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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驚蟄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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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驚蟄刀(1)

事實證明,蒲爭在茶樓幫工的選擇實乃一步妙棋。端著茶盤穿梭於大堂雅間,耳中卻盡是江湖秘辛,短短數日,她便在這松濤閣的迎來送往間,將燧城武林的門派恩怨摸了個透徹。 諸如那太極拳周師傅與八極拳段師傅是過命的交情,當年一同在關外鬥過馬匪;白鶴拳蔡師傅因一樁陳年舊怨,至今見著周師傅仍要冷哼一聲。更妙的是自然門杜師傅與燕青拳唐師傅,明面上稱兄道弟,暗地裏卻為爭碼頭生意,沒少在背地裏下絆子。 茶樓裏的武林是個微縮的江湖,見不到刀光劍影,比的是魄力人心。一派和諧的景象下藏著暗流湧動,在這風雲變幻的時局裏,誰也不知今日同桌飲茶的哪位座上客,明日只消翻個手掌就能變了整片天。 於是蒲爭一邊端著茶盤,一邊眼觀六路,只要有武師打扮的人出現在門口,她必會先人一步上前,在以茶水做媒的你來我往之中混個臉熟。而武師們只要見過蒲爭的身板,便能一眼看出她多少有些底子,不出意外都會上前點撥兩三招。時間久了,有些師傅進門後開始主動尋著蒲爭的身影,甚至還在她外出采買時主動朝夥計搭話,問那個短頭發的練武丫頭為何沒有來。 “可惜了,你若不是女子,我當下便可收你為徒!”唐師傅負手而立,目光追隨蒲爭演練拳法的身影,眉目裏卻藏著些許惋惜。 “感謝唐師傅擡愛,可容許晚輩問一句,燧城的武館究竟是為何不收女子?”蒲爭拱手而立,目光裏滿是懇切。 只見那唐師傅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回原處。 “女子學武,筋骨終究不比男子強健,這拳腳間的功夫不光要有準頭,還須貫通一個‘穩’字。力從地起,勁由脊發,得能沈到地上,拔出寸勁兒。女兒家本應是弱柳扶風,帶柔和嬌順之美,這粗蠻把式又如何學得來?” “可唐師傅剛剛分明已認可晚輩的資質,又怎會有學不來這一說?” 唐師傅未料想蒲爭會繼續追問,不由得收斂了方才的和藹,面目也開始繃了起來。 “你是學得來,你當然學得來。三年五載你學得,十年八載你也學得,可待你嫁作人婦,終日周旋在鍋碗瓢盆間,上要侍奉舅姑下…

事實證明,蒲爭在茶樓幫工的選擇實乃一步妙棋。端著茶盤穿梭於大堂雅間,耳中卻盡是江湖秘辛,短短數日,她便在這松濤閣的迎來送往間,將燧城武林的門派恩怨摸了個透徹。

諸如那太極拳周師傅與八極拳段師傅是過命的交情,當年一同在關外鬥過馬匪;白鶴拳蔡師傅因一樁陳年舊怨,至今見著周師傅仍要冷哼一聲。更妙的是自然門杜師傅與燕青拳唐師傅,明面上稱兄道弟,暗地裏卻為爭碼頭生意,沒少在背地裏下絆子。

茶樓裏的武林是個微縮的江湖,見不到刀光劍影,比的是魄力人心。一派和諧的景象下藏著暗流湧動,在這風雲變幻的時局裏,誰也不知今日同桌飲茶的哪位座上客,明日只消翻個手掌就能變了整片天。

於是蒲爭一邊端著茶盤,一邊眼觀六路,只要有武師打扮的人出現在門口,她必會先人一步上前,在以茶水做媒的你來我往之中混個臉熟。而武師們只要見過蒲爭的身板,便能一眼看出她多少有些底子,不出意外都會上前點撥兩三招。時間久了,有些師傅進門後開始主動尋著蒲爭的身影,甚至還在她外出采買時主動朝夥計搭話,問那個短頭發的練武丫頭為何沒有來。

“可惜了,你若不是女子,我當下便可收你為徒!”唐師傅負手而立,目光追隨蒲爭演練拳法的身影,眉目裏卻藏著些許惋惜。

“感謝唐師傅擡愛,可容許晚輩問一句,燧城的武館究竟是為何不收女子?”蒲爭拱手而立,目光裏滿是懇切。

只見那唐師傅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回原處。

“女子學武,筋骨終究不比男子強健,這拳腳間的功夫不光要有準頭,還須貫通一個‘穩’字。力從地起,勁由脊發,得能沈到地上,拔出寸勁兒。女兒家本應是弱柳扶風,帶柔和嬌順之美,這粗蠻把式又如何學得來?”

