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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新歡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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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新歡舊愛

公儀蕊醒來時已是下午,日照西斜,晚霞如青紅淤紫,照進負雪天南閣,落在他傷口上,一片紅艷艷的觸目驚心。他身旁淅淅索索老鼠偷燈臺般的響動,他想要起身查看,但沒有一點力氣,只伏在床塌上,靜靜地睜著眼睛。 旁邊一只素白的手腕伸手遞水給他。 公儀蕊沙啞道:“多謝。” 薛沖站在負雪天南閣外,焦慮後悔一時全席向心頭,痛悔不堪。 據同屋舍的師姐們和鐵膽說的話,薛沖依稀拼湊出昨夜的事,小師叔披雪提燈前來,渾身寒氣,可薛沖發了通脾氣就很快回來了,都呼呼大睡了,小師叔看到躺在床上的薛沖,已呆若木雞。薛沖還跳起來和他頂了幾句。 小師叔連說幾聲:“是我錯是我錯皆是我錯。”說罷他拂袖離去,很快就自戒自罰,鮮血淋漓。後山弟子前來稟報時,這事已經了結,他們看著鐵膽裝作的薛沖,認了半天,沒在她臉上看到傷口,就離開了。 薛沖撫摸她自己的臉,後山弟子思路是對的,她的臉被山風割出數道裂口,而山洞裏步琴漪往她臉上抹的那些藥物,當時讓她痛不欲生,事後證明是極難清洗的化妝之物,她拿清水搓,根本搓不掉,反而疼得厲害。 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掉,這是步琴漪留給她的印記,三五天這些印記就會消散。 而步琴漪又真的很會照顧瞎子,她的眼睛沒事了。 薛沖皺眉,說好不想步琴漪,她就再也不想。 究竟是因著愧疚,還是因著移情別戀的蹊蹺念頭,總而言之,薛沖主動請纓照顧公儀蕊,殷疏律松了口大氣。 沒人敢勸公儀蕊,他輩分高性情怪,才從後山出來沒幾天,就連殷疏寒的死訊也是殷疏律躊躇了幾天才旁敲側擊告訴他,公儀蕊難纏得很。 殷疏律大大地誇獎了薛沖一番:“不計前嫌,近年來天都弟子風範過人。” 正見了公儀蕊,薛沖端茶倒水,一聲不敢吭。 床上虛弱的公儀蕊五官長得和他的哥哥們並不相像,他的眉毛更直,鼻骨更高,嘴唇也不像哥哥們一般上翹,他側躺著,身上的傷口散發出近似獸的氣息,眉骨的投影把他本就憂慮的神情壓得更實更重,他閉上眼睛,睫毛一顫道:“是我不好。” 薛沖不…

公儀蕊醒來時已是下午,日照西斜,晚霞如青紅淤紫,照進負雪天南閣,落在他傷口上,一片紅艷艷的觸目驚心。他身旁淅淅索索老鼠偷燈臺般的響動,他想要起身查看,但沒有一點力氣,只伏在床塌上,靜靜地睜著眼睛。

旁邊一只素白的手腕伸手遞水給他。

公儀蕊沙啞道:“多謝。”

薛沖站在負雪天南閣外,焦慮後悔一時全席向心頭,痛悔不堪。

據同屋舍的師姐們和鐵膽說的話,薛沖依稀拼湊出昨夜的事,小師叔披雪提燈前來,渾身寒氣,可薛沖發了通脾氣就很快回來了,都呼呼大睡了,小師叔看到躺在床上的薛沖,已呆若木雞。薛沖還跳起來和他頂了幾句。

小師叔連說幾聲:“是我錯是我錯皆是我錯。”說罷他拂袖離去,很快就自戒自罰,鮮血淋漓。後山弟子前來稟報時,這事已經了結,他們看著鐵膽裝作的薛沖,認了半天,沒在她臉上看到傷口,就離開了。

