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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老虎兇猛,菩薩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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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老虎兇猛,菩薩慈悲

日子貧苦,但也清爽。 暫時到了這麽個不著南北的地兒,甩了尾巴,也沒新的麻煩。 更何況,還有塔哥這個內應。 昨天水姐剎住口的,不是“他們”,而是“塔哥”。 從暖村出走之前,塔哥執意要同她一起。 我們已經分開那麽久了,你不愛我也罷,恨我也罷。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待在你身邊,外面兇險,我保護你呢?塔哥問。 面對年少時的愛人,再見已經物是人非,人到中年。 按理說,別再執念,以前的恩怨、前世的愛恨……又如何,帶上啞女,和塔哥躲進鄉下,這種日子不好嗎? 她不是沒有幻想過。 可,她寧可痛苦,也不想假裝忘了,忍受麻木。 她一只手扯著塔哥的衣襟,像小女孩一樣怯怯地。 她內心洶湧,幾乎要落下淚來,還是放下了手,說,不行。 定了定神後,她說,等我回來,我們去北方,去下雪的地方,離開這熱帶。 但是眼下不行,一起走目標太大,我也需要一個人接應,暖村這兒,絕對還沒完。 塔哥沒說話,低下頭,狠嗅著水姐身上的藥草香。 他如何不答應呢,哪怕她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 這幾天他們仨除了花銷,倒也攢下幾千銖。 皮拉噸雖然算數不行,但是串茉莉花串又快又好,還有些新花樣,他試著做了幾串覆雜的,結果溢價幾倍賣了出去。 啞女誇他手藝不錯,他害羞地撓頭:可是別的我也不會呀。 於是他和水姐的工作掉了個,水姐負責銷售,他坐在天橋下串茉莉花串。 生意稍好後,水姐下一次去批發市場,多買了些金盞花、玫瑰、萬壽菊、緬梔子……花種類多了,更繁覆的花串就能做了。 甚至有個司機專門跑過來為他的母親訂退休花串,提前給了200銖訂金。 皮拉噸有些臭屁,兩張紙幣在他手裏靈巧地變成了小扇子:“誒,水姐,你說以後我開個花串店怎麽樣?” 水姐鼓勵他:“開,開成連鎖,我們都給你打工去。” “水姐,你又打趣我!”皮拉噸不好意思地瑟縮了回去。 “哎哎哎,我說真的,噸噸!你這手藝,棒的!” 啞女擠到他身邊,伸出大拇指,空空也有樣學樣,伸出了毛茸茸的大…

日子貧苦,但也清爽。

暫時到了這麽個不著南北的地兒,甩了尾巴,也沒新的麻煩。

更何況,還有塔哥這個內應。

昨天水姐剎住口的,不是“他們”,而是“塔哥”。

從暖村出走之前,塔哥執意要同她一起。

我們已經分開那麽久了,你不愛我也罷,恨我也罷。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待在你身邊,外面兇險,我保護你呢?塔哥問。

面對年少時的愛人,再見已經物是人非,人到中年。

按理說,別再執念,以前的恩怨、前世的愛恨……又如何,帶上啞女,和塔哥躲進鄉下,這種日子不好嗎?

她不是沒有幻想過。

可,她寧可痛苦,也不想假裝忘了,忍受麻木。

她一只手扯著塔哥的衣襟,像小女孩一樣怯怯地。

她內心洶湧,幾乎要落下淚來,還是放下了手,說,不行。

定了定神後,她說,等我回來,我們去北方,去下雪的地方,離開這熱帶。

但是眼下不行,一起走目標太大,我也需要一個人接應,暖村這兒,絕對還沒完。

塔哥沒說話,低下頭,狠嗅著水姐身上的藥草香。

他如何不答應呢,哪怕她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

這幾天他們仨除了花銷,倒也攢下幾千銖。

皮拉噸雖然算數不行,但是串茉莉花串又快又好,還有些新花樣,他試著做了幾串覆雜的,結果溢價幾倍賣了出去。

啞女誇他手藝不錯,他害羞地撓頭:可是別的我也不會呀。

於是他和水姐的工作掉了個,水姐負責銷售,他坐在天橋下串茉莉花串。

生意稍好後,水姐下一次去批發市場,多買了些金盞花、玫瑰、萬壽菊、緬梔子……花種類多了,更繁覆的花串就能做了。

甚至有個司機專門跑過來為他的母親訂退休花串,提前給了 200 銖訂金。

皮拉噸有些臭屁,兩張紙幣在他手裏靈巧地變成了小扇子:“誒,水姐,你說以後我開個花串店怎麽樣?”

水姐鼓勵他:“開,開成連鎖,我們都給你打工去。”

“水姐,你又打趣我!”皮拉噸不好意思地瑟縮了回去。

“哎哎哎,我說真的,噸噸!你這手藝,棒的!”

