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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驚蟄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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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驚蟄刀(3)

屋裏的油燈忽地滅了,月光從窗間透過來,照得滿屋泛著蟹殼青。 “你來幹什麽?”蒲爭從地上站起來,腳向後撤了一步。 “乖丫頭,你忘啦?今兒可是你的新婚!邊家的轎子都在外頭備好了!”梁永昌的臉皮被獰笑撐得油亮,灰白的頭發稀稀拉拉地披在身上,埋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胡說八道!”蒲爭轉身要走,忽然重心不穩跌倒在地,腳痛得似乎已經碎了。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只見一雙暗紅色的纏枝蓮小鞋緊緊箍在她的腳上,將她的腳縮成了掌心一般大。 怎麽回事!我明明已經逃出來了! 蒲爭用手扯著鞋,可那鞋卻像長在了腳上,每揭一下都痛得令她發狂。心臟在胸腔裏敲鼓,震得耳膜生疼。無助和絕望如黑水般淹過她,漫灌進她的鼻腔,她感到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更可怕的是,眼前渾身的氣力竟全部消散,那些苦練了多年的功夫,現在竟如抽絲般被從身體內悉數抽去了。 “想讓我嫁到邊府去?你做夢!梁永昌,你就是一個到處吸血的畜生!”蒲爭後背緊貼著墻壁,眼裏滿是恨意和蔑視。 “算了......隨你怎麽說,就讓你逞逞嘴癮,橫豎你今天都得嫁過去,”梁永昌朝門外一揮手,丁守全和丁萬全立刻如惡犬般撲進來,徑直去抓她的兩只胳膊。蒲爭拼盡全力掙紮,忽然驚覺自己身上早已被勒上了大紅色的嫁衣,手腕也早已被紅色的布帶束在了身後。一只碩大的金豬在胸前懸著,上面的‘多子多福’似乎在露著獠牙獰笑。 大紅蓋頭猛地罩下,眼前頓時只剩一片刺目的猩紅。視線被徹底剝奪後,嗩吶刺耳的喜樂聲在耳邊不斷放大,每一聲都像根鋼針在往太陽穴裏紮。蒲爭被無形的力量推搡著前行,踉蹌間只覺無數雙手從四面八方伸來,將她的不安撕扯成碎片,混著脂粉味黏在嫁衣上。 “新娘上轎——” 她被推進這逼仄的空間。 蒲爭猛地甩開蓋頭,眼前景象幾乎令她渾身血液凝固:兩個和她穿著一樣嫁衣,戴著同樣蓋頭的新娘子正對稱坐在花轎的兩側。她們靜默如傀儡,不語一字,兩側新娘垂落的衣袖如同蒼白觸手,中間空蕩蕩的位置,明顯是給她…

屋裏的油燈忽地滅了,月光從窗間透過來,照得滿屋泛著蟹殼青。

“你來幹什麽?”蒲爭從地上站起來,腳向後撤了一步。

“乖丫頭,你忘啦?今兒可是你的新婚!邊家的轎子都在外頭備好了!”梁永昌的臉皮被獰笑撐得油亮,灰白的頭發稀稀拉拉地披在身上,埋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胡說八道!”蒲爭轉身要走,忽然重心不穩跌倒在地,腳痛得似乎已經碎了。她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只見一雙暗紅色的纏枝蓮小鞋緊緊箍在她的腳上,將她的腳縮成了掌心一般大。

怎麽回事!我明明已經逃出來了!

蒲爭用手扯著鞋,可那鞋卻像長在了腳上,每揭一下都痛得令她發狂。心臟在胸腔裏敲鼓,震得耳膜生疼。無助和絕望如黑水般淹過她,漫灌進她的鼻腔,她感到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更可怕的是,眼前渾身的氣力竟全部消散,那些苦練了多年的功夫,現在竟如抽絲般被從身體內悉數抽去了。

“想讓我嫁到邊府去?你做夢!梁永昌,你就是一個到處吸血的畜生!”蒲爭後背緊貼著墻壁,眼裏滿是恨意和蔑視。

“算了......隨你怎麽說,就讓你逞逞嘴癮,橫豎你今天都得嫁過去,”梁永昌朝門外一揮手,丁守全和丁萬全立刻如惡犬般撲進來,徑直去抓她的兩只胳膊。蒲爭拼盡全力掙紮,忽然驚覺自己身上早已被勒上了大紅色的嫁衣,手腕也早已被紅色的布帶束在了身後。一只碩大的金豬在胸前懸著,上面的‘多子多福’似乎在露著獠牙獰笑。

