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案發現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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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案發現場（下）
“趙太太，請節哀。”羅峰站起來，躬身表示哀悼。李誠諒依樣照做。 “要是兩位警官不介意，我們可以在樓上詳談。” “沒問題。”羅峰交代管家等人務必待在別墅，便立即同李誠諒上樓。 二樓的一間小型會客室內，兩位刑警與趙雪和江楓相對而坐。陽光透過南面的窗戶，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問詢依然由羅峰主導，而李誠諒則暗暗打量眼前這位年近五十的漂亮寡婦——眼睛微微腫脹，眼眶泛紅，雙頰卻不見淚痕，顯然重新修飾過妝容。在外甥那魁梧身材的映襯下，蜷縮上身的女主人顯得格外纖弱。 “趙太太，”羅峰直入主題，“剛才葉管家對我說，昨晚這棟別墅舉辦了一場晚宴？” “是的。” “除去目前在別墅裏的五位，還有哪些客人？” “還有三位。分別是我丈夫生意上的朋友魏震霆和他夫人馮珺如，還有張天旭律師，我們公司剛剛聘請他擔任法律顧問。” “請您提供這三位客人的聯系方式。” 趙雪打開手機通訊錄查詢電話，李誠諒一一記下。羅峰使了個眼色，他便暫時離開，通知三位當事人前往別墅。 “就讓我們從頭說起。晚宴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通知客人們晚宴在七點開始，沒有人遲到。最後到別墅的是魏總夫婦，他們一進門，我就讓管家去書房通知我丈夫。晚宴正式開始的時間也許稍稍晚於七點，但不會超過十分鐘。” “金先生在晚宴前一直待在書房？” “對，他一整天都忙著處理工作。昨天傍晚，我們和莊秘書一同從公司開車回來，六點三十分到家。我丈夫直接去了書房，看幾份白天沒看完的材料。” “原來如此。請問晚宴結束的時間是？” “八點……”趙雪歪著頭努力回憶確切時間，身旁的外甥開口作答： “八點三十分。事實上，舅舅在八點十五分就離開餐廳上樓洗澡。十五分鐘後，他穿著睡衣下樓，和張律師一同去了書房。” “他們聊了什麽？” “我不清楚。”趙雪搖了搖頭，“但我丈夫的確和張律師有事要談，才讓我邀請他來家裏做客。” “如此一來，連同葉管家和柳姐在內，外面還有六個人。” “我提議大…
“趙太太，請節哀。”羅峰站起來，躬身表示哀悼。李誠諒依樣照做。
“要是兩位警官不介意，我們可以在樓上詳談。”
“沒問題。”羅峰交代管家等人務必待在別墅，便立即同李誠諒上樓。
二樓的一間小型會客室內，兩位刑警與趙雪和江楓相對而坐。陽光透過南面的窗戶，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問詢依然由羅峰主導，而李誠諒則暗暗打量眼前這位年近五十的漂亮寡婦——眼睛微微腫脹，眼眶泛紅，雙頰卻不見淚痕，顯然重新修飾過妝容。在外甥那魁梧身材的映襯下，蜷縮上身的女主人顯得格外纖弱。
“趙太太，”羅峰直入主題，“剛才葉管家對我說，昨晚這棟別墅舉辦了一場晚宴？”
“是的。”
“除去目前在別墅裏的五位，還有哪些客人？”
“還有三位。分別是我丈夫生意上的朋友魏震霆和他夫人馮珺如，還有張天旭律師，我們公司剛剛聘請他擔任法律顧問。”
