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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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薛田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回來，帶著一身疲憊和蕭索。
喻季觀察他的神情，看他一向柔和的五官罕見地籠上了深刻的陰霾，曾經對薛田放下一半的防備又撲棱棱豎起來。
他不動聲色，泡了杯安神的茶，讓薛田喝下。薛田仿若這時才把神思從外面的不知何處收回來。
薛田接過茶，道了謝。喻季坐在他對面，安靜看著他。
薛田一口氣把安神的茶喝盡，舉止已經與他過往的淡定沈穩相差甚遠。
要怎麽形容——喻季在心裏想了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形容——
外表強壓鎮定，實際上手足無措——更不過分地說，薛田現在的狀態極其敏感，也極其脆弱。
只不過因為現在喻季還在，只不過因為他早上說了晚上會回來，於是乎他此刻還在強顏歡笑。
喻季知道薛田有事瞞著自己，更知道薛田今天去做的事情必定是與公事無關。但薛田自己不主動說，他也不會主動問。為什麽要問？他對薛田的過往不感興趣。
“早點睡。”喻季柔聲說著，就要回自己房間。這裏是他在和楊瑞辰結婚前買的房子，有一間客房，那就是薛田這陣子睡的地方。
“小季，”薛田突然低聲叫他，“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喻季轉回身看他：“嗯，你說。”
薛田像是在經歷什麽思想鬥爭，但到底還是艱難地開口了。
“我明天要回去了。”
喻季點頭，一點也不意外：“是該回去了，你公司還在那邊呢。”
薛田頓了頓，“我回去，不全是因為工作。”
喻季表情淡淡地看著他。
“曾經我想，只要我們在一起，那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我們都要往前走……”薛田慢慢地說，“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你說想要放在過去，他們就乖乖呆在過去的。他們會追著你，在你不留神的時候吞噬你。”
“你在被什麽追著？”
薛田擡起頭，雙眼浸滿無助：“對不起小季，我從來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像她的人……”
“他？”
“她，”薛田閉著眼，“我的未婚妻——你很像她。”
*
薛田的未婚妻在他們結婚的前一天出了車禍，當場就救不活了。
這天晚上就只有薛田安靜地訴說，喻季就安靜地傾聽。原來這天是薛田未婚妻的忌日，原來薛田的未婚妻也是坊游人……
原來薛田的未婚妻也熱愛咖啡，薛田的那家咖啡店就是她生前和薛田一起開的，店裏的裝潢擺設都是她一手操辦。
“我懂什麽擺設，”薛田微微苦笑，“她的藝術天分和氣質都在我之上，我也就樂得撒手不管了。”
喻季沈默地聽著。
薛田又說，這次是帶著歉意：“我曾經覺得，你是你，她是她，你們是不同的，我也一直這麽提醒自己，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看到你我就想起她，而且我越來越想她……”
喻季想起薛田之前說的“在意”，那或許就是薛田對未婚妻的思念滿到讓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吧。
“我放任自己沈溺在思念裏，在你的樣子裏，卻再也看不見真正的你。”薛田捏緊了拳頭，“我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
喻季附和：“是挺不公平的。”
薛田看他：“小季，你很好，我很對不起你……”
“停一下。”喻季打斷了他，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道歉。”
“這對你來說是一種傷害。”
“不算。”喻季笑了笑，他說出一句看似是安慰著彼此實際上卻無比殘忍的話，“感到傷害的前提是因為在乎，而我……”
薛田恍然大悟，他輕輕苦笑著搖頭：“我明白了，原來我至始至終，都未曾進入到你的心裏。”
喻季不語。
話說開了，薛田也開始對喻季——真正的喻季——有了那麽點好奇。他問：“小季，其實我一直都想知道，你心裏是不是另外有一個人？”
