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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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怎麽說不愛就不愛了?”

林樂哭得滿臉都是淚,臉頰兩邊和鼻頭都紅紅的。他接過喻季遞來的紙巾,安靜地擦了下眼淚,小聲地問。

他問,喻季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喻季怎麽可能知道?

喻季只能默默坐在林樂身邊,一張接一張給林樂遞紙巾。

“我一直都很聽話,”林樂的眼淚流得差不多了,他開始輕聲慢慢地傾訴,“他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我們大二的時候在一起,今年就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五年,我以為我們還有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的……誰知道他一個電話打來,說不愛,就要分手了……”

他擡起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忍住又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你養條狗養只貓養五年時間,你都會把它們當家人了吧?我在薛紅心裏,原來什麽都不是,就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不要這樣說自己。”喻季一直都是安靜聽著,在聽到林樂開始自我厭棄的時候,終於破天荒地開口。

林樂淡淡地苦笑一下。

喻季頓了頓,好不容易又說了一句:“捉不住的人和感情,註定不是屬於你的,這不代表什麽。”

林樂抿了抿唇,擡起濕潤的眼睛看喻季,勉強笑笑:“謝謝你,小魚。幸好還有你在安慰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喻季不知道說什麽了,只能擡起手在林樂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林樂說:“我沒事。”而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起來。

幾乎是一瞬間,他看都沒看來電顯示就接通了電話,而臉色也在知道是誰打電話的時候變得難看。

不是薛紅,是林樂在老家的父親。

喻季對林樂這個表情並不感到陌生,在林樂放下手機後,他問:“是叔叔?”

“是,”林樂搓了搓臉,再說話時又帶上了哭腔,“又叫我給小斌打錢,打一萬……我就是一個小會計,月薪就五千,我爸怎麽能開口就要我給小斌一萬……我月初的時候就已經給他打生活費了,怎麽還要……”

這種事情就是無解,除非林樂能狠下心來——但喻季知道林樂如果能狠得下心,就不會持續多年都被家裏吸血了。

喻季又不知道怎麽安慰林樂了——他一直不懂如何安慰人,能做的就只有坐在一邊沈默著。

林樂靜默片刻,突然輕輕笑一聲。他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下頭發,然後對喻季說:“小魚,今晚我想去做一點不像是林樂本人會做的事情——你會陪我嗎?”

喻季跟著站起來:“走吧。”

*

只是沒想到,林樂所說的事情,就是去酒吧喝酒。

不過也是,林樂一直規規矩矩的,連清吧都少去,和薛紅在一起後就更乖了,畢業後和薛紅同居,就每天公司家裏兩點一線,專心伺候薛紅。

薛紅家裏有點小錢,向來不愁吃穿,泡到林樂後對林樂出手也闊綽,不然林樂也無法在自身月薪只有四五千的狀況下還能每個月都給親生弟弟打一萬多的生活費。

現在薛紅離開了,老家的父親又打電話讓他給弟弟打錢——林樂壓力驟增,而要逃避這種壓力,他能想到的就是——擺爛。

喻季能理解林樂,只是他對酒吧向來都沒什麽好感。

林樂卻正好在興頭上,喻季不好掃他的興,到底還是跟著他走入了城中著名酒吧一條街的其中一家酒吧。

現在正好是夜晚九點半,酒吧中正熱鬧,來來往往的都是拿著酒瓶、滿臉亢奮的人們。林樂第一次來酒吧,心裏有點發怵,抓緊了喻季的手臂,

喻季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樣。

這家酒吧他來過,還來得挺勤——原因說出來也引人發笑:他每次來都是來接喝得爛醉的揚瑞辰,這裏的酒保服務員對他來說都是熟面孔了。

此時迎上來的一個瘦高酒保就是其中一個熟面孔。他叫安宗,穿著黑色襯衣黑色西褲,肩膀線條平整,態度彬彬有禮,溫和親切,見到喻季,還沒說話就已經彎起眼睛。

“喻先生,”安宗對著喻季點點頭打招呼,揚瑞辰這個時候還沒出現——也不保證他今晚會在這家酒吧出現,於是安宗便直接跳過寒暄,友好地看一眼喻季身邊不安的林樂後就把視線放回到喻季臉上,“您和您朋友要喝什麽?”

喻季今晚來這裏的確不是因為揚瑞辰,他也很久沒喝酒了。輕輕扯了下衣領,衣領下雪白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尤其顯眼——他食指輕輕敲擊吧臺:“來一杯百香果果酒給他,我老規矩。”

喻季的老規矩是只加了冰塊的朗姆酒。喻季幾乎不喝酒,結了婚後就更少喝了,可這不代表他不能喝酒。事實上,他若是要喝酒,就只喝口感濃烈、度數極高的烈酒。

安宗了然,開始為他們準備。林樂坐在喻季身邊,偶爾往周圍打量,發現了什麽,挨近喻季低聲道:“我發現大家都在戴著面具……”

“是的,”安宗一邊給林樂準備果酒,一邊微笑著道,“今晚是我們酒吧的面具之夜,來這裏的客人們可以戴上自己喜歡的面具,裝扮成和自己平時不同的樣子……”

林樂幾乎連思考都沒思考,就看著安宗:“我要玩這個,你們這裏提供面具嗎?”

