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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二合一) 你說那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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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二合一) 你說那是妹妹,……

齊眉的項鏈最後敲定是一面年年的頭像, 一面雪克壺和量酒器,和一藍一紅兩顆枕形切割的寶石。

寶石很小,加起來才三十分, 孫茂蕓本來還想選大點, 被齊眉以感覺不協調為由拒絕了。

但勝在寶石的成色很好,雖然小, 但看上去很幹凈清透, 顏色也很正,是非常漂亮的鴿血紅和皇家藍。

敲定以後, 孫茂蕓想想,又跟齊眉說:“來都來了,把你哥的生日禮物也訂了算了。”

說完轉頭沖江問舟誒了聲:“吶, 我不厚此薄彼,你要什麽?領帶夾呢,還是袖扣?”

男人的飾品無非那幾樣,倒有人戴串珠了,但他一個外科醫生,不是出門診就是上手術,戴手表是看時間, 戴手串是幹什麽?

看著就不太像話, 戒指也不該是當媽的給他買,所以就只剩袖扣和領帶夾可以選了。

江問舟點頭,獅子大開口:“能都要嗎?”

孫茂蕓一噎, 他繼續道:“配套的才好看,而且一年就一次生日,所以……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孫茂蕓覺得自己要是不答應, 都對不起孩子,於是最後還是點點頭。

江問舟的要求倒很簡單,要袖扣和領帶結上有貓貓頭,至於鑲嵌的石頭,全都要了紅寶石,也說要小小的,十分就好。

“我這工作,不適合佩戴太顯眼的飾品,患者看到了還以為我這工作多掙錢呢。”

沈嫒聽了就笑,點頭道:“這個我懂,我們的另一位合夥人,本職工作也是醫學相關,聽她說過的。”

江問舟有些驚訝,但沒有多問,畢竟這年頭大家都流行做副業。

訂單下好,孫茂蕓去付定金,順便提金條,付賬的時候還猶豫:“我們都有,就你們爸爸沒有,是不是不太好?”

江問舟就說:“爸抽煙,要不然給他買個打火機?”

“不準!”孫茂蕓一票否決不說,還瞪他一眼,“我正天天監督他戒煙,你小子不要給我拖後腿!”

江問舟立刻閉嘴,擡手蹭蹭鼻尖,神情有些訕訕。

齊眉看他一眼,咬了一下嘴唇,忽然說:“你們體檢今年還沒做,要不……我給你們約一個全身檢查?”

也要到年中了,她們單位的員工體檢就安排在五月中旬。

江問舟一聽,立刻就說:“我來約,到時候西西休息,她負責陪你們去做就好了,把胃腸鏡也做了。”

這倒是真的很應該,孫茂蕓嘆氣:“人年紀一大,就這裏有問題那裏不舒服,真怕你爸因為害怕,就不願意去,去年就這樣,不信你問西西。”

江問舟一楞,他還真沒聽家裏說過這事,忍不住疑惑地轉頭去看齊眉。

齊眉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我們跟他說,如果他不去,就告訴你,說讓你知道你爸爸是膽小鬼,他才去的。”

江眀琮一直覺得體檢太討厭了,就是因為去體檢了,他才會被確診高血壓,後來又被發現血糖有點問題,才會要吃藥,要控制飲食。

日子一下就變得毫無趣味,充滿了束縛。

誰知道下一次體檢又會查出什麽問題呢?他自然就害怕了。

衰老是必然,可罕有人不害怕衰老。

而且因為他的職業,不管是身邊的人,妻子孩子,甚至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形象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突然要面對因為生命自然規律而變得衰老的自己,說實話,打擊還挺大的。

所以他才會被孫茂蕓一句“那就告訴舟舟,讓他評評理”輕松拿捏。

江問舟知道事情始末之後,哭笑不得地搖搖頭,說:“等他習慣退休的生活就好了,說不準再過幾年,他就主動要去體檢了。”

