊，就在八六年定的親。那時我兒子剛出生，我媽樂呵得不行，成天念叨家裏雙喜臨門。”
“可到了第二年，金家就出了事，是嗎？”
“啊，是的。金鎮長，也就是我妹夫他老爺子，因為一件貪汙案的牽連丟了烏紗帽，還被判了三年緩刑。”
“但這沒有影響到令妹的親事。”
“沒辦法，親事都定下來了。把妹妹嫁給那種人，家裏又沒了靠山，要說不後悔肯定是假話。但是我爸媽臉皮子薄，不可能因為這樣就悔婚。”
“令妹的意思呢？”
“倒是無所謂，她不是嫌貧愛富的那種人。我看她完全被金大為迷住了。金大為和她交往的那幾年，對她很是殷勤，當然，對我這個未來的大舅哥也恭恭敬敬的。定親的時候，煙酒彩禮什麽的沒有少送。”
“結婚一年以後，令妹就和金先生一起南下創業。就您所知，這當中是否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那是我妹夫的主意，純粹是因為在鎮上混不下去。雖說他們有些家業，總不能混吃等死吧？我妹夫雖說風評不好，但還是個有點子有頭腦的人。妹妹和我們商量過這件事，我和爸媽自然都舍不得。可有什麽辦法呢，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她自己打定主意跟著丈夫遠走高飛的。”
“從令妹和金先生開始交往，到他們離開白樺鎮，這幾年時間裏，他們的關系一直很融洽嗎？”
“我想是的。妹妹出嫁後時常回娘家，從來沒有聽她抱怨過丈夫。”
“這中間有沒有發生過什麽讓您印象特別深刻的事？”
趙雨想了很久，搖了搖頭：“對不起，一件也想不起來。”
“在此以前——”一直保持沈默的劉思嘉開口了，“我是說，您妹妹和金先生交往以前，她還有別的交往對象嗎？”
“會嗎？那時候她才不過十六七歲呀。”趙雨自我否定似的繼續搖頭，“她從沒對我提起過。就算有感情方面的問題，青春期的女孩也不會和哥哥說。何況那時候我早就參加工作，經常上夜班，和她交流的機會不多。”
“您妹妹讀書時應該有關系密切的朋友吧？您能否想起一些名字來？”
“是有的，偶爾還會到家裏來玩。可是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抱歉。哦對，為什麽不問她姐姐？長大後她們姐妹走得更近些。”
“方便現在就打個電話給她嗎？”李誠諒提出請求，“我們會說清楚原委。”
“好吧。”趙雨撥通另一個妹妹趙霜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沒關系，我們接著聊。有個比較私人的問題——令妹一直沒有孩子，您清楚其中的原因嗎？”
“這個啊，爸媽以前問過幾次，她回答說自己不喜歡孩子。可是，我聽到過外面有別的傳言……”趙雨咬緊嘴唇，沒有說下去。
“請問是什麽傳言？”
“我妹妹她——”趙雨遲疑了足足有半分鐘之久，才皺起眉頭說，“好像不能生育。這種事我也不好意思直接去問她本人。兩位警官，我想說的是……”他突然擡起頭。
“您請說。”
“我一直想說的是，你們找我打聽的這些事情，為什麽不直接去問我妹妹呢？”
“我們當然問過，但也需要從其他渠道了解情況作為參考。”
“你們是不是在懷疑她？”趙雨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談不上懷疑，我們不過是在做基礎的收集信息的工作。您不必多心。”李誠諒輕描淡寫地解釋，但這番說辭似乎沒有說服對方。
“唉，也是啊，丈夫被殺了，警方懷疑妻子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你們要說我妹妹殺人，我絕不相信。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怎麽說？”
“她從小就很膽小，就連看我殺雞都不敢，更別說親手殺人了。”
“明白。您說的這一點，對我們很有參考價值。”
這時候，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起鈴聲——來電顯示是趙霜打來的。趙雨按下通話鍵，打開免提。
“餵，哥，找我啥事兒呀？”
“妹子，有兩位警官在我家裏，為金大為的案子而來。他們想了解小雪還在讀高中時候的情況。有些地方我也記不清了，所以才打電話來問問你。”
“哦，好，好的。”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緊張。
據趙霜說，她出生於 1963 年，比趙雪年長五歲，在 1985 年春天遠嫁到省城龍江市。關於金大為和趙雪交往的細節，她這樣回答：
“當時是金大為追的小雪，這點我非常清楚。要說時間嘛，大概從八四年就開始了。哎呀，我記得她收到過好幾封情書。當時她還小，才十六歲，懵懵懂懂的年紀，情書裏面有些話不懂，還會跑來問我是啥意思。這件事應該只有我知道吧，小雪肯定不會告訴咱哥或者爸媽的，她還特地交代我保密呢。