啞女擠到他身邊,伸出大拇指,空空也有樣學樣,伸出了毛茸茸的大拇指。

幾個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皮拉噸就勢舉起空空:“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轉頭囑咐啞女,“那可說好了哈,等我有錢了,我就給你買一間書店,隔壁給水姐開一間中醫店,我媽的小賣部也可以一起!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拿鼻頭蹭蹭空空的肚皮:“你也有份!我買很多小狗陪你玩!”

空空被癢得咯吱咯吱叫,啞女看著他們鬧,水姐看著他們笑。

他們溫馨得像一家人。

不,他們就是一家人。

晚上收工,水姐帶他們去二手店,挑了幾個枕頭和泡沫墊,皮拉噸抱著個射箭玩具不撒手,水姐也給他買了。

回去的路上,皮拉噸一路踢著石子,一路對著影子變身。

許是白天太累了,睡眠環境一改善,皮拉噸就呼呼大睡。

月光明亮,屋內清清白白。

啞女睡在新墊子上,翻了幾個身。

了解了皮拉噸的興奮和憧憬,啞女反而隱隱擔心,難以入睡。

聽到水姐也在翻身,她轉過頭,兩人躺著四目相對。

啞女看到水姐頭上已經有了幾根顯眼的白發。

她用手勢問:要不要把白發拔掉。

在暖村的時候,水姐常常找啞女幫她拔頭發。

下雨的時候、不忙的時候、想吃完飯的時候……

水姐小聲問:“多嗎?”

啞女猶豫著,抿了抿嘴,點點頭。

水姐撐著上半身坐起來,啞女也坐到她旁邊。

水姐把頭枕在啞女的腿上,她開始拔白頭發。

啞女看到白發,想起了白雪。

她問:“等這裏結束,我們去有雪的地方,好嗎?”

水姐曾經向啞女描述過北方,甚至是更北方,自己父輩的來路。

那是另一個國家,有幾個月的時間被大雪掩埋。

她出生的時候,山裏下了一場大雪,那是她一生中唯一見過的一場雪。

父母懷念著故鄉,想給她起名為“雪”,但是“雪”太寒了,所以改成了“水”。

可那場大雪她並不記得,每次都是刷新父母的描述。

她也想看看,雪是什麽樣子的,下雪的地方是什麽樣子的。

“好,等這一切結束,我們就再也不回這裏了,我帶你去下雪的地方。”

啞女安心地閉上了眼。

這樣的日子倒也不錯,要是能一直這樣按部就班就好了。

水姐站久了腿痛,和皮拉噸換了崗位,這次還是他去推銷。

正在串茉莉花串的水姐,遠遠留意著皮拉噸。

就低頭擡頭的功夫,皮拉噸不知哪兒去了。

水姐心想這臭小子,不定在哪貓著躲懶呢!

可她環顧四周,卻沒瞅見皮拉噸半個影子。

只看見一群穿著橘色馬甲的司機圍在一起。

心想大事不妙,趕緊跑過去,看看出了什麽問題。

卻見皮拉噸被圍在中間,他暴怒地抖著。

在他面前,一輛摩托車車燈稀碎四濺,摩托車前擋板,一個拳頭大的凹陷兀自訴說著。

摩托車的主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似乎剛剛恢覆血色。

水姐安撫著皮拉噸,問什麽情況,他卻兩眼直瞪著,呼呼喘著粗氣。

周圍好事的人幫他解釋:“人司機就說了他句‘胖胖’,就……”

聽到“胖胖”兩個字,皮拉噸再次暴起,像柴火被風箱煽動。

水姐趕緊把啞女喊過來。

幾個司機叫嚷著:“把車打成這樣,修一下也要 5000 銖,賠錢!不賠錢不能走!要不去警局也行,咱們一塊兒去警局!”

“對,就要去警局!”

眼瞅著就要壞事,水姐趕忙說和:“不好意思,這是我家孩子。”

她指著自己的腦袋,賠著笑說,“您看,我們賠錢,你們要多少錢?1000 銖夠不夠?這就是我們今天全部賺的錢了,家裏還有兩個癱瘓在床的老人呢。”

對面一個年長的司機並不松口:“他把車打成這樣,一個車燈都要 2000 銖了,修摩托車不要誤工費呀?他家裏也有兩個癱瘓的老人要養呢!不給 5000 不能走!”

那破摩托車賣了也不過一兩萬,張口就要 5000 銖,擺明了訛錢。

水姐怕他們去警局,那麻煩就大了,她商議著:“那這樣您看行不行,我再去籌錢。”

她和啞女商量著,又拿了一千銖,湊成兩千給他們。

“幾位師傅,行行好,留幾百給我們,不然回去還有幾張嘴,沒法交代。”水姐作揖。

看不下去的路人也往回勸:“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都退一步,以後發大財。”

拿錢走人前,幾個年輕的司機還是不依不饒:“看管好你家孩子,傻子就不要帶出來了!”

