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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二合一) 你禮貌嗎?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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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二合一) 你禮貌嗎?我是……

“我開店之前, 去陽哥的店裏玩,經常十一點以後才回到家,咱們家樓下三樓的賈老師就和幹媽說, 讓她管管我, 女孩子不要去蒲。”

齊眉抱著後座的松鼠抱枕,笑著說起之前的事。

賈老師是江家幾十年的老鄰居了, 老人家睡得早, 原本也不知道齊眉那麽晚才回來的事,是她女兒連續幾天在陽臺上見到她, 覺得奇怪,跟她說了一嘴,她就來問孫茂蕓。

孫茂蕓就大方說:“小孩子去親戚開的酒吧玩了, 散散心嘛,聊得高興,就回來得晚了一點。”

還問是不是被齊眉回來的動靜吵到了,老小區嘛,隔音都一般,有時候樓下停個電動車的動靜五六樓都能聽到。

“但是賈老師說沒有,接著就開始關心我的工作。”

那時候孫茂蕓和江眀琮也才剛知道齊眉不想去醫院上班, 也不想去讀博, 正跟她互相拉鋸。

聽到賈老師問,也不想把家裏的事往外說,就說在找呢, 先休息一段時間也不錯。

賈老師聽完就勸孫茂蕓好好管住她,“那些夜店酒吧都亂得很,什麽人都有,小心被帶壞了, 哪個聽話的好孩子會去那種地方?”

她來找孫茂蕓說這些的時候,齊眉其實就在家,在房間裏,隔著一道門把客廳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我還聽到她和幹媽說,不是親生的就是不好管,管多了會落埋怨,說最怕就是付出了那麽多以後還要被記恨。”

孫茂蕓當時打斷了她好幾次,都沒打斷成功,她還是把話說完了,走了之後才對齊眉吐槽說老太太年紀大了就是嘴碎,讓她別聽這種瞎話。

“其實一樣的話我聽過不止一次。”齊眉靠在車門邊笑著道,“有人說幹爸幹媽吃力不討好,辛辛苦苦養別人的孩子,還是女兒,以後還不是要嫁出去,孝順也孝順不了幾天。”

也有人說孫茂蕓和江眀琮有情義,幫朋友照顧孩子一照顧就是十幾二十年,但願老天不要辜負傻人。

“這些我都沒聽過。”江問舟實話實說,他確實沒聽到過這樣的話。

“你在外面讀書嘛,不經常在家。”齊眉垂下眼,聲音溫和,“幹爸幹媽跟你打電話,也不可能把這些閑話往你耳朵裏傳,他們連我都不說。”

江問舟聽了就問:“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初高中的時候,跟我們小區另一家一個叫周夢麗的女孩子玩得好,她告訴我的,她是在架聽她爸媽和奶奶說的,她有一次還跟我說……”

齊眉說到這裏頓了頓,突然擡頭看向他,神情變得欲言又止。

江問舟正聽得認真,覺得轉移註意力之後頭都沒那麽暈了,見她突然停下來,便立刻追問:“說什麽了?”

這些都是他已經去申城上大學以後才發生的事,齊眉或者孫茂蕓都沒有跟他提過,他確實不知情。

齊眉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沈默半晌才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他們大人之間開玩笑,說我不是親生的,以後要是你……我當個童養媳也不虧,被幹媽知道了,罵了一頓,說女兒就是女兒,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還會搞童養媳這種下作事,然後……”

她盡量地想用平靜的語氣,將這些事當成一樁玩笑雲淡風輕地說出來,所以語氣有些磕絆,講到一半又停下來。

頓了頓才繼續:“然後她的家長,就在家裏議論這件事,說……她就是清高而已,等以後她兒子找不到老婆,就不會這麽想了,誰會真的幫別人白養孩子啊,肯定圖點什麽,不圖人,就圖以後的彩禮咯,他家那個長得那麽漂亮,以後嫁個有錢人不難,彩禮收得不要太爽……”

說著說著,她突然嗤地笑了聲,回過頭看向他:“周夢麗當時還跟我說,他們都癲的,你哥那麽帥,怎麽可能娶不到老婆,要是真沒有,我犧牲一點,給你當嫂子算了。”

江問舟本來想說什麽的,聽到這裏不由得一噎,就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看見他臉色跟吃了什麽似的,齊眉的聲音更加輕快了,“後來她大學畢業,立刻就結婚了,因為對方長得很帥,她想要一個跟他一樣好看的孩子。”

彩禮什麽都不要,裸婚的,家裏嫌她丟人,放話說不認她,她就立刻跟著丈夫回了對方老家,去年齊眉偶然有機會聯系到她,聽說已經和丈夫在港島定居了。

江問舟聽著她說別人的故事,想的卻是他們之間這段感情。

忍不住問:“所以你堅定的認為,我媽不會接受我們,是不是和這些事有關?”

