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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有人不在乎慈悲,可沒人不在乎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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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有人不在乎慈悲,可沒人不在乎金杯

別墅群規模巨大,橫亙出去幾公裏,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棄置了。 空洞的窗口沒有玻璃,只剩下巨獸的骨架。 三個人往裏走了一會,找到一處門前野草半人高的院落。 想必,最近幾個月沒什麽人來過。 一樓地上散落著空啤酒罐和用過的避孕套,墻上有潦草的塗鴉和幹涸的血跡。 他們爬到第三層,選了一間角落的房間。 皮拉噸這次沒被啞女要求,就主動檢查了每個房間。 真的確認沒有其他人後,他們用一塊破木板擋住了門口。 逃亡這一天,除了劃船就是徒步,都不是輕松的運動。 終於能喘口氣,幾人都不講究環境了,隨便找了塊地兒躺下。 啞女把背包遞給水姐,示意她枕在腦袋下。 水姐疲倦地擠了個微笑,努努嘴,讓她留著,自己則靠在未粉刷的墻邊閉上了眼睛。 啞女環抱著空空,腦袋墊著手提包,雖然不舒服,但聊勝於無。 擡眼一瞥,皮拉噸早就四仰八叉,呼嚕二重奏上了。 啞女想到以前睡的硬板床,小小一張,是阿公用撿來的門板做的。 門板太硬,也沒個床墊,以至於她每天起床後全身酸痛,好像被人揍過一樣。 那時候她見識過同學家又軟又彈的席夢思,吵著也想要一張那樣的床。 自己並非不懂事,而是太難受了,小孩子怎麽能忍門板呢? 可是在船上睡過後,在地板上睡過後,她想,那張門板床真好, 阿婆甚至用舊墊子裁剪出一張不大不小的褥子,再睡上去就不會那麽硌了。 太陽毒辣的午後,她小心拖著褥子烤太陽。 小小的人兒就躲在褥子下,熱烘烘的,好像自己有了個小小的家。 那張被陽光檢閱過的褥子呵,晚上睡起來舒服極了。 還記得自己的同桌,紮著的頭發那麽光鮮漂亮,可是輕輕揪一揪,被驚擾的小蟲子就在頭發間逃竄。 他們家條件那麽好,能買得起那麽漂亮的發夾,怎麽會曬不起太陽呢? 啞女不舒服地翻了個身,地板冰涼。 不是那種夏天涼席的舒服,而是鋼筋水泥帶來的寒意滲骨。 可是,管她什麽明天呢,先好好睡一覺,睡著了,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閉上眼睛,啞女奢望做個甜美的睡夢,可最終只是沈沈睡去…

別墅群規模巨大,橫亙出去幾公裏,不知道什麽原因被棄置了。

空洞的窗口沒有玻璃,只剩下巨獸的骨架。

三個人往裏走了一會,找到一處門前野草半人高的院落。

想必,最近幾個月沒什麽人來過。

一樓地上散落著空啤酒罐和用過的避孕套,墻上有潦草的塗鴉和幹涸的血跡。

他們爬到第三層,選了一間角落的房間。

皮拉噸這次沒被啞女要求,就主動檢查了每個房間。

真的確認沒有其他人後,他們用一塊破木板擋住了門口。

逃亡這一天,除了劃船就是徒步,都不是輕松的運動。

終於能喘口氣,幾人都不講究環境了,隨便找了塊地兒躺下。

啞女把背包遞給水姐,示意她枕在腦袋下。

水姐疲倦地擠了個微笑,努努嘴,讓她留著,自己則靠在未粉刷的墻邊閉上了眼睛。

啞女環抱著空空,腦袋墊著手提包,雖然不舒服,但聊勝於無。

擡眼一瞥,皮拉噸早就四仰八叉,呼嚕二重奏上了。

啞女想到以前睡的硬板床,小小一張,是阿公用撿來的門板做的。

門板太硬,也沒個床墊,以至於她每天起床後全身酸痛,好像被人揍過一樣。

那時候她見識過同學家又軟又彈的席夢思,吵著也想要一張那樣的床。

自己並非不懂事,而是太難受了,小孩子怎麽能忍門板呢?

可是在船上睡過後,在地板上睡過後,她想,那張門板床真好,

阿婆甚至用舊墊子裁剪出一張不大不小的褥子,再睡上去就不會那麽硌了。

太陽毒辣的午後,她小心拖著褥子烤太陽。

小小的人兒就躲在褥子下,熱烘烘的,好像自己有了個小小的家。

那張被陽光檢閱過的褥子呵,晚上睡起來舒服極了。

還記得自己的同桌,紮著的頭發那麽光鮮漂亮,可是輕輕揪一揪,被驚擾的小蟲子就在頭發間逃竄。

他們家條件那麽好,能買得起那麽漂亮的發夾,怎麽會曬不起太陽呢?

啞女不舒服地翻了個身,地板冰涼。

不是那種夏天涼席的舒服,而是鋼筋水泥帶來的寒意滲骨。

可是,管她什麽明天呢,先好好睡一覺,睡著了,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閉上眼睛,啞女奢望做個甜美的睡夢,可最終只是沈沈睡去。

一覺醒來,天還霧著,陰沈沈分不清是何年何月。

啞女迷瞪著眼望向水姐,水姐不在!

