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8 章
洛城近西域，西域商人除了葡萄酒，還把葡萄給帶來售賣了。
看完雜耍蕭竹就遇上了，他看了好久，問起價格，一串居然就要一錢銀子，蕭竹再想嘗嘗，也決定扭頭離開。
無深手快抓住他，“怎麽走了？不是想吃？”
“太貴了。”蕭竹蹙著眉道，“一錢銀子一串，這能買五六斤豬肉了。”
他這是舍不得銀子。
“難得來一趟，這東西也沒吃過，我給你買。”無深將他拉到葡萄攤前，看著有綠有紫的葡萄串，“你想吃什麽顏色的？”
蕭竹搖搖頭，“我們走吧，去買別的。”
無深抓著他的手不放，幹脆搬出玄武來，“你在碧雲天玄武就不讓你受委屈，現下他們肯讓你同我一道走，我總不能辜負他們心意。”
蕭竹抿抿唇，指著其中紫色的一串，說：“這個吧，又圓又紫，應當很甜。那個青的瞧著像沒熟，怕是酸得很。”
一直等著他們選購的老板突然向他們擺擺手，用生疏的官話指了指紫皮葡萄，說：“酸，釀酒。”
又指了指青皮葡萄，“甜，可以吃。”
蕭竹聽懂他的意思，問：“那我可以嘗嘗嗎？”
西域商人點點頭，給他分別摘下葡萄串底下的兩顆，分給了倆人。
蕭竹不信邪的先吃紫皮葡萄，咬破葡萄外皮的那一刻，酸澀的汁水在口腔中迸發，酸味激發了口水，口水一下像水漫金山般，淹沒了整個口腔。
蕭竹酸得直跺腳，還沒嚼碎幹脆就咽了下去，酸澀還留在口中，情急之下把青皮葡萄也塞進嘴裏，嚼了幾下，甜味瞬間就沖散了酸味，才讓他好受不少。
無深將自己手中的青皮葡萄也塞進蕭竹口中，看他吃得有滋有味，就對西域商人說要一串青皮葡萄，手上紫色那個又還給了商人。
商人讓他們自個挑一串，自己扒了紫葡萄的外皮才放進口中，他應當是吃慣了這樣的葡萄，酸得只是震了一震，就恢覆如初。
無深挑好一串給了錢，商人給他們一瓢水，說葡萄上塵土多，要洗洗才能吃。
洗幹凈青葡萄後，蕭竹迫不及待地摘了一顆放進嘴裏，一顆咬了好久，舍不得咽下。
咽下後他在葡萄攤子前還挪不開腳，蹲在那幾串青皮葡萄面前，看了一會兒，擡頭對無深說：“我們該買幾串給白虎和陸曉他們......我還想買些帶給爹娘。”
無深聽罷頓了頓，跟著蹲下，讓蕭竹頭擡得不用太辛苦，細聲回答：“那我們買幾串給白虎他們，玄武那邊怕是不太好帶，就算我們離開洛城回北邊時再買，到了可能也會壞掉。”
“不能用乾坤鐲裏那個讓食物不會壞掉的法術嗎？”
無深無能為力道：“那個我不會。”
“好吧，那我們買些給白虎和陸曉。”
青皮葡萄買上了幾串，無深拿在手中，蕭竹走在前面，一手端著整串葡萄，一手捏下一個個的葡萄來，走兩步就側過身來給無深餵一顆。
青皮葡萄味道很清甜，繁華大街上很熱鬧，這地方本該會讓所有人都開心的。
只是無深不合時宜的，從此刻蕭竹的背影上看到了宣如松的身影，同樣是背著他走，只是前者是歡快愜意的，後者那時的，是悲傷與痛心。
他們拿著葡萄回到了陸家香坊，沒見著白虎和陸曉，就把東西給了店裏的小工，讓他們轉交。
