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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谷莊園的晚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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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谷莊園的晚宴(上)

晚上六點三十分,一輛賓利轎車緩緩駛入位於月桂湖畔的金谷莊園。雪越下越大,車燈的映照下,庭院裏一片潔白。 管家葉欽德打著傘走過來。那是個體型高大的中年男人,年紀四十出頭,過去近十年一直忠心耿耿地為金家工作。他打開後座車門,撐起雨傘,等金大為夫婦下了車,對兩位雇主低頭行禮:“先生,太太。”直到這時,金大為才暫時收起一路的高談闊論。 “莊秘書也來啦。”見到駕駛座上的莊偉,葉欽德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他事先不知道對方也在被邀請的客人之列。他回過頭,朝等候在別墅門口的女傭喊道:“柳姐,再拿一把傘過來!” “不用了,葉先生。”莊偉婉拒管家的好意,抱著公文包,冒雪跟在董事長夫婦身後。 “欽德,小楓已經到了吧。”趙雪的視線停留在外甥的代步車上。 “是的,小楓少爺半小時以前就到了。” “好久沒有見到他了。得快有一年了吧,大為?”趙雪用胳膊肘輕輕杵了杵同行的丈夫,試圖在二人見面前緩和緊張的舅甥關系。 金大為沒有吭聲,徑直走進別墅。 果然和想象中的那樣極盡奢華,這是莊偉的第一眼印象。 公司上市那年,春風得意的金大為以上億元的價格購入這座占地三畝的獨棟別墅。裝修歷時三年有餘,花去數千萬元預算。直到一個多月前,這對夫妻才搬進這棟令人艷羨的豪宅。 剛來金家工作不久的女傭走上前,幫他們脫下厚重的外套。 “惠芳,這位是莊秘書。”趙雪向女傭柳惠芳介紹初次來此做客的莊偉,“他這兩天住在家裏,把書房對面的那間客房收拾幹凈吧。” “好的,太太。”女傭殷勤地點點頭,再轉過身向客人行禮。她的年紀看上去和趙雪相仿,也許還要年輕幾歲,說話帶有北方口音。能看出來,年輕時候一定很漂亮。“莊先生,我這就去為您收拾房間。”說完這句話,她穿過客廳,消失在一樓西側的走廊。 別墅北側的露臺上,江楓正斜倚欄桿,漫不經心地看風景。夜幕下,大雪紛紛揚揚地墜入澄凈的月桂湖。察覺到身後有動靜,他移開玻璃門,回到客廳。 “小楓,最近好嗎?”見到久…

晚上六點三十分,一輛賓利轎車緩緩駛入位於月桂湖畔的金谷莊園。雪越下越大,車燈的映照下,庭院裏一片潔白。

管家葉欽德打著傘走過來。那是個體型高大的中年男人,年紀四十出頭,過去近十年一直忠心耿耿地為金家工作。他打開後座車門,撐起雨傘,等金大為夫婦下了車,對兩位雇主低頭行禮:“先生,太太。”直到這時,金大為才暫時收起一路的高談闊論。

“莊秘書也來啦。”見到駕駛座上的莊偉,葉欽德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他事先不知道對方也在被邀請的客人之列。他回過頭,朝等候在別墅門口的女傭喊道:“柳姐,再拿一把傘過來!”

“不用了,葉先生。”莊偉婉拒管家的好意,抱著公文包,冒雪跟在董事長夫婦身後。

“欽德,小楓已經到了吧。”趙雪的視線停留在外甥的代步車上。

“是的,小楓少爺半小時以前就到了。”

