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巧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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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巧合（上）
新年第三天，李誠諒獨自駕車行駛在空曠的山路上。 鄉野的天空一片蔚藍，映出林間尚未消融的瑩白雪色。車窗微開，清新的空氣湧進來，但絲毫不覺寒意。 離開分局前，李誠諒向邱劍匯報了對魏震霆夫婦的調查進展，以及此行要見的人和目的。這對夫妻的關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這是羅峰等參與初次詢問的刑警的一致看法。然而，據魏震霆公司的員工徐雯透露，他們夫婦在幾個月前還一起愉快地去歐洲旅行。 不言自明，一定是最近出了什麽狀況。 下了車，沿著斜坡往上走二三十級臺階，便到達了目的地。眼前是一座中式風格的獨棟住宅，在一小片竹林的掩映下，顯得分外幽靜。 李誠諒在門前停下腳步，心中有些猶豫。 要見的人剛剛生下孩子，還沒有滿月。加之沒有事先預約，這樣的造訪不免唐突。不過要是直截了當地表明來意，對方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吧。他深吸一口氣，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年過五旬的女人，腰間系著圍裙。看起來是這戶人家的保姆。 “請問，謝文潔太太住這裏嗎？”李誠諒禮貌地問。 “您是？” “冒昧來訪，我是永寧分局的刑警李誠諒。昨天剛見過太太的哥哥謝文達先生，有些問題特地來請教太太。” 保姆轉身進屋傳話。半分鐘後，她回到玄關，恭敬地說：“請進。” 李誠諒被帶到客廳。女主人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正在粉紅色繈褓中熟睡的嬰兒。她的臉上沒有化妝，但氣色頗佳。 “把寶寶帶到房裏去吧。再為客人泡杯茶。”謝文潔吩咐保姆。 “不用麻煩了，不會耽擱多久時間。”李誠諒說。 出示證件的同時，他再次做自我介紹，然後帶著歉意說了聲“打擾了”。 “沒關系，”謝文潔露出禮節性的微笑，眼神裏卻帶著一絲緊張，“我哥他出什麽事了嗎？” “哦，不是的。謝先生和我們調查的案子無關，我只是向他打聽某個人的情況。這人的太太您也很熟悉，還是令兄告訴我的。” “請問是誰？” “馮珺如女士。” “珺如姐啊，我以前的確和她關系很好。請問她卷進什麽案子了嗎？” “老實說，在我們調查…
新年第三天，李誠諒獨自駕車行駛在空曠的山路上。
鄉野的天空一片蔚藍，映出林間尚未消融的瑩白雪色。車窗微開，清新的空氣湧進來，但絲毫不覺寒意。
離開分局前，李誠諒向邱劍匯報了對魏震霆夫婦的調查進展，以及此行要見的人和目的。這對夫妻的關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這是羅峰等參與初次詢問的刑警的一致看法。然而，據魏震霆公司的員工徐雯透露，他們夫婦在幾個月前還一起愉快地去歐洲旅行。
不言自明，一定是最近出了什麽狀況。
下了車，沿著斜坡往上走二三十級臺階，便到達了目的地。眼前是一座中式風格的獨棟住宅，在一小片竹林的掩映下，顯得分外幽靜。
李誠諒在門前停下腳步，心中有些猶豫。
要見的人剛剛生下孩子，還沒有滿月。加之沒有事先預約，這樣的造訪不免唐突。不過要是直截了當地表明來意，對方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吧。他深吸一口氣，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年過五旬的女人，腰間系著圍裙。看起來是這戶人家的保姆。
“請問，謝文潔太太住這裏嗎？”李誠諒禮貌地問。
“您是？”