出門後，蕭竹發現葡萄可以從根部分成幾份，連忙給無深分了好些，又拉著愁眉不展的無深繼續逛晚市。
沒走幾步路，蕭竹就停下了，註視著他的眼睛說：“你有心事。”
“沒有。”無深心虛否認。
“買葡萄時沒有，買完就有了。”他微小的情緒變化蕭竹看得仔細，說沒有他是一點不信，“不妨與我說說？”
無深搖搖頭，“我是有些心事，可說出來就煞風景了。來晚市本就為了開心，沒必要為一些小事整得心情不快，若你執意問我，我也不說。”
蕭竹也就不勉強，“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
洛城的晚市會持續到亥中，而其實戌末時街上行人已經少了很多，不少攤子都賣完今夜的東西，開始收拾準備回家，餘下攤子有生意的就再做片刻，沒生意的也不再待，扛起吃飯的玩意兒就歸家。
亥時四刻一到，巡街的官兵從街尾開始熄燈，燈籠一盞盞熄滅，從街尾到城門，最終洛城裏只剩下百姓家的燭火和巡街官兵手上的燈。
蕭竹今日玩得盡興，街上還有半個時辰要熄燈時，無深也不催促，直到看到街上人逐漸少了，蕭竹才提出要回去。
街上當時還有鋪子，無深沒急著走，問他吃飽了沒，蕭竹連連點頭，說已經撐了。
一開始，蕭竹在街上是放不開的，東西都是正常的價，可他就是什麽都舍不得買。不過在無深幾次放縱下後，他也按訥不住，什麽五香糕、青蝦卷、藥木瓜、紫蘇膏、水團、米糕、糖餅，甜食、素食居多——他心裏念著和尚不食葷腥這事呢。
陸家香坊亥時三刻才閉店，蕭竹他們回到香坊門口時剛好遇到聊著天要回家的陸曉和白虎。
看到他們，白虎眼眉一跳，停了和陸曉說的話，對著他們有些驚訝——這麽久沒見人，以為他倆回家去了。
四人一道回家，回到家沒見秋華的影兒，只有幾個小廝給他們送來浴盆和熱水，洗漱完畢就該上床歇息了。
許是今夜活動讓蕭竹心情亢奮，該睡覺的時間卻沒躺床上，披了件衣服就往隔壁無深的廂房跑。
無深房門敲開後，和尚見他著一身褻衣，外面就隨意披一件衣服，連忙將人給拉進屋裏，心生不悅，“怎麽不穿好衣服？不怕著涼？不怕被人瞧見了？”
蕭竹裂出大白牙對他笑，“不涼，我剛沐浴完，熱著呢。也不怕人瞧見，我看了，外頭沒人我才出來的。”
“沐浴完吹風最易染風，秋夜風大，你也不悠著點！”和尚斥責道，給他裹緊衣服，“大半夜不睡覺，來作甚？今夜玩得不累？”
“有些累，但高興，睡不著。”蕭竹正正臉色，“我來找你說事的。”
無深把他拉到桌旁坐下，倒上一杯熱水，“說什麽？今夜我的心事？”
蕭竹其實一時沒想到這個，聽罷是楞了楞，回神笑道：“你若肯和我說，我不問你也會說的。”
“那你尋我要說些什麽？”
“我想同你說陸公子和秋華姑娘的事。”蕭竹兩手疊在桌上，下巴差兩拳但沒貼到手臂上，後背和腰塌出一條弧線，放下的黑發順著背和腰下滑，一部分落到了地上，他側著頭去看無深，說起自己的想法，“我有一個比較普通，但男女之間應當十分受用的想法。”