“請您提供這三位客人的聯系方式。”
趙雪打開手機通訊錄查詢電話，李誠諒一一記下。羅峰使了個眼色，他便暫時離開，通知三位當事人前往別墅。
“就讓我們從頭說起。晚宴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通知客人們晚宴在七點開始，沒有人遲到。最後到別墅的是魏總夫婦，他們一進門，我就讓管家去書房通知我丈夫。晚宴正式開始的時間也許稍稍晚於七點，但不會超過十分鐘。”
“金先生在晚宴前一直待在書房？”
“對，他一整天都忙著處理工作。昨天傍晚，我們和莊秘書一同從公司開車回來，六點三十分到家。我丈夫直接去了書房，看幾份白天沒看完的材料。”
“原來如此。請問晚宴結束的時間是？”
“八點……”趙雪歪著頭努力回憶確切時間，身旁的外甥開口作答：
“八點三十分。事實上，舅舅在八點十五分就離開餐廳上樓洗澡。十五分鐘後，他穿著睡衣下樓，和張律師一同去了書房。”
“他們聊了什麽？”
“我不清楚。”趙雪搖了搖頭，“但我丈夫的確和張律師有事要談，才讓我邀請他來家裏做客。”
“如此一來，連同葉管家和柳姐在內，外面還有六個人。”
“我提議大家一起玩撲克牌，但是莊秘書需要回房處理工作，魏總表示有事等著和我丈夫面談。牌局就缺了一個人，我們決定等張律師從書房出來。”
“律師是幾點出來的？”
“我不清楚，因為我和馮太太，也就是魏總的夫人，單獨到樓上這間屋子說了會兒話。我們是從八點四十五分開始的。”
八點三十分，金大為和張天旭在書房密談。八點四十五分，趙雪和馮珺如在二樓密談。回到座位不久的李誠諒在記事本上快速記下要點。
“時間上趙太太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上樓時我正好看了眼客廳的落地鐘。”
“冒昧地問一句，您為什麽要和馮太太私下談話？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不，都是些饒舌的閑言碎語罷了，純粹為了打發時間。至於為何單獨談話——這很簡單，”趙雪皮笑肉不笑地說，“魏總也在客廳。女人之間的悄悄話，有些自然是不適合讓丈夫聽到的。”
羅峰通情達理地點點頭。
“沒關系，看起來這和案情無關。就讓我們按照時間順序繼續往後推進。”他的目光轉移到江楓身上，“江先生應該一直待在客廳吧？你是否記得張律師走出書房的時間？”
“這個嘛……柳阿姨在九點鐘去書房給舅舅送過咖啡。在這之後沒多久，張律師就出來了。我想，中間差不多有十分鐘左右的間隔。”
“再後面呢？管家告訴我，當晚金先生先後見過三位客人。已知的是律師和秘書，還有一位就是魏先生吧？”
“是的，警官。張律師一出來，柳阿姨就立馬帶魏總去了書房。”
“金先生和魏先生的談話也是事先約定好的嗎？”
“這倒不是。柳阿姨去書房送咖啡時，魏總臨時拜托她捎話給舅舅。”
“魏先生又在書房待了多久？”
江楓仰起頭思索一陣，猶豫地回答道：“可能半個小時，或者更短。那時我正和張律師聊天，沒有特別留意時間。”
那就是不晚於九點四十分，羅峰在心裏盤算。根據秘書的證詞，金大為叫他去書房的時間是九點三十六分。從時間上來看，江楓的估計與之相吻合。
“沒關系，我們會再向律師請教。”
“不過有一點，我註意到魏總似乎不太高興。出來以後，他問她太太在哪裏，我告訴他，馮太太還在樓上和舅媽說話。”
“趙太太，”羅峰別有意味地看著趙雪，“您好像和馮太太談了很久？”
“是的，因為我倆聊得很投緣。這有什麽問題嗎，警官？我們一直待在樓上。”趙雪的神色稍顯緊張。