齊眉臉上輕松的神色頓了頓,變得收斂不少,到最後悉數變成淡淡的無奈。

“沒有人喜歡聽閑話,這些年來不管是我,還是幹爸幹媽,都已經……”她頓了頓,換個說法,“左鄰右舍都盯著,看幹爸幹媽是不是始終如一將大義進行到底,不圖回報,看我有沒有出息,是不是忘恩負義。”

她笑笑,語氣淡淡:“老小區就是這樣,人多嘴雜。”

管你家裏是不是有人當官,我又不求著你什麽,自家講什麽關你什麽事,還能抓我不成?言論自由懂不懂!

江問舟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突然發現,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她和他的父母受到過這麽多議論和誤解,而他全然不知。

他們或許覺得沒必要,或許不在意,所以都沒有把這些難聽的話告訴過他,只是將委屈自己消化了。

“我之前就想……你是不是聽到過什麽,但是你總不肯說。”他轉開頭,看著車窗外的路燈光,語氣悵然,“說到底,你是不信我。”

說完自嘲地笑笑:“我以前還覺得,是不是我沒用,這麽多年都沒把你的心捂熱,又或者你就是安全感缺乏到……現在看來,是我太自負了。”

齊眉一時啞然,不知道怎麽回他這番話。

她怕說是,這人會破防到想跳車。

於是她扭過頭,去看另一邊的路燈,有些囧囧的想,不對啊,怎麽話題就扯到這裏了呢?

一開始她就不是想討論這個的!

巧的是,江問舟這時也正好想到這一點,忍不住嘆了口氣。

扭頭問她:“我們是不是又聊跑題了?”

以前就經常這樣,從A聊到B,再從B聊到C,漫無邊際,好像話題總也說不完,最後突然發現,壞了,A沒聊完。

齊眉嘴角一抽,看他一下,無語地點點頭。

江問舟便有些尷尬地清清嗓子:“所以……後來呢?你怎麽會覺得我會跟你說女孩子不該待在這種夜場這種話?”

他應該沒這麽古板吧?

“……剛才說到哪兒了?”齊眉搖搖頭,想了想,“後來,我決定開店,那段時間家裏挺熱鬧的,幹媽氣起來會數落我嘛,聲音大一點就傳出去了,陸舅舅和陽哥也過來,還有組織上幾位叔叔阿姨,也來勸我……”

她說到這裏就覺得臉熱,聲音忍不住壓低。

那時候大家就覺得這孩子肯定腦子糊塗了,不知道是看了什麽,或者聽說什麽,總之肯定是被騙了,不然怎麽會放棄大好前途,去做什麽生意?

一時家裏人進人出,十分熱鬧,周圍鄰居放炮就註意到了,加上後來又有人主動打聽,她放棄專業去開酒吧的事就大家都知道了。

“我晚上才上班,白天在家睡大覺,有一天下午我出門,在樓下碰見賈老師,她立刻拉住我。”齊眉揉著懷裏的抱枕,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發現也沒什麽仔細描述的必要和興致,幹脆一句話總結:“她讓我不要到這些烏煙瘴氣的地方去,這是自甘墮落,幹爸幹媽費了這麽多錢和精力培養我,我這樣是辜負了他們。”

江問舟聽得大皺眉頭,忍不住吐槽:“怎麽這麽……關他們什麽事,話這麽多。”

他們自家人都接受了的事,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憑什麽指手畫腳?

