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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困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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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困局(下)

下午一點,李誠諒走入城北另一棟位置稍許偏僻的寫字樓。 到達五樓的電梯剛一開門,便迎面看到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她的臉色暗沈發黃,顴頰處有幾點褐色的雀斑,整個人盡顯疲態。 “您是李警官吧?” “是的,”李誠諒走出電梯,向對方出示證件,“我是永寧分局的刑警李誠諒。感謝您抽出時間和我見面,徐女士。” 徐雯是谷裏正泰建築裝飾有限公司的財務負責人。前一天晚上,魏震霆的第三通電話正是打給了此人。 “沒想到您這麽年輕呀。”女人露出熱情的微笑,“來,這邊請。” 懸掛在電梯旁的樓層索引指示牌顯示,魏震霆經營的建築公司租用了五樓東面半層的六間辦公室。可當李誠諒跟隨徐雯走入位於東側的辦公區域,他註意到靠北的三間辦公室已經被搬空,桌椅、電腦和各類辦公用品被雜亂無章地堆放在過道上。 大概是察覺到了李誠諒驚訝的目光,徐雯對此解釋道:“老板決定將北面的那三間辦公室退租,成本上能省一些是一些嘛。”說完,她失落地把頭撇向一邊。 “哦,真不容易呀。” 徐雯徑直走到最南邊的辦公室,從口袋裏掏出門禁卡,刷開厚重的玻璃門。 房間被臨時隔成左右兩側。左側是聯排的開放式辦公區,右側則是單獨的辦公桌和一張長沙發。 “請進。這是財務部辦公室。元旦過後,老板也會在這裏辦公。”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徐女士,您應該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吧?”李誠諒開口問道。 “嗯,昨天老板告訴我了。金總出這樣的事,我感到非常意外。可是,”徐雯擡起憔悴的臉,態度誠懇地為雇主辯護,“老板是不可能做出殺人那種事的,警官,請相信我。” “我明白。所以希望您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這樣可以幫魏先生早些撇清嫌疑。” “我一定知無不言。” “據魏先生所說,昨晚十點三十分,他曾和您有過三十五分鐘的通話,是這樣嗎?” “沒錯。”徐雯解鎖手機,坦誠地將通話記錄展示在李誠諒面前。 “您和魏先生談了些什麽?” “我們一起商量籌錢的辦法。他在電話裏對我說,一個多小時以前他…

下午一點,李誠諒走入城北另一棟位置稍許偏僻的寫字樓。

到達五樓的電梯剛一開門,便迎面看到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她的臉色暗沈發黃,顴頰處有幾點褐色的雀斑,整個人盡顯疲態。

“您是李警官吧?”

“是的,”李誠諒走出電梯,向對方出示證件,“我是永寧分局的刑警李誠諒。感謝您抽出時間和我見面,徐女士。”

徐雯是谷裏正泰建築裝飾有限公司的財務負責人。前一天晚上,魏震霆的第三通電話正是打給了此人。

“沒想到您這麽年輕呀。”女人露出熱情的微笑,“來,這邊請。”

懸掛在電梯旁的樓層索引指示牌顯示,魏震霆經營的建築公司租用了五樓東面半層的六間辦公室。可當李誠諒跟隨徐雯走入位於東側的辦公區域,他註意到靠北的三間辦公室已經被搬空,桌椅、電腦和各類辦公用品被雜亂無章地堆放在過道上。

大概是察覺到了李誠諒驚訝的目光,徐雯對此解釋道:“老板決定將北面的那三間辦公室退租,成本上能省一些是一些嘛。”說完,她失落地把頭撇向一邊。

“哦,真不容易呀。”

徐雯徑直走到最南邊的辦公室,從口袋裏掏出門禁卡,刷開厚重的玻璃門。

房間被臨時隔成左右兩側。左側是聯排的開放式辦公區,右側則是單獨的辦公桌和一張長沙發。

“請進。這是財務部辦公室。元旦過後,老板也會在這裏辦公。”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徐女士,您應該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吧?”李誠諒開口問道。

“嗯,昨天老板告訴我了。金總出這樣的事,我感到非常意外。可是,”徐雯擡起憔悴的臉,態度誠懇地為雇主辯護,“老板是不可能做出殺人那種事的,警官,請相信我。”

“我明白。所以希望您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這樣可以幫魏先生早些撇清嫌疑。”

“我一定知無不言。”

“據魏先生所說,昨晚十點三十分,他曾和您有過三十五分鐘的通話,是這樣嗎?”