“別往心裏去，我們需要大致了解各位在當晚的行蹤。按照江先生所說，魏先生在九點四十分或者更早一些結束了談話。而剛才莊秘書告訴我，他隨後也去了書房，在十點剛過的樣子回到客廳。時間準確嗎？”
“準確。”江楓幹脆地點頭。
“這時候趙太太下樓了嗎？”羅峰再次將目光轉向趙雪。
“我想還沒有，我完全不知道小楓前面說的這些事。我和馮太太聊得很熱絡，完全沒註意到時間居然過得這麽快。我們下樓的時候時間大概是……”
“十點二十五分。”江楓說。
“嗯？江先生好像很在意時間？”
“因為我正等著舅媽下樓，一起去找舅舅談事情。”
“什麽事情？”
“有關……”
“小楓！”江楓剛要開口，立馬被趙雪打斷。
“沒關系的，舅媽，沒必要遮遮掩掩。簡單來說，警官，舅舅不同意我的婚事——因為我的未婚妻家境不好，她父親還因為故意傷人吃過官司。”
“我非常欣賞你的坦誠，江先生。可是，”羅峰眼裏透出審視般的目光，“莊秘書明明已經告訴過大家，金先生想休息一會兒，任何人都不準打擾。”
“的確如此。但是，”趙雪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丈夫晚飯前就答應小楓晚上談他的婚事。因為時間緊急……”
“我原本計劃今天上午和未婚妻一起坐飛機去日本旅行。”江楓親自解釋道。
“而且，葉管家在二十多分鐘前去過書房，我丈夫還醒著。”
“合情合理。”羅峰讚同地點點頭，“順帶一問，那時所有人都在客廳嗎？”
“是的……請等一下，”細細回憶後，趙雪改口道，“不對，我好像沒見到莊秘書和張律師。”
“莊秘書應該還在自己房間，張律師去了洗手間。”江楓補充說。
“好的。請再說明一下你們進書房的情形。”
“我敲了房門，但沒有回應，就自己打開門走進去，發現我丈夫已經睡著了。”趙雪描述得很簡單。
“趙太太，您說您發現金先生睡著了。”羅峰著重強調“發現”二字，“請問，您是走到他身邊，親眼見到的嗎？”
“對不起，我說得不夠嚴謹。我只是聽到了鼾聲。”
“我也聽到了。”江楓說。
“那時書房沒有開燈，是嗎？”
“是的，裏面很黑。”
“二位馬上就離開了？”
“是的，警官。”
“在此之後，二位和其他客人做了什麽？”
“在餐廳玩牌——我，小楓，張律師，還有馮太太。我們玩了一個多小時，在十二點前結束。”
“不對，”羅峰緩緩伸出右掌，“趙太太剛才提到，您去書房前沒有見到律師，對吧？律師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哦，張律師和莊秘書說話去了。”江楓回答道，“我在莊秘書房間找到了他，我們一起回的餐廳，然後就開始打牌了。”
“中途沒有人離開過？”
“沒有人。”
“那麽，其他四位呢？”
“牌局開始前，魏總在玄關接電話，莊秘書應該還在房間，葉管家一直在旁邊招待我們。惠芳對我說，想回房間和兒子視頻通話，這是她每周六晚上的習慣，我同意了。”趙雪說。
“聽柳姐的口音，她好像不是本地人？”
“她是從河陽市來的，兒子在老家讀書。”
“從大老遠的北方跑過來工作啊。”羅峰捋了捋下巴冒出的硬胡茬，繼續問道，“牌局開始後，您對其他人的去向還有印象嗎？”
“我只記得魏總和莊秘書先後過來旁觀，惠芳在牌局結束前回到廚房準備宵夜。至於葉管家——他好像一直待在我們旁邊？”趙雪看著外甥。
江楓謹慎地搖搖頭：“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我的註意力都在牌桌上。”
“也就是說——”羅峰停頓了一下，用意味深長的語氣反問道，“沒有參與牌局的四位，都有再次進入書房的可能？”
