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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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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道殿選定在六月初,太後與皇後二人便把時間定在六月初二,這日一到,不提其他,秀女們皆有些忐忑,管事嬤嬤太監將秀女們引到殿外等候,等著裏頭召喚,十人一行。

太後坐在左邊,皇後坐在右邊,太後又叫了德太妃也來,德太妃就坐在太後下首。三人等著周礽來,周礽這會子正往為華宮接沈妙榮,二人見了面,周礽眼睛一亮,沈妙榮穿戴不同尋常深衣,但見下身一條桃紅襦裙,上著米色修身短對襟,袖口領口下擺繡了桃色花瓣,衣擺只到腰臀間,腰間一根深色鑲金邊腰帶系在左側,正所謂“盈盈一握楚宮腰,賽雪肌膚溫如玉”,雙頰淡掃,眼角上挑,似笑非笑。把周礽看的愛得不行,徑直上前牽手:“愛妃今日叫人耳目一新!”沈妙榮嗔道:“又來拉扯我!”口裏說著手卻遞了過去。

眾人都當自個兒是聾子瞎子,跟在帝妃身後,一行好幾十號人,楞是走的悄無聲息,只剩周礽同沈妙榮的竊竊私語,沈妙榮半真半假說著醋話:“知道自個兒人老珠黃,再不打扮,聖上恐怕看都不要看一眼!”周礽只當她說笑:“只看你,旁個都不看!今兒你說留哪個就留哪個!”沈妙榮露出似喜似悲的表情:“聖上這話好沒道理,又不是臣妾的妃子,我才不要看!”

二人說著便到了目的地,周礽當先跨進,沈妙榮落後三步,見禮後沈妙榮坐在了皇後之下,周礽居中,眾人坐定,皇後首先發話:“沈妹妹今日瞧著倒比外頭的秀女還要嬌俏,一點也不像生了孩子的婦人!”沈妙榮腦袋低垂回了一個字:“是。”趙皇後等著沈妙榮說話,半天只有一個字,勉強一笑,對著周礽和太後說:“時候不早了,不如現在開始罷。”太後看了眼周礽,周礽點了下頭。

如此,宮人們就領著一行秀女上前,太後瞧著個個都好,周礽問了家世,留了一名世家女謝氏,此後幾行人均落選,太後叫停:“聖上,哀家瞧著個個都水靈靈的…”言下之意是你如何一個都瞧不上眼?皇後也勸說:“後宮姐妹攏共幾人,臣妾也覺得冷清極了,往日裏想辦個花會也不成!”周礽板正了臉:“朕本無意他人!”說完眼神朝沈妙榮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沈妙榮眼眶一熱,差點忍不住流淚。趙皇後也紅了眼睛,約是氣的,太後沒什麽顧慮,呵斥一聲:“聖上!”

周礽抿嘴不語,太後索性把話挑明:“都是好好的女兒,在家好容易嬌養這麽大,可不是用來糟蹋的!既進了宮,就要好好待人家!哪裏就是貴妃一個人委屈!”沈妙榮心下一驚,立時起身:“回太後的話,臣妾並無委屈!”太後就笑:“哀家就知道你是個好的!不是那調三斡四的人!身在皇家有太多身不由己,便是皇帝也不是隨心所欲的!你是個命好的,若是還不滿足,也是太過了!”說罷雙眼盯著沈妙榮,沈妙榮還福低著身體,聽聞這話連道不敢:“太後娘娘容稟,臣妾萬萬不敢心生不滿,自臣妾進入潛邸以來,皇後娘娘愛護有加,聖上也是多有照看,姐妹相處融洽,再沒有比這好的了!”