喻季仍舊沈默。他的手圈住了水杯。
“那個人走不出你的心，於是所有人也都進不去。是這樣嗎？”
良久，只聽喻季微微嘆了一口氣。
“和你一樣。”
和你一樣，有的人有的事情，不是說要放下就能放下的。而這正是喻季感到最無能為力的一點，仿佛他的一切掙紮——要離開、要放下揚瑞辰的掙紮，就是徒勞無功，顯得非常可笑。
第二天早上，喻季送薛田去機場，臨走前薛田說要請喻季喝咖啡，喻季沒推脫。在薛田打開錢包的時候，喻季無意瞥見，薛田錢包裏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女人美如皓月，溫柔地註視著薛田和喻季。
說是不在乎，但在這個瞬間——這個看到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樣的女人的照片的瞬間，喻季還是差點沒有站穩。
他料想的平穩生活蕩然無存，他做了別人的替身多少個日夜，他不敢細數，那太殘忍。
薛田無知無覺，把咖啡遞給喻季。喻季蒼白著臉跟他道別，薛田仍是毫無察覺。曾經讓喻季感到舒心的體貼和細致，在這個時候也蕩然無存。
當然了，薛田已經決定了從此在思念裏沈淪，他還能看到誰的脆弱？
喻季對薛田揮手告別，等薛田轉身離開，他收回手，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坐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喻季擡頭突然看到揚瑞辰的臉。
那是一則新聞，報告著揚瑞辰患病的信息。上面說揚瑞辰剛接受完第三次手術，術後反應良好，不日將會平安出院。
喻季彎著腰，把臉埋在雙膝之間。他忍不住淚流滿面，在人來人往的，誰都可以看見他的航站樓裏。
喻季開店的計劃被擱淺，他開始了身為律師忙碌的生活。
一個案子砸過來，喻季就做好了把律所當家的準備，吃睡都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有時候還要去現場走訪，忙起來經常就忘了吃飯。
然而他忘了，還有一個人始終沒忘。
這天中午十二點十四分，喻季剛從客戶的別墅裏出來，手機就收到了一條信息。
“記得吃飯。”
寥寥四個字，再無其他。喻季手指滑動屏幕，頁面向上，全是這四個字。
喻季從不回覆，揚瑞辰也沒停止提醒他吃飯。
不過不回覆歸不回覆，喻季開車開到半路，還是到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和一瓶烏龍茶。
吃著飯團的時候，喻季擡頭看一望無際的藍天，心裏想，他和揚瑞辰之間的關系就這樣了。
揚瑞辰體內的癌細胞已經死得差不多，三個月前已經出院。出院後的揚瑞辰不再像之前那樣無理糾纏喻季，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每天都發信息過來提醒喻季吃飯。
喻季也沒再聽過揚瑞辰有什麽緋聞，倒是隔三差五就能看見揚瑞辰做慈善的消息。
這天去某個山區建學校，那天又去某個山區修路搭橋。搭橋修路建學校，做的都是修功德的事情——或許大難不死真的讓揚瑞辰改變了許多，至少現在的他知道付出。
喻季吞完最後一口飯團，低頭再看一眼手機屏幕裏帶著頭盔看施工現場的揚瑞辰——揚瑞辰黑了，也壯實了，但眼神裏的悲憫和面容上的柔和卻讓他的氣質變得更為圓融自洽，不再像是以前——以前的揚瑞辰，哪怕不說話，那股淩厲洶湧的氣場就率先能讓人心驚膽顫。
這樣的揚瑞辰讓喻季感到陌生，喻季卻再不想重新探究。
他不想再在揚瑞辰身邊打轉——現在再好的揚瑞辰，也不會是他的。他也不要了。
喻季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出便利店，上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到是徐政的信息。
徐政說有個客戶需要去拜訪下，但那個客戶是在北邊的一個邊遠城市裏，要去的話必須坐飛機，而且沒有半個月回不來。
徐政想要喻季過去，而喻季現在手頭的案子可以轉給他——徐政一個月前剛結了婚，沒多久妻子就生產了，妻子都沒出月，徐政自然走不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喻季沒想太多，就應了下來。徐政那邊很快回覆過來，一番道謝後，給了出發的時間。
就是明天早上的飛機——徐政甚至連機票都買好了。
*