薛沖撫摸她自己的臉,後山弟子思路是對的,她的臉被山風割出數道裂口,而山洞裏步琴漪往她臉上抹的那些藥物,當時讓她痛不欲生,事後證明是極難清洗的化妝之物,她拿清水搓,根本搓不掉,反而疼得厲害。

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掉,這是步琴漪留給她的印記,三五天這些印記就會消散。

而步琴漪又真的很會照顧瞎子,她的眼睛沒事了。

薛沖皺眉,說好不想步琴漪,她就再也不想。

究竟是因著愧疚,還是因著移情別戀的蹊蹺念頭,總而言之,薛沖主動請纓照顧公儀蕊,殷疏律松了口大氣。

沒人敢勸公儀蕊,他輩分高性情怪,才從後山出來沒幾天,就連殷疏寒的死訊也是殷疏律躊躇了幾天才旁敲側擊告訴他,公儀蕊難纏得很。

殷疏律大大地誇獎了薛沖一番:“不計前嫌,近年來天都弟子風範過人。”

正見了公儀蕊,薛沖端茶倒水,一聲不敢吭。

床上虛弱的公儀蕊五官長得和他的哥哥們並不相像,他的眉毛更直,鼻骨更高,嘴唇也不像哥哥們一般上翹,他側躺著,身上的傷口散發出近似獸的氣息,眉骨的投影把他本就憂慮的神情壓得更實更重,他閉上眼睛,睫毛一顫道:“是我不好。”

薛沖不知說什麽是好。坦然承認是萬萬不可,一來她要留在天都,二來她認錯是背叛步琴漪一片好意。

但公儀蕊的身軀躲藏在衣物下,身上的每一道綻開的傷口宛如會呼吸的雙唇,急於說些什麽。

心中五感雜陳之際,公儀蕊睜開了眼睛,又是那副不關己事很困惑的平淡腔調:“公儀蕊在雙魚盤時,也曾惹是生非。公儀蕊有一次摔碎了祖父鐘愛的彩瓷,被父親打罵罰跪,他被嚇壞了,竟然嚇得高燒不起,兩個哥哥聚在他床邊,也如同你一般,遞水餵藥。”

“公儀蕊離開雙魚盤已十五年了。我一時記得父親母親已去世,又一時記得母親站在山路上朝我招手,她的面孔一時如昨日清晰,一時又已全然模糊,她旁邊拉車的馬在排糞,竟然在腦中纖毫畢現,我甚至還能聞到那股味道。”

“十二年……是十二年。公儀蕊不見母親已有十二年,母親不記得我了,她如今見了我,一定認不出來我了。”

公儀蕊的臉照舊平靜,眼眶中流下的淚是讓他困惑的鹹水,他看向薛沖,忽有表情,竟是笑容:“我昨日看到的興許是拖曳著病身闖後山的我自己,也興許是個毛賊。是我錯,都是我錯。”

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薛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他捧住了臉。薛沖止步,震驚地看著他,他捧住她的臉的姿態一如三年前。

他先前松散的回憶是展開的扇,他已把自己收了起來,冰涼堅硬的扇骨使他支立:“你不計前嫌來照顧我,可我差點冤枉了你。你希望我如何報答你呢?”

薛沖混亂地呼吸著,混亂之中她慶幸她請纓來照顧公儀蕊了。他踏馬從她貧瘠的十六歲呼嘯而過,看到因迷路而流淚的她,夕陽金光輝映下,他的笑容從未磨損。遠在見到步琴漪之前,微笑的公儀蕊就一直存在她聽說的江湖之中。

兩人一高一低互相對視時,蠟燭融化在銅臺上,薛沖輕聲道:“沒什麽可報答的。”她遲疑著是否要承認她的過錯,自此下山了卻這一段煩惱,迷迷糊糊之際,眼睛忽看到桌上一把鐵扇子,面色大變,驚懼交加,立刻清醒過來,“師叔!”

