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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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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雪

戚成玉睜開眼睛時,只看到一片黑暗。

他的雙手無法動彈,似乎被固定在了一張床上。冰冷的床面緊貼著他的脊背,被堵住的嘴讓他的呼吸變得十分困難。他在黑暗中用鼻子吸氣,出氣,被固定的雙手貼著冰冷刺骨的不銹鋼床面。

一秒後,刺眼的燈光亮起。他看清了頭頂的東西,睜大雙眼。

他的身體上方懸著一個垂吊的機器,機器由三塊不銹鋼刀片焊接而成,頂部被兩根粗壯的繩子吊起,連接到他看不到的另一邊。三塊刀片分別對應他的脖頸,腰部,腳踝。他沈重地喘著氣,雙手捶打掙紮。

掙紮間,他看到越彌的臉。

她坐在鋼床的旁邊,模仿著徐青峰的樣子抽煙。

但她不會抽煙,因此第一口就被煙氣嗆到。白色的煙霧中,她的眉眼愈發精致。

戚成玉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像從白霧中看到二十年前那個不屈的女人,驚懼地混身扭動。

“戚成玉,關於我的計劃,你想先從哪個部分聽起?”

越彌坐在他身前,撫摸著這根即將決定戚成玉生死的繩子。

“那先從一開始的事情說起吧,”她語調平緩,“上一個躺在這張床上的人叫徐明月,只不過我抱她睡上去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徐明月覆仇無望,用一個塑料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的遺言簡單而直白——越彌需要利用她的屍體來拉開所有計劃的序幕。首先,越彌將她的屍體完全模仿徐有紅的死狀分割成幾段,她十分謹慎小心,力爭做到和徐有紅的死狀一模一樣。

只有這樣,那樁陳年舊案才有被重新翻出,並案調查的可能。

徐有紅的名字才會重新回到大眾視野中。

第二步,徐明月的屍體需要出現在戚成玉的車上。

“你和嚴鳴好像都忘記了,當初開車的人是徐青峰。他只需要把屍體放到後備箱,在監控的死角將屍體搬出來放到車頭上,然後再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將衣服換掉就好,”越彌將一口煙吹到他眼睛裏,“因為你永遠不會想到,往你車上放屍體的人會是你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仇邁失蹤前的一個月剛從東北老家轉學到南安市,他失蹤的一年後,t他的母親為了尋找兒子改嫁到南安市,帶來了只大他一歲的哥哥。哥哥學習差勁,他混跡在街頭巷尾,後來改隨繼父的姓氏,他姓徐,青峰兩字出自弟弟生前創作的兩句詩。

靜山洗碧流,秋麥抱青峰。

第三步,她需要出現在青雲觀,和戚衍相遇。

“我是怎麽憑空出現在青雲觀的?我又不會飛,當然是因為查監控和匯報的人都是徐青峰。我在做法事的前一晚就從後門進了觀裏,然後等你的寶貝兒子過來,”越彌笑了一聲,“我用徐有紅的遺物和他做交易,慢慢地接近他。我故意和陸榮親近,目的是讓他把我的貼身保鏢換成青峰。你兒子的性格有時也蠻好懂——”

“汪雨的計劃是整個計劃中的關鍵一環。那個房間裏的監控視頻是我故意讓戚衍看到的,我也知道他一定會發現我是故意讓他看到的,但是我要的就是他發現這一點。我要通過他對戚盛的態度,判斷他對我的感情。隨著戚盛的死,接下來你會陷入案件重啟調查的危機中。我下一步要做的是讓戚衍重傷,但我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你失去戚衍。包括汪雨的自述信,我根本沒想通過這一封信就扳倒你,這一切只是為了讓在國外避風頭的吳啟秋以為,你們做過的事情都瞞不住了。”

恐懼是人類最大的敵人。

戚成玉看著鋼刀上映出的自己的眼睛,雙腳無力地掙紮著。

“再接下來,我要被戚衍找到。因為我還需要他替我拿到那份卷宗,或者是卷宗,或者是什麽文件,總之是能證明我母親身份的東西。再然後,我需要讓嚴鳴身邊的內鬼聽到我漏洞百出的猜測,他會選擇來告訴你。你不一定會信任他,但一定會懷疑吳啟秋。你會猜想韓光為什麽會這麽慌亂,如果他真的只效忠你一個人,根本不必慌到這種程度。”