“您這是什麽意思，警官？您在懷疑我們？”趙雪臉色大變。
“金先生是被謀殺的，這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不，”趙雪沒有繼續爭辯，只是淒涼地垂下目光，搖著頭說，“我不認為我們八個人中的任何一位有殺人動機。”
“那麽，趙太太對金先生的死有何看法？”
“一定和恐嚇信有關。”
“恐嚇信？”羅峰瞪大眼睛。與此同時，李誠諒註意到江楓也驚訝地張大嘴巴。從反應來看，身為外甥的他對此事毫不知情。
“請稍等。”
趙雪起身離開，從另一個房間拿回來幾封放置在透明文件袋中的信件。每封信上都貼著便簽紙，註明了收信日期。最早一封是三個月前收到的。
羅峰仔細檢查，發現所有恐嚇信的內容和格式完全一致，都是打印出來的。
“買好棺材等著，我會馬上結果你的性命，結束你那罪惡的一生……”他將關鍵處小聲讀了出來。
“金先生是有什麽仇家嗎？”
“當然有。我丈夫的生意做這麽大，要說沒有仇家是不可能的。有意或無意得罪過的人，實在多得數不過來。”
“您有沒有特別的懷疑對象？”
趙雪搖了搖頭。
“那近來金先生身邊是否出現過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啊……我丈夫從未特意對我提起過誰的名字。他生意上來往的人很多，不少人我壓根就不認識。”
“這幾封恐嚇信我們能否帶走檢查？說不定能查到指紋之類的有用線索。”
“當然可以。”
羅峰點頭致謝。這時，李誠諒插了一句：“趙太太，恐嚇信的事，昨晚在別墅的八個人中還有誰知道？”
“我，葉管家，還有莊秘書。至於魏總夫婦，我不確定我丈夫有沒有對魏總提過。當然，公司裏面有不少人知道此事，難保不會從誰的嘴裏說出來。”
“剛才說到哪裏了？哦，打牌——”羅峰接著問道，“牌局結束時，你們八位也都在一起？”
“沒錯，我們一起吃了宵夜。到了零點，還正好從北面的露臺看到新年的焰火表演。哦，葉管家曾離開過一會兒，去別墅門前掃雪。不久，魏總夫婦和張律師同乘一輛車回去了，剩下的人也都各自洗漱回房休息。”
“我還有一點疑惑，金先生一直待在書房不出來，你們不會覺得奇怪嗎？就沒有人再去書房看一眼？”
“惠芳對我表達過這個擔憂，是我叫她不要去打擾的。我丈夫脾氣很差，我記得一個多星期前，他就因為在書房休息被葉管家叫醒，為此發了好大一通火。”
“啊，這樣就說得通了。暫時沒什麽可問的了，多謝配合。對了——”離開前，羅峰提出最後一個問題，“今早起床後，二位沒有去過書房吧？”
趙雪和江楓都搖頭否認。
回到一樓，劉思嘉告知羅峰，屍體已被運走安排屍檢，預計下午會有確切結論。技術人員正在書房裏面做現場搜證。
“好，你和誠諒一起去屋外轉一圈，記得拍照。我來聯系局裏，叫他們加派人手。”
李誠諒領會了羅峰的意思，和劉思嘉徑直走出大門。
雪後天氣晴朗，天空分外湛藍。
“諒哥，為什麽羅隊要我們來勘察別墅外面呢？”劉思嘉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問。
“腳印。”
“腳印？”
“看到了嗎？除了別墅通向莊園鐵門的這條路，”李誠諒立在門前，指向被白雪覆蓋的庭院，“雪地上根本沒有任何腳印。”
“你的意思是，據此可以排除入室行兇殺人的可能性？”
“沒錯。”
“可是，書房的窗戶沒有上鎖。或許兇手是從那裏爬進去殺了人，再原路爬出來逃走？因為昨晚下著大雪，把腳印蓋住了。”劉思嘉提出另一種假設。
