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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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屋外下了一場雨,雨滴淅瀝瀝地打在窗戶上。

夏澄拿著筆轉動,在她第五次將筆掉下時,她終於輕輕地開口說:“我都忘了你年輕時長什麽樣,其實你只不過長得比較端正點而已,並沒我印象中的好看。”

她說完,自嘲般笑了笑。

原來那些曾經美好的,根本禁不起回頭去檢視。

那個她深愛的男孩並不完美,而她的初戀亦是千瘡百孔,不值一提。

當時如何能愛得像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她已不敢再去回想。

夏澄不常跟蘇恒心平氣和地談論過去的事,因為她心裏的傷口從未好過,每撕開一次,就痛一次。

疼的時候,她很難不針對蘇恒。

假使可以,他們都避免再提,努力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蘇恒點點頭,“確實是。”

“我怎麽就眼瞎看上你了呢?”

蘇恒幹笑,“你大概是被鬼迷了心竅吧。”

說實話,他看了這時的自己也嚇一跳。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怎麽能老氣成那樣?

跟往後總是衣著入時的他相比,年輕時候的他,感覺土裏吧唧,根本登不上臺面。

用現代的話說,現在的他就是一個不修邊幅的宅男。

蘇恒的母親一向不鼓勵孩子在打扮上費心,家裏的兩個男人,無論老少,穿的都是差不多樣式的衣服。

一個青春洋溢的男孩子,因為這種穿著,顯得既老成又可笑。

其實這種年紀的男孩最尷尬,他們的身體剛抽長,骨骼外露,外型清瘦,看上去一點肩膀也沒有。

別說夏澄瞧不上他,連蘇恒自己也忍不住搖頭。

誠然一個男人最漂亮的年紀應該在三十歲上下,再年輕一點,缺乏能力,再老一點,則沒有體力。

那時他們的已成熟,事業開始起步,如果沒有啤酒肚跟禿頭,這會是他們一生中,身體機能最佳,也是最有資格得意的時候。

真不曉得這時的他,從哪裏得來的自信,認為十八歲的夏澄會愛上自己,是理所當然的事。

蘇恒從小到大,就很自負,他知道自己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好,不只頭腦聰明,人也長得不錯。

可今天仔細一看,他才猛然發現,單就外表一項,他就不如時下的男孩子。

現在想想,除了運氣好外,他想不出夏澄為何會喜歡他。

夏澄淡淡地說:“我覺得這樣很好,比你之後的樣子好。”

“你是不是故意這麽說,想要來嘲笑我?”

她凝視他,“不,我只是覺得,自己花了那麽多的力氣,把你改造成一個好看的男人,是一件很笨的事。”

蘇恒說:“夏澄,沒有你,就不會有後來改頭換面的我。”

他的確是發自肺腑說出這些話。

夏澄從很早開始,便擔負起照顧蘇恒生活起居的責任。

他的衣服是她親手搭配的,在讀大學的時候,當其他人只穿曬幹的衣褲時,她已經天天幫他把外出的衣物洗好,再細心地熨燙過,吊掛在墻上。

她將他伺候得無微不至。

沒人可以預料到,一個玩心那麽重的女孩,能為一個男孩子改變這麽多。

夏澄忽然笑起來,“你不會知道我有多麽後悔做過那些事。”

蘇恒不語,停頓許久後,他輕聲說:“辛苦你了。”

夏澄撇過頭,喃喃地說:“永遠不要栽培你愛的男人,你把他栽培的太好,結果只有兩個:他從此看不起你,或他給人偷了。”

她已忘了是誰說過這句話,但此時她竟有感而發地覆誦出來。

如果早知道別人會來搶走他,她會想盡辦法將他藏起來,不讓人發現他的好。

蘇恒輕輕嘆息,“你還有機會,這次別再傻到去栽培任何人。”

夏澄低下頭,心平氣和地說:“謝謝你的忠告。”

