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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驚蟄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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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驚蟄刀(2)

第一關是七星梅花樁。 此關的青木樁共十四根,呈七星陣排列,每樁上各置一碗,碗內皆盛放半碗桐油。應試者需要背負十斤的沙袋,在三通鼓內完成來回的穿行,同時還要避免場外隨機的銅鑼驚擾。唯有做到桐油不灑、鞋底無漬者,方可通過此關。 “娘嘞,咋第一關就搞這個?”趙滿枝擡頭看著樁上的碗,眉毛打成了個死結。那幾只碗不僅大小不一,甚至材質也各不相同:陶碗、瓷碗、木碗、銅碗、鐵碗......那碗托堪堪比銀元大一圈,若是沒有穩定的重心的平衡力,必然會碗翻人仰,澆得一身桐油不說,大概率還會摔得四仰八叉,丟人得很。不過此時屠蓉的身板站得卻直了:常年在雜耍班和碗打交道,她可是對這些吃飯的玩意倍感親切。 蒲爭看著這些梅花樁,不禁想起泊羅村西河上被水沒過去的木墩子。當年徐三娘要求她每日挑著擔子去河邊踩水過樁,那墩子因紮下的泥土變松而搖晃不定,墩面上也因常年浸水長滿青苔變得黏膩濕滑,和今天的比試內容倒有了異曲同工之妙。 這本是徐三娘為鍛煉她的平衡力設的土法子,不想陰差陽錯間,竟為今日這場比試埋下了伏筆。蒲爭心底一陣暢快。沒想到曾經在河邊一次次摔得滿身泥濘的狼狽,如今卻成了她擡頭迎戰的底氣。想到這,她的心頭掠過一陣悵然:不知在她離開之後,徐三娘如今生活得怎樣了。 運氣這東西似乎常捉弄人,趙滿枝對自己不自信得緊,卻被抽到了第一個。 “行吧,我去給姐妹們打個樣兒!”趙滿枝站起來,剩下的三個人皆走上前,在她的身上拍了拍。不同的三只手,卻傳遞著同樣的期許。趙滿枝用力呼出一口氣,轉身走向樁子。 銅鑼一聲響,考驗正式開始。鼓面被擂起,如同雷雨夜從天而降的冰雹。趙滿枝運了一口氣,縱身一拔,兩腿一收,便如蜻蜓點水般直接站上了樁頂的邊緣。 “這胖娘兒們可以啊......看著輕飄飄地就上去了......” “這算啥?老豬點水?” “這大體格子,肯定沒少生!” “我猜她生了十二個!” “嘿嘿嘿嘿......那你再猜她爺們是被壓…

第一關是七星梅花樁。

此關的青木樁共十四根,呈七星陣排列,每樁上各置一碗,碗內皆盛放半碗桐油。應試者需要背負十斤的沙袋,在三通鼓內完成來回的穿行,同時還要避免場外隨機的銅鑼驚擾。唯有做到桐油不灑、鞋底無漬者,方可通過此關。

“娘嘞,咋第一關就搞這個?”趙滿枝擡頭看著樁上的碗,眉毛打成了個死結。那幾只碗不僅大小不一,甚至材質也各不相同:陶碗、瓷碗、木碗、銅碗、鐵碗......那碗托堪堪比銀元大一圈,若是沒有穩定的重心的平衡力,必然會碗翻人仰,澆得一身桐油不說,大概率還會摔得四仰八叉,丟人得很。不過此時屠蓉的身板站得卻直了:常年在雜耍班和碗打交道,她可是對這些吃飯的玩意倍感親切。

蒲爭看著這些梅花樁,不禁想起泊羅村西河上被水沒過去的木墩子。當年徐三娘要求她每日挑著擔子去河邊踩水過樁,那墩子因紮下的泥土變松而搖晃不定,墩面上也因常年浸水長滿青苔變得黏膩濕滑,和今天的比試內容倒有了異曲同工之妙。