“那是不可能的。我剛才聯系了氣象臺，昨晚這一帶的雪是在十點二十二分停的。那時候死者應該還活著。因此，兇手一定就在昨晚在這棟別墅的八個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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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太太，請節哀。”羅峰站起來，躬身表示哀悼。李誠諒依樣照做。 “要是兩位警官不介意，我們可以在樓上詳談。” “沒問題。”羅峰交代管家等人務必待在別墅，便立即同李誠諒上樓。 二樓的一間小型會客室內，兩位刑警與趙雪和江楓相對而坐。陽光透過南面的窗戶，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問詢依然由羅峰主導，而李誠諒則暗暗打量眼前這位年近五十的漂亮寡婦——眼睛微微腫脹，眼眶泛紅，雙頰卻不見淚痕，顯然重新修飾過妝容。在外甥那魁梧身材的映襯下，蜷縮上身的女主人顯得格外纖弱。 “趙太太，”羅峰直入主題，“剛才葉管家對我說，昨晚這棟別墅舉辦了一場晚宴？” “是的。” “除去目前在別墅裏的五位，還有哪些客人？” “還有三位。分別是我丈夫生意上的朋友魏震霆和他夫人馮珺如，還有張天旭律師，我們公司剛剛聘請他擔任法律顧問。” “請您提供這三位客人的聯系方式。” 趙雪打開手機通訊錄查詢電話，李誠諒一一記下。羅峰使了個眼色，他便暫時離開，通知三位當事人前往別墅。 “就讓我們從頭說起。晚宴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通知客人們晚宴在七點開始，沒有人遲到。最後到別墅的是魏總夫婦，他們一進門，我就讓管家去書房通知我丈夫。晚宴正式開始的時間也許稍稍晚於七點，但不會超過十分鐘。” “金先生在晚宴前一直待在書房？” “對，他一整天都忙著處理工作。昨天傍晚，我們和莊秘書一同從公司開車回來，六點三十分到家。我丈夫直接去了書房，看幾份白天沒看完的材料。” “原來如此。請問晚宴結束的時間是？” “八點……”趙雪歪著頭努力回憶確切時間，身旁的外甥開口作答： “八點三十分。事實上，舅舅在八點十五分就離開餐廳上樓洗澡。十五分鐘後，他穿著睡衣下樓，和張律師一同去了書房。” “他們聊了什麽？” “我不清楚。”趙雪搖了搖頭，“但我丈夫的確和張律師有事要談，才讓我邀請他來家裏做客。” “如此一來，連同葉管家和柳姐在內，外面還有六個人。” “我提議大…
“趙太太，請節哀。”羅峰站起來，躬身表示哀悼。李誠諒依樣照做。
“要是兩位警官不介意，我們可以在樓上詳談。”
“沒問題。”羅峰交代管家等人務必待在別墅，便立即同李誠諒上樓。
二樓的一間小型會客室內，兩位刑警與趙雪和江楓相對而坐。陽光透過南面的窗戶，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問詢依然由羅峰主導，而李誠諒則暗暗打量眼前這位年近五十的漂亮寡婦——眼睛微微腫脹，眼眶泛紅，雙頰卻不見淚痕，顯然重新修飾過妝容。在外甥那魁梧身材的映襯下，蜷縮上身的女主人顯得格外纖弱。
“趙太太，”羅峰直入主題，“剛才葉管家對我說，昨晚這棟別墅舉辦了一場晚宴？”
“是的。”
“除去目前在別墅裏的五位，還有哪些客人？”
“還有三位。分別是我丈夫生意上的朋友魏震霆和他夫人馮珺如，還有張天旭律師，我們公司剛剛聘請他擔任法律顧問。”
“請您提供這三位客人的聯系方式。”