“幹媽也說是呢。”齊眉聳聳肩,苦笑,“可就算不喜歡,我也找不出別人的錯處,要是懟回去,反而被人家說我不識好人心。”

所以後來為了上班更方便,也為了避開這些閑言碎語,齊眉幹脆就搬到了現在的住處。

江問舟聽完哼地冷笑一聲:“他們不會以為醫療系統是什麽特別好特別幹凈的地方吧?烏煙瘴氣的東西多了去了。”

人群聚集的地方,總少不了各種各樣的圈子,圈子有的幹凈有的不幹凈,看你見不見得到罷了。

“你記不記得鄧雯有個形影不離的室友叫鄒萃萃的?”他突然問道。

齊眉眨眨眼:“你同寢室閻彬學長的女朋友的室友嘛,記得的。”

江問舟窩在座椅裏,懶洋洋地瞥她一眼,哼了聲。

“鄧萃萃畢業後回了她家那邊三甲醫院,一起去的還有她當時的男朋友,兩個人在不同的單位,很快就結了婚,但她懷孕的時候,男的跟他們單位一位副院長在醫務處的女兒好上了,死活要離婚,她挽回無果,就同意離了。”

齊眉聽得直眨眼睛,餘光瞥見前面開車的代駕小哥,發現對方的也正支著耳朵聽,不由得失笑。

“後來呢?就這麽成全他倆?”她問道。

江問舟搖搖頭,聲音也變得有些含糊,像是酒勁終於完全上頭:“那倒 沒有,那人的贅婿夢剛做到一半,副院長就想辦法把女兒送去外地的國企工作了,再找了個由頭讓他也走了。”

別說是鐵飯碗,這年頭鐵飯碗也不是真的那麽鐵的。

齊眉聽爽了,眼睛一彎就笑起來,低聲雀躍:“好好好,雞飛蛋打。”

江問舟聽見,不由得失笑。

但他沒有再說什麽,這些故人故事還有很多,他不想、也沒力氣在這會兒一次性給她講完。

下次吧……

齊眉緩過來,擡眼一看,見江問舟靠在座椅裏,眼睛微闔地撐著頭,想到他喝了兩杯酒,八成是酒意上來了不舒服,還撐著和她聊了這麽久,一時有些愧疚。

索性也不說話了,靜靜靠著車門,往外看著路過的行道樹和路燈。

最後江問舟沒睡著,她倒是睡著了。

車子在小區地下車庫的車位上挺好,江問舟謝過代駕小哥,彎腰將齊眉抱了出來。

孫茂蕓被他的電話叫起來開門,看見齊眉縮在他的懷裏,便壓低聲音問道:“睡著了?”

他點點頭,也壓低聲音道:“我先送她回房,媽你快去睡吧,一會兒我打車回去。”

“打車回去?”孫茂蕓一楞,“你喝酒了?”

“……喝了兩杯。”他低聲應道。

孫茂蕓想了想,幹脆勸他:“要不別回去了,你車裏有沒有衣服?有的話去拿上來,洗個澡,天也不冷,睡沙發沒事,要是沒衣服,臟著也行,反正睡沙發也沒事。”

江問舟:“……”對,反正睡沙發。

他有些好笑地點點頭,應了聲好。

等一起給齊眉擦幹凈臉和手腳,安頓好了,從她房間出來,江問舟才叫了聲媽,說:“我聽西西說了些事。”

孫茂蕓一楞:“……什麽事?”

“就是以前……”時間已經很晚很晚,他沒辦法說得太仔細,只好把齊眉說過的那些話,簡略成一句,“您和爸爸這些年為我和西西付出太多,也承受了很多壓力和流言蜚語,很多事……西西說了我才知道,我都沒留意過,對不起,還有……您辛苦了。”

他彎腰伸手去抱她,發現自己的母親竟然算得上瘦小。

他之前竟然還想著用拖延或者是軟硬兼施讓父母不得不接受他和齊眉的感情,真是完全沒有考慮過他們的立場和感受。

在細心和體貼這一點上,他永遠比不過齊眉。

可是……來日也許,他還是會讓他們生這一場氣,如果他不放棄的話。

但他怎麽舍得放棄啊,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齊眉。

孫茂蕓楞楞地聽他說完,察覺他的愧疚,忍不住笑著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

“都過去啦,我們現在一家四口不就很好嗎?開開心心,平平安安,我們只是做了當父母該做的事而已啦。”

—————

齊眉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又很舒服的夢。

夢裏她和江問舟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曬著太陽,漫無邊際地聊著亂七八糟的八卦。

一會兒是她的輔導員在聖誕節被相戀多年的博士學長當眾求婚,她跟他說,要不以後我也去讀博,我跟你求婚,以後學弟學妹們就會說是你被相戀多年的博士學妹求婚,你覺得怎麽樣呀?