“沒錯。”徐雯解鎖手機,坦誠地將通話記錄展示在李誠諒面前。

“您和魏先生談了些什麽?”

“我們一起商量籌錢的辦法。他在電話裏對我說,一個多小時以前他和金總單獨聊過,但是根本沒有談妥。另外一位小額貸款公司的債主也不同意債務延期,催我們立即還錢。我們只能試著找找是否還有其他融資渠道。”

“想到辦法了嗎?”

徐雯皺緊雙眉,搖了搖頭。

“按照我們的信用狀況,從正規金融機構拿到貸款根本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路子只有借高利貸。老板對此很猶豫,他不希望走到這一步。畢竟這需要以個人財產做擔保。”

“沒想到資金壓力這麽大啊。”

“不瞞您說,目前公司賬上就只剩下幾萬元現金。要是大為集團還拖著工程款不付,這個月我們就發不出工人的工資,更別說還要應付各種各樣的開銷。”

“大為集團拖欠了貴公司多少工程款?”

“起碼有兩千多萬。”

“魏先生對我說,這是因為公司和大為集團簽署了對自己不利的合同?”

“是啊,我很難理解老板為什麽會簽下那樣的合同。”

“據說是大為集團修改了付款條件,強迫所有承包商承認他們的霸王條款。”

“其實,這件事我私下問過在其他建築公司的朋友。”徐雯壓低聲音說,“事實似乎並非如此。那位朋友對我說,他們公司從來沒簽過這種合同。”

“是嗎?這件事您沒有告訴魏先生?”

“我和老板提過,可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被騙了。因為老板和金總的關系一向很鐵,我們公司也是因為背靠大為集團才發展起來的。”

李誠諒陷入思考。

“您的意思是——金先生是故意這麽做的?他的動機是什麽?”

“我不清楚。大為集團財力雄厚,賬面上少說也有上百億資金,不至於死活拖著兩千多萬工程款不付。”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魏先生和金先生之間產生了什麽矛盾?”

“這個啊……”徐雯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搖頭回答道,“老板從沒提起過。”

“那麽,魏先生最近的情緒如何?有沒有什麽反常的表現?”

“我認為和平常沒有什麽兩樣。老板是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情緒非常穩定。”

“您好像對魏先生評價很高。”

“當然了,我從這家公司成立之初就跟著他幹了。以前我跟過好幾個老板,都遠沒有在這裏幹得這樣開心呢。”徐雯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微笑,似乎回憶起那些令人愉悅的往事。

李誠諒的目光落到正前方的辦公桌,吸引他的註意力的是一本橫版臺歷。上面的時間還停留在 2016 年十二月。

“這就是魏先生的辦公桌吧?”

“是的。”

“我可以看看那個嗎?”他站起身,指著那本臺歷問道。

“哦,我想沒什麽關系。”

走到桌子前細看,臺歷上每個日期下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當天日程安排——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以及和什麽人見面。只見 12 月 31 日的最後一行寫著“晚七點,金谷莊園,金總夫婦設宴”。

趙雪是在晚宴的兩天前通知各位客人的。李誠諒想象著魏震霆一邊拿著電話聽筒一邊在臺歷上記下日程的場景。

他將目光往上移,發現案發當天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

“去年的最後一天,魏先生好像很忙啊。那天不是放假了嗎?”

“李警官,您看到的這些人都是公司上下游的合作方。做我們這一行的,年底可是最忙的時候。既要問下游要錢,又要給上游結賬。這種事老板一向親力親為。”

“那麽,這個呢?”李誠諒伸手指向 12 月 30 日下方的一行字——“晚六點,春江曉月,2”。

“2”是什麽意思?他問自己。也許是有兩個人?再仔細辨認一番,那個寫得潦草的“2”又像是大寫的“Z”。

“‘春江曉月’啊,”徐雯歪著腦袋想了想,“我記得是一家非常高檔的私房菜,就在蘭陵廣場的頂樓。老板應該是和生意上的朋友吃飯吧。”

“和魏先生吃飯的人是誰,您知道嗎?您看這後面的‘2’,或者是‘Z’,是指代了什麽人嗎?”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雖然不能確定是否和案情有關,李誠諒還是決定用手機拍下整張臺歷。說不定上面會留下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徐女士,您和魏先生的太太熟悉嗎?”拍照的時候,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見過幾次面,談不上熟悉。怎麽了?”徐雯睜大眼睛。

“我只是在想,魏先生的太太是否知道公司目前的處境。”

“應該不知道,盡管我沒有十足的把握這麽說。馮太太看起來不像是關心錢的那種人,雖然她也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但幾乎從不來公司,更不會過問經營方面的事。”

“我也有同感。她和魏先生,”李誠諒停頓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彼此一定很恩愛吧?”