趙雪打開手機通訊錄查詢電話，李誠諒一一記下。羅峰使了個眼色，他便暫時離開，通知三位當事人前往別墅。
“就讓我們從頭說起。晚宴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通知客人們晚宴在七點開始，沒有人遲到。最後到別墅的是魏總夫婦，他們一進門，我就讓管家去書房通知我丈夫。晚宴正式開始的時間也許稍稍晚於七點，但不會超過十分鐘。”
“金先生在晚宴前一直待在書房？”
“對，他一整天都忙著處理工作。昨天傍晚，我們和莊秘書一同從公司開車回來，六點三十分到家。我丈夫直接去了書房，看幾份白天沒看完的材料。”
“原來如此。請問晚宴結束的時間是？”
“八點……”趙雪歪著頭努力回憶確切時間，身旁的外甥開口作答：
“八點三十分。事實上，舅舅在八點十五分就離開餐廳上樓洗澡。十五分鐘後，他穿著睡衣下樓，和張律師一同去了書房。”
“他們聊了什麽？”
“我不清楚。”趙雪搖了搖頭，“但我丈夫的確和張律師有事要談，才讓我邀請他來家裏做客。”
“如此一來，連同葉管家和柳姐在內，外面還有六個人。”
“我提議大家一起玩撲克牌，但是莊秘書需要回房處理工作，魏總表示有事等著和我丈夫面談。牌局就缺了一個人，我們決定等張律師從書房出來。”
“律師是幾點出來的？”
“我不清楚，因為我和馮太太，也就是魏總的夫人，單獨到樓上這間屋子說了會兒話。我們是從八點四十五分開始的。”
八點三十分，金大為和張天旭在書房密談。八點四十五分，趙雪和馮珺如在二樓密談。回到座位不久的李誠諒在記事本上快速記下要點。
“時間上趙太太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上樓時我正好看了眼客廳的落地鐘。”
“冒昧地問一句，您為什麽要和馮太太私下談話？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不，都是些饒舌的閑言碎語罷了，純粹為了打發時間。至於為何單獨談話——這很簡單，”趙雪皮笑肉不笑地說，“魏總也在客廳。女人之間的悄悄話，有些自然是不適合讓丈夫聽到的。”
羅峰通情達理地點點頭。
“沒關系，看起來這和案情無關。就讓我們按照時間順序繼續往後推進。”他的目光轉移到江楓身上，“江先生應該一直待在客廳吧？你是否記得張律師走出書房的時間？”
“這個嘛……柳阿姨在九點鐘去書房給舅舅送過咖啡。在這之後沒多久，張律師就出來了。我想，中間差不多有十分鐘左右的間隔。”
“再後面呢？管家告訴我，當晚金先生先後見過三位客人。已知的是律師和秘書，還有一位就是魏先生吧？”
“是的，警官。張律師一出來，柳阿姨就立馬帶魏總去了書房。”
“金先生和魏先生的談話也是事先約定好的嗎？”
“這倒不是。柳阿姨去書房送咖啡時，魏總臨時拜托她捎話給舅舅。”
“魏先生又在書房待了多久？”
江楓仰起頭思索一陣，猶豫地回答道：“可能半個小時，或者更短。那時我正和張律師聊天，沒有特別留意時間。”
那就是不晚於九點四十分，羅峰在心裏盤算。根據秘書的證詞，金大為叫他去書房的時間是九點三十六分。從時間上來看，江楓的估計與之相吻合。
“沒關系，我們會再向律師請教。”
“不過有一點，我註意到魏總似乎不太高興。出來以後，他問她太太在哪裏，我告訴他，馮太太還在樓上和舅媽說話。”
“趙太太，”羅峰別有意味地看著趙雪，“您好像和馮太太談了很久？”
“是的，因為我倆聊得很投緣。這有什麽問題嗎，警官？我們一直待在樓上。”趙雪的神色稍顯緊張。