一會兒是他們討論要不要帶金金和年年一起出去露營,說筆架山那邊新開了一個露營的營地,最近天氣也不錯。

聊著聊著,就手拉著手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聽見有人喊:“西西,西西,快醒醒。”

眼睛猛地一睜。

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的吸頂燈,她楞了一下,隨即發現周圍一切安靜,側耳認真聽了片刻,發現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原來一切皆是夢,而且這夢還有真有假,有虛有實。

她輔導員被求婚是真,她說等自己讀了博士去給江問舟求婚,卻是假的,她沒說過那樣的話。

那是她大五的冬天,聖誕節之前剛結束研究生考試的初試,在對完答案之後,江問舟覺得除非今年特別多人和她報同校同專業,而且分數都比她高,否則應該是穩了。

又說會幫她聯系導師的,讓她別擔心,先好好休息。所以聖誕節那會兒,她已經在計劃元旦去哪兒玩。

至於輔導員被求婚,她圍觀是圍觀了,但只跟江問舟感慨了一句真是不容易,就立刻切換話題到問他穿哪件裙子去拍照比較好看。

反倒是江問舟把這事聽進去了,拐彎抹角地問她,會不會覺得像輔導員這樣被當眾求婚很浪漫,她說會壓力很大,他就有點遺憾地嘆口氣……

夢裏後面討論露營是真的,筆架山的露營地是在她研二那年秋天開放的,春節回家的時候,他們真的去露過營,但那時可沒有年年金金,是和幹爸幹媽一起去的。

她扭頭蹭蹭涼被的邊緣,嘆口氣,有些矯情地想,人生和夢真的很像呢,有時候根本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同樣是江問舟送她回來的,現在和以前……

她想起來以前有一次,出去玩回到住處已經很晚,她在路上睡著了,睜眼是在浴缸裏,他見她醒了,還問她能不能自己洗。

“今時不同往日。”她嘀咕了一句,從被子裏坐起來,抓抓頭發,轉身找手機。

沒找到,可能還在包裏,但看到了床頭的鬧鐘,顯示著“7:10”,還早呢。

她掀開被子下地,拿上換洗衣服出門要去浴室。

出來的時候隨便往客廳看了一眼,見年年和金金正站在沙發旁邊不知道在幹什麽,她隔著一段距離看不太清楚,好像沙發上有東西,但不確定是什麽。

可能是幹媽放那兒的?不管了,先去洗澡。

她趿拉著拖鞋腳步一轉就進了浴室,年年擡頭看她一眼,沒跟過去,而是繼續低頭看著睡在沙發上的江問舟,擡起爪子拍拍他的被子。

見他蒙著頭根本不出來,就用嘴筒子去拱。

他還是一動不動,因為知道狗這東西吧,你越搭理它就越來勁。

當然,他也聽見房間的開門聲和走路聲了,拖鞋踩得啪啪響的,只能是齊眉。

可兩三點才睡,現在才七點,太早了,他還想再睡一會兒,等齊眉出來再說。

但早起的小貓小狗沒放過他,年年拱他就算了,金金幹脆直接跳上茶幾,再從茶幾上朝著沙發方向奮力一躍。

九斤重的貓,秤砣一樣從天而降,砸在江問舟胸口上,砸得他閉著眼都還感覺到眼前一黑。

這跟拿他胸口碎大石有什麽區別!!!

江問舟氣得直接一掀身上的毯子,伸手捏住金金的後頸皮,將它從自己身上拖開趕到地上,生氣地吼它:“金金!”

見他語氣這麽嚴肅,金金立刻轉身就跑,往臥室和衛生間的方向沖,倒是年年被這麽一嚇,老實地坐了下來。

江問舟伸手使勁揉它的腦袋,捏著它的耳朵,有些氣急敗壞地罵:“你有病?一大早不睡覺你想幹什麽?”