大紅蓋頭猛地罩下,眼前頓時只剩一片刺目的猩紅。視線被徹底剝奪後,嗩吶刺耳的喜樂聲在耳邊不斷放大,每一聲都像根鋼針在往太陽穴裏紮。蒲爭被無形的力量推搡著前行,踉蹌間只覺無數雙手從四面八方伸來,將她的不安撕扯成碎片,混著脂粉味黏在嫁衣上。

“新娘上轎——”

她被推進這逼仄的空間。

蒲爭猛地甩開蓋頭,眼前景象幾乎令她渾身血液凝固:兩個和她穿著一樣嫁衣,戴著同樣蓋頭的新娘子正對稱坐在花轎的兩側。她們靜默如傀儡,不語一字,兩側新娘垂落的衣袖如同蒼白觸手,中間空蕩蕩的位置,明顯是給她留出來的。

“你們是誰?”蒲爭心裏浮現一層不安。

那兩個新娘沒有應答。

蒲爭艱難地站起身,踉蹌著撲到左側新娘跟前,猛地用牙扯下那方紅蓋頭——

“娘?”蒲爭驚呼一聲,渾身的汗毛針尖般豎起。

眼前蒲月娥的臉正牢牢印在這新娘子的面上,可那張臉上竟沒有嘴——原本嘴唇的位置空蕩蕩,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皮肉詭異地蠕動著。

蒲爭顫抖著轉向右側的新娘,將她的蓋頭咬下。

和蒲月娥不同,她的臉上只有一張猩紅的嘴。被胭脂染過的朱唇突兀地一張一合,露出並不白的幾顆牙來。

“丫頭,我是丁采月,你不認得我了嗎?”那唇齒間發出的聲音黏膩且潮濕。

蒲爭跌坐在地上。

轎子在鑼鼓聲中顛簸,盛著梁永昌的三只血袋。她們在裏面搖搖晃晃,不知將要被送往何方。

“丫頭,你就聽話地嫁了吧,咱們的命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丁采月的那張嘴緩緩張開,似乎有些凝滯,“當年我丁家落敗後,我爹始終不甘心,不甘願。這個家要繼續撐下去,我作為長姐,扛著責任,總要先把自己填進火坑。”

“你娘當年為了梁家香火,連成形的女胎都能狠心截去。怎麽到你這做女兒的,就舍不得一身血肉報恩了呢?”

蒲爭不可置信地搖頭,她根本不相信那個在河邊為她梳頭,幫助她逃跑的丁采月能夠說出這等話。

“明明都是人,憑什麽女人就要當添火的柴?”蒲爭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淪到這步田地,真當是你們願意的嗎?”

“願意?哈哈哈......”那張嘴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從唇縫中溢出詭異的笑聲。

“咱們的‘願’,不從來都是蘸著血寫的嗎?”

“我們從小便被培養成了別人的妻,別人的母。這是命定的路數,我們又怎麽能偏得?”

“沒錢沒勢的女人吶,連骨頭都是照著男人喜好長的!”

說罷,那聲音驀地變得傷感。

“誰叫我們沒托生成男兒身呢,既沒那銀元鋪路......又沒那權柄開道......”

“可現在又不晚!”蒲爭陡然拔高了聲音,“你只消將自己當作個人,而不是那任人處置擺弄的畜生,這坎又有何翻不過去!”

“說得輕巧啊丫頭,可你怎麽翻?”那張嘴咧成了詭異的弧度,“你那腳已經被纏住了,身上武功盡失,連這窄轎子都逃不出去,你拿什麽和這世道鬥?”

是啊,用什麽呢?蒲爭幡然想起,她竟也是一無所有了。

“你當然看不起我們,甚至覺得我們很可笑。可在我們眼裏,卻不知道誰更可笑一些。”

那張嘴朝向蒲月娥,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不愧是你的好女兒,估摸她連你都十分看不起......”

蒲月娥的眼底泛起一層水霧,像是秋潭裏落進了枯葉。

“娘,我......”蒲爭哽住了。

那些輾轉反側的夜裏,悔與恨確實如毒蛇般啃噬過她的心臟。她無數次夢見自己回到了蒲月娥死亡的前一天夜裏,她拼命攔住前來鑒男女的穩婆,又拼命將那句“腹中似為女胎”的話堵回她的嘴中。可每到最後,蒲月娥都會拍拍她的後背,偷偷叫人將她帶走,再撩開門簾讓穩婆進門截胎。

無數次的輪回重演,她的心裏開始長出帶刺的怨恨來。她恨母親的逆來順受,怨母親的束手就擒,可轉瞬間,她卻又被這念頭灼傷:

一個被剪斷所有羽翼的女人,除了引頸就戮還能如何?母親至死都像片無根的浮萍,連娘家在何處都成了謎,下葬那日,墳前除了她,竟再無第二個人影。

母親只有和梁永昌拼成的這個家。

“你從來沒想過,你娘如果離開了你爹,她能去哪裏,”那嘴依舊在說著。

“丫頭,咱們這樣的女子,倘是離了男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更何況那些虛妄的名利你不僅爭不到手,還會讓你無休止地陷在痛苦之中。”

“螳臂當車,終會粉身碎骨,”那只蒼白的手從袖管中緩緩伸出,“可只要哄過了自己,你就日日都會覺得很有滋味了......”