有人推開門,步琴漪端著藥和紗布笑吟吟走進來:“知命兄。哦,沖沖你也在這?”

薛沖張口結舌,什麽承認過錯的心思也沒了,她先前是幻想過二男同居一屋,但都是她不成體統的春夢,她看到這兩人面對面坐著,自如談話,便發覺她既不多情也不瀟灑,只有一種舞弊被抓的悚然滅頂感。

“你們認識的嗎?”薛沖發問道。

步琴漪柔和笑道:“我認識知命兄,是在三年前我短居天都時。”

公儀蕊神情迷惘:“似有印象,那時我身體已很不好了。”

“比如今活潑很多。”步琴漪道。

薛沖竟然成了局外人,兩人自顧自敘舊,薛沖才知道公儀蕊的另一個名字是殷知命,他的師兄叫殷樂天,是因為做殷疏寒的兒徒才取的。

薛沖鬥膽問道:“那後來怎麽不用這個名字了?”

公儀蕊木訥搖頭:“我是不是恨過師尊呢?”

步琴漪意味深長道:“我是第一次知道你在上山前,叫公儀蕊。”

薛沖渾身被針紮了一般不舒服。她聯想起公儀兄弟和薛若水的爭鬥,又看著步琴漪給公儀蕊換藥時的陌陌溫柔和依依舊情,只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是肉麻,而是惶恐。

公儀蕊什麽都不知道。

那旁人看她被步琴漪的言語蠱惑,不也是這個心情嗎?想到這,竟能理解當時珍珠的憤怒不平了。珍珠躍躍欲試保護她,卻被她斷然拒絕。此時她亦想保護公儀蕊,只缺一個合適的立場。

讓公儀蕊敘舊真是為難他,他和步琴漪說不了兩句,他就轉向了薛沖:“你們姐妹的事,我聽說了。我的師父是殷疏寒,她的師父是殷疏律座下的一個無名之輩。然而她闖蕩後山的歲數和我一樣,足可見她能成大器。”

薛沖一時憤怒一時嫉恨一時失望,但她沒說什麽。

步琴漪端起茶杯,眼睛睇著薛沖:“若是難過,我想,不必再學。隨便哪個門派,我都可以把你塞……”

公儀蕊強撐道:“我可教你學劍。”

薛沖一震,猛地擡頭:“什麽?!”

步琴漪取扇子的動作頓住,扶起再難強撐的公儀蕊,他咳嗽著,跪坐在薛沖面前:“但你是公孫掌門看上的人,我想,你甚至比她更強。鶴頡我沒見過,但你……不計前嫌,心胸寬廣,想必不會步我後塵。天都新人齊頭並進,是好事。”

他苦笑道:“新人劍訓庸碌,你若信得過我,就隨我學劍。”

薛沖只楞盯著他,幾句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的實話幾欲沖出嘴邊,但還是停留在舌尖。她不能說,也不該說。不為旁人,為了公儀蕊的精神,也不應該說。

步琴漪的目光掃過來:“知命兄身體並不好,沖沖你不多做考慮了嗎?”

“九雷島的大小姐與我很熟,我可以為你引薦。凈山門的長歌長老燕山景與我亦有交情,給你添個弟子坐席不是難事。”步琴漪輕聲道,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薛沖註視著這兩張面孔,心中迷迷蕩蕩,時而有棋子落地聲,她忽得驚醒,疑心那是步琴漪的聲音,但定睛一看,步琴漪沈默微笑著,不過是公儀蕊在篤篤敲著石板,臉上是幼童空耗時間的執著與無聊。

她鎮定道:“我……想要留在天都學劍。”

公儀蕊點了點頭:“好。”

步琴漪回頭看薛沖:“沖沖,我和你說件事,你出來,好嗎?”

作者的話

老石芭蕉蕉

作者

05-23

前兩天有讀者安利了《珠玉》,已經美美循環上了~黃霑和鮑比達合作的《斷情殤》我也感覺很合適書裏不少情景,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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