“啊，您問我有沒有看過情書？沒有，沒看過。小雪是個害羞內向的姑娘，藏著掖著不肯給我看。我問她是誰送的，她只是紅著臉不說。青春期的女孩都一個樣兒。我猜應該就是金大為寫的吧，因為他們很快就成為男女朋友了。”
李誠諒和劉思嘉相繼提出幾個問題，趙霜的回答幾乎和趙雨如出一轍。當被問到是否知道有什麽和趙雪關系密切的朋友，她給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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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旅館，入眼即是一片純白的世界。陽光和煦，空氣凜冽而清新。 白樺鎮的早晨靜悄悄的。沿著幾無人影的老街，李誠諒和劉思嘉一路往北走。遠處矗立著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巍峨高峻。當地人稱之為猛虎嶺。 來到一條結冰的小河，四五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恰好從旁跑過，舉著隨地撿來的枯樹枝，在冰面上追逐嬉戲。李誠諒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 他叫住年齡最大的孩子問路，那孩子熱情地為他指明方向。他點點頭，露出親切的微笑。 穿過兩條街，兩位刑警在一棟磚紅色的兩層小樓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了。”李誠諒上前一步，按下門鈴。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屋裏的人走到門口，但沒有開門。 “誰啊？”低沈的男聲。 “我們是從谷裏來的警察。請問，這是趙雨先生的家嗎？” 門立刻打開了。穿灰色毛衣、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瞇起眼睛， 往後退了一步，拉遠二三十公分的距離，才看清楚對方出示的警察證，一時不知所措。 “我……”他磕磕巴巴地說，“我就是趙雨。您二位……不會是專程為我妹夫的事而來吧？” 李誠諒點了一下頭。 “方便說話嗎？” “請，請進吧。” 兩位刑警被主人領進屋子。剛走入客廳，他們驀然怔住了。 只見貼著暖氣片的墻角，有個八九十歲的老人病懨懨地蜷縮在躺椅上。滿是褶子、如枯樹皮般的臉又青又腫，就連眼睛也呈現青黃的顏色。他似乎意識到有客人來訪，斜著眼珠瞟了一眼，喉嚨裏發出沙啞的嗚嗚聲。 “這是您父親？”劉思嘉小聲地問。 “是啊，老爺子身體不太好，見笑了。二位用不著打招呼，我爸他已經認不清人了，耳朵也聾了。” 盡管如此，兩位刑警還是對著老人欠身行禮，才在沙發上落座。 “趙先生，您一直住在這鎮子上嗎？”李誠諒問。 “是啊，從出生起就住這兒。” “據我們了解，除了趙雪女士外，您好像還有一個妹妹？” “哦，我大妹子很早就遠嫁到省城去了，偶爾才回來看看老爹。” “您已經知道金先生的事了吧？” “嗯，幾天前我妹妹打電話給我…
走出旅館，入眼即是一片純白的世界。陽光和煦，空氣凜冽而清新。
白樺鎮的早晨靜悄悄的。沿著幾無人影的老街，李誠諒和劉思嘉一路往北走。遠處矗立著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巍峨高峻。當地人稱之為猛虎嶺。
來到一條結冰的小河，四五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恰好從旁跑過，舉著隨地撿來的枯樹枝，在冰面上追逐嬉戲。李誠諒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
他叫住年齡最大的孩子問路，那孩子熱情地為他指明方向。他點點頭，露出親切的微笑。
穿過兩條街，兩位刑警在一棟磚紅色的兩層小樓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裏了。”李誠諒上前一步，按下門鈴。
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屋裏的人走到門口，但沒有開門。
“誰啊？”低沈的男聲。
“我們是從谷裏來的警察。請問，這是趙雨先生的家嗎？”
門立刻打開了。穿灰色毛衣、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瞇起眼睛， 往後退了一步，拉遠二三十公分的距離，才看清楚對方出示的警察證，一時不知所措。
“我……”他磕磕巴巴地說，“我就是趙雨。您二位……不會是專程為我妹夫的事而來吧？”
李誠諒點了一下頭。
“方便說話嗎？”
“請，請進吧。”
兩位刑警被主人領進屋子。剛走入客廳，他們驀然怔住了。