“可唐師傅剛剛分明已認可晚輩的資質,又怎會有學不來這一說?”

唐師傅未料想蒲爭會繼續追問,不由得收斂了方才的和藹,面目也開始繃了起來。

“你是學得來,你當然學得來。三年五載你學得,十年八載你也學得,可待你嫁作人婦,終日周旋在鍋碗瓢盆間,上要侍奉舅姑下要照料嬰孩,你又如何學得?老夫這一身本事傳給了你,若是都荒廢在柴米油鹽之中,豈不是白白砸進了手,愧對了祖師爺?”

蒲爭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婚嫁之事於她,向來如同看客賞的戲,但她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要登上這方戲臺,去按部就班地演那出人間事。

茶碗裏的湯早已散了熱氣。蒲爭依舊保持著拱手的姿態,喉頭卻微微滾動,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可若是我以後不再婚配,唐師傅是不是就能——”

“小蒲——!”

走廊忽然傳來沈素秋的聲音。她小跑著過來,掀開簾子探身進了雅間。

“我可找你半天了,唐師傅可是咱們松濤閣的貴客,你怎能如此打擾?快別在這兒杵著了,去樓下後廚,給聽雨軒的季少爺送一份杏花酥過去!”

蒲爭默默撤出雅間,沈素秋低頭朝唐師傅行了個禮。

“秋姑在此給您賠個不是,夥計年紀輕行事莽撞,叨擾您許久,還請您莫要見怪。”說完,她擡手示意身後的夥計上前。

“秋姑是過來送茶的。最近新到了一批明前龍井,知道您向來愛嘗鮮,所以特意前來給您沏上一壺。”

只見那唐師傅的表情逐漸放松下來。他無奈招招手,夥計連忙端著茶壺過去。翠綠的茶湯順著壺嘴被傾倒進茶碗,在中間成了個旋。

“小店店小利薄,能走到現在,依的全是諸位的金口玉言。在茶功夫上您唐師傅也是個行家,這茶選得妙不妙,炒得好不好,還得您多品評指點才是。”

蒲爭在外頭靜靜聽著。季少爺沒有來,她也不必去送茶點。沈素秋及時打斷並將她支出去,無非是她說了不該說的話,捅了不該捅的簍子,而此時的沈素秋就在談笑間圓了方才的尷尬場景,不著痕跡地將被捅出的窟窿補上細細密密的針腳。

從雅間走出後,沈素秋便將蒲爭單獨叫了過去。

“這人說的話呀,你只能聽三成。三成是裏子,七成是面子。這面子說出來只是為了舒坦,你可莫要當真,更不能太過認真,”沈素秋盯著蒲爭的眼睛。

“抱歉秋姐,今日是我太心急了,沒能聽出人家話裏頭的意思,”蒲爭低下頭,語氣裏有些失落。她曾以為所謂江湖義士,就如同俠義話本裏寫的那樣,往往是一個唾沫一根釘,重情重義重承諾。但她卻從未料想過,君子的一言,有時和身上的衣衫鞋襪並無兩樣,不過只是用來裝扮自己的行頭。

“其實倒也無妨,你不過只十三歲,這世道人心的學問,原就該像沏茶一般慢慢來。你就暫且學著,等聽多了,見多了,以後自然就咂摸清楚了,”沈素秋緩緩起身,遞給蒲爭一張名帖。

“這是唐師傅囑咐我讓轉交給你的,他說你可以去陳氏武館尋尋門路。陳氏武館就在離咱們不遠的青門山上,每逢驚蟄前後都會設擂納徒,有了這個,你也倒能去撞撞運氣。”

陳氏武館的名頭,蒲爭在這茶樓裏早有所耳聞。

其館長名喚陳鐵山,是傳統螳螂拳的傳人,但同時也博采眾長,精通各路拳法。據傳陳鐵山的師父曾密授過他一套“靈鹿破石拳”,此拳拳勢如山間靈鹿般輕盈靈動,而其中的力度卻十分強勁,甚至能招招擊碎山石。

但令人感到無奈的是,陳鐵山對此套拳法諱莫如深,就算是他的親傳弟子也僅能學到其中的一招半式,無人能窺見這套拳法的全貌,更遑論領會這套拳“以柔克剛”的武學至理。有人說,陳鐵山怕是要將這套拳法帶進土裏,但也有人說,陳鐵山早就選中了他大弟子周正陽作為傳承者,只待他與其女陳青禾成婚,正式接過武館後,方能悉心傳授。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陳鐵山內心究竟作何打算,到現在並無一人能真正知曉。

蒲爭鄭重接過那張名帖,撫上那碎金紙上的筆觸,只覺得掌心一陣灼熱。

“以後無論到了哪裏,聽過一句話,你都要辨上三分才好,到了武館也一樣,”沈素秋傾下身。

“還有啊,什麽不再婚配之類的渾話,以後可千萬不要再說了!”