這本是徐三娘為鍛煉她的平衡力設的土法子,不想陰差陽錯間,竟為今日這場比試埋下了伏筆。蒲爭心底一陣暢快。沒想到曾經在河邊一次次摔得滿身泥濘的狼狽,如今卻成了她擡頭迎戰的底氣。想到這,她的心頭掠過一陣悵然:不知在她離開之後,徐三娘如今生活得怎樣了。

運氣這東西似乎常捉弄人,趙滿枝對自己不自信得緊,卻被抽到了第一個。

“行吧,我去給姐妹們打個樣兒!”趙滿枝站起來,剩下的三個人皆走上前,在她的身上拍了拍。不同的三只手,卻傳遞著同樣的期許。趙滿枝用力呼出一口氣,轉身走向樁子。

銅鑼一聲響,考驗正式開始。鼓面被擂起,如同雷雨夜從天而降的冰雹。趙滿枝運了一口氣,縱身一拔,兩腿一收,便如蜻蜓點水般直接站上了樁頂的邊緣。

“這胖娘兒們可以啊......看著輕飄飄地就上去了......”

“這算啥?老豬點水?”

“這大體格子,肯定沒少生!”

“我猜她生了十二個!”

“嘿嘿嘿嘿......那你再猜她爺們是被壓死的還是累死的......”

只聽幾個漢子嬉皮笑臉議論紛紛。屠蓉眉毛一橫,上前一步扒拉開那幾人的肩膀。

“哎哎哎!一群沒臉沒皮沒爹娘管教的東西,長著一張狗嘴,不留著吃屎改噴糞了是吧?”

“臭娘們,幹你雞毛事!”一個嘴邊長著長毛痦子的漢子逼過來,張開滿口黃牙的臭嘴。屠蓉被熏得反胃,臉不受控制地抽成一團。

“嘔——”

那漢子一見屠蓉彎腰幹噦,心中頓時羞憤交加。只見那張臉一陣黑又一陣紅,配著身後咚咚響起的鼓聲,如同登臺唱戲的醜角,滑稽得令人發笑。圍觀人群死死咬住嘴唇,可眼角眉梢盡是憋不住的笑意。

這倒是火上澆油了。漢子嘴角一歪,高高揮起了碗口大的拳頭,誰料被高賽鳳直接當空鉗住,再也動彈不得。

“諸位可看看,一個大男人大庭廣眾下打女人,我都替你羞!我看吶,你也就這點兒能耐了,”說完,高賽鳳一用力,將對方推了個趔趄,周圍立刻響起了起哄聲。

一旁的蒲爭雖眼睛盯著趙滿枝,可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眾人的註意力全被吸引到了場外的爭執上,這對於趙滿枝來說倒是件好事,起碼沒有那麽多人望著她,她也不必太緊張。

此時趙滿枝已經走到了第五個碗,她輕輕踩上去,用全身力氣壓住重心,以防止那碗托忽然翹起將自己掀下去。爭執還在繼續,所幸她耳邊只有鼓聲。

“有能耐咱們就在這比試比試,誰輸誰現在就走!”長毛痦子掙開拉架的同伴大喊。

“誰跟你比?姑奶奶耍把式可是要錢的!”屠蓉下巴一擡,眼風斜斜一掃。豈料那漢子渾不理會,不管三七二十一,擺好架勢,緊咬牙關,紮了一個歪斜的馬步,喉間咕嚕出一聲低吼,竟像一只發瘋的黑猩猩般朝著屠蓉撲了過來。

砰!

塵土飛揚間,長毛痦子重重栽倒,揚起三尺高的灰浪。

蒲爭不動聲色地收回方才悄然伸出的右腳,目光依舊凝註在趙滿枝的比試上,仿佛方才那記絆子與她毫無幹系。

趙滿枝骨架大,體型寬,這既是她的優勢,但也是她的劣勢。她需要在每一次上碗之前都精準地找到自己的重心,一旦重心踩實,她就能站得十分穩當;但若反之,一次重心不穩,她便很容易從樁上栽下去。所幸,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紮實。不過為了穩,她卻犧牲了速度。眼前的兩通鼓已過,但她只走完了一趟。

此時的趙滿枝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又幹又澀,身上的汗幾乎給她洗了個熱水澡。她知道自己不會成了,可臺下的姊妹都在等著她,她說什麽都要將這樁子走完。