“冒昧來訪，我是永寧分局的刑警李誠諒。昨天剛見過太太的哥哥謝文達先生，有些問題特地來請教太太。”
保姆轉身進屋傳話。半分鐘後，她回到玄關，恭敬地說：“請進。”
李誠諒被帶到客廳。女主人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正在粉紅色繈褓中熟睡的嬰兒。她的臉上沒有化妝，但氣色頗佳。
“把寶寶帶到房裏去吧。再為客人泡杯茶。”謝文潔吩咐保姆。
“不用麻煩了，不會耽擱多久時間。”李誠諒說。
出示證件的同時，他再次做自我介紹，然後帶著歉意說了聲“打擾了”。
“沒關系，”謝文潔露出禮節性的微笑，眼神裏卻帶著一絲緊張，“我哥他出什麽事了嗎？”
“哦，不是的。謝先生和我們調查的案子無關，我只是向他打聽某個人的情況。這人的太太您也很熟悉，還是令兄告訴我的。”
“請問是誰？”
“馮珺如女士。”
“珺如姐啊，我以前的確和她關系很好。請問她卷進什麽案子了嗎？”
“老實說，在我們調查的案件中，馮太太和她丈夫魏震霆先生剛好認識受害人。我們需要了解案件關聯人的一些信息，只是例行公事，您放心。”
“這樣子啊。”謝文潔慢慢放下戒心，“您要問我什麽呢？”
“您和馮太太以前都是天鵝舞團的芭蕾舞演員，對嗎？”
“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珺如姐比我年長三歲，是舞團的領舞，對我很是照顧。舞團去外地表演的時候，我和她晚上總是住同一個房間。”
“那確實是相當親近的關系。馮太太以前好像很出名吧？哪怕是現在，網上還可以搜索到很多關於她的新聞。”
“當然，她可是我們舞團的頭牌。不光天賦異稟，練習得也遠比任何人都刻苦。當年她決定結束演藝生涯，經理和老板還親自去求她再多跳兩年呢。”
“她是什麽時候退出舞團的？”
“七年前。真可惜呀，那時她才剛滿三十歲，正值黃金年齡。我也覺得好舍不得，為此難過了很久。”
“她之所以退出，”李誠諒在心裏默算時間，“是因為決定和魏先生結婚了吧？”
“是的。”
“您也認識魏先生？”
“認識，魏先生和珺如姐交往的那陣子，他請我們吃過幾次飯。我差不多就相當於電燈泡的角色吧。”
“他們夫婦當初是怎麽認識的？”
“我記得魏先生和舞團經理私交很好。珺如姐是在一場酒會上遇到魏先生的，當時我也在場。”
“後來是魏先生追求的馮太太？”
“啊，還真不好說。”謝文潔抿了抿嘴唇，露出一抹笑容，“我認為他們互相愛慕。魏先生是怎麽想的，我不能肯定，但至少對珺如姐來說，她對魏先生一見鐘情。雖然對方比她大十二歲，結過一次婚，還帶著一個快上初中的女兒。”
這番話出乎李誠諒的意料。
“有這回事？”
“我很了解珺如姐，她是個完完全全的浪漫主義者，是愛一個人可以愛到死去活來的那種人。每次和魏先生約會以後，我能從她的眼裏看到光。她不可自拔地愛上了那個男人。”
“他們很快就結婚了？”
“是的，前前後後不到一年。珺如姐提出退出舞團的時候，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很震驚呢。”
“這算是為了愛情而放棄事業啊。”
謝文潔似笑非笑，說道：“事業和愛情，對於我們芭蕾舞演員來說，就好比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在她結婚以後，你們還保持聯系嗎？”
“她和魏先生偶爾來看舞團演出，閑暇時我和他們夫婦還會一起聚餐。直到兩年後，我也結了婚，不久有了孩子。剛才您見到的已經是我第二個女兒了。我生活的重心完全轉移到家庭上，也就和珺如姐漸行漸遠。唉，她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這樣我們還能有一些共同話題。”說到這裏，謝文潔不禁嘆了口氣。
“馮太太為什麽沒有要孩子？她和魏先生明明那樣相愛。”
“這是因為……”顧慮再三以後，謝文潔擡頭看向李誠諒的眼睛，“這涉及到個人隱私。警官，您可以為此保密嗎？”
“我向您保證。”
“事情是這樣的——魏先生認識珺如姐以前，出過一場車禍。他的第一任太太當場死亡，而他本人也受了很嚴重的傷，就再也不能……”謝文潔的神情顯得很悲傷。
