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京州疑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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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京州疑案（下）
得到這個情報，董國華眼睛一亮。他預感到夜總會很可能與案情有關。為避免打草驚蛇，他決定只帶王洋一個人去查探究竟。 二人換上便裝，驅車趕往“天上人間”，到達時已接近傍晚。西裝革履的前臺經理見到他們警官證上面的隸屬單位，嚇得面色鐵青。 王洋把趙駿的名片甩過去，厲聲命令道：“馬上查一查，一個多小時前給傳呼臺打電話的人是誰。BB機號碼就在這張名片上面。” “兩，兩位領導，”前臺經理擺出一臉討好似的笑容，“剛才有好幾個女孩用過這裏的電話，容我一個個幫您問啊。” 不一會兒，經理領著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回到前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濃烈的香水味。董國華將那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長得確實標致，嘴唇塗著鮮艷的口紅，上衣的V字領口開得很深，白乎乎的胸脯乍隱乍現。得知趙駿死於非命，她那原本慌張又茫然的臉頓時一片慘白。 “你叫什麽名字？”王洋像審犯人那樣惡狠狠地問她。 “石，石曉靜。” “剛才是你給趙駿的BB機留的言？” “是的。” “你找的是這個人沒錯吧？”王洋亮出趙駿的身份證。 “沒，沒錯，警官。” “你找他做什麽？” “我……我，我約他晚上來店裏玩兒。” “玩什麽東西？”王洋問得很直接。 “跳舞。” “只是跳舞嗎？” 石曉靜低著頭不說話，渾身哆嗦個不停。 “姑娘，別緊張，”一旁的董國華唱起紅臉，“你和趙駿認識多久了？” “有兩年多了。” “你們就是在這兒認識的嗎？” “是的。” “他常來？” “嗯，一星期差不多兩三次。” “上次來是什麽時候？” “兩天前。” “兩天前，就是星期五？”董國華悄悄和王洋對視一眼，得到石曉靜肯定的回答後，點了點頭。 “那天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又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什麽時候來的——記不太清了，可能晚上八九點鐘的樣子。走的時候挺晚了，肯定過了十二點，說不定要到淩晨一點。” “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是。”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對吧？” “嗯，喝了很多，…
得到這個情報，董國華眼睛一亮。他預感到夜總會很可能與案情有關。為避免打草驚蛇，他決定只帶王洋一個人去查探究竟。
二人換上便裝，驅車趕往“天上人間”，到達時已接近傍晚。西裝革履的前臺經理見到他們警官證上面的隸屬單位，嚇得面色鐵青。
王洋把趙駿的名片甩過去，厲聲命令道：“馬上查一查，一個多小時前給傳呼臺打電話的人是誰。BB 機號碼就在這張名片上面。”
“兩，兩位領導，”前臺經理擺出一臉討好似的笑容，“剛才有好幾個女孩用過這裏的電話，容我一個個幫您問啊。”
不一會兒，經理領著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回到前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濃烈的香水味。董國華將那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長得確實標致，嘴唇塗著鮮艷的口紅，上衣的 V 字領口開得很深，白乎乎的胸脯乍隱乍現。得知趙駿死於非命，她那原本慌張又茫然的臉頓時一片慘白。