她清醒了三分,目光轉向皮拉噸,皮拉噸也不在!

一骨碌翻身,雙手撐著坐起來,人徹底清醒了。

被驚擾的空空打了個寒戰。

早市的喧嚷聲鉆進樓道裏,啞女跑到最近的窗口,探出身子,尋找聲音來源。

隔得不遠,也就五十米。

此刻天還沒亮,早就有人做起了生意。

竟然在這無主的別墅外聚起了早市,真是稀奇。

攤位前來來往往,充斥了不少的人,魚片湯、肉丸粥、炭烤豬肉串、火燒糯玉米、炒河粉、椰絲餅……

雖然大部分食物都包裝好了,聞不到它們的味道,可是光看著就能想象出,痛痛快快吃一頓熱湯飯該有多舒服啊!

就在啞女楞神之際,樓下傳來叮叮當當的響聲。

啞女警惕地爬到樓梯口,水姐臂彎搭著幾身仍掛著衣架的衣服,

皮拉噸則抱著一個大泡沫箱,看不清裏面的內容。

擡頭撞上啞女探尋的目光,水姐招呼:“快下來試試。”

皮拉噸把泡沫箱往地下一丟,沈悶的響聲伴隨著灰塵四濺。

他把手裏的炭烤豬肉串塑料袋遞給啞女:“烤得差不多了,又刷上一層蜂蜜醬, 這家可好吃了!嘗嘗!”

啞女邊吃邊打開泡沫箱,幾百瓶養樂多整齊地被碼在冰塊裏,這麽一大箱少說也有幾十公斤。

看皮拉噸搬箱子的輕松程度,還真以為他托著個空泡沫箱。

水姐手裏也提著不少塑料袋,她把泡沫箱重新蓋上:“先冰著。”

盤腿在地上坐下來,就著泡沫箱當桌子,打開早上買的餐食。

“沒想到大早上還有賣冬陰功的。”水姐把碗推到啞女跟前,招呼他們吃飯。

水姐解釋:“這臨期的飲料,一大箱才一千銖,等下你們穿上校服,紅燈的時候,就去推銷,敲敲車窗,然後雙手拜一拜,100 泰銖一提。”

吃飽喝足以後,水姐開始往塑料袋裏裝,10 瓶一袋,這些能裝幾十袋。

全賣出去的話,他們好幾天不用愁吃飯了。

“可是警察那邊……”啞女擔心被發現。

“放心,昨晚他們連夜回去了,今天早上塔……他們告訴我的。”

水姐在去批發飲料之前,先打電話回暖村,確定警察都回去後,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水姐,警察還會告訴你回暖村?你真的沒騙我,在跟警察玩游戲奧!”皮拉噸興奮起來。

“沒騙你,但是我們現在換游戲了,我們現在是生存游戲,先賺錢吃飽肚子。”水姐將計就計忽悠他。

“我要玩!我要玩!”皮拉噸忙不疊點頭。

水姐指揮皮拉噸把一樓的幾根竹竿撿上來,她三下五除二紮了個空架子,罩上偷來的舊床單後,一個簡易的淋浴裝置就做好了。

兩個 10L 的水桶,是從前面別墅群的垃圾堆旁邊撿的。

剛撿完,水姐就從路邊的過濾水站,順便接了兩桶飲用水。

“桶是幹凈的,但是以防萬一,咱們還是跟之前一樣買純凈水。”

皮拉噸和啞女點點頭。

“啞女你先去洗澡,洗完了皮拉噸洗,省著點用水。”水姐遞上剛順來的衣服,“對了,洗完換上幹凈衣服。”

兩人應著。

他們都小心用著水,20L 水洗了三個人,還剩下半桶,啞女把空空按著腦袋,它不情願地扭來扭曲,好不容易洗完了,立馬甩了啞女一身水。

皮拉噸好不容易塞進了一件大碼舊 T 恤中,啞女則換上了中學生的衣服。

等兩人換好衣服,水姐左看右看,還覺得差點什麽。

她拿出一件 HelloKitty 的 T 恤,三兩下撕開,把皮拉噸的腦袋嚴嚴實實裹起來,只剩兩只笑眼。

“這下好了,完美偽裝。”水姐滿意地挑眉。

他們趁著天剛亮摸出門,有人竟然光明正大地在點火生竈,過起了小日子。

這片荒廢的別墅群裏,像他們這樣的寄居者並不少。

原來不通水電也是能活的,啞女想。

和爛尾樓一墻之隔的,就是另一片別墅群,只不過裏面設備完善,家家戶戶都已入住完畢。

距離他們落腳點不遠處,在一大叢三角梅後,有個不明顯的豁口。

啞女想,在樓上很容易發現這裏,估計水姐是從這邊進去拿的的衣服。

“飲料是從那棟買的。”皮拉噸指著一棟介紹說。“看你睡得沈,水姐說先別喊你。”