她微微側首,恰好迎上蒲爭投來的目光。那雙眼眸如星子般明亮,盛滿無聲的鼓舞與信任。四目相對的剎那,仿佛有股暖流湧過全身,連指尖都跟著微微發燙。

鼓聲又響起了。

“怎麽回事?”陳鐵山的大徒弟周正陽聞訊穿過人群,來到矛盾的正中心。

“這騷娘們撓我!”長毛痦子捂著自己血辣辣的臉,指著屠蓉開始告狀。

“怎麽不說是你長了一張賤嘴先四處亂叫?還嚷嚷要跟我比試,輸了又輸不起!”屠蓉反駁。

“比試到此為止,二位請回吧,”周正陽提起筆就要在冊子上勾畫,“山門重地,不是市井鬥毆之所。若有不服,明年再來討教。”

“等等!貴館便是這般主持公道的?”蒲爭一把攥住周正陽將要落下的筆,“明明是這夥人出言不遜惡意滋事在先,憑什麽要各打八十大板?如此和稀泥的做法,和助紂為虐又有何區別?”

“我師門雖講尚武崇德,卻非教人逞兇鬥狠,”周正陽正色道,“習武之人若不懂審時度勢、不知進退分寸,終不過是個空有蠻力的莽夫。”

蒲爭直視著周正陽,目光如炬。

“你方才說尚武崇德,可這‘崇德’在何處?”她擡手指向長毛痦子,“此人方才對陌生女子句句羞辱,字字誅心,難道就是貴派的‘德’?你如此處置,難道不是縱容對方的態度,這又哪來的崇德可言?”

“可不,大夥兒的眼睛可都瞅著呢!”高賽鳳抱臂而立,目光掃過每一張圍觀的面孔,“年輕人,這在場的可都是見證過的,你們武館百年的聲譽,今兒可就系在你這一支判筆上了!”話音剛落,周遭的附和聲已經此起彼伏,幾乎難以控制,即便周正陽再大聲也無人理會。他還是有些年輕了,臉色開始微微發苦。

這時,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從人群中擠上前,在周正陽耳邊低語了幾句。那少年身著靛藍短打,額間還沁著汗珠,顯然是匆忙趕來。周正陽聽過消息神色一凜。

“我恩師有令,爾等口無遮攔、心無敬畏之徒,不配入我陳氏門墻,”周正陽朝長毛痦子和他的同夥伸出手,“請回吧!”

“好!不愧是陳師傅!”周圍轟然響起一片叫好聲。

“憑什麽!老子不服!”長毛痦子瞪圓了眼睛,“你們都給我記著,有一個算一個,我遲早有一天要把賬算回來!“

“算賬?算啥賬?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人群忽然一動,幾人紛紛朝兩邊閃開,給趙滿枝騰出了位置。她如預期的那樣,並沒有在規定的時間內走完七星樁,所以此時的她已經失去了繼續比武的資格。

長毛痦子一見趙滿枝堵在他面前,剛剛的氣焰沒了一大半。

“是你說的我像‘老豬點水’吧?”趙滿枝問,“告訴你,老娘輸了,所以現在啥都不怕。”

“那你要幹什——”

長毛痦子的“麽”字還沒出來,一個沙包大的拳頭便結結實實懟上了他的面門。他登時仰在地上,兩股熱流順著鼻孔淌出來,流進了剛剛騰出來的牙豁。

長毛痦子終於在眾人的噓聲中灰溜溜地走了。人們逐漸散去,比試仍在繼續。三個人緊緊圍住趙滿枝,目光裏滿是擔憂。可趙滿枝倒是樂樂呵呵的,她親切地拍著她們的肩膀,說要看著這三個姐妹比過了再走。

屠蓉上去的時候臉上洋溢著得意和自信,過樁不但像馬踏飛燕般輕盈,甚至還在到了最後一根樁時摁著碗沿做了個倒立;高賽鳳雖說沒有屠蓉那般舉重若輕,但勝在穩如磐石,最後一腳剛落地,鼓聲便戛然而止,倒是讓眾人都為之捏了一把汗;至於蒲爭,她只將此次比試看成了尋常的訓練,加上人也輕巧,便也是從容不迫地通過了。

