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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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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究竟發生何事,在場幾人中,恐怕只有去打聽了情況的宣桂宣赦才清楚。

但宣如松沒急著要知道緣由,他看向滿地的瓦缸,目光落在那個依舊散發著紅光到底瓦缸上,說:“朱雀姑姑不知被關在裏頭多久了,我們先將她解救出來吧。”

三人齊齊點頭,宣如松就要前去,卻被宣桂攔住,宣赦調用起邊上的溪水,溪水湧上半空,沖到坑裏,像一只有意識的大手,將那個冒著紅光的瓦缸舉起,輕輕放到了地面上,又溫和地退回。

他們落了地,但玄武二人依舊將宣如松和渡雲擋在身後,不讓他們靠近。

宣桂說:“他應當是因為趙清河的所作所為,認為神獸的守護對象都不是好人,因此對你怨氣頗深,你越是靠近,她的反應就越大,你還是往後退些為好。”

宣赦給他和渡雲圍上了一個水盾,上前去摸了一把那個瓦缸,確定朱雀對他沒有敵意,才費力地將瓦缸扶起,“保護好自己。”

宣如松便只能站在他們之後,看著他們研究、摸索著這個封口的瓦缸要怎麽打開。

其實瓦缸不小,硬說吧,它有十歲孩童那麽高,寬的話和一個壯漢差不多,可缸口是比缸身縮小一些的,或許只有壯漢的一條腿加一只手那麽寬,若朱雀身材纖細,確實能被塞入其中,但均勻些的,就難了。

瓦缸頂上是有個蓋的,宣如松遠遠的也能明顯看到,玄武倆人掰這蓋子掰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把蓋子掰開。

這蓋合上有幾百年,都要和瓦缸長到一塊兒了,玄武也不敢硬敲,怕敲碎瓦缸後刺激到裏面的朱雀,第二是怕瓦缸碎片傷著朱雀,神獸一般不怕外傷,可若真傷到,朱雀有什麽巨大反應他們可沒敢想。

宣如松看得心裏著急,卻不敢上前,他掐著手指想著對策,忽然想到蕭竹兒時對打不開的罐子有過一個土家的方法,當即開口提道:“爹,娘,你們用火燒一燒瓦缸蓋的邊緣。”

他這麽一說宣赦也大概知曉宣如松的意思,可他這倒有些為難了,“我們能使火術,可到底是弱勢,用不好......但我們能水燒熱,熱水,也能行吧?”

“可以的,只是要淹沒缸口,不然蓋子沒法松動。”

宣赦已經開始調動溪水,把裝有朱雀的瓦缸送回現成的大坑中,同時溪水翻湧入坑,宣赦宣桂指尖同時捏了一道光,溪水霎時就熱了起來。

宣赦看著滾燙的熱水,樂道:“哎,雞湯。”

宣桂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少胡說。”

在溪水入坑的那一刻,宣如松就急了,忙問:“底下這麽多瓦缸,全崩開了要如何是好?萬一裏頭裝著的是什麽妖魔......”

“放心,裏頭裝著的不是活物。”宣桂回頭道。

宣赦:“怨魂也沒有,應當是被朱雀的一把火給燒沒了。”

朱雀的火?

宣如松愕然看向那些倒塌的房屋碎片,這才明白毀滅此地的不是天災。

他又望向那些成了木炭的樹幹,似乎明白了為何此地不長草木。

他與身旁渡雲對視,說出自己的猜想:“方才玄武告訴我們,朱雀姑姑的怨氣很深,此地又是由她燒毀,你說,會不會是朱雀之火加上她的怨氣,才導致此地寸草不生?”

“我也有此想法。”渡雲說,“只是我依舊不明白,朱雀被趙清河關在瓦缸裏,她是如何將此地燒毀的?應當不可能是她燒了這裏,再被裝入瓦缸、放入地窖,再將地窖表面封上。”

談論不過兩句,坑中傳來接連不斷的“砰”的聲音,如宣桂所言,其他瓦缸裏的都不是活物,因此其他瓦缸都沒有動靜,可朱雀所在的瓦缸同樣安靜,這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被關在瓦缸裏幾百年,現在有了可以出來的機會,不應該爭搶著逃出來嗎?

瓦缸已經可以打開,宣赦再次讓瓦缸上岸,讓溪水回到溪中。

因為方才崩開了一個小口,瓦缸內入了水,此時瓦缸躺在地上,還有水從缸中流出。

宣桂扶著瓦缸,宣赦上手將蓋子掰開,這樣的動靜總算讓缸裏的朱雀有了微小反應——只是抖動一陣。

許是從滲入瓦缸的水感受到了玄武的氣息,那刺眼的紅光漸漸消弱,強烈的敵意也隨之消減,沒有紅光的覆蓋,它就像一個平平無奇的瓦缸。

宣赦向缸裏伸手,輕輕地將朱雀掏出,朱雀依舊維持著人形,頭部出現的那一瞬,原本站在瓦缸邊的宣桂迅速移動到宣赦身旁蹲下,恰好擋住了宣如松看瓦缸的視線,同時,渡雲也伸出了手,將宣如松的眼睛緊緊捂住。

宣如松其實看到了,他嘴唇顫抖,說:“我剛剛,看到一些了。”

“看到一些就得了,多的不必再看......你會受不了。”渡雲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後背,“不要看,留給玄武解決。”

