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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葉欽德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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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葉欽德其人

節奏感強烈的音樂震得墻壁咚咚作響,空氣中混雜著香水、酒精和皮草的氣味。迷離詭譎的燈光,西洋風情的裝飾,入口處迎接客人的金發碧眼的女郎,讓人仿佛置身於異域他鄉。 假期的最後一夜,Black Knight俱樂部依然像往常那樣喧鬧。 “晚上好,先生。散臺還是卡座?”前臺的年輕小夥招呼著一位剛進店的生客。 對方隱蔽地出示證件。他定睛一看,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請問……出什麽事了嗎,警官?” “不用緊張,我向你打聽一個人。見過他嗎?”羅峰掏出照片——一個方臉的中年男人,肉乎乎的鼻頭惹人註目。 “哦,這不是葉先生嗎?”前臺毫不費力地認了出來。 “看樣子他是這裏的常客?” “葉先生以前常來,但最近有好一陣子沒見過他了。” “他是不是欠了店裏不少錢?” 羅峰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前一天警方搜查案發別墅時發現了一張欠費催繳單據。債主正是這間俱樂部。 “您問這個啊……”小夥子機靈地轉了轉眼珠,“我不太清楚。要不我替您問問經理?” “你們經理在嗎?” “在,在的。需要我叫她出來嗎?” “麻煩。” 小夥子急匆匆地走入右手邊不遠處一個隱秘的拐角。不一會兒,從那裏傳來高跟鞋的踢踏聲。出現在眼前的是個長相標致的女人,年紀在三十五歲上下。得知有警察來此,她的神色顯得很緊張。 “我是這裏的負責人。方便到裏面說話嗎,警官?” 羅峰點頭,跟在女經理身後,走入那個拐角。裏頭頗有些縱深,一大一小兩個房間連在一起。大的房間看上去是員工的休息室,坐著七八位妙齡女子。小房間用作辦公,一張長桌上擺著兩臺舊電腦和幾本賬簿,旁邊的玻璃煙灰缸中堆滿煙頭。 女經理關上門。二人在僅有的兩張椅子上坐下來。 羅峰遞上名片,對方匆匆瞄了一眼,放進上衣口袋。 “葉先生他……是出了什麽事嗎?”她試探性地問。 “我們正在查一樁案子,可能和葉欽德先生有關。目前還處於初步的調查階段。剛才聽前臺說,葉先生曾經是店裏的常客?” “沒錯,他是店裏最高…

節奏感強烈的音樂震得墻壁咚咚作響,空氣中混雜著香水、酒精和皮草的氣味。迷離詭譎的燈光,西洋風情的裝飾,入口處迎接客人的金發碧眼的女郎,讓人仿佛置身於異域他鄉。

假期的最後一夜,Black Knight 俱樂部依然像往常那樣喧鬧。

“晚上好,先生。散臺還是卡座?”前臺的年輕小夥招呼著一位剛進店的生客。

對方隱蔽地出示證件。他定睛一看,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請問……出什麽事了嗎,警官?”

“不用緊張,我向你打聽一個人。見過他嗎?”羅峰掏出照片——一個方臉的中年男人,肉乎乎的鼻頭惹人註目。

“哦,這不是葉先生嗎?”前臺毫不費力地認了出來。

“看樣子他是這裏的常客?”

“葉先生以前常來,但最近有好一陣子沒見過他了。”

“他是不是欠了店裏不少錢?”

羅峰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前一天警方搜查案發別墅時發現了一張欠費催繳單據。債主正是這間俱樂部。

“您問這個啊……”小夥子機靈地轉了轉眼珠,“我不太清楚。要不我替您問問經理?”

“你們經理在嗎?”

“在,在的。需要我叫她出來嗎?”

“麻煩。”

小夥子急匆匆地走入右手邊不遠處一個隱秘的拐角。不一會兒,從那裏傳來高跟鞋的踢踏聲。出現在眼前的是個長相標致的女人,年紀在三十五歲上下。得知有警察來此,她的神色顯得很緊張。

“我是這裏的負責人。方便到裏面說話嗎,警官?”

羅峰點頭,跟在女經理身後,走入那個拐角。裏頭頗有些縱深,一大一小兩個房間連在一起。大的房間看上去是員工的休息室,坐著七八位妙齡女子。小房間用作辦公,一張長桌上擺著兩臺舊電腦和幾本賬簿,旁邊的玻璃煙灰缸中堆滿煙頭。

女經理關上門。二人在僅有的兩張椅子上坐下來。

羅峰遞上名片,對方匆匆瞄了一眼,放進上衣口袋。

“葉先生他……是出了什麽事嗎?”她試探性地問。

“我們正在查一樁案子,可能和葉欽德先生有關。目前還處於初步的調查階段。剛才聽前臺說,葉先生曾經是店裏的常客?”