水姐趕忙拉住要發作的皮拉噸,連聲說:“好好好。”

這已經不是皮拉噸第一次這樣了。

在暖村的時候,有人叫他“胖胖”,本是覺得他可愛,結果他不知道怎麽受了刺激,突然跳上去又打又咬。

當時屁嘟賠了一筆錢,還得天天往醫院送吃送喝,對方硬是拗了半個多月。

屁嘟說,這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不知道為什麽,這孩子你說多難聽的話損他罵他,頂多撅著嘴不說話。可你要是提一句“胖胖”,他就像被按下“攻擊按鈕”一樣。

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破壞力十足。有什麽辦法呢?他天生力氣就大,發作起來根本拉不住。

後來有人指點說,他是“犯心魔”,把他送進寺廟裏凈化凈化就好了。

說也奇怪,屁嘟死馬當活馬醫,自從每年把皮拉噸送進寺廟短期出家,他這毛病再也沒犯過。

不知道是信仰的力量還是因為寺廟氣場幹凈,沒什麽起沖突的機會。

“噸噸,你今年去過寺廟沒有?”皮拉噸茫然搖頭,顯然還陷在剛剛的沖動裏。

“走,咱們去吃一頓好的。”

水姐自有打算,吩咐啞女把剩下的飲料便宜處理了。

拿上全部錢,帶著他們兩個又找了一家自助餐廳。

等他歡天喜地吃完後,水姐向老板打聽:“您知道這附近,有什麽能短期出家的寺廟嗎?”

老板說:“寺廟有,在我們這一帶很出名,叫龍虎廟。據說以前有龍飛升走了,如今寺廟裏只剩一百多只老虎。”

“龍虎廟?”啞女覺得奇怪,總覺得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水姐接著問:“真的有老虎嗎?”

“對啊,這也是他們一大特色。只不過我也很多年不去了,以前門票只要 20 銖,現在漲到了 300,本地人就很少去了。去也是做義工,幫忙打掃寺廟,算是短期出家。”

寺廟就在一個小村子裏,周圍的人家都破破爛爛,但道路卻修得嶄新寬闊,撇開一兩處坑窪不談,簡直跟府中心的大馬路差不多。

偶爾有一兩輛運輸車經過,上面寫著“冷鮮蔬菜”等字樣,遇到坑窪降速,司機邊罵邊往車窗外吐痰。

三人如西天取經般朝龍虎廟而去。

接待他們的小沙彌說:“我們寺廟沒有短期出家,只有義工。但現在義工已經飽和了,暫時不需要義工。”

水姐哀求道:“我們剛從北方過來。就為了這孩子。”

她把皮拉噸拉到小沙彌面前,“這孩子紫外線過敏,”說著揪了揪皮拉噸包裹嚴實的頭巾,“能來龍虎廟,是他最大的心願。我們趕了很遠的路,您就幫他了了這個心願吧。”說著要把兩百銖塞給小沙彌。

“不不不,我們有規定。”小沙彌雙手合十,擺手拒絕現金。

可畢竟是出家人,看著憨憨傻傻的皮拉噸竟有些心軟。

他下定決心般:“稍等,我去問問主持。”

過了一會兒,小沙彌跑過來興奮地說:“過來吧!主持說還缺一個飼養員。”

一路上,十幾只老虎就散落在場院裏——看上去像個廢棄的采石場,它們就在寺院的圍欄裏走來走去。

圍欄外還有不少其他動物:孔雀、火雞、兔子……

幾個僧人竟和老虎一同坐在樹下乘涼,他們靠在老虎身上,仿佛它們是溫順的小狗。

皮拉噸被這場景驚得目瞪口呆:“這些人會魔法嗎?”

啞女快速地給水姐打著手勢:“不是打了鎮靜劑吧?老虎怎麽這麽溫順?”

水姐笑著問小沙彌:“為什麽你們這裏的老虎這麽溫順呀?看上去並不兇猛。”

小沙彌雙手合十,看樣子不是第一次被質疑,解釋道:“我們寺廟裏的老虎,從小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已經習慣了和人一起生活,所以格外溫順。再說,佛門香火多,哪怕是畜生,也會被感染慈悲心懷。”

水姐笑笑,沒再問下去。她想起了走私船上那些被關押的動物。

它們被鎖在和身體差不多大小的籠子裏。那裏的動物一個個神情呆滯,仿佛眼睛也被拷上了枷鎖。和龍虎廟的動物們相比,可謂天上地下。

確實,菩薩慈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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