喻季只是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帶上筆記本電腦就出發去了機場。
一切都是如此平常，機場人來人往，喻季過了安檢，沒多久就上了飛機。
左旁是一位戴著老花鏡的，頭發花白的老人家，正皺著眉頭神情嚴肅看著平板。喻季還以為老人家在看什麽新聞，無意瞥見，卻發現老人家正在看某個反戴鴨舌帽唱著rap的歌手。
興許是察覺到喻季稍顯訝異的目光，老人家呵呵一笑，說這是他孫子。“我現在就是去見他，這機票還是他給我買的。”說話的時候，老人家不再嚴肅，滿臉慈愛。
而在喻季的後座，則是一對新婚夫婦。妻子正拿著雜志和丈夫熱烈地討論蜜月旅行，丈夫寡言，但是偶爾的答話語氣卻很寵溺。
過道那邊是一家人，兩夫婦帶著一個一兩歲大的孩子。孩子很乖地被母親輕柔地抱在懷裏，新手父親則拿著奶瓶，小聲地和妻子說話。
空姐不停走動，幫旅客把行李放好，貼心地回答旅客的問題。這一派寧靜又忙碌的景象讓喻季莫名地感覺到安心。他戴好耳機，很快就進入了睡眠——
“請各位旅客戴好安全面罩，系好安全帶，保持冷靜。”
乘務長冷靜又急促的聲音吵醒了喻季——其實讓喻季驚醒的，還有顛簸的機身以及周圍已經吵鬧亂成一鍋粥的環境。
他始終覺得很不對勁，感覺像是失重了。拿下眼罩，老先生蒼白的、緊閉雙眼的臉驟然出現在他面前。
喻季大吃一驚，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呈現九十度角地保持著——飛機在急速墜落。
老先生興許是來不及系安全帶，被失重的力道甩出座椅，緊緊貼在了機艙的上壁。
喻季伸手將老先生拉回座椅，費了很大力氣才幫老先生系好安全帶和戴好安全面罩。
老先生清醒了一會兒，看到喻季在幫他戴安全面罩，突然擡手拍拍喻季後腦勺的頭發。
“別怕，”老先生輕聲說，“別怕，孩子。”
喻季看到老先生正用慈祥的眼光看著自己。
或許在這一刻，老先生把喻季當成了他的孫子。
喻季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到那一家人已經緊緊抱住在一起，不谙世事的小孩還一臉無辜，那個母親卻早就淚流滿面。
時也命也，喻季心裏突然冒出這四個字。
他一把握住老先生的手，安安靜靜地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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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田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回來，帶著一身疲憊和蕭索。
喻季觀察他的神情，看他一向柔和的五官罕見地籠上了深刻的陰霾，曾經對薛田放下一半的防備又撲棱棱豎起來。
他不動聲色，泡了杯安神的茶，讓薛田喝下。薛田仿若這時才把神思從外面的不知何處收回來。
薛田接過茶，道了謝。喻季坐在他對面，安靜看著他。
薛田一口氣把安神的茶喝盡，舉止已經與他過往的淡定沈穩相差甚遠。
要怎麽形容——喻季在心裏想了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形容——
外表強壓鎮定，實際上手足無措——更不過分地說，薛田現在的狀態極其敏感，也極其脆弱。
只不過因為現在喻季還在，只不過因為他早上說了晚上會回來，於是乎他此刻還在強顏歡笑。
喻季知道薛田有事瞞著自己，更知道薛田今天去做的事情必定是與公事無關。但薛田自己不主動說，他也不會主動問。為什麽要問？他對薛田的過往不感興趣。
“早點睡。”喻季柔聲說著，就要回自己房間。這裏是他在和楊瑞辰結婚前買的房子，有一間客房，那就是薛田這陣子睡的地方。
“小季，”薛田突然低聲叫他，“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喻季轉回身看他：“嗯，你說。”
薛田像是在經歷什麽思想鬥爭，但到底還是艱難地開口了。
“我明天要回去了。”
喻季點頭，一點也不意外：“是該回去了，你公司還在那邊呢。”
薛田頓了頓，“我回去，不全是因為工作。”
喻季表情淡淡地看著他。
“曾經我想，只要我們在一起，那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我們都要往前走……”薛田慢慢地說，“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你說想要放在過去，他們就乖乖呆在過去的。他們會追著你，在你不留神的時候吞噬你。”