“是才好。”孫茂蕓嘟囔了一句,又笑著跟正好出來的沈嫒道了聲謝,這才拉著齊眉他們走了。

從珠寶工作室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時間不早,齊眉提出要回去。

沒辦法,她晚上還有工作。

江問舟看她一眼,像是無意般的提出:“或者直接去西西那邊,吃飯上班兩不誤。”

說著又看齊眉一眼,繼續:“媽你想不想吃外賣?我們可以去一家叫12號餐車與酒廊的店……是叫這個名字吧?去那兒借個座,就是不知道老板會不會趕人。”

齊眉:“???”

孫茂蕓被他這番話逗得樂不可支,連連點頭笑道:“應該不會,我知道的,那裏的兩位老板都漂亮又好心,西西說是不是?”

沒等齊眉答應,江問舟就呵了聲,語氣好似有點幽幽的:“這可說不準,萬一是我太醜連累了你呢?”

齊眉:“……”你小子最好不是在陰陽我!

最後三人還是一道去了店裏,到的時候剛過傍晚六點,任清葭還沒走,但陸陽已經來了,正坐在吧臺那兒玩手機,游戲音效響個不停。

佟林正在切冰塊,聽見門口的動靜,擡頭看了一眼,立刻打招呼:“阿眉來了。”

陸陽回頭,看見孫茂蕓,立刻就收起手機過來問好,又問江問舟:“紀叔叔檢查結果怎麽樣?手術做了麽,這幾天出了趟差,剛回來,還說明天去看看他。”

“檢查結果……不好不壞吧,手術可以解決。”江問舟想了想,用了這個說法,然後說,“時間不湊巧,術前檢查剛做完就五一了,手術要等假期結束才能安排。”

“那就好,明天我去看看他。”陸陽松口氣道,又問他們吃飯沒有,問孫茂蕓,“相請不如偶遇,晚上我請您吃飯?”

“不用不用。”孫茂蕓忙擺手,笑瞇瞇道,“我們是專程來這兒借地方點外賣的,要不你和清葭也一起?”

陸陽一聽點外賣,立刻就搖頭:“那還是算了吧,我都答應她要去那家新開的店了,要是臨時改口,這不得讓她記一筆啊?算了算了,下次一定。”

孫茂蕓就笑道:“這是對的,怕老婆才會發達,你很快就會更加發達啦。”

話音剛落,任清葭就從樓上下來了,也是趕緊過來打招呼,寒暄過後才略有些嗔怪地對齊眉道:“不早說阿姨和江醫生都過來,不然我就多留點小蛋糕了。”

“臨時決定的。”齊眉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晚上不也有提拉米蘇和抹茶慕斯麽,不打緊。”

任清葭說那怎麽一樣,“白天品種多很多的。”

說著又回頭對孫茂蕓笑道:“明天我和陸陽去看紀叔叔,順便給您送去。”

孫茂蕓還沒推辭,齊眉就立刻道:“幹媽這幾天都住我那兒。”

言下之意就是送去我那兒就行。

不僅如此,她還說:“我想吃咖啡千層和檸檬芝士撻,不客氣。”

“你可真會點菜。”任清葭直接就帶她氣笑了,“行行行,給你帶,還要別的嗎?比如芒果千層?”

“好啊!”齊眉一口答應,還笑嘻嘻地道了聲謝,“謝謝嫂子。”

任清葭這下連吐槽都說不出來,只好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齊眉笑嘻嘻的,心情看上去還不錯,江問舟靠在吧臺邊,一面聽他們寒暄,一面有些肆無忌憚地看著齊眉的臉。

她這樣理直氣壯到有點囂張的樣子,倒是很久沒見過了。

她要什麽時候才會對一個人露出這樣的一面呢?江問舟忍不住有些走神。

首先要確定這個人和她的關系,是不是足夠令她信任,以及和她足夠熟悉,包括熟悉對方的為人和做事風格,不熟的人她絕對不會提出任何要求,因為怕人情她還不起。

其次要確定自己的要求在對方的底 線和能力之上,超過了,那就叫強人所難,齊眉從來不做這種事。

啊,也不對,她做過的。江問舟有些哂然。

任清葭和陸陽很快就走了,齊眉送他們到門口,接著扭頭問孫茂蕓要不要去樓上休息室坐會兒。

孫茂蕓在吧臺對面的桌旁坐下,沈吟片刻,問道:“在這兒吃飯會影響你們做生意麽?”