無深的視線在他後背頭發來回一瞬，有些慌忙地收回，心裏默念了一句非禮勿視，伸手抓住水壺的柄，想做些什麽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卻發現面前的兩杯水都沒有被動過，再倒，就得溢出。
他輕咳一聲掩蓋尷尬，問：“你說。”
“白虎說，陸公子和秋華姑娘鮮少見面，幾乎能說只看過幾次，在府裏碰見，看到與旁人不同的衣裳那自然是會知曉的，可到外面就不同了。陸公子是知曉秋華姑娘就是化施姑娘這事的，我們可以讓他配合一番，然後我們再用些法子讓秋華姑娘同我們出去，要找個適合的地方，引她去找陸公子。既然月老牽過線，那指不定這樣見上一面，就一見鐘情了！”
這聽著怎麽，有些像話本子裏會出現的故事情節？
無深笑問：“是在哪個話本裏看到的？”
蕭竹登時紅了臉頰，“不記得名字了......還是在碧雲天時看過的。”
在碧雲天看的？
無深神色凝住，蕭竹重新出現前一夜還是宣如松，那時的宣如松哪有功夫看閑書？蕭竹自小生活艱苦，這樣的話本自然是沒地方看的。看這些書的，是不是宣如松......也只能是宣如松了。
看他興致勃勃，無深本不想打消他的積極性，可這一切聯系到宣如松，聯系到自己的前世，他就沒法按捺心緒，“若秋華姑娘並未因此動心，和他擦肩，就此錯過呢？”
蕭竹自然支起手臂，手掌撐在耳後，細細思考一番，“不然......我倆和他秋華姑娘說說前世吧，你是個和尚，就說她與陸公子前世有緣，今生就該相逢雲雲，她應該......”
“蕭竹。”無深沒忍住打斷他的話，目光不再望向他，“這條紅線，我不太想牽。”
蕭竹不解，“為何啊？”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前世緣分今生續的。”無深語氣冷淡幾分，“若是你面前出現了一個不認識的，或是最近才相識的人，然後他以及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告訴你，你們前世有一段緣，如今想再續前緣，你會接受嗎？”
蕭竹看著無深的側臉沈默，目光落往杯子冷掉的水裏，思考片刻，才緩緩開口，“我覺得我這一生是不幸的，但若是有這樣一個人出現，我查清確實有這樣一件事，又能確定他確實對我沒有惡意，甚至真的待我好，有想與我相守一世的想法，我會接受。”
無深驀地扭頭看向他，“若你這一世有個好的家世，好的人生......”
“沒有如果。”蕭竹眼神與語氣都直白，“我這一世就是這樣的，遇到玄武已是最大幸事。”
無深一時失語。
“蕭竹已經不奢求什麽了，這些就夠了，多的只敢在心裏想想。”蕭竹不再看他，繼續說，“我缺了一些記憶，知道有些記憶不太對，但我沒有深想過，我知曉那些缺失的，是宣如松的記憶。玄武讓我來玩，來白虎這裏找的東西，我也知道是什麽。”
可他現在是蕭竹。
無深用力呼吸，激動道：“你知不知道宣如松替了你......”