“你在被什麽追著？”
薛田擡起頭，雙眼浸滿無助：“對不起小季，我從來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麽像她的人……”
“他？”
“她，”薛田閉著眼，“我的未婚妻——你很像她。”
*
薛田的未婚妻在他們結婚的前一天出了車禍，當場就救不活了。
這天晚上就只有薛田安靜地訴說，喻季就安靜地傾聽。原來這天是薛田未婚妻的忌日，原來薛田的未婚妻也是坊游人……
原來薛田的未婚妻也熱愛咖啡，薛田的那家咖啡店就是她生前和薛田一起開的，店裏的裝潢擺設都是她一手操辦。
“我懂什麽擺設，”薛田微微苦笑，“她的藝術天分和氣質都在我之上，我也就樂得撒手不管了。”
喻季沈默地聽著。
薛田又說，這次是帶著歉意：“我曾經覺得，你是你，她是她，你們是不同的，我也一直這麽提醒自己，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看到你我就想起她，而且我越來越想她……”
喻季想起薛田之前說的“在意”，那或許就是薛田對未婚妻的思念滿到讓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吧。
“我放任自己沈溺在思念裏，在你的樣子裏，卻再也看不見真正的你。”薛田捏緊了拳頭，“我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
喻季附和：“是挺不公平的。”
薛田看他：“小季，你很好，我很對不起你……”
“停一下。”喻季打斷了他，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道歉。”
“這對你來說是一種傷害。”
“不算。”喻季笑了笑，他說出一句看似是安慰著彼此實際上卻無比殘忍的話，“感到傷害的前提是因為在乎，而我……”
薛田恍然大悟，他輕輕苦笑著搖頭：“我明白了，原來我至始至終，都未曾進入到你的心裏。”
喻季不語。
話說開了，薛田也開始對喻季——真正的喻季——有了那麽點好奇。他問：“小季，其實我一直都想知道，你心裏是不是另外有一個人？”
喻季仍舊沈默。他的手圈住了水杯。
“那個人走不出你的心，於是所有人也都進不去。是這樣嗎？”
良久，只聽喻季微微嘆了一口氣。
“和你一樣。”
和你一樣，有的人有的事情，不是說要放下就能放下的。而這正是喻季感到最無能為力的一點，仿佛他的一切掙紮——要離開、要放下揚瑞辰的掙紮，就是徒勞無功，顯得非常可笑。
第二天早上，喻季送薛田去機場，臨走前薛田說要請喻季喝咖啡，喻季沒推脫。在薛田打開錢包的時候，喻季無意瞥見，薛田錢包裏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女人美如皓月，溫柔地註視著薛田和喻季。
說是不在乎，但在這個瞬間——這個看到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樣的女人的照片的瞬間，喻季還是差點沒有站穩。
他料想的平穩生活蕩然無存，他做了別人的替身多少個日夜，他不敢細數，那太殘忍。
薛田無知無覺，把咖啡遞給喻季。喻季蒼白著臉跟他道別，薛田仍是毫無察覺。曾經讓喻季感到舒心的體貼和細致，在這個時候也蕩然無存。
當然了，薛田已經決定了從此在思念裏沈淪，他還能看到誰的脆弱？
喻季對薛田揮手告別，等薛田轉身離開，他收回手，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坐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喻季擡頭突然看到揚瑞辰的臉。
那是一則新聞，報告著揚瑞辰患病的信息。上面說揚瑞辰剛接受完第三次手術，術後反應良好，不日將會平安出院。
喻季彎著腰，把臉埋在雙膝之間。他忍不住淚流滿面，在人來人往的，誰都可以看見他的航站樓裏。
喻季開店的計劃被擱淺，他開始了身為律師忙碌的生活。
一個案子砸過來，喻季就做好了把律所當家的準備，吃睡都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有時候還要去現場走訪，忙起來經常就忘了吃飯。
然而他忘了，還有一個人始終沒忘。
這天中午十二點十四分，喻季剛從客戶的別墅裏出來，手機就收到了一條信息。
“記得吃飯。”
寥寥四個字，再無其他。喻季手指滑動屏幕，頁面向上，全是這四個字。
喻季從不回覆，揚瑞辰也沒停止提醒他吃飯。