只見貼著暖氣片的墻角，有個八九十歲的老人病懨懨地蜷縮在躺椅上。滿是褶子、如枯樹皮般的臉又青又腫，就連眼睛也呈現青黃的顏色。他似乎意識到有客人來訪，斜著眼珠瞟了一眼，喉嚨裏發出沙啞的嗚嗚聲。
“這是您父親？”劉思嘉小聲地問。
“是啊，老爺子身體不太好，見笑了。二位用不著打招呼，我爸他已經認不清人了，耳朵也聾了。”
盡管如此，兩位刑警還是對著老人欠身行禮，才在沙發上落座。
“趙先生，您一直住在這鎮子上嗎？”李誠諒問。
“是啊，從出生起就住這兒。”
“據我們了解，除了趙雪女士外，您好像還有一個妹妹？”
“哦，我大妹子很早就遠嫁到省城去了，偶爾才回來看看老爹。”
“您已經知道金先生的事了吧？”
“嗯，幾天前我妹妹打電話給我報喪。照道理我是要趕過去的，但老爺子總得有人照顧。”趙雨看著那行將就木的老人，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平時您和令妹來往密切嗎？”
“怎麽才算密切呢？”趙雨笑得有些不自然，低頭看向十指交握的雙手，“談不上多密切，我們不在同一個地方生活。上次和她見面還是三年前，在我們母親的葬禮上。他們夫婦這些年發了大財，像我們這樣的窮親戚嘛，也不好舔著臉去高攀。”
“看樣子，您不太了解她的近況？”
“一點兒也不了解。我妹夫……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妹妹只在電話裏說，他出了意外。怎麽會和你們警察扯上了關系？”
“目前可以確認的是，金先生死於一場謀殺。”李誠諒決定如實相告。
趙雨長大嘴巴，眼睛瞪得滾圓。
“天吶，怎麽會出這樣的事？難不成他得罪了什麽生意場上的人？”
“目前還不清楚兇手和動機，所以我們才被派來金先生的老家調查。”
“可是，我妹妹和妹夫很早就離開了鎮子，再也沒有回來過。關於他們的事情我什麽也不知道。”
“不，我們就是為了解他們還在白樺鎮的時候的事而來。”
“啊，那都過去三十年了。這會和我妹夫的案子有關系嗎？”
“還不知道。但是，了解受害者的過去是我們偵查工作的重要一環。請您理解。”
“我理解。過去的事，凡是我知道的都會盡量回答。”
李誠諒說了句“謝謝”，隨即開始提問：“令妹出嫁前，一直和您住在一起嗎？”
“是，爸媽，我，還有兩個妹妹，我們一家五口人住在一塊兒。老宅子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十多年前拆遷重建了。”
“小時候你們的兄妹感情一定很好吧？”
“那是自然，做哥哥的哪有不疼妹妹的。”
“您知不知道，金先生和令妹是在什麽樣的機緣下認識的？”
“這個啊……倒是真不知道。具體出於什麽樣的機緣巧合，我真答不上來。”
“哦？”李誠諒頗感意外，“他們的婚事不是雙方父母或者媒人介紹的？”
“肯定不是。我妹夫家在鎮上是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家，那幾年他爸還當過鎮長。而我們家呢，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人家庭。在此之前，我們兩家從沒有來往。”
“也就是說，他們是自由戀愛？”
“算是吧。”
“那時候你們兩家隔得遠嗎？”
“不算近，我們住鎮子北邊，他們住南邊一些，大概隔了三四公裏。”
“他們是什麽時候正式成為男女朋友的？”
“我妹妹高中畢業後。但其實吧，在那一兩年前他們就開始談了。這事兒當時瞞著家裏，只有她姐姐才知道。”
“哦，差不多是八四或者八五年。那時令妹還在讀高中，金先生大她三歲，應該已經畢業了。他們會在其他地方產生交集嗎？比如有某位共同的朋友？只有這樣，他們才有可能相互認識。”
“我不認為需要什麽人介紹。因為我妹夫——”趙雨回答得很是尷尬，“他以前是個十足的花花公子，鎮上的漂亮姑娘就沒有他不認識的。我這個妹妹呢，從小就很漂亮，對她有意思的人可不少。”
“明白了。一定是金先生先追求的令妹吧？”
“我猜是這樣。其實我也真搞太不懂，當年她和金大為怎麽就稀裏糊塗地成了一對。”
李誠諒聽出了話外音。“聽起來您好像不太喜歡金先生？”他問道。
“因為那時候他在鎮上的名聲很臭，仗著自己老爹做鎮長就為非作歹。我妹妹一定是被他的甜言蜜語給哄住了，才會一心一意地想要嫁給他。不過，爸媽對這門親事倒是很滿意，總覺得攀上了鎮長家的高枝。”
“他們的婚事很快就定下來了？”
“是啊，就在八六年定的親。那時我兒子剛出生，我媽樂呵得不行，成天念叨家裏雙喜臨門。”
“可到了第二年，金家就出了事，是嗎？”
“啊，是的。金鎮長，也就是我妹夫他老爺子，因為一件貪汙案的牽連丟了烏紗帽，還被判了三年緩刑。”
“但這沒有影響到令妹的親事。”
“沒辦法，親事都定下來了。把妹妹嫁給那種人，家裏又沒了靠山，要說不後悔肯定是假話。但是我爸媽臉皮子薄，不可能因為這樣就悔婚。”
“令妹的意思呢？”