浴室裏齊眉正往頭上抹洗發水,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金金”,接著就是一陣腳步淩亂的動靜,忍不住定住動作仔細聽。

這聲音……怎麽這麽像江問舟?可這才幾點,他怎麽會在她家?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肯定是聽錯了,剛醒的時候她不也以為有人喊她,結果是幻聽。

於是繼續洗頭。

等她洗完澡,將頭發吹到半幹,剛打開門,就見客房的門也剛好打開,孫茂蕓和江眀琮從裏面出來。

見到她就打了聲招呼,江眀琮還朝她擺擺手,齊眉趕緊讓開衛生間的門口。

一面往客廳走,一面正要問孫茂蕓早餐吃什麽,就看見沙發上多了個穿著黑色T恤衫、後腦勺的頭發睡得有點淩亂的……

“江問舟你怎麽在這兒?”她大驚失色到連掩飾都忘了,像以前一樣直呼他的大名。

孫茂蕓聽了一楞,倒是江問舟反應快,扭頭看著齊眉眉頭一皺:“你禮貌嗎?我是你哥。”

他話音剛落,齊眉就猛的一下子回過神來,臉上神情迅速切換成赧然之中還帶著一點疑惑。

“……舟舟你不要這麽兇。”孫茂蕓反應過來,先嗔了一句江問舟,再轉頭對齊眉解釋道,“昨晚你們回來都兩點了,你哥還喝了酒,回去過幾個小時又要過來,我幹脆就讓他在沙發湊合一下。”

齊眉聽了點點頭,哦哦答應兩聲,隨即立刻扯開話題:“那……我們早餐吃什麽?”

“冰箱有很多呀,包子,餃子,雲吞,想吃油條也可以炸,再打個豆漿,還是你想吃面,我給你煮個清湯面?”孫茂蕓邊說邊往廚房走。

“您先去洗漱吧,我來我來。”齊眉趕緊跟過去,走到廚房門口,又轉頭往江問舟那邊看了一眼。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黑色的T恤衫和水洗色的牛仔褲,頭發被壓得翹起,眼睛瞇起,塌著肩膀,上衣領子還是有點歪的,整個人好像還沒睡醒,又好像很累,和平時神采奕奕周正帥氣的模樣截然不同。

格外隨意放松,絲毫不顧及個人形象。

齊眉差點以為這不是自己搬出來後獨居的房子,而是在宣化路老小區或者村裏小院的那個家。

可是這個樣子的江問舟她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會從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種久別重逢才會有的悵然和感慨。

眼前閃過以前在一起的一些畫面,比如那些倆人都不用上班難得可以賴床的休息日,醒來時他就在身邊,比現在還要更淩亂,但他毫不在意,閉著眼就來親她,用剛長出來的胡茬紮她的臉。

那些曾經一起經歷過的事,就像絢麗煙花燃燒殆盡後的煙塵,被大風席卷著朝她撲面而來,嗆了她一嗓子。

她收回目光,將心底翻滾的情緒使勁往下壓了壓。

江問舟把年年推開,伸伸腿,起身將毯子疊好拿去客房。

出來後在衛生間門口和江眀琮碰上,一面問他今天還去不去醫院看紀叔叔,一面和他擦肩而過進了衛生間。

“你媽說今天陸陽和他媳婦要過來,等見面打個招呼再去。”江眀琮應著指指洗臉盆下面的櫃子,“裏面有新的牙刷口杯。”

說完他就轉身甩著胳膊要走。

卻又被江問舟叫住:“爸,你剃須刀借我用用。”

“抽屜裏。”他應了聲,笑瞇瞇地喊年年,“走嘍,我們下樓去晨練。”

等江問舟從衛生間出來,已經是二十分鐘後。

孫茂蕓正在澆花,齊眉正蹲在客廳一角不知道在搗鼓什麽,金金蹲在她旁邊,從背影上看,就像是一人一貓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他好奇地放輕腳步靠近去看,就見齊眉正拿著根棍子似的東西,在食盆裏搗啊搗,一旁還有一盆已經搗好的,就問了句:“這都是什麽?”