不過不回覆歸不回覆，喻季開車開到半路，還是到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和一瓶烏龍茶。
吃著飯團的時候，喻季擡頭看一望無際的藍天，心裏想，他和揚瑞辰之間的關系就這樣了。
揚瑞辰體內的癌細胞已經死得差不多，三個月前已經出院。出院後的揚瑞辰不再像之前那樣無理糾纏喻季，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每天都發信息過來提醒喻季吃飯。
喻季也沒再聽過揚瑞辰有什麽緋聞，倒是隔三差五就能看見揚瑞辰做慈善的消息。
這天去某個山區建學校，那天又去某個山區修路搭橋。搭橋修路建學校，做的都是修功德的事情——或許大難不死真的讓揚瑞辰改變了許多，至少現在的他知道付出。
喻季吞完最後一口飯團，低頭再看一眼手機屏幕裏帶著頭盔看施工現場的揚瑞辰——揚瑞辰黑了，也壯實了，但眼神裏的悲憫和面容上的柔和卻讓他的氣質變得更為圓融自洽，不再像是以前——以前的揚瑞辰，哪怕不說話，那股淩厲洶湧的氣場就率先能讓人心驚膽顫。
這樣的揚瑞辰讓喻季感到陌生，喻季卻再不想重新探究。
他不想再在揚瑞辰身邊打轉——現在再好的揚瑞辰，也不會是他的。他也不要了。
喻季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出便利店，上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到是徐政的信息。
徐政說有個客戶需要去拜訪下，但那個客戶是在北邊的一個邊遠城市裏，要去的話必須坐飛機，而且沒有半個月回不來。
徐政想要喻季過去，而喻季現在手頭的案子可以轉給他——徐政一個月前剛結了婚，沒多久妻子就生產了，妻子都沒出月，徐政自然走不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喻季沒想太多，就應了下來。徐政那邊很快回覆過來，一番道謝後，給了出發的時間。
就是明天早上的飛機——徐政甚至連機票都買好了。
*
喻季只是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帶上筆記本電腦就出發去了機場。
一切都是如此平常，機場人來人往，喻季過了安檢，沒多久就上了飛機。
左旁是一位戴著老花鏡的，頭發花白的老人家，正皺著眉頭神情嚴肅看著平板。喻季還以為老人家在看什麽新聞，無意瞥見，卻發現老人家正在看某個反戴鴨舌帽唱著rap的歌手。
興許是察覺到喻季稍顯訝異的目光，老人家呵呵一笑，說這是他孫子。“我現在就是去見他，這機票還是他給我買的。”說話的時候，老人家不再嚴肅，滿臉慈愛。
而在喻季的後座，則是一對新婚夫婦。妻子正拿著雜志和丈夫熱烈地討論蜜月旅行，丈夫寡言，但是偶爾的答話語氣卻很寵溺。
過道那邊是一家人，兩夫婦帶著一個一兩歲大的孩子。孩子很乖地被母親輕柔地抱在懷裏，新手父親則拿著奶瓶，小聲地和妻子說話。
空姐不停走動，幫旅客把行李放好，貼心地回答旅客的問題。這一派寧靜又忙碌的景象讓喻季莫名地感覺到安心。他戴好耳機，很快就進入了睡眠——
“請各位旅客戴好安全面罩，系好安全帶，保持冷靜。”
乘務長冷靜又急促的聲音吵醒了喻季——其實讓喻季驚醒的，還有顛簸的機身以及周圍已經吵鬧亂成一鍋粥的環境。
他始終覺得很不對勁，感覺像是失重了。拿下眼罩，老先生蒼白的、緊閉雙眼的臉驟然出現在他面前。
喻季大吃一驚，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呈現九十度角地保持著——飛機在急速墜落。
老先生興許是來不及系安全帶，被失重的力道甩出座椅，緊緊貼在了機艙的上壁。
喻季伸手將老先生拉回座椅，費了很大力氣才幫老先生系好安全帶和戴好安全面罩。
老先生清醒了一會兒，看到喻季在幫他戴安全面罩，突然擡手拍拍喻季後腦勺的頭發。
“別怕，”老先生輕聲說，“別怕，孩子。”
喻季看到老先生正用慈祥的眼光看著自己。
或許在這一刻，老先生把喻季當成了他的孫子。
喻季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到那一家人已經緊緊抱住在一起，不谙世事的小孩還一臉無辜，那個母親卻早就淚流滿面。
時也命也，喻季心裏突然冒出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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