“你叫什麽名字？”王洋像審犯人那樣惡狠狠地問她。
“石，石曉靜。”
“剛才是你給趙駿的 BB 機留的言？”
“是的。”
“你找的是這個人沒錯吧？”王洋亮出趙駿的身份證。
“沒，沒錯，警官。”
“你找他做什麽？”
“我……我，我約他晚上來店裏玩兒。”
“玩什麽東西？”王洋問得很直接。
“跳舞。”
“只是跳舞嗎？”
石曉靜低著頭不說話，渾身哆嗦個不停。
“姑娘，別緊張，”一旁的董國華唱起紅臉，“你和趙駿認識多久了？”
“有兩年多了。”
“你們就是在這兒認識的嗎？”
“是的。”
“他常來？”
“嗯，一星期差不多兩三次。”
“上次來是什麽時候？”
“兩天前。”
“兩天前，就是星期五？”董國華悄悄和王洋對視一眼，得到石曉靜肯定的回答後，點了點頭。
“那天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又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什麽時候來的——記不太清了，可能晚上八九點鐘的樣子。走的時候挺晚了，肯定過了十二點，說不定要到淩晨一點。”
“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是。”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對吧？”
“嗯，喝了很多，都快沒有意識了。還是我把他扶到出租車上的。”
“他以前常會這樣嗎？”
“會的，特別是到了周五周六。趙哥很喜歡喝酒，特別是威士忌。”
“他出手大不大方？”
“算，算是吧。”說完，石曉靜又低下頭。
“告訴我，趙駿離開以後，你去了什麽地方？”
“那天我上晚班，從晚上六點到淩晨兩點。送走趙哥後，我回店裏一直工作到下班。哦，我陪著一位客人多喝了一小會兒，可能到兩點半才離開。”
“再後面呢？”
“我就直接回家了，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你一個人住嗎？”
“不是的，我和另外兩個小姐妹合租。但是我到家那會兒，她們都睡著了。”
那就是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了，董國華暗想。
“姑娘，你剛才說趙駿喝得爛醉，是你把他扶到出租車上的。地址呢？也是你告訴司機的？”
“是的。”
“你怎麽知道他住哪裏？”
“這個……”石曉靜支支吾吾地解釋說，“因為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所以趙哥給我寫過他的住址，這樣哪怕他醉得不省人事，也能讓司機師傅知道目的地。”
“出租車司機會願意接一個醉漢回去？還得把人給扶上樓呢。”
“從我們店到趙哥的住處，打表差不多十九、二十塊錢。我會直接給司機三十塊，雖說這個價錢也不是人人都願意幹。”
“明白了。那晚接趙駿回去的出租車還有印象嗎？黃面的還是紅夏利？”
“紅夏利。趙哥從來不坐那種黃面的，他嫌汽油味重，也沒排面兒。”
“記得車牌號嗎？”
“我哪裏會記得這個？”
“也是，車身上面的出租車公司有留意嗎？”
石曉靜繼續搖頭。
“那麽，司機長什麽樣子？還有印象不？”
“只知道是個男的，人坐車裏，看不清臉。哦，我倒是記得他戴了一頂白色的鴨舌帽。”
光憑這點聊勝於無的線索，根本就找不到當晚送被害人回家的司機。董國華不禁感到苦惱。對了！他靈機一動——只要讓每家出租車公司挨個詢問當晚出車的司機不就好了？於是，他轉入下個話題：“趙駿平時會對你提他的私事嗎？”
“只是偶爾，喝多了會說一些。”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自己有什麽仇家？”
“從來沒有。”
“感情經歷呢？”
“他只是說自己談過兩三個，都吹掉了。具體情況我不了解。”
“他在這兒有沒有和什麽人起過沖突？”
“和其他客人的確有過兩三次口角，那都是因為喝多以後壓不住火氣，不算什麽大沖突。”石曉靜猜到了這個問題的意圖，又補了一句，“人家不可能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殺人的。”