“我知道。”蕭竹搶答說，“我還知道你讓他很難過。”
無深錯愕問：“你想起來了？”
“沒有。”蕭竹坐直身子說，“但你剛剛的問題，不是問我，是你一邊在問自己，一邊在否定。”
“我沒有在問自己。”
“你有。因為你剛剛問的時候，我很難過......可是，又不是我在難過。”蕭竹道，“是宣如松在難過，他好像因為你，難過傷心了很多次。”
說著，蕭竹站起身，攏了攏衣裳，繞過桌子向房門走了幾步，又回頭向無深笑了笑，“我出了門這些事就翻篇吧，陸公子和秋華姑娘的事你不願做，那我之後不說了。我回去休息了，好夢。”
走到門邊，蕭竹回頭還看到依舊呆坐在那的無深，手指碰了碰門，沒推開，他喊了聲無深的名字，在無深擡頭時露出笑容，“和你商量個事唄。他回來之後，像待我一樣待他好唄，反正他就是我，一樣的。”
說罷，門被推開，被隔在外頭的秋風終於有了灌入房間的機會，只是才入一些，就被夾斷了身體，半截風落地，又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洛城近西域，西域商人除了葡萄酒，還把葡萄給帶來售賣了。
看完雜耍蕭竹就遇上了，他看了好久，問起價格，一串居然就要一錢銀子，蕭竹再想嘗嘗，也決定扭頭離開。
無深手快抓住他，“怎麽走了？不是想吃？”
“太貴了。”蕭竹蹙著眉道，“一錢銀子一串，這能買五六斤豬肉了。”
他這是舍不得銀子。
“難得來一趟，這東西也沒吃過，我給你買。”無深將他拉到葡萄攤前，看著有綠有紫的葡萄串，“你想吃什麽顏色的？”
蕭竹搖搖頭，“我們走吧，去買別的。”
無深抓著他的手不放，幹脆搬出玄武來，“你在碧雲天玄武就不讓你受委屈，現下他們肯讓你同我一道走，我總不能辜負他們心意。”
蕭竹抿抿唇，指著其中紫色的一串，說：“這個吧，又圓又紫，應當很甜。那個青的瞧著像沒熟，怕是酸得很。”
一直等著他們選購的老板突然向他們擺擺手，用生疏的官話指了指紫皮葡萄，說：“酸，釀酒。”
又指了指青皮葡萄，“甜，可以吃。”
蕭竹聽懂他的意思，問：“那我可以嘗嘗嗎？”
西域商人點點頭，給他分別摘下葡萄串底下的兩顆，分給了倆人。
蕭竹不信邪的先吃紫皮葡萄，咬破葡萄外皮的那一刻，酸澀的汁水在口腔中迸發，酸味激發了口水，口水一下像水漫金山般，淹沒了整個口腔。
蕭竹酸得直跺腳，還沒嚼碎幹脆就咽了下去，酸澀還留在口中，情急之下把青皮葡萄也塞進嘴裏，嚼了幾下，甜味瞬間就沖散了酸味，才讓他好受不少。
無深將自己手中的青皮葡萄也塞進蕭竹口中，看他吃得有滋有味，就對西域商人說要一串青皮葡萄，手上紫色那個又還給了商人。
商人讓他們自個挑一串，自己扒了紫葡萄的外皮才放進口中，他應當是吃慣了這樣的葡萄，酸得只是震了一震，就恢覆如初。
無深挑好一串給了錢，商人給他們一瓢水，說葡萄上塵土多，要洗洗才能吃。
洗幹凈青葡萄後，蕭竹迫不及待地摘了一顆放進嘴裏，一顆咬了好久，舍不得咽下。
咽下後他在葡萄攤子前還挪不開腳，蹲在那幾串青皮葡萄面前，看了一會兒，擡頭對無深說：“我們該買幾串給白虎和陸曉他們......我還想買些帶給爹娘。”
無深聽罷頓了頓，跟著蹲下，讓蕭竹頭擡得不用太辛苦，細聲回答：“那我們買幾串給白虎他們，玄武那邊怕是不太好帶，就算我們離開洛城回北邊時再買，到了可能也會壞掉。”
“不能用乾坤鐲裏那個讓食物不會壞掉的法術嗎？”
無深無能為力道：“那個我不會。”
“好吧，那我們買些給白虎和陸曉。”
青皮葡萄買上了幾串，無深拿在手中，蕭竹走在前面，一手端著整串葡萄，一手捏下一個個的葡萄來，走兩步就側過身來給無深餵一顆。