“沒錯,他是店裏最高等級的會員呢。”

“這麽說,他一定花了不少錢?”

“葉先生以前出手很大方,一晚上少說有幾千塊打底,要是心情好,三萬五萬也是有過的。”

“他每次都一個人來?”

“是的,有那麽偶爾一兩次,帶了幾個朋友。”

“你認識葉先生多久了?”

“兩年,嗯,得有兩年多了。”女經理自我確認似的點點頭,“那時候我剛好開始負責這家店的經營。”

“知道他是做什麽工作的嗎?”

“聽我們的女孩子說,他給一位生意做得很大的老板工作。好像是份肥差呢。”

“但是,葉先生最近欠下了不少錢?”羅峰意味深長地望著辦公桌上的賬簿。

“哦,您別提了,”女經理向後甩甩手,用誇張的語調抱怨道,“他倒欠了店裏好幾萬呢。我來看看……”

她打開賬簿,熟練地翻到記錄欠賬的那一頁。

“您瞧瞧,四萬六千多!他已經連續兩次白吃白拿了!”

“可是——你們沒有逼著他還錢,第一次賒賬以後反而還讓他繼續消費?”

“葉先生說最近手頭很緊,口口聲聲保證等有了錢一定會還。怎麽說呢,畢竟人家也是曾經的大客戶,不好意思撕破臉嘛。”

“他最後一次來店裏是什麽時候?”

“兩個多月前。”女經理查看賬簿上的流水記錄,“是的,我沒記錯,10 月 21 日。”

“能讓我看看賬簿嗎?他總共在這裏花了多少錢?”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們的賬目是按照日期排序的。對了!查一下他的充值記錄不就行了?”

女經理打開電腦,不大熟練地輸入“葉欽德”三個字。一連串流水立馬跳了出來,單次充值金額大多為五萬或者十萬元,加總起來超過了一百萬元。

羅峰不覺瞪大了眼睛。

“他哪來的這麽多錢?他的工資收入絕不會有這麽多。”

“這我就不知道了。”

“這裏有沒有和葉先生熟悉的……”羅峰想了好一會兒,嘴裏才蹦出一個合適的詞,“姑娘?”

“讓我想想——啊,他幾乎每次都會讓 Marry 陪他喝酒。我這就叫她過來。”

稍後,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被帶進房間。她個子高挑,肩上披著一件輕薄的羽絨外套,臉頰已有些泛紅。

女經理從隔壁房間搬來一張椅子,對那姑娘說:“Marry,這位警官有話要問你。知道什麽就老老實實地說。”

在羅峰的示意下,姑娘坐了下來,雙腿並攏,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就像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你叫什麽名字?”羅峰向來不喜歡用英文名稱呼別人。

“蔣淑麗。”

“這位先生,”羅峰再次掏出葉欽德的照片問,“你對他很熟悉吧?”

姑娘點點頭。她表現得很不安,大概還是第一次面對警察的詢問。

“他以前多久來一次店裏?”

“多的時候一周兩三次,也可能一連兩三周不來。”

“你問過他連續幾周不來的原因嗎?”

“葉哥說,自己在一個大老板家裏工作,只有等老板出差不在家的時候才能出門。”

“你對葉先生這人的印象怎麽樣?”

“我說不好。”蔣淑麗的反應稍顯遲鈍。

“沒關系,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葉哥出手很闊綽,人也挺好說話。”

“嗯,還有呢?”

“可我覺得他跟其他有錢人有點不一樣。”

羅峰用和藹的眼神看著她,期待她詳加解釋。

“該怎麽說呢,就是無形中給人的感覺,葉哥更像一般的普通人。我總覺得他有點擺闊,而且樂在其中。”

“你的意思是,他來這裏不光是為了消遣,更多是為了滿足某種虛榮心?”

“您說得很對,警官。比如有時我在陪其他客人喝酒,葉哥就會叫囂著花更高的價錢帶我離開。看到客人越生氣,他心裏就越高興。就因為這樣,有好幾次其他客人和他發生激烈的爭執。可是葉哥人高馬大,好像還有點功夫,誰也不敢和他動手。”

“他過去對待你——有沒有紳士風度?不好意思,我問得比較直接。”

“沒關系,”那姑娘尷尬地笑了笑,“和其他客人沒什麽兩樣。”

“葉先生每次會喝很多酒嗎?”

“是的,常常爛醉如泥,而且話還很多。真是讓人感到頭疼。”

“那他喝多以後會說起關於自己的事情嗎?”

“偶爾。”

“有沒有什麽讓你印象深刻的地方?”

“葉哥總是翻來覆去地說,自己年輕時曾經被一個女孩騙得人財兩空,為此傷透了心。”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得有十多年了吧。”

“還有其他的嗎?”