有些念頭是要憋在肚子裏的,縱然你並無差錯,也並未打攪到任何人,可一旦張了口,那“倒行逆施”的帽子就會緊緊扣在你的頭上,摘都摘不掉。

蒲爭忽然想起徐三娘說過的這句話。當時尚年幼的她並未領會徐三娘說這句話的意圖,如今她卻茅塞頓開。

可沈素秋如今這個樣子,又算得什麽呢?

長順曾告訴過蒲爭,這座茶樓的主家事實上姓邵,而沈素秋只是邵家的童養媳。民國三年,年僅十歲的她因家境貧困被賣到了邵家,那時的她也並不叫沈素秋,而是叫沈七妹。沈素秋這個名字是在她過門之後,邵家找來了風水先生取的。

按照邵家原本的打算,沈素秋和邵家的二兒子會在兩個人十六歲時完婚。但奈何天有不測風雲,民國八年,邵家的所有男丁在一次出海中遭遇風浪,連人帶船全部翻進了海底。偌大的邵府轉眼間只剩下一屋子婦孺,沈素秋是其中最年輕的一個,於是這振興家業的擔子便壓在了她一人的身上。

許是沈素秋經商的天賦異稟,又或是老天實在垂憐這個悲慘的大家庭,僅三個多月,沈素秋便將茶園撐起,讓這個幾乎沒落的產業得以死而覆生。只可惜,肥肉必引餓狼。正當茶園經營得風生水起,如火如荼之時,邵老爺失蹤了五年的兄長忽然出現,帶著一紙法律文書將沈素秋告進了審判廳,指控她奪取家產,霸占家業。

四下投來的目光如芒在背,閑言碎語似千斤重擔。沈素秋於朝堂上百口莫辯,可邵家老夫人也並沒有為她辯明的意思。情急之下,她直接跪在地上指天立誓,表明自己所為皆為報答邵家養育之恩,而為了表心跡,她甘願立下字據,承諾代管邵家產業直至老夫人百年之後,如有私心,願受天譴。

蠢,不能再蠢了,八珍坊的倪夢容曾如是說,能被仁義道德架起來的人,總會死在別人的不仁不義裏。

蒲爭望著沈素秋離開的背影,只覺內心愈發沈重,她忽然覺得那身影正與過去的梁景芳無限重合。在某種程度上,她們是一樣的人,都被那世俗綱常勒得喘不過氣。蒲爭原以為自己已掙脫了這些無形的枷鎖,可唐師傅那番話卻如當頭棒喝,讓她驟然意識到,沒有女人能逃過這世俗的捆綁,而那繩索早已經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只是時辰未到,尚未開始收緊罷了。

蒲爭將名帖揣進了衣兜,她打算明天就要去青門山。

陳氏武館就坐落在青門山的山腰,幾乎每年都會設場收徒。每年的收徒環節往往持續兩天,內容也並非公開比武,而是設置一些刁鉆的考核方式,通過者即被當場收為學徒,正式進入陳氏拳法的師門。

對於陳氏武館的做法,坊間對此議論紛紛。有人覺得這無非是陳鐵山在武學式微時局下的嘩眾取寵,借著故弄玄虛的比武噱頭,從洋槍火器盛行的世道裏硬生生舀出一杯羹。但也有人認為,陳氏武館的公開收徒乃陳家幾百年來的傳承,通過設置嚴苛的關卡作為選徒的標準,說白了,就是在變相考察來人的耐力、定力以及爆發力,以此層層篩選,方能避免將真功夫傳授給不堪造就的庸才。

兩方觀點爭執不下,除了成為燧城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外,也讓無數武學的擁護者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每至驚蟄前後,總有人千裏迢迢趕到青門山,只為一探其中的門道,當然,若是不小心闖過了關卡,成為陳鐵山的弟子,將那套靈鹿破石學到了手,那便是最好不過。

只可惜,前來之人幾乎有七成都抱著這個念頭,而剩下的三成即便有拜師學武之心,往往也難撐到最後,以至於在後來的五六年裏,陳鐵山一直沒有收到新的徒弟。直到去年,一個腳行女人闖過了所有的關卡,在眾人見證下,她被認為陳鐵山的學徒。然而只才三個月,這個女人便離開了武館,而問其中緣由,據傳是實在吃不得練武的苦才落荒而逃。