趙滿枝離開的時候天色已晚,她將包裏的大餅悉數留給了三個人,並叮囑她們,如果以後尋得機會,一定要去找她,她會親手給她們幾個烙餅做湯。

趙滿枝走了。蒲爭目送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天際線,手裏的老面餅還有些溫熱。

世道無常,萍水相逢又經此一別,怕是以後也難相見了。

第一關過後,原本的五十人此時只剩下了十三人,比賽場地也從訓練場變成了武館的後院,餘下一大幫看熱鬧的人裏三層外三層將後院圍成了千層餅,是進也進不得,出也出不得。

晚飯時辰已到,十三個應試者分堆席地坐在後院,開始朝嘴裏塞著自己帶來的幹糧。蒲爭自然同屠蓉和高賽鳳坐在了一起,分食著趙滿枝留下的老面餅和高賽鳳親手鹵過的牛下水。

“哎,我聽說這第二關是要把大家關在一起熬一整晚,一直等到天亮,等他們來查看的時候,誰能醒著誰便贏了!”屠蓉小聲向前探著身,嘴裏還嚼著沒咽下去的老面餅。只見高賽鳳眼睛亮起,眉梢一動,喜悅扯起她的嘴角,讓她的顴骨愈發高了。

“這可巧了!我在染坊常值夜班,熬上七八個時辰都合不了眼,連雞叫的時候我都還精神著呢!”

“可我咋辦!”屠蓉抱頭哀號,“雜耍班子向來是天黑就上床,晨起就練功,咱哪熬過什麽熬大夜!平時這個時辰我早在被窩會周公了,這下可好了!我呀,估摸著也就走到這兒了!”說完,一聲長長的哈欠接上,眼角竟流出了一行困淚來。

“蓉姐,我覺得你不用太擔心,這大夜我也沒熬過,不妨就試試,要是還沒等開始就自己殺了自己的銳氣,那倒是得不償失了,”蒲爭淡淡地說。

“什麽熬大夜......哪有那麽簡單!”

身後忽地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胡子拉碴,穿著半臂粗布褂子的人朝這邊走過來,又朝著四周望了望,做賊似的蹲在她們的面前。

“看來這位兄臺有門路,說來聽聽!”屠蓉放下了大餅,做出一派願聞其詳的架勢。蒲爭悄悄朝著邊上挪了一下,眼神開始變得警惕起來。

“嗐,什麽門路,不過道上刮過一陣風兒,不小心刮我耳朵裏去了!”男人探過半身,結實粗壯的臂膀泛著油亮,“這第二關吶,確實是把咱們關到一個屋子裏,但屋子裏會放一株特制的香。這香一點上啊,人就犯迷糊,就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玩意兒!”

“鬼啊?”屠蓉問。

“也不是沒可能啊!”男人故弄玄虛地朝後仰了一下,“不過你看到的鬼,其實也都是咱們幾個。”

“照你那意思,就是我們撞了邪唄,把周圍人都當成鬼了!”高賽鳳接過話茬。

“這位大姐說得在理兒!”男人抱拳行禮,卻話鋒一轉,“但是,見鬼歸見鬼,拳腳可是萬萬動不得的。這裏整夜都會有巡場的弟子盯著,誰要是沒按捺住動了手,那不到天亮就得卷鋪蓋滾家去了。”

“你為什麽要給我們透露這些?”蒲爭低聲問,“若你獨自知道這其中訣竅,把關闖過去,豈不是更有勝算?”

男人自知意圖已暴露,便笑著指指蒲爭,隨後從腰帶裏掏出個紙包,幾粒黑亮的藥丸臥在其中。

“這個,就是那香的解藥。咱們有緣能聚在這,不妨各取所需。我賺上幾個子兒,你們順當通關。這萬一走到了最後,咱們之間還能當個師兄弟兒,怎麽著都是筆不賴的買賣。”

“一粒藥多少錢?”屠蓉直勾勾盯著那藥,幾乎陷進那紙包裏。

“相識一場,咱都是朋友,”男人比出一根手指,“這個數,不過分吧?”