“別往心裏去，我們需要大致了解各位在當晚的行蹤。按照江先生所說，魏先生在九點四十分或者更早一些結束了談話。而剛才莊秘書告訴我，他隨後也去了書房，在十點剛過的樣子回到客廳。時間準確嗎？”
“準確。”江楓幹脆地點頭。
“這時候趙太太下樓了嗎？”羅峰再次將目光轉向趙雪。
“我想還沒有，我完全不知道小楓前面說的這些事。我和馮太太聊得很熱絡，完全沒註意到時間居然過得這麽快。我們下樓的時候時間大概是……”
“十點二十五分。”江楓說。
“嗯？江先生好像很在意時間？”
“因為我正等著舅媽下樓，一起去找舅舅談事情。”
“什麽事情？”
“有關……”
“小楓！”江楓剛要開口，立馬被趙雪打斷。
“沒關系的，舅媽，沒必要遮遮掩掩。簡單來說，警官，舅舅不同意我的婚事——因為我的未婚妻家境不好，她父親還因為故意傷人吃過官司。”
“我非常欣賞你的坦誠，江先生。可是，”羅峰眼裏透出審視般的目光，“莊秘書明明已經告訴過大家，金先生想休息一會兒，任何人都不準打擾。”
“的確如此。但是，”趙雪不慌不忙地回答，“我丈夫晚飯前就答應小楓晚上談他的婚事。因為時間緊急……”
“我原本計劃今天上午和未婚妻一起坐飛機去日本旅行。”江楓親自解釋道。
“而且，葉管家在二十多分鐘前去過書房，我丈夫還醒著。”
“合情合理。”羅峰讚同地點點頭，“順帶一問，那時所有人都在客廳嗎？”
“是的……請等一下，”細細回憶後，趙雪改口道，“不對，我好像沒見到莊秘書和張律師。”
“莊秘書應該還在自己房間，張律師去了洗手間。”江楓補充說。
“好的。請再說明一下你們進書房的情形。”
“我敲了房門，但沒有回應，就自己打開門走進去，發現我丈夫已經睡著了。”趙雪描述得很簡單。
“趙太太，您說您發現金先生睡著了。”羅峰著重強調“發現”二字，“請問，您是走到他身邊，親眼見到的嗎？”
“對不起，我說得不夠嚴謹。我只是聽到了鼾聲。”
“我也聽到了。”江楓說。
“那時書房沒有開燈，是嗎？”
“是的，裏面很黑。”
“二位馬上就離開了？”
“是的，警官。”
“在此之後，二位和其他客人做了什麽？”
“在餐廳玩牌——我，小楓，張律師，還有馮太太。我們玩了一個多小時，在十二點前結束。”
“不對，”羅峰緩緩伸出右掌，“趙太太剛才提到，您去書房前沒有見到律師，對吧？律師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哦，張律師和莊秘書說話去了。”江楓回答道，“我在莊秘書房間找到了他，我們一起回的餐廳，然後就開始打牌了。”
“中途沒有人離開過？”
“沒有人。”
“那麽，其他四位呢？”
“牌局開始前，魏總在玄關接電話，莊秘書應該還在房間，葉管家一直在旁邊招待我們。惠芳對我說，想回房間和兒子視頻通話，這是她每周六晚上的習慣，我同意了。”趙雪說。
“聽柳姐的口音，她好像不是本地人？”
“她是從河陽市來的，兒子在老家讀書。”
“從大老遠的北方跑過來工作啊。”羅峰捋了捋下巴冒出的硬胡茬，繼續問道，“牌局開始後，您對其他人的去向還有印象嗎？”
“我只記得魏總和莊秘書先後過來旁觀，惠芳在牌局結束前回到廚房準備宵夜。至於葉管家——他好像一直待在我們旁邊？”趙雪看著外甥。
江楓謹慎地搖搖頭：“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我的註意力都在牌桌上。”
“也就是說——”羅峰停頓了一下，用意味深長的語氣反問道，“沒有參與牌局的四位，都有再次進入書房的可能？”
“您這是什麽意思，警官？您在懷疑我們？”趙雪臉色大變。