“這怕是比試收徒的最後一年了,咱們能趕上倒是走運,”蒲爭聽到前面的人竊竊私語。

這日天未亮,蒲爭便風塵仆仆趕到了青門山。她本以為早一點能夠搶到先前的位置,誰料待她趕到時,報名的隊伍早已排出了好幾裏,朝前張目遠望,甚至看不見登記的那張桌子。

報名費五十枚銅元,但在交費之前需要拎起和自身重量相匹配的石鎖,若是拎不起來,那便無需繳費,直接打道回府即可,在某種程度上還算得良心,如此也吸引了更多的人願意前來一試。來的人上至六十歲的粗臂老翁,下至十歲的頑皮孩童,中間幾乎覆蓋了全部的年齡段。蒲爭站在人流中央,倒也算不上是最年輕,但絕對是為數不多的四位女性其中之一。

隊伍龜速向前,轉眼就到了晌午。原本昂首挺胸的一群人逐漸失了氣勢,在無趣漫長的等待中變得焦躁起來,甚至有人直接在場外動起了手,最後的結局便是喪失了參加的資格,滿臉不服氣地下了山。蒲爭一直耐心等待著,她知道眼前最重要的,是要調節好自己的情緒,保存好當下的體力,這也得以讓她後來順利拎起了二十公斤的重量,從而能夠在名冊上鄭重寫下自己的名字。

午時三刻,所有人登記完畢,人只剩下了五十個。從登記到比賽開始,武館留了個供人休憩的空檔,於是所有人便席地而坐,隨手抓一個身邊人開聊,只為把頭上的太陽熬下去。蒲爭周遭無人可說話,巧在她也並無與人交談的意思,但在無意間眼睛一瞥,她發現僅剩的三位女子依然在列。她們三個此時正聚在樹蔭下一起說著話,見蒲爭朝這邊看過來,便不約而同朝她招了招手。

“丫蛋!多大了?”戴著頭巾的胖女人首先發了話。只見她的臂膀、腰胯甚至大腿皆是渾圓,被衣服緊緊包裹卻不松垮。此時的她正盤腿坐在地上,眼睛微微瞇起,耳垂幾乎垂至下頜角,倒像個慈祥的彌勒佛。

“十三了,”蒲爭答。

“果然,還是我猜得準,”一個膚色黝黑、身形精瘦的女子接過話茬,“我當年進雜耍班子的時候也就這麽大,錯不了。”

“哎,你們瞧這姑娘,單看這面相就不簡單,”剩下那個顴骨高聳的女人瞇起眼睛,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隔空比劃著,“這鼻梁挺直如刀削,中庭飽滿似懸膽,下頜線條更是利落得緊。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這樣貌相的女子,十個有九個都是不甘屈居人下的主兒!”

“今日蒲爭有幸,見過各位姐姐,”蒲爭直起身板,朝著三個女人鄭重作了個禮,“敢問各位姐姐尊姓大名?”

三個女人立刻起身回禮。只聽那胖女人忽然笑出了聲。

“你呀,只管那個黑麻稈叫姐姐就行,我們兩個老幫菜,按你的年紀得叫大娘了。”

經過女人介紹,蒲爭得知她們亦是在半山腰才結識,並且來自不同的行當。那個胖女人叫趙滿枝,人稱壓地虎,是燧城的屠戶,專門在鄉間地頭幫人殺豬;瘦黑的女人名叫屠蓉,來自雜耍班,做的是用命換喝彩的營生;而餘下那個高顴骨的女人名叫高賽鳳,是染坊的女工,平時常在場中搬運布匹,力氣倒也是不少。

“這人堆裏前前後後都見不到女人,咱們幾個湊在一起可不容易,”屠蓉熱切地擠上前,臉上有些許的激動,“燧城的武館都不收女人,只剩下這裏咱們還能碰碰運氣了!”

“嗐!要我說,咱們四個最後高低都得成一個,”趙滿枝伸出粗大的手掌一把握住大家的手,“不管最後是誰進了陳家的門,等以後出息了鐵得再開個武館,給剩下幾個姐妹兒一齊都收進去!”

三個女人登時笑作一團,蒲爭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起來。

“對了丫蛋,來,我親手烙的燒餅,她們兩個都已經吃過了。這下午實在耗體力,不吃點可不行!”趙滿枝從包裹裏掏出一張餅遞給蒲爭,眼見蒲爭有些猶疑,她連忙掰下一小塊塞進了自己的嘴。

是很香的老面餅。蒲爭一口一口咬下去,頓覺周身充滿了力氣。

剛咽下最後一口餅,不遠處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鑼聲。場中眾人聞聲而動,原本或坐或臥的人群如遭雷擊,齊刷刷地站起身來,紛紛拍打起衣褲上沾染的塵土。

未時三刻已至,考核正式開始。

作者的話

銜月木

作者

04-05

歡迎參加女生男生向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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