“那倒不會。”齊眉笑著搖搖頭,“我們這兒允許客人外帶除了酒水以外的食物,比如出門往裏走有一家店,燒烤很好吃的。”

孫茂蕓哦了聲,點點頭,說那就好,接著看一眼江問舟。

江問舟嘴角一抽:“……懂了,一會兒就給你點燒烤。”

說完他突然想起剛才齊眉跟任清葭說要吃什麽蛋糕時的模樣,轉頭問她:“西西要吃什麽?”

齊眉在吧臺後面,正在系圍裙,聞言一楞,擡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接著被他眼睛裏覆雜的目光弄得更加疑惑。

他好像很難過,看她的眼神裏藏著一絲不太容易被人察覺的悲傷,齊眉看得有些怔然。

這是怎麽了呢?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手足無措,連回答都不由自主的變得小心:“……啊、我啊?”

她想說沒什麽想吃的,或者說一會兒汪渺在做客單時會順便給她弄點吃的,當然,晚上這頓不吃也沒關系。

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總覺得自己要是說了,他會特別難過。

她不忍心。

齊眉知道,自己對他從來就沒有真正狠下過心。

哪怕是執意分手,趁著他在京市進修時離不開,直接從申城回來,並且拉黑他的所有聯系方式,都不是對他狠心。

而是對自己最狠,堵住耳朵蒙住眼睛,甘心當一個眼盲心瞎的人一意孤行,靠著一句“這是為他好,我是對的”欺騙自己,熬過一個又一個孤枕難眠的夜晚。

然後在重逢之後,被他一句“你問過我想不想、需不需要你這樣付出嗎”打破所有自以為是的外殼。

她已經不敢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甚至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齊眉眨眨眼,掩下眼裏的情緒,應道:“我跟幹媽吃一樣的吧。”

江問舟嗯了聲,又問了一遍:“還有嗎?”

他好像真的要得到一個什麽樣具體的答案。

齊眉又楞了一下,最後有些無奈地道:“烤面包片吧,兩片就可以。”

江問舟的眉頭微微一皺:“……就這點?”

齊眉一噎,心說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剛才我還說和幹媽吃一樣的?

“……我減肥,晚上不能多吃。”

江問舟聽到她這麽說,眉頭一下松開,隨即又蹙起,看著似乎有話想說,但最後卻只是點點頭。

倒是孫茂蕓不讚同地說:“減肥?減什麽肥,你又不胖,別減出別的問題來了。”

齊眉嗯嗯兩聲,笑著應付道:“不多減,就減三四斤,瘦一點穿裙子好看嘛。”

孫茂蕓還沒說什麽,江問舟就點了點頭,嗯,這倒是很像她能做出來的事。

他指的是以前那個愛漂亮愛打扮的齊眉。

外賣才剛點好,客人就來了,而且還是個熟客,提著燒雞進門的,順手就給佟林掏了一個。

“買一送一,不要白不要,請你們吃燒雞咯。”

然後要了一杯威士忌酸,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就在孫茂蕓的後面。

齊眉看著田樂開始調酒,就問孫茂蕓:“幹媽想喝什麽?”

孫茂蕓拿過酒單看了一會兒,有些驚訝地道:“教父教母,怎麽這酒還成雙成對的?”

她一句話就把吧臺裏的三個人都逗樂了,田樂解釋道:“用的基酒不同,教父是蘇格蘭威士忌加杏仁利口酒,教母是伏特加配杏仁利口酒,阿姨想喝哪種?”