“好，你先回去吧。記住，這件事不準向其他人透露。”
“小王，你怎麽看？”回警局的路上，董國華問王洋。
“我看那個小姐不像兇手。”
“嗯？”
“我覺得兇手應該是男人。就像秦醫生所說，兇手的心理素質極好。女人嘛，”王洋咂了咂嘴，“總是感情用事。可是吧，也存在一些矛盾點——被害人被捅了好幾十刀，還有那玩意兒居然也被割下來——怎麽看都像是個失去理智的變態幹的。可又做得如此縝密，沒有留下一點指紋和腳印之類的線索。矛盾，實在太矛盾了。”
“你覺得殺人動機是什麽？”
“房間裏面沒有被翻找過，財物也沒有失竊，首先排除見財起意。情殺，或者仇殺——嗯，好像都有可能。兇手和被害人一定是有什麽深仇大恨，才會這樣殘忍地折磨他。鑒於兇手把下體割去——如果真是個男人幹的，那就一定和某個女人脫不了幹系。”
“很有長進啊，和我想的一模一樣。”董國華讚許地看著手握方向盤的年輕刑警。
回到刑偵總隊辦公室，另一路前往裕華建材廠打聽消息的人馬也恰好歸隊。趙駿生前在該廠工作了六年，主要負責對外銷售磚石、水泥和玻璃一類的建築材料。主管和其他同事對他的印象褒貶不一——大體上說，此人頭腦靈活，善於和人打交道，是個地地道道的滑頭。裕華建材廠是一家私營工廠，近年生意很是紅火，趙駿的收入也隨之水漲船高。
“我們從一位和死者同科室的同事那裏了解到，”偵查員報告說，“周五下班前，趙駿曾對他說‘晚上要好好放松一下’。”
“看來他早就計劃去‘天上人間’夜總會瀟灑了。”董國華點點頭。
“是。關於‘天上人間’，那位同事提到，趙駿帶著他去玩過兩次。據他說，趙駿在夜總會很玩得開，總喜歡到處沾花惹草。”
“他在單位裏人緣怎麽樣？有什麽仇家嗎？”
“這倒是沒聽說。”
晚上八點，屍檢結果出爐。死因和秦韜先前推斷的一致，系由失血性休克引發的死亡。血液內殘留大量酒精，但沒有檢測到其他藥物或毒物成分。死亡時間為周六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由於被害人沒有立即死亡，兇手實際作案的時間需要往前推一個小時左右。
假設死者在淩晨一點從“天上人間”坐出租車出發，到達住處的時間大約為一點三十分。兇殺一定就發生在那之後不久。
董國華派人連夜通知全市各家出租車公司，逐個詢問開紅色夏利的司機中是否有人於周六淩晨一點左右在“天上人間”夜總會載過一個醉漢，前往安盛裏社區。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到了第二天傍晚，刑偵總隊辦公室陸續接到回電，京州市總共十七家出租車公司的回覆出奇一致：經查，我公司沒有任何司機聲稱送過這樣的客人。
對於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董國華不可思議地抱起腦袋。
如此一來，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兇手就是出租車司機。司機將因醉酒而失去反抗能力的被害人送到出租屋後，將其折磨致死。從推測的案發時間和行兇的可行性來看，刑偵總隊認為這樣的推測合乎邏輯。
董國華和王洋再次趕到“天上人間”夜總會，把石曉靜叫到大門口，問道：“請具體說一下，當時你怎麽幫趙駿叫的出租車？”
“我扶著趙哥走到這裏，車子就自己開到我們跟前了。”
“那輛車原本停在哪裏？”
“就停在後面不遠處的自行車道上。”
董國華放眼望向面前這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車流量不小，兩側的非機動車道也非常寬闊。街上除了這家大型夜總會，還有兩家歌舞廳，以及大大小小的飯館和夜市。華燈初上，一派熱鬧的景象。
“那時候路邊停著不少等待接客的出租車吧？”
“嗯，我記得有三四輛。那輛車離我們是最近的。”
“然後呢？”
“司機搖下副駕駛座的車窗，我遞給他一張寫著趙哥住址的字條，然後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幫忙把趙哥扶上樓，我可以一次性出價三十塊錢。他說了個‘好’字。於是我就打開後車門，扶趙哥坐上去。
“那個司機還和你說過其他的話嗎？”王洋插了一句。
石曉靜搖了搖頭，兩位警察便將她打發回去。