他確實只看到了一點。

朱雀化身為女子,可她的頭上沒有一根毛發,不僅是沒有頭發,連睫毛都被剃去了。本該有著眼睛的地方空洞洞的,顯然是被人挖去了雙眼。那個位置本該能看到耳朵和鼻子的,但那腦袋兩邊和中間幾乎能用平整來形容,因為已經過去了幾百年,受傷的不會再流血,可那處居然還是血肉模糊的樣子。

實在可怖。

眼睛、耳朵和鼻子都是這副模樣了,宣如松能想到朱雀的嘴巴或許也不會太好。

所以,朱雀看不見其餘神獸與她聯系的靈力圈,但她能感受到,於是靠著靈力續了連接。耳朵沒了,耳朵裏或許也被毀壞,她大概是聽不到其他人喚她,亦或是口舌也被損壞,無法說話。

那個樣子,前世今生都是凡人的他,確實承受不住,或許再看多兩眼,他會瘋。

可宣如松控制不住回想起朱雀的模樣,登時想起自己是蕭竹時,無法說話的那十幾年,還有看不見東西的那幾天。

那種無法言語的痛苦是正常人無法想象的,朱雀除了口不能言,甚至聽不到,看不到。神獸能活千年萬年,甚至與天齊壽,雖然五百年與他們而言是短短一瞬,可那僅限於正常的生活。

可朱雀這五百年卻是活在徹底封閉的空間之內......與天齊壽又如何,五百年是過眼雲煙又如何,這些痛苦都是實實在在的。

宣如松加重了呼吸,他似乎能感受到朱雀的痛苦,可他知道,這種痛苦除了朱雀自己,其他人根本不會明白。

“如松,轉過去,不許看。”那邊宣赦發話道,“渡雲,你看著他,不準讓他看一眼。

“明白。”

渡雲答過,將宣如松扭過身去,放下了手,卻是緊盯著他。

看到朱雀如今的模樣,又想到朱雀會經歷的那些,宣如松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因為眼睛上沒有遮擋物,他甚至想再轉身去看看朱雀的情況。

只是頭剛向身側扭了一點兒,渡雲便很快將他扳回,手輕輕搭在他眼皮上,又從背後將他抱住,確保他整個人能將宣如松的視線擋住,才放下手,“不要看,真的,你受不了的。”

“她......”宣如松聲音有些顫抖,“她是不是,很痛苦。”

“是。”渡雲沒有對他進行任何安慰,他知道就算自己否認,宣如松也不會相信,因為宣如松也經歷過類似痛苦的十幾年。

宣如松低下頭沒再說話,身子不時輕顫,但每當這個時候,渡雲就會將他摟緊,用耳朵去貼緊他的耳朵,等他放松下來,才稍稍松力。

身後玄武捯飭的聲音不斷,似乎是將朱雀整個身子挪了出來,隨之倒吸一口涼氣,重重的嘆息後,他們又往缸裏掏,像是從缸中取出了許多東西,隨後才松了一口氣。

宣桂刻意壓低聲音問宣赦:“都能安回去嗎?”

“能,都是神獸,雖然五行相克,但我們同為天地所生,我們的靈力她也能接納。”宣赦倒沒這麽小心,他知道宣如松看到了一些,也猜得到他們說的是什麽,“當然相生才是最好的,早知道讓青龍也來了。”

青龍屬木,火克木,但木生火,有他相助確實會更好。

宣如松想到此處精神了些,他剛一動,渡雲就圍緊了他,不讓他轉身或是扭頭,他只能站定,對玄武說道:“爹,娘,你不是我是名中帶木嗎?雖然今生名為蕭竹,但竹也是屬木,青龍不在,或許我能幫忙?”

“好好待著。”那邊宣赦剛將朱雀的耳朵對上位置,指尖靈力流入朱雀耳中,為她修補了內傷,“你雖然名字中帶木,可那到底是名字,你生在北邊,命中還是屬水,比不過青龍。而且你不過幾十年的修為,耗光了可能都沒法給朱雀補上一只耳朵。再有啊,朱雀如今的模樣很少人能承受得住,我和你娘還有渡雲,都是活了上千年的,什麽都見過,什麽都不怕,你前世今生合起來也沒活過一百年,看了你得得失心瘋。”

說話間,宣赦又將朱雀的另一只耳朵接上,那邊玄龜也給朱雀接上了舌頭和嘴巴,又從脖子輸入靈力,五官中的四個總算是安好了。

之後便是眼睛。

左右眼幾乎相同,不太好安,宣赦和宣桂一人手裏拿著一只,討論著到底哪只是左眼,哪只是右眼。

地上那個沒了四肢的人忽然動了動腦袋,沙啞到幾乎無聲的嗓音悠悠傳來:“龜......左,蛇......右。”

宣赦宣桂一驚,齊齊看向朱雀,驚喜之後趕緊將兩只眼睛清洗幹凈,宣桂走到左邊,宣赦原地不動,一齊給她安上了眼睛,同時靈力修覆,讓她恢覆了視力。

陷入黑暗五百年的眼睛終於重現光明,她沒法習慣,眼皮翕動了幾乎有一刻鐘,玄武給她重新裝回並修覆了手骨,她才徹底睜開眼睛。

忙活了半個時辰,朱雀終於有了比動一下更多到底反應,宣赦擦擦額頭上的汗,對她笑道:“喲,白切雞睜眼了。”

話畢頭上又挨了一巴掌。

朱雀蒼白的嘴唇向兩側微微勾了勾,“他娘的......終於,來找老娘了......”

宣桂聽罷露出笑容,難得損了一回人:“感動不?感動可要請我吃酒。”

“我......沒銀子......”

“那還是我請你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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