蒲爭的眼神逐漸渙散,背後的繩結不知何時已然松脫。她木然地擡起手臂,朝著那只蒼白枯瘦的手緩緩伸去。恍惚間,她看見兩張新娘的臉開始蠕動變形,最終竟都化成了自己的模樣。

——剎那間,她如遭針刺般縮回了手。

“都是騙人的......可我騙不過自己......”

蒲爭眼神不再有半分猶疑,只剩下破釜沈舟的決絕。

“人都是赤條條來,赤條條地走。我既然一無所有,那便沒什麽可怕的,這世道既然能吃人,那我就能反咬一口!”

“可你拿什麽爭!”丁采月問。

“用命——!”

“只要這天地存在一天,萬物就皆可作我的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能給自己劈出一條路來走!”

蒲爭咬著牙。

“失敗又如何,痛苦又如何!就算是螳臂當車,我也寧可帶著這清醒的痛苦,去活得個明明白白!”

話音剛落,她便如離弦之箭沖出花轎,奪過儀仗隊一支火把,猛地擲向人群。霎時間,烈焰騰空,火舌狂舞。

她看著花轎在爆裂聲中化為赤紅骨架,看著嗩吶銅器被熔作金紅的汁液。那大紅的嫁衣在火中翻卷,像極了無數只正在掙紮的血蝴蝶。

忽然,一陣頭暈目眩,世間萬物開始扭曲坍縮。待蒲爭再次睜開眼,見到的是站在她面前的周正陽。

“恭喜,你通過了這一關。”

走出門,屋外已經天亮了,一束陽光闖院子,帶著陣陣鶯歌。蒲爭看見屠蓉正在院中央收拾著自己的包袱,便朝她走過去。誰知剛想上前,屠蓉卻像在躲避瘟神一般,飛快地轉身離開了。蒲爭怔在原地,昨夜勸說的話語猶在耳邊。如今她順利通關,而屠蓉卻因沒能扛過而慘遭淘汰,她怕是要在心裏恨她了。

想著,蒲爭連忙跟出了武館的後門。但她沒見到屠蓉的身影,只有高賽鳳正在門後等著她。包袱挎在她的肩膀上,顯然她也要走了。

“那丫頭失敗了,心裏多少憋著股火,你別往心裏去,”高賽鳳握住蒲爭的手說,“我也沒扛下去,昨晚又夢見有人要把我閨女抱走,實在是沒忍住 ,還是動手了。”

說罷,高賽鳳搖搖頭。

“太難了。”

這場關卡設置的目的,本是為了考驗應試者的耐力。尋常人只要聞到那株香的氣味,便會激發起內心最深層的恐懼。在高賽鳳的眼裏,年輕時的經歷讓她對女兒被奪走產生了恐慌,所以在這場夢境裏,她又一次經歷了那個場景,她的心就又被剜了一次。

這次,她終於奪回了繈褓中的女兒,卻不想只是一瞬,被從夢中叫醒後,一切又煙消雲散。

高賽鳳說,屠蓉那一晚似乎都在掙紮,兩三個弟子上前才勉強將其摁住。待她醒來的時候,淚水早已溢了滿臉,沒人知道在她的內心深處,究竟是何事讓她如此恐懼。

在這場考驗裏,有人怕狼、有人怕虎、有人怕被棄如敝履,有人怕眾叛親離。

蒲爭怕的,是她失去所有反抗的力量。於是她夢見了纏足、夢見了嫁衣、夢見自己在渾身武功盡失後,在那張嘴的挑撥下產生了動搖的念頭。

高賽鳳和屠蓉走了,只留下了蒲爭一個。她望著空蕩蕩的院落,昨夜三人抵足而談的餘溫似乎還留在石凳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束帶,她忽然不確定起來。

或許,昨晚不該攔下那包藥。

可是沒人能給她答案。墻角被遺落的粗布包袱上,還留著屠蓉用力過猛扯出的線頭,就如同她們的關系一般戛然而止。

“叫你多管閑事,這下好了,我既沒賺到,你的姐妹還不買你的賬,得不償失啊小師妹!”那賣藥的男人得意地說起風涼話。

眼下算上蒲爭,應試的人只餘下了四個,包括那個藥販子。

“馬上就到最後一關了,這聲師妹,等你過了再叫也不遲,”蒲爭扔給他一句話。

第三關是羅漢撞鐘。但與前兩關不同的是,出來宣讀規則的不再是周正陽,而是館長陳鐵山。

那陳鐵山身高七尺左右,身著灰色暗紋長衫,身形挺拔如青松,唇上兩撇胡須也修得整整齊齊。許是經常練武的原因,他盡管已年過半百,卻依舊面色紅潤似壯年,連眼角都尋不到幾絲紋路。