“有數了，”董國華分析道，“兇手一定早就盯上了趙駿，知道他常來這家夜總會，那天晚上專門把車停在路邊等他出來。兇器和捆綁用的麻繩一定也是早就準備好的。”
“如果是這樣，隊長，”王洋一邊說著，一邊掃視周圍的商鋪，“兇手會在這附近提前踩點吧？說不定會有人見過他哦。”
“有道理。”
二人穿過馬路，走進“天上人間”正對面的一家面館。店裏的格局很小，僅有六張供客人用餐的桌子，但打掃得整潔衛生。系圍裙的老板娘在外頭親自招徠顧客，不時用袖子擦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珠。透過長方形的出餐口看去，廚房裏還有一位忙著煮面的小夥子。
“二位吃點什麽呀？請這邊坐，桌子上有菜單。”
老板娘看著很年輕，不比“天上人間”裏面的姑娘大多少。圓圓的臉蛋不施脂粉，掛著討人喜歡的笑臉。
“我們只是……”
王洋剛說出口沒幾個字，就被董國華拉著坐下來：“到飯點了，先吃點東西吧。”
等到老板娘端上兩碗涼拌面，董國華悄悄掏出趙駿的照片。
“見過這個人嗎？不要怕，我們是警察，正在查一樁案子。”他低聲說。
老板娘先是一楞，然後仔細地看了看照片，點點頭。
“見過，這個人來店裏吃過幾次。我記得他好像是對面那家夜總會的常客，有時候會帶著女孩子來。”
“有沒有人向你打聽過他？”
“這倒沒有。”
“你們店每天營業到什麽時候？”
“通常開到淩晨，那會兒有不少從會所出來的客人過來吃夜宵。要是生意好的話，我們兩三點才打烊。”
“平時會有開出租車的司機來店裏吃飯嗎？”
“出租車司機？”老板娘顯得有些疑惑，“我看不大出來。”
“有沒有見過那種把車鑰匙或者白手套放桌上的客人？還有，經常開車的人左手臂會比右手臂黑。”
“哎呀，您這麽一說倒是有的。大概是到這兒接送客人的時候順道吃飯吧。”
董國華向門外看去。此處可以清楚地看見“天上人間”的大門，是絕佳的盯梢位置。
“這些司機裏面，有沒有什麽讓你覺得奇怪的人？尤其是——有沒有人吃飯的時候經常盯著外面看？”
老板娘側著頭想了想，撅起嘴巴搖了搖頭。
“好吧。那麽照片上的這個人來店裏吃飯的時候，有沒有其他客人會特別留意他？”
“也沒有。”
吃完晚餐，董國華和王洋挨個走訪附近的店鋪，試圖尋找最近出沒的形跡可疑的出租車司機，但沒有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二人動身回警局時已是深夜。整座京州城火樹銀花，亮如白晝。看到街頭巷尾飄揚的紫荊花旗，董國華才恍然想起，原來今晚是香港回歸之夜。自己滿腦子都是辦案，其他事情都被拋之腦後了。市民廣場上正聚集著數萬名群眾，凝神屏息地觀看大屏幕上直播的香港政權交接儀式。
這一夜，他幾乎沒有合眼。
次日一早，董國華指揮手下人馬兵分兩路開展偵查工作。一方面，聯系全市各家出租車公司，要求配合提供案發當晚出車的司機名單；另一方面，重點調查被害人過往的感情經歷，排查是否有因此與人結怨的可能。
幾天後，專案組收到厚厚一沓出租車司機的名單，符合條件的人數加總起來超過五千人。而趙駿的私生活相當混亂，短短幾年內交往過的女性就連兩只手都數不過來，甚至在同一時期與多人保持暧昧關系。
經過長達一個多月的排查，數位可能與趙駿因為異性而產生矛盾的司機進入警方的視野。這些人均辯稱自己不認識被害人。經過深入調查，專案組逐一排除了他們的嫌疑。
此時，又有偵查員提出另一種可能——當晚趙駿離開夜總會時乘坐的根本不是出租車，而是違規接客的私家黑車。警方遂向全市發布通告征集線索，但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唉，開黑車本就是違法行為，再加上和命案扯上了關系，就算真有人載過被害人，想必也不會站出來承認吧。”董國華抱著頭，滿懷失望地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隱隱感到專案組完完全全走進了死胡同。全市登記在冊的紅色夏利汽車共有一萬三千輛，要在其中找出殺人兇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案情自此徹底陷入僵局。