“都沒喝過。”孫茂蕓想了想,“都來唄,我和舟舟一人一杯。”

齊眉詢問的目光看向江問舟,他搖搖頭:“我不喝,我得開車。”

“哦,也對。”孫茂蕓這才想起來,於是決定自己喝兩杯。

理由是在自家店裏,反正不會出事。

田樂笑嘻嘻地誇她:“阿姨真是好潮的媽媽,我媽就絕對不會來酒吧。”

孫茂蕓被誇得眉開眼笑,起身換了個位置,坐到吧臺邊去,和她聊了起來。

點的餐送到,吃完已經是九點以後,齊眉看時間差不多,就問她要不要回去,還找了個理由:“年年今天還沒遛吧?會不會已經拆家了?”

年年的精力還是很旺盛的,每天都要遛,得充分放電,不然家裏大概率會遭殃。

孫茂蕓一聽就有點著急:“那我先回去了。”

說著起身,看一眼江問舟:“要不……你在這兒等西西下班,我自己打車回去?”

江問舟說不用這麽麻煩,“我送你回去,遛了年年,再過來就是了。”

一時也不知道誰的提議更麻煩,但他的計劃顯然更安全。

江問舟送孫茂蕓回去以後,店裏漸漸進入到客人最多的時候,齊眉一邊接待客人,一邊看江問舟發給她的遛狗視頻。

太忙了,一時也沒抽出空來回覆他。

十一點半剛過,他就回來了。

還沒來得及問他年年有沒有拆家,就聽他說了句:“給我來杯酒。”

齊眉到了嘴邊的話頓時就咽了回去:“……不是說要開車,不喝酒?”

江問舟眉頭一動不動,淡淡道:“給代駕一個接單機會。”

齊眉:“……”真是怎麽說你都有理由:)

—————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店裏的歌單播到了《天空之城》,旋律悠揚,一點都沒被店裏熱鬧的人聲蓋過。

江問舟坐在吧臺邊,專註地看著齊眉的動作。

她換了個大容量的量酒器,往裏倒番茄汁,他很好奇:“什麽酒要用番茄汁去調?”

“上個月的新品,小番茄話梅威士忌。”齊眉回答道,將量酒器裏的番茄汁倒進加了冰塊的雪克壺裏。

江問舟心裏一動,“用到你腌制的話梅小番茄?”

“用來做裝飾。”齊眉點點頭,接著從吧臺下方的冰箱拿出一個透明的敞口玻璃瓶。

打開蓋子,用勺子盛出裏面的液體,倒進量酒器。

“這是什麽?”江問舟好奇地問,打量著那個瓶子,琥珀色的液體裏泡著的東西很眼熟,“泡了話梅?”

齊眉說是:“話梅威士忌。”

番茄汁和話梅威士忌倒到一起,再加入青檸汁和接骨木花糖漿,充分搖勻混合,倒入加了冰塊的古典杯裏,上面再用簽子穿一顆話梅小番茄架在杯口做裝飾。

“嘗嘗。”她將酒推到江問舟面前。

江問舟的手剛碰到冰涼的杯沿,甚至來不及琢磨這杯酒到底什麽顏色,就聽齊眉忽然說了句:“說起來,這是你第一次喝我調的酒吧?”

他頓時一楞,下意識地擡頭看了她一眼。

酒吧的燈光為了氛圍,一向是比較暗的,越暗越有情調,以至於江問舟這時覺得根本看不清齊眉的真實表情。

只覺得她的眼神看起來清明澄澈,看著他時是那樣的專註,竟讓他想起很久以前。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小妹妹看著自己的眼神裏藏著愛慕的呢?