“我明白了，”李誠諒不斷點頭，“真是不幸。馮太太當初知道這件事嗎？”
“他們在結婚前就彼此坦誠地討論過這個話題了。魏先生提議說，要是珺如姐想要自己的孩子，他可以承擔做試管嬰兒的費用。但是珺如姐拒絕了。”
“為什麽呢？”
“我也問過珺如姐為什麽不要孩子。她對我說，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身體裏流淌著另一半與她毫不相幹的血液。那樣的話，她根本無法愛上那個孩子。”
“原來如此。”李誠諒的心為之一震。
“我對她說，人都是會變的。或許過不了幾年，她會有完全不一樣的想法。可事實證明是我錯了。等我遇到我愛的那個人，等我做了母親，我就徹底理解了她的這番話。
“雖然我不是女人，但也可以感同身受。”
李誠諒又問起謝文潔是否了解馮珺如的近況，對方搖頭表示不知情。二人已有兩三年沒見過面，雖偶爾保持聯系，但也只是逢年過節發短信互相問候的程度。
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收獲。於是，他欠了欠身。
“我就問到這裏，不打攪您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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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三天，李誠諒獨自駕車行駛在空曠的山路上。
鄉野的天空一片蔚藍，映出林間尚未消融的瑩白雪色。車窗微開，清新的空氣湧進來，但絲毫不覺寒意。
離開分局前，李誠諒向邱劍匯報了對魏震霆夫婦的調查進展，以及此行要見的人和目的。這對夫妻的關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這是羅峰等參與初次詢問的刑警的一致看法。然而，據魏震霆公司的員工徐雯透露，他們夫婦在幾個月前還一起愉快地去歐洲旅行。
不言自明，一定是最近出了什麽狀況。
下了車，沿著斜坡往上走二三十級臺階，便到達了目的地。眼前是一座中式風格的獨棟住宅，在一小片竹林的掩映下，顯得分外幽靜。
李誠諒在門前停下腳步，心中有些猶豫。
要見的人剛剛生下孩子，還沒有滿月。加之沒有事先預約，這樣的造訪不免唐突。不過要是直截了當地表明來意，對方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吧。他深吸一口氣，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年過五旬的女人，腰間系著圍裙。看起來是這戶人家的保姆。
“請問，謝文潔太太住這裏嗎？”李誠諒禮貌地問。
“您是？”
“冒昧來訪，我是永寧分局的刑警李誠諒。昨天剛見過太太的哥哥謝文達先生，有些問題特地來請教太太。”
保姆轉身進屋傳話。半分鐘後，她回到玄關，恭敬地說：“請進。”
李誠諒被帶到客廳。女主人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正在粉紅色繈褓中熟睡的嬰兒。她的臉上沒有化妝，但氣色頗佳。
“把寶寶帶到房裏去吧。再為客人泡杯茶。”謝文潔吩咐保姆。
“不用麻煩了，不會耽擱多久時間。”李誠諒說。
出示證件的同時，他再次做自我介紹，然後帶著歉意說了聲“打擾了”。
“沒關系，”謝文潔露出禮節性的微笑，眼神裏卻帶著一絲緊張，“我哥他出什麽事了嗎？”
“哦，不是的。謝先生和我們調查的案子無關，我只是向他打聽某個人的情況。這人的太太您也很熟悉，還是令兄告訴我的。”
“請問是誰？”
“馮珺如女士。”
“珺如姐啊，我以前的確和她關系很好。請問她卷進什麽案子了嗎？”
“老實說，在我們調查的案件中，馮太太和她丈夫魏震霆先生剛好認識受害人。我們需要了解案件關聯人的一些信息，只是例行公事，您放心。”
“這樣子啊。”謝文潔慢慢放下戒心，“您要問我什麽呢？”
“您和馮太太以前都是天鵝舞團的芭蕾舞演員，對嗎？”