“好久沒有見到他了。得快有一年了吧,大為?”趙雪用胳膊肘輕輕杵了杵同行的丈夫,試圖在二人見面前緩和緊張的舅甥關系。

金大為沒有吭聲,徑直走進別墅。

果然和想象中的那樣極盡奢華,這是莊偉的第一眼印象。

公司上市那年,春風得意的金大為以上億元的價格購入這座占地三畝的獨棟別墅。裝修歷時三年有餘,花去數千萬元預算。直到一個多月前,這對夫妻才搬進這棟令人艷羨的豪宅。

剛來金家工作不久的女傭走上前,幫他們脫下厚重的外套。

“惠芳,這位是莊秘書。”趙雪向女傭柳惠芳介紹初次來此做客的莊偉,“他這兩天住在家裏,把書房對面的那間客房收拾幹凈吧。”

“好的,太太。”女傭殷勤地點點頭,再轉過身向客人行禮。她的年紀看上去和趙雪相仿,也許還要年輕幾歲,說話帶有北方口音。能看出來,年輕時候一定很漂亮。“莊先生,我這就去為您收拾房間。”說完這句話,她穿過客廳,消失在一樓西側的走廊。

別墅北側的露臺上,江楓正斜倚欄桿,漫不經心地看風景。夜幕下,大雪紛紛揚揚地墜入澄凈的月桂湖。察覺到身後有動靜,他移開玻璃門,回到客廳。

“小楓,最近好嗎?”見到久未謀面的外甥,趙雪表現得很高興,“你好像變瘦了,也曬黑了。哎呀,怎麽就穿這麽一點啊?可別著涼了。”

“舅媽,我不冷。”江楓揚起黝黑而俊朗的臉龐,展開笑顏。這位年輕人身著純白的運動衛衣,顯出一副寬闊的肩膀。過完新年他就將年滿三十周歲,可乍看還像二十出頭的大學生。或許是熱衷運動的緣故,渾身上下洋溢著討人喜歡的青春氣息。讀初中時,他被體育老師看中參加棒球訓練,大學時代是全校最出色的擊球手。目前他是當地一家報社的記者。

江楓面向金大為,戰戰兢兢地叫了一聲“舅舅”。一年前大吵一架後,兩人還是頭一回說話。

“好久不見,小楓。真是難得,還知道回來看看我這個當舅舅的啊。”金大為冷冰冰地說。

“小楓平時實在忙,報社經常要出差什麽的。”趙雪為外甥開脫。

“是我的錯,舅舅。我是來向您道歉的。如果您有時間……”

“沒那個功夫,”金大為不耐煩地甩甩手,“你的事晚上再說。莊秘書,把剛才沒看完的材料拿給我。”他接過莊偉從公文包中取出的厚厚一沓文件,一面往書房的方向走,一面吩咐管家:“等人到齊了,再來書房叫我。”

“好的,先生。晚餐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舅舅真是辛苦啊。”江楓不無沮喪地說。

“年底公司事情多,你舅舅已經忙活了一整天。晚餐後我陪你一起去找他。小楓,快坐。哦,莊秘書也請。”趙雪招呼江楓和莊偉在客廳的長沙發上落座。

莊偉見狀也安慰道:“是啊,小楓,老板最近心情不大好。不要太在意啦。”以前他和江楓曾有過幾面之緣。

“謝謝你啊,莊哥。為舅舅做事,也一定沒少受氣吧?”

“還好啦。”莊偉苦笑一聲,趕緊把話題轉移到江楓在報社的工作上。趙雪對此自然頗為關心,不斷問及外甥的近況。

“一切都好。做記者雖然奔波,但時時能見識不同的人和事,非常有趣。”

“佳佳呢?怎麽沒在一起?”趙雪問的是江楓的未婚妻,他們將於明年春天成婚。

“我們明天一起去北海道旅行。她正忙著收拾行李呢。”

“哎呀,我本以為你能在家多住幾天呢。”

“我攢了不少年假,報社要求一定要在春節前休完。舅媽,沒關系,過年我一定回來陪著您。”

“那太好了。”

三人說話的時候,女傭走了過來。“莊先生,房間已經收拾好了。要不要帶您過去?”