十五年後，到了退休年齡的董國華脫下警服的那一刻，滿腦子還是這起未解的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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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這個情報，董國華眼睛一亮。他預感到夜總會很可能與案情有關。為避免打草驚蛇，他決定只帶王洋一個人去查探究竟。 二人換上便裝，驅車趕往“天上人間”，到達時已接近傍晚。西裝革履的前臺經理見到他們警官證上面的隸屬單位，嚇得面色鐵青。 王洋把趙駿的名片甩過去，厲聲命令道：“馬上查一查，一個多小時前給傳呼臺打電話的人是誰。BB機號碼就在這張名片上面。” “兩，兩位領導，”前臺經理擺出一臉討好似的笑容，“剛才有好幾個女孩用過這裏的電話，容我一個個幫您問啊。” 不一會兒，經理領著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回到前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濃烈的香水味。董國華將那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長得確實標致，嘴唇塗著鮮艷的口紅，上衣的V字領口開得很深，白乎乎的胸脯乍隱乍現。得知趙駿死於非命，她那原本慌張又茫然的臉頓時一片慘白。 “你叫什麽名字？”王洋像審犯人那樣惡狠狠地問她。 “石，石曉靜。” “剛才是你給趙駿的BB機留的言？” “是的。” “你找的是這個人沒錯吧？”王洋亮出趙駿的身份證。 “沒，沒錯，警官。” “你找他做什麽？” “我……我，我約他晚上來店裏玩兒。” “玩什麽東西？”王洋問得很直接。 “跳舞。” “只是跳舞嗎？” 石曉靜低著頭不說話，渾身哆嗦個不停。 “姑娘，別緊張，”一旁的董國華唱起紅臉，“你和趙駿認識多久了？” “有兩年多了。” “你們就是在這兒認識的嗎？” “是的。” “他常來？” “嗯，一星期差不多兩三次。” “上次來是什麽時候？” “兩天前。” “兩天前，就是星期五？”董國華悄悄和王洋對視一眼，得到石曉靜肯定的回答後，點了點頭。 “那天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又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什麽時候來的——記不太清了，可能晚上八九點鐘的樣子。走的時候挺晚了，肯定過了十二點，說不定要到淩晨一點。” “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是。”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對吧？” “嗯，喝了很多，…
得到這個情報，董國華眼睛一亮。他預感到夜總會很可能與案情有關。為避免打草驚蛇，他決定只帶王洋一個人去查探究竟。
二人換上便裝，驅車趕往“天上人間”，到達時已接近傍晚。西裝革履的前臺經理見到他們警官證上面的隸屬單位，嚇得面色鐵青。
王洋把趙駿的名片甩過去，厲聲命令道：“馬上查一查，一個多小時前給傳呼臺打電話的人是誰。BB 機號碼就在這張名片上面。”
“兩，兩位領導，”前臺經理擺出一臉討好似的笑容，“剛才有好幾個女孩用過這裏的電話，容我一個個幫您問啊。”
不一會兒，經理領著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回到前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濃烈的香水味。董國華將那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長得確實標致，嘴唇塗著鮮艷的口紅，上衣的 V 字領口開得很深，白乎乎的胸脯乍隱乍現。得知趙駿死於非命，她那原本慌張又茫然的臉頓時一片慘白。
“你叫什麽名字？”王洋像審犯人那樣惡狠狠地問她。
“石，石曉靜。”
“剛才是你給趙駿的 BB 機留的言？”
“是的。”