青皮葡萄味道很清甜，繁華大街上很熱鬧，這地方本該會讓所有人都開心的。
只是無深不合時宜的，從此刻蕭竹的背影上看到了宣如松的身影，同樣是背著他走，只是前者是歡快愜意的，後者那時的，是悲傷與痛心。
他們拿著葡萄回到了陸家香坊，沒見著白虎和陸曉，就把東西給了店裏的小工，讓他們轉交。
出門後，蕭竹發現葡萄可以從根部分成幾份，連忙給無深分了好些，又拉著愁眉不展的無深繼續逛晚市。
沒走幾步路，蕭竹就停下了，註視著他的眼睛說：“你有心事。”
“沒有。”無深心虛否認。
“買葡萄時沒有，買完就有了。”他微小的情緒變化蕭竹看得仔細，說沒有他是一點不信，“不妨與我說說？”
無深搖搖頭，“我是有些心事，可說出來就煞風景了。來晚市本就為了開心，沒必要為一些小事整得心情不快，若你執意問我，我也不說。”
蕭竹也就不勉強，“那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
洛城的晚市會持續到亥中，而其實戌末時街上行人已經少了很多，不少攤子都賣完今夜的東西，開始收拾準備回家，餘下攤子有生意的就再做片刻，沒生意的也不再待，扛起吃飯的玩意兒就歸家。
亥時四刻一到，巡街的官兵從街尾開始熄燈，燈籠一盞盞熄滅，從街尾到城門，最終洛城裏只剩下百姓家的燭火和巡街官兵手上的燈。
蕭竹今日玩得盡興，街上還有半個時辰要熄燈時，無深也不催促，直到看到街上人逐漸少了，蕭竹才提出要回去。
街上當時還有鋪子，無深沒急著走，問他吃飽了沒，蕭竹連連點頭，說已經撐了。
一開始，蕭竹在街上是放不開的，東西都是正常的價，可他就是什麽都舍不得買。不過在無深幾次放縱下後，他也按訥不住，什麽五香糕、青蝦卷、藥木瓜、紫蘇膏、水團、米糕、糖餅，甜食、素食居多——他心裏念著和尚不食葷腥這事呢。
陸家香坊亥時三刻才閉店，蕭竹他們回到香坊門口時剛好遇到聊著天要回家的陸曉和白虎。
看到他們，白虎眼眉一跳，停了和陸曉說的話，對著他們有些驚訝——這麽久沒見人，以為他倆回家去了。
四人一道回家，回到家沒見秋華的影兒，只有幾個小廝給他們送來浴盆和熱水，洗漱完畢就該上床歇息了。
許是今夜活動讓蕭竹心情亢奮，該睡覺的時間卻沒躺床上，披了件衣服就往隔壁無深的廂房跑。
無深房門敲開後，和尚見他著一身褻衣，外面就隨意披一件衣服，連忙將人給拉進屋裏，心生不悅，“怎麽不穿好衣服？不怕著涼？不怕被人瞧見了？”
蕭竹裂出大白牙對他笑，“不涼，我剛沐浴完，熱著呢。也不怕人瞧見，我看了，外頭沒人我才出來的。”
“沐浴完吹風最易染風，秋夜風大，你也不悠著點！”和尚斥責道，給他裹緊衣服，“大半夜不睡覺，來作甚？今夜玩得不累？”
“有些累，但高興，睡不著。”蕭竹正正臉色，“我來找你說事的。”
無深把他拉到桌旁坐下，倒上一杯熱水，“說什麽？今夜我的心事？”
蕭竹其實一時沒想到這個，聽罷是楞了楞，回神笑道：“你若肯和我說，我不問你也會說的。”
“那你尋我要說些什麽？”
“我想同你說陸公子和秋華姑娘的事。”蕭竹兩手疊在桌上，下巴差兩拳但沒貼到手臂上，後背和腰塌出一條弧線，放下的黑發順著背和腰下滑，一部分落到了地上，他側著頭去看無深，說起自己的想法，“我有一個比較普通，但男女之間應當十分受用的想法。”
無深的視線在他後背頭發來回一瞬，有些慌忙地收回，心裏默念了一句非禮勿視，伸手抓住水壺的柄，想做些什麽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卻發現面前的兩杯水都沒有被動過，再倒，就得溢出。
他輕咳一聲掩蓋尷尬，問：“你說。”