“那麻煩了。”莊偉起身,提起公文包走在女傭身後。五分鐘後,當他回到客廳,有人正好按響了門鈴。

管家打開門,略帶驚訝地望著門口素未謀面的年輕男人。客人的年齡似乎大大出乎他的預料。在其身後,一輛出租車正緩緩駛離莊園的大門。

“您就是張律師吧?”葉欽德禮貌地問。

“是的。”

“裏面請。”管家畢恭畢敬將客人領進門,伸手接過雨傘和外套。

“瞧,張律師來了。”趙雪站起來,向眾人介紹來客,“這位是 Wilson 律師事務所的張天旭律師,公司剛剛決定聘請張律師擔任法律顧問。”

“趙總,能受邀參加晚宴我感到無比榮幸。晚上好,各位。”張天旭得體地向眾人問候。

和管家一樣,江楓和莊偉無不詫異地向這位年輕律師投去目光。一身筆挺的西裝,烏黑亮澤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部棱角分明,眼眸閃爍著洞察人心的智慧。那是一張至多不超過二十五歲的面龐,依稀帶著稚氣,卻又分明給人以老成持重的印象。兩種迥然相異的氣質竟如此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你們一定想不到,”趙雪說,“張律師可是九二年出生的才俊。”

“真是年輕有為啊。我是董事長秘書莊偉,很高興認識您,張律師。”莊偉走上前遞出名片。不知為何,心中突然生出某種似曾相識之感。

“您好啊,莊先生。”張天旭禮節性地伸出右手。

握手時,莊偉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冷得像冰一樣。大概是個很難親近的人吧,他想。

這時,從庭院傳來汽車的引擎聲。不一會兒,一對衣著華麗的夫婦出現在眾人面前。年過五旬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臉色憔悴,雙頰泛著看似並不健康的紅暈,一副興致不高的模樣。守候在門前的管家註意到,這對夫妻在下車後一前一後地走進來。直到進屋的那一刻,他們的手才像往常那樣親密地挽在一起。

“哎呀,真是大開眼界吶。”男人睜大眼睛,就像看西洋鏡似的環視四周,對主人的新居恭維道,“完全超出想象。”

“哪裏,哪裏。魏總大駕光臨,才讓這屋子蓬蓽生輝。”趙雪再次起身招呼貴賓。魏震霆經營的建築公司是大為集團長久以來的合作夥伴,他和金大為夫婦已有十多年的老交情。

“歡迎,馮太太。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吶。”趙雪對馮珺如笑臉相迎。

馮珺如是魏震霆的第二任妻子,早年是位小有名氣的芭蕾舞演員。這位美嬌妻看上去比丈夫年輕不少,歲月好似在她臉上靜止了。風度翩翩地向趙雪微躬致意,馮珺如便牽著女主人的手朝客人們走來。她身段纖細,體態輕盈,邁出的每一步都優雅得仿佛經過精心設計。這讓與她同行的趙雪顯得黯然失色了。

“咦?怎麽沒看見金總?”左顧右盼一番,魏震霆問道。

“還在忙著處理公務呢。年底公司的事情一大堆。”趙雪一邊回答,一邊招手喚來管家,“欽德,客人都到齊了,到書房叫大為出來吧。”

“我這就去,太太。柳姐,你把菜都端出來。”

“好的。”女傭系上圍裙,走入廚房。

等待晚餐的間隙,趙雪帶領客人參觀新宅。眾人駐足於客廳中陳列的古董奇珍前,驚嘆不已——青花瓷器,唐三彩陶俑,純銀茶具……最引人註目的是一對來自清代的白菜玉雕,由上等玉石制成,每片葉子上的紋路都雕琢得栩栩如生。