是在齊眉大二那一年,他生日的時候,請玩得好的幾位同學一起吃飯,自然不忘捎帶上齊眉。

吃完飯他們沒有立刻散場,而是去了樓上的KTV,在KTV碰到了同年級的幾位女同學,原本他只想簡單打個招呼就各玩各的,沒想到同寢室的哥們兒卻突然主動邀請她們一起去唱歌。

起初他還覺得無語,誰做東啊,你這樣合適嗎?

剛想拒絕,就被齊眉拉住:“你別打岔,閻學長喜歡鄧師姐,想趁機和她接觸呢,你讓讓他。”

他覺得驚訝極了,問她怎麽知道的,她說:“我看出來的呀。”

可是怎麽看出來的,她卻無論如何不肯講了。

於是他只能靠自己暗暗留心觀察。

大家唱歌的時候,輪到那位女同學點的歌,他就立刻去看自己的室友,那位女同學說話,他也去看自己的室友,來來回回,竟然真的讓他看出不同來。

是眼神,他和別人說話時,眼神很放松,也不會盯著對方看,很隨意,經常是一邊做自己的事一邊跟對方說話。

但他看那位女同學卻不是這樣的,目光專註中甚至透著緊張和小心翼翼,又充滿了驕傲的笑意,也很開心,連說話的聲音都會變得雀躍。

江問舟覺得這種目光很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那時他已經是大學的第七年,時間更多花在臨床和實驗上,但偶爾會給小導當助教,或者在郭教授回校開講座時充當播放PPT的助手。

生日過後沒多久,學院邀請郭教授給同學們做講座,他提前一點過去,將課件拷貝到學術中心的電腦裏,還要檢查麥克風有沒有問題,忙完一擡眼,就看見臺下第二排坐著齊眉。

她雙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著他,目光專註,帶著驕傲的笑意,好像特別快樂……

嘶,這眼神熟悉,不久前見過。他腦子裏嗡的一下,明白齊眉是怎麽看出來他室友喜歡那位女同學的了。

這之後有一段時間他是躲著齊眉的,但她不知道,真信了他實驗和工作太忙,暫時不跟她一塊兒吃飯的鬼話。

他抽了很多時間去想自己和齊眉的關系,但想不明白,直到室友點醒他:“你好好想想,你為她做的那些事,換一個女生,你會做嗎?你說那是妹妹,可她是你親妹妹嗎?”

他為齊眉做過什麽呢?是她小時候接送她上學放學,輔導她寫作業,放假了帶她去玩,生日和節日送她禮物,時不時給點零用錢,拿了獎學金第一件事就是帶她去吃飯給她買東西,監督她吃飯和早睡,想辦法給她安排實驗室和見習……

這些事他確實只會為齊眉做,換一個人,他覺得自己做不到這樣。

他對齊眉的感情,在漫長歲月的相處裏,已經從被父母耳提面命的“好好照顧妹妹”,變成了會主動為她考慮的心甘情願和習以為常。

再設想一下有一天她終於離開自己,用那樣驕傲的目光全心全意看著另一個男人,他會怎麽樣?會難受。

當他確定自己的感情,便開始縱容、甚至有意引導齊眉對自己的試探,放任她對自己越來越得寸進尺。

江問舟回過神來,在齊眉看著自己的目光裏,有些悵然地說了句:“希望不是最後一次。”

說完端過酒杯,先是將裝飾用的話梅小番茄吃點,接著抿了一口杯子裏的酒。

酒液冰涼,番茄汁的酸甜在烈酒裏註入了一抹清新,話梅經過浸泡,鹹味在威士忌中析出,又被稀釋中和,最後只剩一點微微的鹹。

喝起來味道還不錯,他點點頭:“比我想象的要爽口。”

齊眉也回過神來,笑笑:“很多客人和你感受相同,所以這些天點這款的客人不少,賣得還不錯。”

“我也不過是這世上千萬人中的一個,泯然眾人,口味當然也和大家差不多。”江問舟又笑笑,說了這麽一句。

齊眉覺得他似乎話裏有話。

但一時間也弄不清楚他到底什麽意思,只好也笑笑,不吭聲。

你看,這人多有分寸,多麽禮貌客氣,可見是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跟十萬個為什麽成精似的,他說的話但凡有一點不滿意或者聽不懂,就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江問舟覺得心裏那股無名火又開始冒出來了。

杯子的容量大概是三百五十毫升,被冰塊占據一部分空間後,酒本身其實沒有太多,他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杯子裏的酒都喝完了,剩下還沒融化多少的冰塊。

接著他拿過酒單仔細研究,問道:“有沒有什麽酸甜口味的酒推薦?”