“你找的是這個人沒錯吧？”王洋亮出趙駿的身份證。
“沒，沒錯，警官。”
“你找他做什麽？”
“我……我，我約他晚上來店裏玩兒。”
“玩什麽東西？”王洋問得很直接。
“跳舞。”
“只是跳舞嗎？”
石曉靜低著頭不說話，渾身哆嗦個不停。
“姑娘，別緊張，”一旁的董國華唱起紅臉，“你和趙駿認識多久了？”
“有兩年多了。”
“你們就是在這兒認識的嗎？”
“是的。”
“他常來？”
“嗯，一星期差不多兩三次。”
“上次來是什麽時候？”
“兩天前。”
“兩天前，就是星期五？”董國華悄悄和王洋對視一眼，得到石曉靜肯定的回答後，點了點頭。
“那天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又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什麽時候來的——記不太清了，可能晚上八九點鐘的樣子。走的時候挺晚了，肯定過了十二點，說不定要到淩晨一點。”
“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是。”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對吧？”
“嗯，喝了很多，都快沒有意識了。還是我把他扶到出租車上的。”
“他以前常會這樣嗎？”
“會的，特別是到了周五周六。趙哥很喜歡喝酒，特別是威士忌。”
“他出手大不大方？”
“算，算是吧。”說完，石曉靜又低下頭。
“告訴我，趙駿離開以後，你去了什麽地方？”
“那天我上晚班，從晚上六點到淩晨兩點。送走趙哥後，我回店裏一直工作到下班。哦，我陪著一位客人多喝了一小會兒，可能到兩點半才離開。”
“再後面呢？”
“我就直接回家了，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你一個人住嗎？”
“不是的，我和另外兩個小姐妹合租。但是我到家那會兒，她們都睡著了。”
那就是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了，董國華暗想。
“姑娘，你剛才說趙駿喝得爛醉，是你把他扶到出租車上的。地址呢？也是你告訴司機的？”
“是的。”
“你怎麽知道他住哪裏？”
“這個……”石曉靜支支吾吾地解釋說，“因為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所以趙哥給我寫過他的住址，這樣哪怕他醉得不省人事，也能讓司機師傅知道目的地。”
“出租車司機會願意接一個醉漢回去？還得把人給扶上樓呢。”
“從我們店到趙哥的住處，打表差不多十九、二十塊錢。我會直接給司機三十塊，雖說這個價錢也不是人人都願意幹。”
“明白了。那晚接趙駿回去的出租車還有印象嗎？黃面的還是紅夏利？”
“紅夏利。趙哥從來不坐那種黃面的，他嫌汽油味重，也沒排面兒。”
“記得車牌號嗎？”
“我哪裏會記得這個？”
“也是，車身上面的出租車公司有留意嗎？”
石曉靜繼續搖頭。
“那麽，司機長什麽樣子？還有印象不？”
“只知道是個男的，人坐車裏，看不清臉。哦，我倒是記得他戴了一頂白色的鴨舌帽。”
光憑這點聊勝於無的線索，根本就找不到當晚送被害人回家的司機。董國華不禁感到苦惱。對了！他靈機一動——只要讓每家出租車公司挨個詢問當晚出車的司機不就好了？於是，他轉入下個話題：“趙駿平時會對你提他的私事嗎？”
“只是偶爾，喝多了會說一些。”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自己有什麽仇家？”
“從來沒有。”
“感情經歷呢？”
“他只是說自己談過兩三個，都吹掉了。具體情況我不了解。”
“他在這兒有沒有和什麽人起過沖突？”
“和其他客人的確有過兩三次口角，那都是因為喝多以後壓不住火氣，不算什麽大沖突。”石曉靜猜到了這個問題的意圖，又補了一句，“人家不可能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殺人的。”
“好，你先回去吧。記住，這件事不準向其他人透露。”
“小王，你怎麽看？”回警局的路上，董國華問王洋。
“我看那個小姐不像兇手。”