安宗有些意外,卻還是很快把面具都拿出來擺在他們面前。

林樂選了一個上面粘著長羽毛的、黑色蕾絲的面具,迅速戴好,轉向喻季:“怎麽樣?”

“挺好的。”喻季只能如此評價。

“你也選一副吧,我們一起。”

喻季把手邊的面具稍稍推遠了:“不了,我坐在這裏等你。”

“小魚……”

“真的不了。”喻季抿了一口安宗準備好的加冰朗姆酒,語氣溫柔態度卻堅決,“你玩得開心——註意安全。”

林樂喝了一大口果酒,戴著面具轉身就走入人海,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喻季最後的叮囑聽進去。

喻季有些無奈,轉回來喝了一口酒,擡起眼時便和安宗對上了視線。

安宗擦著酒杯,見狀笑了笑:“很少見喻先生您和朋友一起過來。”

“哦,”喻季半垂眼眸,輕輕晃了晃杯裏的冰,“朋友想要放松一下。”

店裏的音樂突然變得暧昧,藍色的綠色的光交織一起打在店裏的每個角落。安宗擡起眼,看了眼酒吧中心,饒有興致“哦”了一聲。

喻季回頭看了眼,就看見酒吧中心的舞池上有個肩寬腿長的、戴著白色面具、一身黑色西裝領口卻松松垮垮,露出小麥色皮膚的男人,正和林樂接吻。

那個男人比林樂高大,林樂仰起脖子,閉著眼睛,像獻祭一樣勾住男人的脖子,獻出自己。

喻季面無表情,拿著酒杯轉回去,發現安宗正在專註看著他。

他舉了舉空了一半的酒杯,安宗眨眨眼,拿起朗姆酒瓶又給他滿上。

只是在倒酒的時候,安宗前傾著身子,雙肘搭在吧臺上,在喻季耳邊低聲:“喻季,你也需要放松一下了。”

喻季拿起酒杯,稍微往後退開,用酒杯和安宗隔開一段距離:“我很放松,謝謝關心。”

安宗意義不明地笑笑,轉回身去給其他客人倒酒。

喻季百般無聊,他拿出手機正要查郵件,林樂慢慢地挪過來了。

他滿口都是威士忌的酒氣,可喻季給他點的是果酒——看來他和不止一個男人接了吻。

“很好玩。”林樂歪歪扭扭掛在喻季身上,現在就已經有些口齒不清了,“我以前怎麽就不知道酒吧這麽好玩呢?這裏那麽多男人——他們也都很會接吻……比薛紅好多了!”

喻季扶住他:“我們該走了。”

“才哪到哪?”林樂不肯,“我還要玩!”

喻季這時卻已經想回家了,手機裏空空的,沒有揚瑞辰喝醉後的信息,也沒有揚瑞辰身邊那些狐朋狗友要他去接揚瑞辰的信息——或許揚瑞辰現在已經在家了?

一想到揚瑞辰此時可能會穿著寬松的睡衣坐在沙發上玩電子游戲,喻季就想要立刻到家。

他站了起來:“那你在這裏吧,我先回家了——”

“小魚……”林樂一喝醉就喜歡粘人,他整個人都掛在了喻季身上,“你就陪陪我吧……”

“是呀喻先生,如果你走了,你朋友可能今晚就回不去了。”安宗在背後,不冷不熱地也說道。

喻季偏過頭,冷冷看一眼安宗,安宗撇撇嘴,輕笑一聲。

“再待半個小時。”喻季最後讓了步,“半個小時後我就要走了。”

林樂嘻嘻笑著,一雙大眼睛醉眼朦朧,放開喻季後又跑掉了。

喻季拿起自己的酒離開吧臺,想要找個更安靜一點的角落坐著,然而這個時候的酒吧已經完全炸開了,人們的高昂情緒與荷爾蒙交織散發出來的空氣,粘稠又暧昧,和亂七八糟的電子樂混在一起,讓喻季只覺得頭疼難耐。

喻季隨意走到一個角落,一眼就看見角落的卡座上有兩個黑影交纏,地上是脫落的面具和絲帶,迅速地轉身往另一個角落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寬厚的懷抱突然貼上來,喻季的肩膀被輕巧環住,一杯紅酒遞到喻季嘴邊,身後男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紅酒的果味,靈活地潛入喻季的嗅覺中。

本來喻季在感受到身後有人靠近的時候便擡起手肘,正要往後擊去,但當男人身上的氣息傳過來,他不動聲色垂下了手臂。

“哥,”揚瑞辰低沈的呢喃貼著喻季的耳邊,他的呼吸溫熱又讓喻季安心,“想不到你這種好學生好孩子也會來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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