“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珺如姐比我年長三歲，是舞團的領舞，對我很是照顧。舞團去外地表演的時候，我和她晚上總是住同一個房間。”
“那確實是相當親近的關系。馮太太以前好像很出名吧？哪怕是現在，網上還可以搜索到很多關於她的新聞。”
“當然，她可是我們舞團的頭牌。不光天賦異稟，練習得也遠比任何人都刻苦。當年她決定結束演藝生涯，經理和老板還親自去求她再多跳兩年呢。”
“她是什麽時候退出舞團的？”
“七年前。真可惜呀，那時她才剛滿三十歲，正值黃金年齡。我也覺得好舍不得，為此難過了很久。”
“她之所以退出，”李誠諒在心裏默算時間，“是因為決定和魏先生結婚了吧？”
“是的。”
“您也認識魏先生？”
“認識，魏先生和珺如姐交往的那陣子，他請我們吃過幾次飯。我差不多就相當於電燈泡的角色吧。”
“他們夫婦當初是怎麽認識的？”
“我記得魏先生和舞團經理私交很好。珺如姐是在一場酒會上遇到魏先生的，當時我也在場。”
“後來是魏先生追求的馮太太？”
“啊，還真不好說。”謝文潔抿了抿嘴唇，露出一抹笑容，“我認為他們互相愛慕。魏先生是怎麽想的，我不能肯定，但至少對珺如姐來說，她對魏先生一見鐘情。雖然對方比她大十二歲，結過一次婚，還帶著一個快上初中的女兒。”
這番話出乎李誠諒的意料。
“有這回事？”
“我很了解珺如姐，她是個完完全全的浪漫主義者，是愛一個人可以愛到死去活來的那種人。每次和魏先生約會以後，我能從她的眼裏看到光。她不可自拔地愛上了那個男人。”
“他們很快就結婚了？”
“是的，前前後後不到一年。珺如姐提出退出舞團的時候，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很震驚呢。”
“這算是為了愛情而放棄事業啊。”
謝文潔似笑非笑，說道：“事業和愛情，對於我們芭蕾舞演員來說，就好比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在她結婚以後，你們還保持聯系嗎？”
“她和魏先生偶爾來看舞團演出，閑暇時我和他們夫婦還會一起聚餐。直到兩年後，我也結了婚，不久有了孩子。剛才您見到的已經是我第二個女兒了。我生活的重心完全轉移到家庭上，也就和珺如姐漸行漸遠。唉，她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這樣我們還能有一些共同話題。”說到這裏，謝文潔不禁嘆了口氣。
“馮太太為什麽沒有要孩子？她和魏先生明明那樣相愛。”
“這是因為……”顧慮再三以後，謝文潔擡頭看向李誠諒的眼睛，“這涉及到個人隱私。警官，您可以為此保密嗎？”
“我向您保證。”
“事情是這樣的——魏先生認識珺如姐以前，出過一場車禍。他的第一任太太當場死亡，而他本人也受了很嚴重的傷，就再也不能……”謝文潔的神情顯得很悲傷。
“我明白了，”李誠諒不斷點頭，“真是不幸。馮太太當初知道這件事嗎？”
“他們在結婚前就彼此坦誠地討論過這個話題了。魏先生提議說，要是珺如姐想要自己的孩子，他可以承擔做試管嬰兒的費用。但是珺如姐拒絕了。”
“為什麽呢？”
“我也問過珺如姐為什麽不要孩子。她對我說，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身體裏流淌著另一半與她毫不相幹的血液。那樣的話，她根本無法愛上那個孩子。”
“原來如此。”李誠諒的心為之一震。
“我對她說，人都是會變的。或許過不了幾年，她會有完全不一樣的想法。可事實證明是我錯了。等我遇到我愛的那個人，等我做了母親，我就徹底理解了她的這番話。
“雖然我不是女人，但也可以感同身受。”
李誠諒又問起謝文潔是否了解馮珺如的近況，對方搖頭表示不知情。二人已有兩三年沒見過面，雖偶爾保持聯系，但也只是逢年過節發短信互相問候的程度。
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收獲。於是，他欠了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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