“嗯？”
“我覺得兇手應該是男人。就像秦醫生所說，兇手的心理素質極好。女人嘛，”王洋咂了咂嘴，“總是感情用事。可是吧，也存在一些矛盾點——被害人被捅了好幾十刀，還有那玩意兒居然也被割下來——怎麽看都像是個失去理智的變態幹的。可又做得如此縝密，沒有留下一點指紋和腳印之類的線索。矛盾，實在太矛盾了。”
“你覺得殺人動機是什麽？”
“房間裏面沒有被翻找過，財物也沒有失竊，首先排除見財起意。情殺，或者仇殺——嗯，好像都有可能。兇手和被害人一定是有什麽深仇大恨，才會這樣殘忍地折磨他。鑒於兇手把下體割去——如果真是個男人幹的，那就一定和某個女人脫不了幹系。”
“很有長進啊，和我想的一模一樣。”董國華讚許地看著手握方向盤的年輕刑警。
回到刑偵總隊辦公室，另一路前往裕華建材廠打聽消息的人馬也恰好歸隊。趙駿生前在該廠工作了六年，主要負責對外銷售磚石、水泥和玻璃一類的建築材料。主管和其他同事對他的印象褒貶不一——大體上說，此人頭腦靈活，善於和人打交道，是個地地道道的滑頭。裕華建材廠是一家私營工廠，近年生意很是紅火，趙駿的收入也隨之水漲船高。
“我們從一位和死者同科室的同事那裏了解到，”偵查員報告說，“周五下班前，趙駿曾對他說‘晚上要好好放松一下’。”
“看來他早就計劃去‘天上人間’夜總會瀟灑了。”董國華點點頭。
“是。關於‘天上人間’，那位同事提到，趙駿帶著他去玩過兩次。據他說，趙駿在夜總會很玩得開，總喜歡到處沾花惹草。”
“他在單位裏人緣怎麽樣？有什麽仇家嗎？”
“這倒是沒聽說。”
晚上八點，屍檢結果出爐。死因和秦韜先前推斷的一致，系由失血性休克引發的死亡。血液內殘留大量酒精，但沒有檢測到其他藥物或毒物成分。死亡時間為周六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由於被害人沒有立即死亡，兇手實際作案的時間需要往前推一個小時左右。
假設死者在淩晨一點從“天上人間”坐出租車出發，到達住處的時間大約為一點三十分。兇殺一定就發生在那之後不久。
董國華派人連夜通知全市各家出租車公司，逐個詢問開紅色夏利的司機中是否有人於周六淩晨一點左右在“天上人間”夜總會載過一個醉漢，前往安盛裏社區。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到了第二天傍晚，刑偵總隊辦公室陸續接到回電，京州市總共十七家出租車公司的回覆出奇一致：經查，我公司沒有任何司機聲稱送過這樣的客人。
對於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董國華不可思議地抱起腦袋。
如此一來，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兇手就是出租車司機。司機將因醉酒而失去反抗能力的被害人送到出租屋後，將其折磨致死。從推測的案發時間和行兇的可行性來看，刑偵總隊認為這樣的推測合乎邏輯。
董國華和王洋再次趕到“天上人間”夜總會，把石曉靜叫到大門口，問道：“請具體說一下，當時你怎麽幫趙駿叫的出租車？”
“我扶著趙哥走到這裏，車子就自己開到我們跟前了。”
“那輛車原本停在哪裏？”
“就停在後面不遠處的自行車道上。”
董國華放眼望向面前這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車流量不小，兩側的非機動車道也非常寬闊。街上除了這家大型夜總會，還有兩家歌舞廳，以及大大小小的飯館和夜市。華燈初上，一派熱鬧的景象。
“那時候路邊停著不少等待接客的出租車吧？”
“嗯，我記得有三四輛。那輛車離我們是最近的。”
“然後呢？”
“司機搖下副駕駛座的車窗，我遞給他一張寫著趙哥住址的字條，然後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幫忙把趙哥扶上樓，我可以一次性出價三十塊錢。他說了個‘好’字。於是我就打開後車門，扶趙哥坐上去。
“那個司機還和你說過其他的話嗎？”王洋插了一句。
石曉靜搖了搖頭，兩位警察便將她打發回去。
“有數了，”董國華分析道，“兇手一定早就盯上了趙駿，知道他常來這家夜總會，那天晚上專門把車停在路邊等他出來。兇器和捆綁用的麻繩一定也是早就準備好的。”