十年前,魏震霆不惜代價買來這對玉雕,慷慨地贈予金大為,以作為二人友誼的見證。那時他的事業才剛剛起步,便一舉拿下大為集團在谷裏最大樓盤的獨家施工合同。

幾分鐘後,金大為終於在客廳現身,晚餐也準備就緒。男女主人坐在朝南的主座,兩人身旁分別坐著魏震霆和馮珺如,江楓 、莊偉和張天旭則依次在餐桌的對面落座。

晚宴的氛圍實在難以用愉快形容,簡直沈悶得令人感到壓抑。金大為滿臉不快,幾乎一言不發,大概還沈浸在沒處理完的工作中。管家問是否需要開酒,他像趕蒼蠅似的揮揮手。客人們似乎也各有心事,偶爾才落一次筷子。趙雪嘗試活躍氣氛,可每次開啟新的話題,回應者幾乎寥寥。

直到有人談起上個月的美國總統大選,沈默才逐漸被打破。原本在民意調查中落後的共和黨候選人唐納德·特朗普,竟然出乎意料地戰勝了民主黨的希拉裏·克林頓,當選第四十五任美國總統。

金大為毫不掩飾自己是特朗普的擁躉。這一點大概是因為特朗普早年同樣從事房地產生意,而且金大為有著與之相似的處事風格。“我非常讚成他在競選中承諾的全面減稅和萬億基建計劃。我認為我們國家也該這樣做,你說是吧,魏總?”他看向右手邊的老朋友。

“我一點都不了解美國政治。”魏震霆坦率地聳了聳肩。

“說到美國,”趙雪再次開口,“張律師可是有美國護照的哦。”

張天旭沒有想到話題忽然轉移到自己身上。他只是簡短地回答一句:“是啊,在美國待過一些年。”

“在什麽地方?”坐在左手邊的江楓來了興趣。

“讀大學時在賓夕法尼亞州,後來搬去了紐約。”

“真是巧了,兩年前我還去紐約旅行過。”

“張律師,你對美國大選有什麽看法?”趙雪問道。

“很難說。值得擔心的是特朗普所謂的‘孤立主義’和‘America First’政策。”律師文縐縐地遣詞用句,“在這點上,他迎合了廣大中下層階級的政治訴求。但是,他的上臺對於外國企業和在美工作的外國人絕對算不上什麽好消息。我在美國的朋友們都很擔心簽證能否續期。”

“是啊,”莊偉也加入交談,“我看到主流媒體分析,特朗普很可能要求在華投資的美國企業回到本土,後續還會對外國商品征加關稅。一旦資本撤離,國內的資產價格恐怕會面臨很大壓力……”

“你太杞人憂天了,”金大為毫不留情地打斷秘書,“依我看,這些外國佬走了才好。過去他們可是賺得盆滿缽滿。”他一臉不悅地放下筷子,起身離席。“好了,我們該繼續聊聊該死的工作了。哦,不。張律師,我得先和你談談。”他的目光落到對面的律師身上。

“沒有問題,金總。”律師說。

“十五分鐘後,我們見面詳談。”說罷,金大為徑自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餐桌上的氣氛這才逐漸熱烈起來。所有人都對金大為和張天旭即將進行的面談產生強烈的興趣,可沒有一人主動問及此事,而是旁敲側擊地打聽這位年輕律師的履歷。

張天旭從始至終保持從容的風度。他說自己早年去美國讀書,取得法律執照後在紐約工作過一段時間,拿到了美國護照,半年以前才回國。除此以外,沒有透露更多信息。

再次現身時,金大為穿著睡衣,看樣子剛剛在樓上洗過澡。他走下樓梯,對張天旭說:“張律師,請吧。”

聽到聲音,柳惠芳走出廚房,叫住了主人:“老爺,需要為您準備咖啡嗎?”

“老樣子,按時送過來。”

“好的,老爺。”女傭看了一眼客廳裏覆古式的落地鐘——八點十五分。“張先生,您需要嗎?”她問律師。

“不用了,謝謝。我晚上喝咖啡會睡不著。”張天旭微微低頭表示謝意,便在眾人的註視下,隨金大為一同消失在通向書房的西側走廊。

作者的話

天一

作者

04-26

感謝大家捧場!這章會出現許多與人物、時間線有關的細節和線索,不需要特別去記憶,有個大概印象就行啦~後續主角會做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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