“韓光也開始猜到那份卷宗的內容,他知道一旦被你知道,一切就完了。與其被你發現,還不如說一些有用的信息來重新獲得你的信任。”

越彌從身旁的鐵架上抽出一根燒烤用的鐵簽。

“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

她戴著手套擡起他的手,將鐵簽慢慢撬進他的指甲。遲鈍的慘叫被膠布封在他的口中,戚成玉的汗珠一顆顆滾落,面目猙獰。

“所以你會借著某個名頭將吳啟秋叫到身邊,驗證你的猜測是否正確。但吳啟秋也很清楚你的性格,所以他將自己最信任的四個保鏢叫了回來。他怕這是一趟有去無回的路,他帶著這四個人來到這裏——我也終於將你們全都湊齊了。”

她語氣平靜,擡手拿起一把鉗子。

她手臂的肌肉繃起來,捏緊他的指甲,輕松地將他的指甲拔掉。

鮮血從他蒼老的指尖滴下去,一顆顆掉在地面。

她拉著繩子,鋼刀的自啟動裝置讓刀片發生碰撞。戚成玉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三片刀片搖搖欲墜。他的目光渙散,在極度恐懼中用力掙紮,握緊鮮血淋漓的手指。

越彌則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用戚衍的手帕認真擦拭。

“現在你是不是在想,那徐有紅的屍體到底是誰分割,又搬上調查組的車的?”

她的刀尖陷入他的皮肉,從他的手臂開始,一刀刀,像剝掉魚鱗一樣割著他的手臂。她的動作十分小心,刀子進入的角度剛好能將他的皮肉隔開,片到一半。每一片被刀子撥開剝起的肉都像魚鱗似的一層層排開。鮮血從鋼床上不斷流下,她用在他的嘴上加了一層膠布,連慘叫的權力都不留給他。

越彌用手帕擦掉自己頰邊的血珠,輕聲道:“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其實這件事的邏輯明明很簡單,我分割徐明月的屍體是為了讓這起案子帶動徐有紅的案子回到大眾的視野。那徐有紅的屍體一開始被分割是為了什麽呢?”

戚成玉的眼睛猛烈地震顫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他惡狠狠地盯著她,像是要用自己的目光將她生吞活剝。劇痛已經讓他的意識不太清晰,他沈悶地喘著氣,眼淚大股大股湧出,嘴上的膠布又被貼上一層。

越彌靜靜地看著他,在他即將無法呼吸時將膠布撕下。

她為他打了一支針劑,換了一只手拿起手術刀。

“接下來,你會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割下來,看著自己的肚子被劃開,血一點點流幹凈,最後,你的頭會被這柄鋼刀切下,”越彌彎腰,將割下的皮肉放到盤子裏,“海裏的魚會把你的眼珠和嘴唇吃幹凈。”

“現在,你是不是有些羨慕吳啟秋的死法了?”

她用手帕擦著他的眼淚,笑道:“戚成玉,你現在感到害怕了嗎?”

戚衍臨窗而坐,雪花一片片飄到窗檐。

賀知延坐在他的對面喝著咖啡,他現在終於明白戚衍為什麽總會去紀城出差。他似乎回憶起一些並不愉快的往事,但聲音依舊充滿耐心:“戚總,按照我的經驗,事情很快就會結束了。你的做法很嚴謹,很準確,我沒有多餘的要補充的事情。”

戚衍點頭,他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漫天飄揚的飛雪。

越彌說她會在這場雪停止之前回家。

越彌沒有感覺到疲累,她看著他像鱗片一樣全身鼓起的皮肉,繼續揮動刀子。她將戚成玉的一只眼睛剜出來,坐到他的身旁,低頭在他耳邊道:“有一件事我要道歉。這是我最後一次騙戚衍,但他或許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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