周礽有心解圍又怕火上澆油,忙使眼色給趙皇後,趙皇後只作未見,周礽瞳孔一縮不再看皇後,只在心裏暗暗記了一筆。太後瞧見了這眉眼官司,心裏直嘆皇後的強硬性子,又見周礽眼巴巴望著,便嘆了口氣:“哎,不過是哀家隨口嘮叨幾句,你心裏清楚是再好不過的。”

在外等候的秀女不知三人的對話,只是突然不再召見,餘下的幾行人有些浮躁。其中一名身材高挑的秀女特別耐不住:“腳都站麻了,怎麽還不叫咱們?”話音一落,剛巧就叫人進去,管事嬤嬤來不及訓她多舌,便打頭領著一行人要離開,只聽得後頭哎呦哎呦的聲音此起彼伏,回頭一看三五人都摔倒在地,一名被壓在身下的秀女臉上表情扭曲,旁人瞧著都替她疼,嬤嬤急的不得了:“你們真正是惹事!還要連累她人!”管事嬤嬤巡視一圈,只有最後幾行人因離著遠,隊伍還在,連忙指著說:“你們三行人先同李大官去。”轉身又對著李姓內侍道:“我須得留下處理此事,勞煩李大官一人!”李內侍道一句不敢,急急領著走了。

管事嬤嬤領著幾名大宮女,一一問話,問到最後,好幾人均道那高挑秀女踉蹌一下撲到了前頭秀女,眾人疊羅漢似的摔了下來,那高挑秀女連連否認:“嬤嬤,有人在後頭推了我一下,我一時未站穩!我不是有意的!”哭腔都出來了。只是再問下去,都說沒看到有人推她。只可憐被壓在身下的那名秀女腳崴了動彈不得,坐在一旁一邊抹眼淚,一邊等女醫來敷藥。

嬤嬤心裏不耐煩,也不想理這官司:“嬤嬤上了年紀,也管不了這等官司,你們且等著!”說完丟下一眾秀女,去殿內把這事上報了。周礽便道:“如此不省事,朕無需再瞧,叫她們都回去罷!”太後眉頭緊皺:“都是小孩子,難免有些磕磕碰碰!那名受傷的也是受了委屈,叫她在宮裏養好了再回家!鬧事的打發家去罷。”這兩位主子意見不一,嬤嬤有些猶豫,周礽便又說:“不是還有十人在外候著麽,朕瞧著都不錯,把他們留下,其餘也就罷了!”太後盤算一番,如此進了整二十人,便笑著應了:“既如此,按著聖上意思來!”

眼見事了,周礽就要離開,順便點了沈妙榮隨侍。皇後追問了一句:“位份還需得聖上定一定!”周礽聲音不帶起伏的說:“皇後這話問的沒道理,自然都是紅霞帔。”說罷向太後告辭了。留下趙皇後被堵的心肝兒疼。

趙皇後運了運氣,對著太後說道:“聖上倒也舍得這麽些美人兒!只是勞煩了母後,須得您拿個主意,臣妾也好安排宮殿。”太後瞧著皇後也是可憐:“你呀,脾氣太硬!和自個兒的夫君服個軟又如何!”趙皇後聽了不服氣,只是嘴裏應諾,太後也不知道趙皇後聽沒聽進去,搖了搖頭:“這事你來打理罷!你才是後宮之主。”婆媳二人就此散去。

趙皇後回到慈元殿,枯坐一會兒,開始著手安排住處。不一會兒,從喜領著一名灑掃太監求見趙皇後,從喜對著趙皇後說了幾句,趙皇後就說要親口問問,那小太監一進門就行了大禮磕起頭來,趙皇後瞧不上這般軟骨頭:“起來回話。”小太監不敢造次,趙皇後問一句他答一句,最後又叫人賞了個荷包讓他下去了。

趙皇後起先有些皺眉:“這人啊,都想著榮華富貴,罷了,既如此,送她一程有何不可!”說道最後冷笑一聲。從喜勸了勸:“她也是一時迷了眼睛,倒攪得人不安生!”趙皇後冷聲道:“我自有打算,無需多言。你去找個聽話的,成不成事的另說。我就瞧不得她那狐媚子樣!養出來的宮女也是如此,看她怎麽裝相!瞧瞧她今兒的打扮,哪裏像個貴妃樣!”趙皇後嘴上發了幾句狠話,舒坦了些,開始安排起紅霞帔的住處。從喜勸不動,只好在心裏盤算著怎麽悄悄去辦這事。

沈妙榮今兒被太後連消帶打的說了一場,有些抑郁,連帶著為華殿裏的宮人們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出氣。沈妙榮歪在榻上,略帶愁苦。緋衣也愁眉苦臉的在一旁伺候,只是沈妙榮眼都不著一眼,只自個兒發楞。英兒在外面殺雞抹脖子的朝緋衣示意,緋衣直搖頭。沈妙榮頭一偏就瞧見了,口裏沈聲道:“做甚麽樣子!還有點規矩沒有!”