齊眉一楞:“……你還喝?”

而且他剛才喝那麽快,會導致血液中的酒精濃度迅速升高,身體來不及代謝,也就增加了酒精中毒的風險。

別人可能不知道的知識點,他沒理由不知道。

“最後一杯。”江問舟笑著回答道,聲音溫和得似乎還有一點央求的意味。

齊眉心裏忽然一突,但最後卻沒有繼續阻止,而是給他推薦了一款叫海風的酒。

“是一款伏特加雞尾酒,加入了蔓越莓汁和葡萄柚汁,果味濃郁,酸甜平衡,而且口感很輕盈。”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你會喜歡的。”

江問舟笑起來,嗯了聲:“大多數人喜歡的口味,我也會喜歡。”

齊眉一哽,剛才那種覺得他話裏有話的感覺再次出現。

猜不透他今晚怎麽回事,她幹脆低頭調酒,江問舟看著她利落嫻熟的動作,像是在看一場表演。

他看著看著,忽然說了句:“這是不是要學很久?你以前……練打結和縫合也要很久才能很熟練。”

齊眉蓋上雪克壺蓋子的手一抖。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他繼續道:“我看你們的菜單沒有話梅小番茄,怎麽不上架?我這種大眾口味都喜歡的東西,應該好賣。”

雪克壺搖晃時冰塊和壺壁碰撞的嘩啦聲裏,男人的聲音隱約聽得出一絲賭氣和不快。

齊眉終於知道為什麽之前接連覺得他話裏有話了。

原來她的第六感塔臺沒有發出錯誤信號。

她垂下眼,將壺裏搖勻的酒過濾進杯子裏,用剪成帆狀的橙皮和糖漬櫻桃在邊緣裝飾好,推到他面前。

“沒有那麽多時間和功夫,不會上架的。”

她沒有打算過要在店裏上架話梅小番茄這道甜品,最多只是這一季用於小番茄話梅威士忌的裝飾,下一季還會不會繼續用都不好說。

但她說完,忽然想起剛學會這道甜品時,他們之間有過的對話。

當時江問舟開玩笑問她,以後除了我,你還會做給誰吃?

愛是排他,是占有欲,是想要自己永享獨一無二的特權。

於是她答應他,除了家裏人,她不給別人做,或者,別人有的時候他一定也有,而且是最大份的。

他假惺惺地說,那我也沒有這麽小氣,隨口說說而已,你不用當真。

真正當真的人是他。齊眉找到了他今晚一直說自己和別人一樣,話裏有話的緣由,不由得輕嘆一口氣。

鬼使神差一般說了一句:“放心。”

江問舟聞言一楞,放心?放什麽心?

他想問,可等回過神,卻發現齊眉已經在聽田樂說前一晚發生的事。

“……就一老外,他就坐在這兒,我對面這位置,喝了大概有五六百,剛開始說喜歡我,我還以為是老外的禮節,就很大方很直接表達欣賞之類,還跟他道謝,結果他後面居然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說有的,他就問我能不能分手,覺得他怎麽樣,啊?我請問呢,我跟我男朋友感情穩定得很……真的是,讓人無語。”

齊眉皺著眉聽完,問她:“有沒有吃虧?後來呢?”

“吃虧倒不會的咯,後來我不搭理他了,老佟跟他聊的,把他聊走了。”田樂說完,沒忍住,又翻了個大白眼。

江問舟恰好聽到這一段,忍不住插嘴問道:“這種事……經常發生嗎?”