她也會害怕。

跌過一跤,尚不知記取教訓,老天看不下去,說不定會將機會收回去。

夏澄不僅說到做到,而且做得更徹底。

她並無近視,卻去配了一副能遮住大半張臉的眼鏡,還刻意選擇很不一般的塑質款式。

這個年代還不流行戴膠框眼鏡,金屬材質才是主流,只有老人家的老花眼鏡會用到厚重的塑膠,但她倒是戴得很自在,天天上學也不見她拿下來,那副眼鏡像是長在她臉上的一部份。

夏澄跟蘇恒被編在同個班級,他們成為同班同學,可彼此並沒有什麽交集。

夏澄個性依舊冷淡,不過,此時她已是沈芝最信任的學生。

除卻上課的時間,夏澄一有空閑,就是在幫班主任做事。

這點與蘇恒不同,他課後,幾乎被班上某幾個固定女生所包圍。

直到這時候,夏澄才知道,當初沈芝為何會對蘇恒有那麽深的偏見。

蘇恒無疑是個好人,他十分樂心幫助同學,但也因為他的來者不拒,讓一些女孩子私底下為他爭風吃醋。

團體中最怕這種深具群眾魅力,又會帶頭作亂的人。

沈芝為這件事傷透腦筋,她身為班主任,的確可以出手幹預,也能明令禁止。

可這樣做,只會嚴重破壞班上的讀書氣氛。

努力向學是好事,但若動機是為了一個男孩子的青睞,並不可取。

沈芝曾經語重心長地說:“夏澄,你的成績不比蘇恒差,也從不吝嗇教別人,可那些女孩子怎麽從沒想過來問你?”

夏澄推了推眼鏡,“或許是我教得不好,她們聽不懂。”

第一次模擬考試成績出爐,蘇恒在外務如此多的情況下,他的總分還是比夏澄高上幾分。

他的數理與她在伯仲之間,可她的語文科實在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對很多人來說,他們只要平日上過課,即便不覆習語文,也能考出好成績。

夏澄不行,她可以背誦每一篇課文,考前也讀過所有的字詞解釋,跟各類型的文章賞析,可考試出來的結果,卻總是差強人意。

即便她的成績比蘇恒差,全校第一名的他,仍是找到機會來向她請教。

“夏澄,這道數學題我不會解,我想問你有沒有方法能解得出來。”他說話時的語氣很淡定,可柔和的目光中,隱約透露出一股試探的味道。

當然這不能說蘇恒來找夏澄問問題就是別有居心。

畢竟能讓優秀的他也解不出來的題目,班上能與他討論的同學,也幾乎是寥寥無幾。

只是他的態度謹慎到讓人起疑,誰會如此小心翼翼與同學說話?

中年的蘇恒在一旁看了直呵呵。

這麽差勁的方法,也是沒誰了。

他甚至認為陸致遠用籃球砸夏澄的手段,還比較快狠準一點,至少夏澄找不到婉拒關心的理由。

夏澄看了眼題目,連試著運算一下也沒有,便冷冷地說:“我不會。”

年少的蘇恒楞了楞,可他不氣餒,再接再厲地說:“或者你跟我各自寫下運算的過程,看看中間有哪裏不一樣。”

夏澄不作聲,她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座位上,沒有拿起筆的意思。

蘇恒把坐她前面的倒楣同學趕走,剛放下試卷,她竟一字一字,嚴肅地說:“我說過了,我不會,你能不能別來找我,要問你就去問數學老師,我相信他會很樂意替你解答。”

生平頭一遭,蘇恒在女孩子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他即刻知道夏澄不是好惹的人,她與他過去所遇見過的女孩不同。

夏澄跟人總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對他尤其冷淡,但跟沈芝的感情又特別好。

蘇恒不喜歡沈芝,他每次一對上沈芝的目光,都有種被看破手腳的感覺。

仿佛他的真面目,與暗藏在心底的秘密,在她的火眼金睛下,無所遁形。

幾次不了了之的試探後,蘇恒不再對夏澄抱持好奇心。

這個女孩或許是那種喜歡仗著老師疼愛,就狐假虎威的特權分子,他對這類型的書呆子不感興趣。

蘇恒並不是會去服從權威的人,他的骨子裏很叛逆,卻不彰顯出來。

因為討厭沈芝的管教,他連帶地不喜歡夏澄。

他們在這個班級,就像兩個不同的星系。

以蘇恒為中心,自有一些女孩子喜歡圍繞著他轉,而夏澄寧願當沈芝的衛星,她只盡好一個做學生的本分。

事情爆發的時間點,跟另外一個時空差不多,都在上學期接近尾聲的時候。

蘇恒其中一個愛慕者,向沈芝告發他與班上一個女孩互遞情書的事。

夏澄也在告密現場,她約莫猜到過去她跟蘇恒偷偷交往的事,為何會東窗事發。

得不到的人總是不甘心,不落井下石拆散他們,無法洩心頭之恨。

沈芝對那名女孩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處理。”

夏澄坐在旁邊,替老師登載考卷成績,她很識相,把自己當作隱形人。

人走後,沈芝幽幽地嘆口氣,“這事情不好辦,夏澄,你在班上是不是也聽到什麽風聲?”

夏澄擡起頭來,淡淡地說:“我跟他們不太熟。”她不會打小報告,更不想跟著卷進這起桃色糾紛中。

沈芝說:“你最乖,如果所有學生都能像你就好。”

夏澄苦笑,這不叫乖,這叫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沈老師對她的恭維,像是諷刺,嘲笑她當初跟班上的女同學一樣,暈船暈到找不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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