“白虎說，陸公子和秋華姑娘鮮少見面，幾乎能說只看過幾次，在府裏碰見，看到與旁人不同的衣裳那自然是會知曉的，可到外面就不同了。陸公子是知曉秋華姑娘就是化施姑娘這事的，我們可以讓他配合一番，然後我們再用些法子讓秋華姑娘同我們出去，要找個適合的地方，引她去找陸公子。既然月老牽過線，那指不定這樣見上一面，就一見鐘情了！”
這聽著怎麽，有些像話本子裏會出現的故事情節？
無深笑問：“是在哪個話本裏看到的？”
蕭竹登時紅了臉頰，“不記得名字了......還是在碧雲天時看過的。”
在碧雲天看的？
無深神色凝住，蕭竹重新出現前一夜還是宣如松，那時的宣如松哪有功夫看閑書？蕭竹自小生活艱苦，這樣的話本自然是沒地方看的。看這些書的，是不是宣如松......也只能是宣如松了。
看他興致勃勃，無深本不想打消他的積極性，可這一切聯系到宣如松，聯系到自己的前世，他就沒法按捺心緒，“若秋華姑娘並未因此動心，和他擦肩，就此錯過呢？”
蕭竹自然支起手臂，手掌撐在耳後，細細思考一番，“不然......我倆和他秋華姑娘說說前世吧，你是個和尚，就說她與陸公子前世有緣，今生就該相逢雲雲，她應該......”
“蕭竹。”無深沒忍住打斷他的話，目光不再望向他，“這條紅線，我不太想牽。”
蕭竹不解，“為何啊？”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前世緣分今生續的。”無深語氣冷淡幾分，“若是你面前出現了一個不認識的，或是最近才相識的人，然後他以及他身邊的所有人都告訴你，你們前世有一段緣，如今想再續前緣，你會接受嗎？”
蕭竹看著無深的側臉沈默，目光落往杯子冷掉的水裏，思考片刻，才緩緩開口，“我覺得我這一生是不幸的，但若是有這樣一個人出現，我查清確實有這樣一件事，又能確定他確實對我沒有惡意，甚至真的待我好，有想與我相守一世的想法，我會接受。”
無深驀地扭頭看向他，“若你這一世有個好的家世，好的人生......”
“沒有如果。”蕭竹眼神與語氣都直白，“我這一世就是這樣的，遇到玄武已是最大幸事。”
無深一時失語。
“蕭竹已經不奢求什麽了，這些就夠了，多的只敢在心裏想想。”蕭竹不再看他，繼續說，“我缺了一些記憶，知道有些記憶不太對，但我沒有深想過，我知曉那些缺失的，是宣如松的記憶。玄武讓我來玩，來白虎這裏找的東西，我也知道是什麽。”
可他現在是蕭竹。
無深用力呼吸，激動道：“你知不知道宣如松替了你......”
“我知道。”蕭竹搶答說，“我還知道你讓他很難過。”
無深錯愕問：“你想起來了？”
“沒有。”蕭竹坐直身子說，“但你剛剛的問題，不是問我，是你一邊在問自己，一邊在否定。”
“我沒有在問自己。”
“你有。因為你剛剛問的時候，我很難過......可是，又不是我在難過。”蕭竹道，“是宣如松在難過，他好像因為你，難過傷心了很多次。”
說著，蕭竹站起身，攏了攏衣裳，繞過桌子向房門走了幾步，又回頭向無深笑了笑，“我出了門這些事就翻篇吧，陸公子和秋華姑娘的事你不願做，那我之後不說了。我回去休息了，好夢。”
走到門邊，蕭竹回頭還看到依舊呆坐在那的無深，手指碰了碰門，沒推開，他喊了聲無深的名字，在無深擡頭時露出笑容，“和你商量個事唄。他回來之後，像待我一樣待他好唄，反正他就是我，一樣的。”
說罷，門被推開，被隔在外頭的秋風終於有了灌入房間的機會，只是才入一些，就被夾斷了身體，半截風落地，又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