當他跨過武館正廳的門檻時,在場的弟子皆齊刷刷抱拳行禮,一瞬間,掌聲叫好聲雷動,圍觀的人紛紛在訓練場伸頸,大力地拍手吆喝。有踮腳張望的、有攀上樹杈的、更有將汗巾拋向半空的,這陣仗,倒比武俠演義裏的宗師出場還要熱鬧三分。

“恭喜你們能夠走到現在,能堂堂正正站在我的面前。只是要想成為我的徒弟,贏過那些虛張聲勢的把戲遠遠還不夠。”

說著,陳鐵山從臺階上拾級而下,走到四個人的中間。

“這第三關名為羅漢撞鐘,便是要你們去撞擊暗室的鐘罩。鐘內每次暗藏十枚銅錢。鐘響錢落,每輪限制五秒,三輪為限,淩空攫取總數逾二十二枚者——”陳鐵山眼睛一睨,“方可入我門墻。”

暗室?蒲爭望著那個得意的藥販子,忽然覺得這比賽也並非幹凈。他既然能獲得那熏香的解藥,就必是有一定的門路,而過了第二關仍如此猖狂,想必是這次也已打點好——在暗室裏動手腳,估計也只比提鞋要難一些。

可就在這陳鐵山眼皮子底下?蒲爭又有些想不通了。她目送著那藥販子走進暗室。門一合,一半的頭顱齊齊望過去,一半的頭顱緊緊盯著周正陽手中的那塊懷表。那門靜了一會兒,只聽“咚”地悠長一聲。眾人屏息。

一、二、三、四、五——

大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只見那藥販子像只抻脖子的公雞一般走出房門,朝著圍觀的人高高亮出了手裏的銅板:

“八枚!”

“好家夥!八枚!”“上來就抓了八枚啊!”“哎哎,我這裏正好有個銅板,咱拋來試試嘛!”“你個憨貨!這麽多人擠著,拋出去怕不是直接落人家衣兜了......”

八枚,按理來說,這敏捷度應當是上等的水平,但蒲爭從那藥販子的舉止形態裏卻並未發覺他有任何的敏捷特性,相反,由於骨節粗大身板僵硬,他的體態倒顯得有些笨拙。

蒲爭側著臉朝著那暗室裏瞄,裏面貌似只有一盞油燈,光線弱得很,同時在考驗期間,屋內除了考生並無他人,只有在考生經過一輪後有人進去布置銅板和現場,但也很快就出了門,根本逗留不了多長時間。所以這黑幕的背後,要麽是這藥販子手裏事先知曉題目藏了銅板,要麽,就是鐘響之後,落下的銅板遠遠超過了十枚。

但又如何呢,反正只需抓夠二十二枚便是。蒲爭直了直身板。她對徐三娘對她的栽培有信心,但她對自己更是有信心。

下個進去的是位較為蒼老的漁夫,他抓的數目並不多,只有六枚。不過想來倒也能理解:一位年老之人,身體固然強勁,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敏捷度相對於年輕人還是遜色了些。

然後是個竹竿般的瘦子,他抓了八枚。但由於他與藥販子的關系實在看起來過於微妙,所以蒲爭倒是不得不懷疑,這人有幾成的可能性就是那藥販子的“客戶”。

最後,終於到了蒲爭。

她走進房門,合上門閘,回頭望見屋中央的案上放著油燈,那銅鐘高被懸在角落。腳下一陣暄軟,還伴著沙沙作響,約莫是鋪上了層幹稻草。可當她低頭細看時,卻發現腰部以下竟是一片漆黑:那油燈的光被精心調校過,光線恰好在胯部位置戛然而止,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刀劈成了明暗兩界,想必是為了防止考生偷拾銅板充數的。

蒲爭走過去,整理好衣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拉高鐘杵——

“鐺!”

鐘鳴如雷。一瞬間,鐘罩內銅板如雨下。蒲爭迅速地伸出手,朝著那墜落的碎影探過去。腕轉翻飛間,一抄、一挽、一攥——一把銅錢被牢牢握住,邊緣割得掌心肉生疼。

五秒終止,蒲爭推開房門,迎上無數雙望向她的眼睛。眾目睽睽下,她將手掌攤進光裏。

可令她從未想過的是,那手心裏的銅板並非七枚、八枚,也更非九枚。

只有五枚。

它們靜靜躺在那裏,似乎在等待著所有人的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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