“倒是無所謂，她不是嫌貧愛富的那種人。我看她完全被金大為迷住了。金大為和她交往的那幾年，對她很是殷勤，當然，對我這個未來的大舅哥也恭恭敬敬的。定親的時候，煙酒彩禮什麽的沒有少送。”
“結婚一年以後，令妹就和金先生一起南下創業。就您所知，這當中是否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那是我妹夫的主意，純粹是因為在鎮上混不下去。雖說他們有些家業，總不能混吃等死吧？我妹夫雖說風評不好，但還是個有點子有頭腦的人。妹妹和我們商量過這件事，我和爸媽自然都舍不得。可有什麽辦法呢，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她自己打定主意跟著丈夫遠走高飛的。”
“從令妹和金先生開始交往，到他們離開白樺鎮，這幾年時間裏，他們的關系一直很融洽嗎？”
“我想是的。妹妹出嫁後時常回娘家，從來沒有聽她抱怨過丈夫。”
“這中間有沒有發生過什麽讓您印象特別深刻的事？”
趙雨想了很久，搖了搖頭：“對不起，一件也想不起來。”
“在此以前——”一直保持沈默的劉思嘉開口了，“我是說，您妹妹和金先生交往以前，她還有別的交往對象嗎？”
“會嗎？那時候她才不過十六七歲呀。”趙雨自我否定似的繼續搖頭，“她從沒對我提起過。就算有感情方面的問題，青春期的女孩也不會和哥哥說。何況那時候我早就參加工作，經常上夜班，和她交流的機會不多。”
“您妹妹讀書時應該有關系密切的朋友吧？您能否想起一些名字來？”
“是有的，偶爾還會到家裏來玩。可是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抱歉。哦對，為什麽不問她姐姐？長大後她們姐妹走得更近些。”
“方便現在就打個電話給她嗎？”李誠諒提出請求，“我們會說清楚原委。”
“好吧。”趙雨撥通另一個妹妹趙霜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沒關系，我們接著聊。有個比較私人的問題——令妹一直沒有孩子，您清楚其中的原因嗎？”
“這個啊，爸媽以前問過幾次，她回答說自己不喜歡孩子。可是，我聽到過外面有別的傳言……”趙雨咬緊嘴唇，沒有說下去。
“請問是什麽傳言？”
“我妹妹她——”趙雨遲疑了足足有半分鐘之久，才皺起眉頭說，“好像不能生育。這種事我也不好意思直接去問她本人。兩位警官，我想說的是……”他突然擡起頭。
“您請說。”
“我一直想說的是，你們找我打聽的這些事情，為什麽不直接去問我妹妹呢？”
“我們當然問過，但也需要從其他渠道了解情況作為參考。”
“你們是不是在懷疑她？”趙雨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談不上懷疑，我們不過是在做基礎的收集信息的工作。您不必多心。”李誠諒輕描淡寫地解釋，但這番說辭似乎沒有說服對方。
“唉，也是啊，丈夫被殺了，警方懷疑妻子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你們要說我妹妹殺人，我絕不相信。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怎麽說？”
“她從小就很膽小，就連看我殺雞都不敢，更別說親手殺人了。”
“明白。您說的這一點，對我們很有參考價值。”
這時候，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起鈴聲——來電顯示是趙霜打來的。趙雨按下通話鍵，打開免提。
“餵，哥，找我啥事兒呀？”
“妹子，有兩位警官在我家裏，為金大為的案子而來。他們想了解小雪還在讀高中時候的情況。有些地方我也記不清了，所以才打電話來問問你。”
“哦，好，好的。”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緊張。
據趙霜說，她出生於 1963 年，比趙雪年長五歲，在 1985 年春天遠嫁到省城龍江市。關於金大為和趙雪交往的細節，她這樣回答：
“當時是金大為追的小雪，這點我非常清楚。要說時間嘛，大概從八四年就開始了。哎呀，我記得她收到過好幾封情書。當時她還小，才十六歲，懵懵懂懂的年紀，情書裏面有些話不懂，還會跑來問我是啥意思。這件事應該只有我知道吧，小雪肯定不會告訴咱哥或者爸媽的，她還特地交代我保密呢。
“啊，您問我有沒有看過情書？沒有，沒看過。小雪是個害羞內向的姑娘，藏著掖著不肯給我看。我問她是誰送的，她只是紅著臉不說。青春期的女孩都一個樣兒。我猜應該就是金大為寫的吧，因為他們很快就成為男女朋友了。”
李誠諒和劉思嘉相繼提出幾個問題，趙霜的回答幾乎和趙雨如出一轍。當被問到是否知道有什麽和趙雪關系密切的朋友，她給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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