“是啊,老板常常和員工談起他太太,比如情人節給她買禮物啊,再比如一起出去旅行啊。哦,去年秋天他們還一起去了歐洲度假,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他們的感情好得很,其他同事都很羨慕呢。”

李誠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時沒有更多要了解的問題,他決定結束對話。前腳剛邁出大門,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轉過身問道:“我想最後確認一點,昨晚您和魏先生通話的三十五分鐘內,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比如聽到奇怪的聲音,或是魏先生和其他人說了什麽話?”

徐雯仔仔細細地回憶了幾秒鐘。

“沒有這樣的事。”

“好的,多謝了。”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想來也是,魏震霆總不可能在通話的時候溜進書房殺人。掛斷電話的時間是十一點零五分,那時他一個人待在玄關,不在任何人的視線範圍內。理論上,他有足夠的時間行兇——如果他就是兇手的話。

空蕩蕩的地鐵上,李誠諒的腦海中好幾次閃現魏震霆那張憔悴而不安的面孔。雖說昨天的對話並不令人愉快,但迄今為止這個男人沒有給他留下多少壞印象。

回到分局,幾名刑警正圍在一起議論著什麽。看到李誠諒走進來,邱劍朝他招手:“誠諒,你也來看看,兇器的鑒定結果剛剛出來。”

李誠諒湊近看去,辦公桌上擺放著數張從各個角度拍攝的帶血匕首的照片。那是一把外觀極其普通的單刃匕首,刃長約十五公分,刀尖薄而細,刀柄由木材制成,紅褐色的表面光滑發亮。與現場勘查時猜測的一樣,刀柄上面沒有沾上指紋。

“這把匕首有些年代了,絕對不是近幾年才生產的。”站在邱劍旁邊的檢驗員介紹道,“但是保養得很好,刀刃打磨得異常鋒利。”

“你認為這是什麽時候的東西?”邱劍問。

“怎麽也得有二三十年,說不定還要更久。”

“誠諒,問過那八位當事人了嗎?有沒有人知道這把兇器的來歷?”

“不是別墅裏面的東西,也沒有人聲稱見過它。”李誠諒回答。

“哦,看來一定是兇手帶去別墅的。”邱劍沈吟片刻,又轉頭問檢驗員,“有辦法查到這把刀是哪裏生產的嗎?”

“已經安排同事到各家刀具生產廠家去問了,目前還沒有結果。因為年代久遠,恐怕很難查清楚源頭。”

“那有沒有可能從刀柄的材質上找到一些線索?它是用什麽木頭做的?”

“刺榆木,這種木頭質地非常堅硬,常用來做家具。不過,刺榆是一種很常見的樹,廣泛分布於溫帶和亞熱帶的山林中。”

“唔,真叫我們無從下手啊。”

關於兇器的線索非常有限,沒有人提出任何有價值的觀點。李誠諒沒有發表看法,他的心正被一個念頭牢牢占據著。

等到眾刑警四散而去,他依然留在原地。

“怎麽了,誠諒?你有什麽發現?”邱劍擡頭看著他。

“關於十年前那起殺人未遂的案子——邱隊,您對刺傷您的那把匕首還有印象嗎?有沒有一種可能——”李誠諒小心翼翼地提出猜想,“它和這次的兇器是同一把刀?”

“哦?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只是直覺。”

邱劍重新拿起照片,目不轉睛地看了足足兩分鐘之久。

“從形狀和長度來看,的確有幾分相似。可是當時打鬥很激烈,光線也暗,根本沒來得及細看那把匕首。讓我很難下定論吶……”

“不過,”一陣沈默過後,刑警隊長喃喃地說,“我的直覺同樣告訴我,這樣的可能性一點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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