齊眉心裏又一突。

還沒來得及粉飾太平敷衍過去,就聽田樂快人快語地應道:“不能說經常發生,但確實不少。”

夜場嘛,本來就人員覆雜,又是酒吧,有的人被酒精一催,白天沒有的膽、不會表現出來的一面,就都出來了。

江問舟看一眼齊眉,見她露出無奈的表情,便直接問:“西西也遇到過這樣的事?”

“她之前就被人跟過。”田樂回答道,她可不覺得這是什麽說不得的事。

江問舟點點頭:“這事我知道,年年就是這事之後來的。”

田樂點點頭,他又看一眼齊眉,見她抿著唇,便接著問:“除了這樁,還有別的嗎?”

“別的……”田樂想了想,扭頭問佟林,“剛開業沒多久那會兒?是吧,有個男的不長眼,對阿眉動手的。”

江問舟眼睛一眨,餘光瞥一下齊眉,聲音聽不出任何變化:“後來怎麽處理的?這事我沒聽家裏說過。”

“把他趕走了,我幹爸派了幾個人過來,守了一個月。”佟林回答道。

江問舟是江局長的兒子,是從小照顧齊眉長大的,在佟林看來,就跟齊眉的家長差不多,所以他是江問舟問他就說。

齊眉在一旁已經無語撇頭了。

這都陳年老事了,還有什麽可說的,江問舟有毛病吧,這也打聽:)

“陸陽也經常過來,後來大家就都知道這邊是誰的地盤了,加上阿眉有時來有時不來,就基本遇不到這種事了。”

佟林說完田樂接著道:“其實這樣挺好的,都知道我們這邊安全,客人就更願意來了,特別是女客人,而且女客人出手還大方。”

江問舟聽完松口氣似的,舉了舉酒杯,沖他們道了聲謝。

齊眉看話題結束,他繼續喝酒,以為接下來他馬上就要說什麽夜場混亂女孩子不適合在這裏工作之類的話了。

但沒想到一直沒有,他就這麽靜靜坐著,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杯子裏的酒再次喝完。

給客人送完酒回來,齊眉就發現他面前的杯子又空了,不禁有些無奈。

趕緊開了個椰青,找根吸管插上,遞給他,努努嘴,一個字沒說,但江問舟還是立刻看懂了她的意思。

把你的嘴閉上,不準再問我要酒!

他頓時失笑,點點頭道了聲謝,一邊看手機一邊喝椰子,中途還有客人問為什麽有人可以點椰子。

“這是什麽隱藏菜單嗎?”

“……不是,這是家裏人的特供菜單。”齊眉無語地回答道。

他聽見,擡起頭看向她,齊眉卻一點都不搭理,只顧埋頭調酒,吧勺在她手指間穩穩卡著,手腕靈活轉動,撥動了杯子裏的酒液和冰塊。

假期的生意很好,時間到了十二點半,都還有客人剛來,江問舟看看時間,忍不住敲敲桌面,提醒她:“十二點半了。”

齊眉頭也不擡地往量酒器裏倒伏特加,要調一杯法式馬提尼,聞言應道:“馬上就好。”

江問舟只好繼續等,順便叫了代駕。

等到真正坐上車,踏上回家的路途,已經是半夜一點。

快速飲下兩杯雞尾酒的後果在車窗外吹進來的徐徐夜風裏開始呈現。

江問舟靠在車門邊,覺得頭有點發暈,他本來就不擅飲酒,還是迅速地加起來總共攝入了將近一百毫升的烈酒,說實話,只是頭暈都算癥狀輕的了。

齊眉坐在另一邊,側頭看著他,本來想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但話到嘴邊卻意外變成:“我剛才還以為你要教訓我,說女孩子不該待在這種夜場。”

江問舟聞言一楞:“為什麽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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