蔣淑麗搖了搖頭:“想不起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有沒有對你提起過他的老板?”

“是的,抱怨過好幾次。葉哥說他的老板很難相處,動輒就對他發脾氣。我開玩笑地說:‘要不你炒老板魷魚?’他說:‘那我到哪裏去給你賺這麽多錢?’”

“你知不知道,他的錢都是從哪裏來的?”

蔣淑麗一時楞住了。

“你就沒有懷疑過,那些錢有可能來路不正?”

“我……”她支支吾吾答不上話來。這樣的反應已經不言自明了。

“看來你知道些什麽。”羅峰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坐在她旁邊的女經理。

“Marry,你就說吧。不要有任何顧慮。”女經理拉著她的手勸道。

姑娘遲疑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道:“其實,我對這個也很好奇。有一次葉哥喝多了對我吹牛,他的老板對他很信任,讓他管了家裏不少錢,得有好幾千萬。”

“這裏面的錢,有一部分進了他自己口袋?”

“是……”她低下了頭。

此行相當有收獲,羅峰暗暗點頭。多年以來,葉欽德在財力雄厚的金家做管家,跑冒滴漏的事情應該做了不少。近來欠錢極有可能是因為雇主發現了他的劣跡。如此,他就具備了殺人動機。

第二天,羅峰將調取的銀行流水擺在葉欽德的面前,對方頓時臉色煞白。

“葉管家,過去幾年你名下的銀行賬戶持續不斷有大額資金匯入,而且匯款賬號都是同一個。這個人是誰?”

管家被問得啞口無言。

“你沒有隱瞞的必要,名字我們已經查到了。要想查出你們的關系,對我們來說非常簡單。”

“我知道的,警官。這個人是我表妹。”

“她為什麽不斷匯款給你?錢是從哪裏來的?”羅峰步步緊逼。

“只不過是……私人間的資金往來。”葉欽德回答得很含糊。

“資金往來?你把只進不出叫做‘往來’嗎?”

“這些錢……”管家遲遲說不出話來,額頭不停地冒冷汗。

“都是你拿的回扣吧?”羅峰直截了當地說。

“是,是的,警官。”

“請具體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葉欽德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呼出,原本緊繃的臉慢慢放松下來。他就像罪行被證實的嫌疑人那樣,老老實實地開口交待自己的所做所為:

“三年多以前,先生買下了這棟別墅,讓我全權負責裝修。預算很充足,足足有三千萬。先生交代我,所有東西——設計,建材,家具,工程等等,通通都要用最好的。這三千萬元資金存在專用的銀行賬戶,由我負責管理開支,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錢。所以我就……我就忍不住動起了歪腦筋。

“我和幾個供應商商量好,在他們那裏以高價采購,超出市場價格的部分和他們分成,我自己拿七成,他們拿三成,對方自然很樂意配合。當然了,為了撇清關系,我沒有讓他們直接把錢打給我。我安排我表妹去開了一張銀行卡,一直通過那個賬戶走賬。事情就是這樣,警官。我感到非常慚愧。”

“葉管家,這些年你一共拿了多少好處?”

“兩百多萬,我沒敢多要。”管家畏畏縮縮地說。

“光在夜店就花了一百多萬?”

“嗯,我根本就存不住錢。這些錢都被我揮霍掉了。”

“金先生對這件事是知情的吧?”羅峰盯著葉欽德的眼睛。

“是,我已經連續兩個月沒領一分錢工資了,先生讓我通過工作來還債。可是——”管家不由得擡高嗓門,急赤白臉地為自己辯護道,“我不會因為這樣而殺害先生的啊!我對天發誓,警官,我沒有殺人!絕對不是我幹的!”

“冷靜些,葉管家。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先生真是個大好人。我做了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他卻還留著我。”他自顧自地咕噥道。

“我有個疑問,金先生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我還真不清楚,他沒有和我說。說來也真奇怪,先生一心都撲在生意上,從來不會過問開銷。這點錢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件事除了金先生以外,還有誰知道?趙太太呢?”

“應該不知道,太太從來沒有對我提起過。”

“我猜,”羅峰直起身子,追問道,“家裏的開銷平時是由趙太太把關的吧?”

“是的,每個月我都會向她報告開支情況。不過,太太對錢向來不是很關心,幾乎不會問我某個月為什麽花了這麽多錢。”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這件事是趙太太發現以後告訴的金先生?”

葉欽德撓了撓頭。

“好像不是這樣,”他有些猶疑地回答,“至少,太太對待我的態度,我完全看不出和從前有什麽兩樣。”

羅峰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好的,我沒有別的問題了。”

“警官,關於我的事……拜托您不要和太太說。我會主動向她坦白的。”

說完,葉欽德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羅峰深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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