“金先生是被謀殺的，這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不，”趙雪沒有繼續爭辯，只是淒涼地垂下目光，搖著頭說，“我不認為我們八個人中的任何一位有殺人動機。”
“那麽，趙太太對金先生的死有何看法？”
“一定和恐嚇信有關。”
“恐嚇信？”羅峰瞪大眼睛。與此同時，李誠諒註意到江楓也驚訝地張大嘴巴。從反應來看，身為外甥的他對此事毫不知情。
“請稍等。”
趙雪起身離開，從另一個房間拿回來幾封放置在透明文件袋中的信件。每封信上都貼著便簽紙，註明了收信日期。最早一封是三個月前收到的。
羅峰仔細檢查，發現所有恐嚇信的內容和格式完全一致，都是打印出來的。
“買好棺材等著，我會馬上結果你的性命，結束你那罪惡的一生……”他將關鍵處小聲讀了出來。
“金先生是有什麽仇家嗎？”
“當然有。我丈夫的生意做這麽大，要說沒有仇家是不可能的。有意或無意得罪過的人，實在多得數不過來。”
“您有沒有特別的懷疑對象？”
趙雪搖了搖頭。
“那近來金先生身邊是否出現過可疑人物？”
“可疑人物啊……我丈夫從未特意對我提起過誰的名字。他生意上來往的人很多，不少人我壓根就不認識。”
“這幾封恐嚇信我們能否帶走檢查？說不定能查到指紋之類的有用線索。”
“當然可以。”
羅峰點頭致謝。這時，李誠諒插了一句：“趙太太，恐嚇信的事，昨晚在別墅的八個人中還有誰知道？”
“我，葉管家，還有莊秘書。至於魏總夫婦，我不確定我丈夫有沒有對魏總提過。當然，公司裏面有不少人知道此事，難保不會從誰的嘴裏說出來。”
“剛才說到哪裏了？哦，打牌——”羅峰接著問道，“牌局結束時，你們八位也都在一起？”
“沒錯，我們一起吃了宵夜。到了零點，還正好從北面的露臺看到新年的焰火表演。哦，葉管家曾離開過一會兒，去別墅門前掃雪。不久，魏總夫婦和張律師同乘一輛車回去了，剩下的人也都各自洗漱回房休息。”
“我還有一點疑惑，金先生一直待在書房不出來，你們不會覺得奇怪嗎？就沒有人再去書房看一眼？”
“惠芳對我表達過這個擔憂，是我叫她不要去打擾的。我丈夫脾氣很差，我記得一個多星期前，他就因為在書房休息被葉管家叫醒，為此發了好大一通火。”
“啊，這樣就說得通了。暫時沒什麽可問的了，多謝配合。對了——”離開前，羅峰提出最後一個問題，“今早起床後，二位沒有去過書房吧？”
趙雪和江楓都搖頭否認。
回到一樓，劉思嘉告知羅峰，屍體已被運走安排屍檢，預計下午會有確切結論。技術人員正在書房裏面做現場搜證。
“好，你和誠諒一起去屋外轉一圈，記得拍照。我來聯系局裏，叫他們加派人手。”
李誠諒領會了羅峰的意思，和劉思嘉徑直走出大門。
雪後天氣晴朗，天空分外湛藍。
“諒哥，為什麽羅隊要我們來勘察別墅外面呢？”劉思嘉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問。
“腳印。”
“腳印？”
“看到了嗎？除了別墅通向莊園鐵門的這條路，”李誠諒立在門前，指向被白雪覆蓋的庭院，“雪地上根本沒有任何腳印。”
“你的意思是，據此可以排除入室行兇殺人的可能性？”
“沒錯。”
“可是，書房的窗戶沒有上鎖。或許兇手是從那裏爬進去殺了人，再原路爬出來逃走？因為昨晚下著大雪，把腳印蓋住了。”劉思嘉提出另一種假設。
“那是不可能的。我剛才聯系了氣象臺，昨晚這一帶的雪是在十點二十二分停的。那時候死者應該還活著。因此，兇手一定就在昨晚在這棟別墅的八個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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