英兒連忙在門口端正了身子說有事要稟告。沈妙榮讓她進來:“說罷!”英兒這會兒又吞吞吐吐起來,兩眼時不時溜到緋衣身上。沈妙榮本就不順,這下子也發了脾氣:“不得了了,主子發話也不回了!莫不是她才是你主子!”

一聽這話,英兒唬的噗通跪倒在地,緋衣也連忙跪下來:“好主子,不過是擔心您身子,說出來沒得叫人氣悶!”沈妙榮黑著臉:“何事?”

緋衣便把沈妙榮坐月子時候紫綃在聖上面前行事不怎麽對勁,後來就叫人留意起她來,平常不過顧影自憐罷了,今兒竟發現同慈元宮的人有聯系。

沈妙榮驚了一下:“你們膽子夠大,竟瞞住了我!”緋衣連連求饒:“是奴婢們的錯,那會子主子正在月子裏,又是沒影的事情,不好擾您休養身體!”

沈妙榮長出一口氣:“你們先起來罷!聖上可知曉?”緋衣連忙搖頭:“只不過當時我瞧著紫綃的眼神不對罷了,聖上哪裏會將她放在眼裏,這幾個月我有心不讓她出頭,聖上恐連她是誰都不知曉的!平日裏雖有些心高,但也無甚事,左右她原就比旁人出彩些,誰知今兒同那邊人有了往來。”

沈妙榮一臉疲憊:“既如此,打發她去別處罷!此時宜早不宜遲,你們行事到底欠妥!往後還需得磨礪!”英兒長出一口氣:“好主子,再比不得您七巧玲瓏心!”沈妙榮給面子的笑了下:“你盡挑好話講罷!別以為這樣我就饒你這次!罰你三個月月錢!”

英兒連忙應道:“主子英明神武,再沒有罰錯的!”這話說得不倫不類,惹得沈妙榮噗嗤一笑:“胡亂用詞!倒叫人發笑!去領罰去罷!”英兒這才告退。緋衣等英兒出門又要磕頭認錯,被沈妙榮攔住了:“我知曉你的心意,只是若是一早告訴了我,早早將她打發了,何必現在這般被動!本來皇後與我就兩相生疑,如今把她打發了,皇後知道了又是一件心事!”緋衣想了想才捶胸頓足懊惱不已:“是奴婢誤事!皇後若是知道咱們知道她留意咱們為華宮,說不得以為咱們眼睛盯著慈元宮哩!”

沈妙榮苦笑:“我本不欲生事,只是身不由己!”緋衣擔憂:“那紫綃可是個心大的,萬一叫她成了,咱們可就被人笑話了!”沈妙榮也有些猶豫:“罷了,還是把她退回去罷!就說咱們為華宮用不起!”

紫綃得知後大哭了一場,被主子退回去的奴婢還有什麽前途,不過在宮中苦熬罷了!先前的志氣這會子被打擊的一絲不剩,到底是奴婢身份,還有誰在意她內心想法不成。慈元宮得知此事,趙皇後冷笑:“原以為是個能人,不想如此無用。”

紫綃不肯走,領命的幾人哪裏會由得她折騰,一個上了年紀的宮女狠狠道:“給我把她嘴巴堵住,若是驚擾了主子們,還有我們的活路麽!”一人眼疾手快,掏出一條帕子,死命塞了進去。紫綃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原本畫得好好妝這會子竟沒法看,衣服也叫人拉扯的歪歪斜斜,著實有些不堪,紫綃如同認命一般緊閉雙眼,任由眼淚肆虐。眾人見如此才松一口氣,還有嘴裏勸說:“身為奴婢早該認命,何必如此鬧騰!”

一個宮女的留去罷了,除了原先一同進為華宮的幾人,旁人哪裏會在意。唯有從喜默默籲了一口氣,趙皇後的打算落了空,自個兒也不必行那隱秘之事,且從喜私心是不讚同的,聖上若是誰人都看得上,自個兒主子也不必這般愁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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