“如果是這樣，隊長，”王洋一邊說著，一邊掃視周圍的商鋪，“兇手會在這附近提前踩點吧？說不定會有人見過他哦。”
“有道理。”
二人穿過馬路，走進“天上人間”正對面的一家面館。店裏的格局很小，僅有六張供客人用餐的桌子，但打掃得整潔衛生。系圍裙的老板娘在外頭親自招徠顧客，不時用袖子擦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珠。透過長方形的出餐口看去，廚房裏還有一位忙著煮面的小夥子。
“二位吃點什麽呀？請這邊坐，桌子上有菜單。”
老板娘看著很年輕，不比“天上人間”裏面的姑娘大多少。圓圓的臉蛋不施脂粉，掛著討人喜歡的笑臉。
“我們只是……”
王洋剛說出口沒幾個字，就被董國華拉著坐下來：“到飯點了，先吃點東西吧。”
等到老板娘端上兩碗涼拌面，董國華悄悄掏出趙駿的照片。
“見過這個人嗎？不要怕，我們是警察，正在查一樁案子。”他低聲說。
老板娘先是一楞，然後仔細地看了看照片，點點頭。
“見過，這個人來店裏吃過幾次。我記得他好像是對面那家夜總會的常客，有時候會帶著女孩子來。”
“有沒有人向你打聽過他？”
“這倒沒有。”
“你們店每天營業到什麽時候？”
“通常開到淩晨，那會兒有不少從會所出來的客人過來吃夜宵。要是生意好的話，我們兩三點才打烊。”
“平時會有開出租車的司機來店裏吃飯嗎？”
“出租車司機？”老板娘顯得有些疑惑，“我看不大出來。”
“有沒有見過那種把車鑰匙或者白手套放桌上的客人？還有，經常開車的人左手臂會比右手臂黑。”
“哎呀，您這麽一說倒是有的。大概是到這兒接送客人的時候順道吃飯吧。”
董國華向門外看去。此處可以清楚地看見“天上人間”的大門，是絕佳的盯梢位置。
“這些司機裏面，有沒有什麽讓你覺得奇怪的人？尤其是——有沒有人吃飯的時候經常盯著外面看？”
老板娘側著頭想了想，撅起嘴巴搖了搖頭。
“好吧。那麽照片上的這個人來店裏吃飯的時候，有沒有其他客人會特別留意他？”
“也沒有。”
吃完晚餐，董國華和王洋挨個走訪附近的店鋪，試圖尋找最近出沒的形跡可疑的出租車司機，但沒有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二人動身回警局時已是深夜。整座京州城火樹銀花，亮如白晝。看到街頭巷尾飄揚的紫荊花旗，董國華才恍然想起，原來今晚是香港回歸之夜。自己滿腦子都是辦案，其他事情都被拋之腦後了。市民廣場上正聚集著數萬名群眾，凝神屏息地觀看大屏幕上直播的香港政權交接儀式。
這一夜，他幾乎沒有合眼。
次日一早，董國華指揮手下人馬兵分兩路開展偵查工作。一方面，聯系全市各家出租車公司，要求配合提供案發當晚出車的司機名單；另一方面，重點調查被害人過往的感情經歷，排查是否有因此與人結怨的可能。
幾天後，專案組收到厚厚一沓出租車司機的名單，符合條件的人數加總起來超過五千人。而趙駿的私生活相當混亂，短短幾年內交往過的女性就連兩只手都數不過來，甚至在同一時期與多人保持暧昧關系。
經過長達一個多月的排查，數位可能與趙駿因為異性而產生矛盾的司機進入警方的視野。這些人均辯稱自己不認識被害人。經過深入調查，專案組逐一排除了他們的嫌疑。
此時，又有偵查員提出另一種可能——當晚趙駿離開夜總會時乘坐的根本不是出租車，而是違規接客的私家黑車。警方遂向全市發布通告征集線索，但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唉，開黑車本就是違法行為，再加上和命案扯上了關系，就算真有人載過被害人，想必也不會站出來承認吧。”董國華抱著頭，滿懷失望地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隱隱感到專案組完完全全走進了死胡同。全市登記在冊的紅色夏利汽車共有一萬三千輛，要在其中找出殺人兇手，無異於大海撈針。
案情自此徹底陷入僵局。
十五年後，到了退休年齡的董國華脫下警服的那一刻，滿腦子還是這起未解的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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