那裏面儼然是個小型倉庫,爛尾樓的住戶有不少來采買臨期食品。

三人一猴坐上雙條車,準備找個繁華的大路口下車。

早上六點半,雙條車塞滿了人。

放眼望去,盡是學生。

一車的乘客中,坐著的是少數,多數人站著,掛著,吊著,卡著……

皮拉噸站在車尾,把水姐和啞女用力一推。

他自己充當人肉門板,站在加固板上,一只手抓著欄桿,一只手抓著吊環,半個身子被擠在車外。

他大吼一身:“叔叔,開車吧!”頗有些豪邁。

可是下一秒,車身顛簸,人群晃蕩。

皮拉噸“嘭”的一下被彈開,像皮球一樣被拍在了地面上。

雙條車呼嘯而去,只落下一臉無奈的啞女和水姐,還有嘿嘿傻笑的皮拉噸。

坐嘟嘟車吧,啞女打著手勢。

她怕早高峰過去,車流量會大大減少。

路過鮮花市場,水姐喊司機停車,又去批發了一袋茉莉花。

等下自己在天橋下坐著,可以串串茉莉花串。

很多司機不想買飲料做慈善,但他們喜歡在車上掛茉莉花串。

一來清新空氣,二來可以供奉佛像。

啞女兩條油光黑亮的麻花辮,和一雙澄澈的眼睛,比她身上的校服更有說服力。

她雙手合十,把飲料遞上,就那麽看著司機們,很多人就乖乖掏錢。

誰都想當善人,幫助可憐人是人們獲取心理安慰的一種方式。

尤其是看著在大太陽下跑來跑去的學生,只要 100 銖,就能展示自己的慈悲,還能獲得一大袋飲料,何樂而不為呢?

另一邊的皮拉噸,走的是喜劇路線。

他跑來顛去,穿梭在車流中,捧著茉莉花串,雙手合十,圓滾滾的笑臉咧張大嘴,大喊一聲:“祝您發財!”

司機們也都樂呵呵掏錢,畢竟,有人不在乎慈悲,可沒人不在乎金杯。

一天下來,兩人貢獻了無數次笑臉,以至於臉都發酸。

皮拉噸扯扯自己的臉頰,把兩只手圈起來放在眼前,像眼鏡一樣。

他邊逡巡四周,邊提議:“要是有種笑臉面具就好了!就不用那麽累了呀!”

啞女飛快地打了個手勢,打完咯咯笑。

皮拉噸不懂,追著水姐要解釋。

水姐笑得直不起腰:“她說你是懶人多憂思,不著邊際!”

皮拉噸一手拉著啞女,一手裝出狠狠的表情,指著啞女:“你你你!怎麽打手語也這麽厲害的嘴!再這樣!我就不跟你玩了!虧我還把你當好朋友!哼!”

啞女手上討著饒,表示絕不再犯。

水姐也打圓場,指著不遠處路上,一座顯眼的寺廟,藏經閣上鑲嵌著的金箔、彩色玻璃、鏡子碎片、彩色陶瓷片……流光溢彩,就像佛法光輝的具象化。

“咱們多久沒去寺廟了?”水姐扭頭問兩個人。

“得有個十來天了吧?”啞女打著手語。

“哎喲,那是夠久了!平時路上碰到佛龕也沒機會拜一拜,失了誠心了都。”

這座村裏的寺廟,比起大廟來,算不上有特色。

但是作為整個村莊最金碧輝煌的建築,被周圍曬得墻體褪色的板房一襯,更加恢弘高大了許多。

本地人每年去寺廟的次數可以周計,除了節假日、平時的周末、生日、葬禮,甚至有的集市,都在寺廟裏過。

信仰已經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跟吃飯喝水呼吸一樣自然。

啞女把露出膝蓋的短裙往下拉了拉,看起來剛好能遮住膝蓋,才跟著水姐走進了寺內。

臺階兩側是造型精美的多頭那伽(蛇神)欄桿,象征著連接人間與佛國(須彌山)的彩虹橋,也寓意著守護佛法。

脫掉鞋子後,整齊碼好,走上主殿,三人都安靜了許多。

水姐幫他們拿了多瓣重蓮和線香、金箔,連皮拉噸都閉著嘴巴專註手上的蓮花。

他先把蓮花在手裏拍拍,然後把外面的葉子疊成三角形尖尖,兩只手利落地上下翻飛,看得啞女目瞪口呆。

等他弄完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指導啞女折的手法。

“想不到你手工活不錯!”啞女沖他豎個大拇指。

他小聲解釋:“我每年都去寺廟出家,有一年在寺廟折了兩個星期的蓮花。嘿嘿~”他小眼神狡黠,“不過我學了兩天才學會……”

啞女知道他每年都要出家,可是至今不知具體原因。

前面參拜的人走了,他們跪到了墊子上,男女跪的方式有區別,這些做慣了的內容,從出生就被大人教習。

反而是水姐,按照華人的方式來拜,她留意過當地人的拜法,覺得改來改去太麻煩,心誠則已。

等拜完了,隨著人群往另一處偏殿走,幾尊佛像上,早就疊了幾層金箔。

菩薩慈悲,善女心誠。啞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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