齊眉冷不丁被背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握著碎冰棒的手不由得一抖,嘭一下敲在盆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仰起頭,剛好和彎著脖子的江問舟四目相對,他就這麽站在她身後,像是能把她整個罩住。

齊眉突然覺得後背有點發燙。

“……蛋黃,三文魚,雞胸肉,都是熟的,幹媽讓我拌一下再放幹糧。”她立刻低頭,悶聲應道。

膝蓋動了一下,下巴就貼在了上面。

江問舟彎腰揉揉金金毛茸茸的腦袋,嘆口氣笑道:“一大早吃這麽好。”

孫茂蕓把花澆完,花灑往旁邊架子上一放,頭也不回地接他的話:“它這麽瘦,不吃好點怎麽長大呀,你和西西十幾歲的時候,早上也吃這麽好。”

“是啊,小區門口所有早餐店和早餐攤子都被我倆光顧過,雞蛋灌餅都得加兩個蛋。”江問舟有些揶揄地道,那時候她和江眀琮哪兒有空管這個啊,給他們塞點鈔票就打發了。

孫茂蕓被他說得一噎,半晌沒吭聲。

齊眉有些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好咬住嘴唇扭頭和西西對視一眼,接著往食盆裏倒一點幹糧,再稍微攪拌混合,就推到它面前。

鼻尖好像還有不屬於自己的味道在縈繞,應該來自於他用的須後水。

“去體檢的時候醫生說了,家長覺得孩子瘦的時候,體重正常就是合適的,家長覺得孩子體型恰好的時候,基本都已經吃胖要控制體重了。”江問舟嘆口氣,“以後還是不要天天這麽吃了,改善生活一個星期有兩三次就夠了。”

孫茂蕓這時才嘖了聲,沖他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這就嫌他啰嗦了,江問舟失笑,往前走了一步,開始欣賞被齊眉裝點得像個小花園一樣的陽臺。

花架上的藍雪花安置在陽光最充足的地方,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會直接照在它藍色的花瓣上,這時節天氣漸熱,人可能不喜歡,它倒是越開越茂盛。

孫茂蕓還說:“過兩天西西給我分一盆吧,拿回去種在院子裏,有地上,肯定比在樓上開得還多。”

齊眉應了聲好,說到時候可以給它修剪成棒棒糖。

旁邊是五層的架子,除了放置花灑之類的工具,更主要的是安放那一盆盆他叫不出名字的多肉,還有幾盆顏色各異的蝴蝶蘭,雪白、嫩黃、粉紅、深玫紅、白中帶點紫紅……看上去嬌艷又養眼。

在陰涼的地方,還有兩盆對陽光需求沒那麽高的孔雀木和散尾葵,長得郁郁蔥蔥,看上去滿眼都是養眼的綠色。

江問舟看了一會兒,扭回頭去看齊眉,見她已經去了廚房,便又把頭轉回來。

她以前是不養花的,總說沒時間打理,忙起來連自己吃飯都忘了,哪兒有時間管花花草草。

貓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一直說想養,以後要養,但又一直只停留在想法上。

可是現在回頭一看,雖然幾經波折,但花也有了,貓也有了,又何嘗不是一種意外的如願以償。

少年時坐在課堂裏學“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時,可沒想到真的有一天會親身踐行。

門口這時響起一陣動靜,正在斯斯文文小口吃飯的金金剛擡起頭,年年就從門口沖了進來,搖著尾巴湊過去聞聞它,然後喝了兩口水,接著大口幹飯。

接下來江問舟就眼睜睜地看著金金一改剛才的斯文作風,也開始大口大口開始吃飯,一邊吃還一邊轉身頂住年年,把自己的食盆推遠了一點。

江問舟:“……”年年你到底對你姐做過什麽?!

“吃早餐了!”孫茂蕓在廚房門口喊他。

早餐還真有面,孫茂蕓給他和齊眉都下了一碗面,面條上還有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她和江眀琮則是吃煮的燕麥,無糖的。

桌上還有包子和蒸餃,一人還有一杯豆漿,看起來已經是相當豐盛。

“現在比以前方便多了,真是科技改變生活,不然誰早上一大早起來做包子啊,真受不了。”她一邊說,一邊給齊眉遞了個包子。

江問舟說也不見得,“以前哪兒不方便了,咱們家不都是拿上鈔票就去小區門口吃的麽,今天吃這家的雲吞面,明天吃那家的皮蛋瘦肉粥。”

說得好像你真的會早起做包子一樣哦。

孫茂蕓:“……”

齊眉這下是真的忍俊不禁,抿著唇就笑起來。

剛吃完早餐,九點多那樣,門鈴響了,齊眉領著年年過去開門。

江問舟聽見任清葭同年年打招呼的聲音,便知道是客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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