“蓉姐!不可!”蒲爭忙摁住屠蓉的手腕,“這人來路不明,連背景都沒摸清楚,不能如此輕信他。萬一那藥被動了手腳,吃了讓人在屋裏發癡發癲,那你今晚就真栽在這兒了!”

“這位姑娘,你不買就算了,汙人清白算怎麽回事?”男人瞬間收起了好臉色,將藥揣回了兜,“不賣了不賣了!你買我都不賣了!”

“哎——”屠蓉剛想叫住男人,卻忽然意識到有人在盯著,連忙又閉了嘴。她有些焦急地轉頭看向蒲爭,可蒲爭朝她搖了搖頭。

“時辰已到!”銅鑼再次被敲響。眾人懶懶散散地起身,個個腰酸背痛、呵欠連天。屠蓉眼神發直,呆坐原地半晌沒動彈,直到高賽鳳拽了她一把,她才如夢初醒,忙從地上爬起來。

“現在,所有人進到這間房中休憩,待明日一早,比賽繼續!”

此話一出,從院內到院外頓時像開了鍋的熱水,只有為數不多的人知道,這依舊是一層考驗。

大門敞開,十三個人陸續走進房裏。蒲爭剛進屋便尋了個角落,將屠蓉和高賽鳳一起拉了過去。

“小爭......我跟你說,我平時脾氣就像炮仗,別人一招惹我就按捺不住......不用那藥的話,真能行嗎?”屠蓉緊緊握住蒲爭的手,眼裏全沒了下午時的底氣。

“蓉姐,那人的話虛實難辨,你真要拿自己去賭嗎?”蒲爭目光裏滿是真切的憂慮。

“蓉妮子,你說你怕個啥,”高賽鳳過來蓋住屠蓉冰涼的手,“我脾氣也不好,可我們兩個不也都陪著你呢麽?就算那勞什子藥真管用,可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用了心裏能踏實?要我說,咱們既然敢來闖這陳氏武館,就該光明正大地比試,輸也輸個痛快!”

蒲爭點點頭,和高賽鳳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倒也是......那我就聽你們倆的!咱們一起!”屠蓉重整了狀態,剛要握住兩個人的手,卻被蒲爭及時打斷。

“咱們三個也分開坐吧,別咱們幾個人再打起來。”

待三個人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一縷青煙從房屋中央的佛龕中緩緩升起,逐漸彌漫開來。

蒲爭逐漸有些困倦了,她開始用力掐起自己的大腿,咬上自己的腮幫。屠蓉更是如戲曲演員般將眼睛瞪得碩大,而高賽鳳直接用手指撐開幹癟的眼皮,望著屋頂的茅草出神。

不會兒,房間的另一頭開始有了鼾聲。

不能睡,不能睡。蒲爭心裏一遍遍念著。她不斷轉移著自己的註意力,從屋頂看到地下,從屋的東方看到西方。她甚至開始通過那些人的衣服去猜測她們的行當,盡管對錯都沒有個結果。

那個賣藥的男人靠在墻上假寐,露出得意且幸災樂禍的笑。蒲爭只得咬著牙和沈睡的本能去抵抗,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額頭淌下來,流過眼皮,還有些辣眼睛。

她聽見有人站了起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嘴裏還口齒不清地念叨起沒人能聽懂的胡話。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

蒲爭咬著牙,隨手揀起一根樹枝,開始翻弄起地上的螞蟻。

螞蟻被樹枝堵住了去路,它掉過頭,開始尋起其它的道。蒲爭便順著那螞蟻的路線,聚精會神地看起它的動向來。

那螞蟻始終沿著石塊溝壑走著。先是左轉,繼而右轉,又奮力爬上一個略微高些的石塊。高高低低,忽左忽右。

直到那螞蟻被一只慘白的布鞋堵住了去路。蒲爭擡起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一張臉——

一張枯槁的、憔悴的、扭曲的、詭異的臉。

她看見了梁永昌。

作者的話

銜月木

作者

05-15

雖然沒進一期名單,但我的寫作動力依然十足!請大家相信我,這本書我說什麽都不會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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