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兒是如此的想他的嗎？所以才那麽的怨恨他？所以才想著要離開？

他回頭朝著棺槨看了眼，眼底的悲傷再次的襲來。

他現在滿心的都是後悔，他該信她的，他怎麽可以那般的懷疑她。

黃小八看著棺槨，含著淚道：“姐，我知道你不想死，可我也知道有時候死了就解脫了，就不那麽痛苦了。再世為人，願你能遇到一個信你、疼你、寵你、愛你一輩子的人。”

在旁邊的雪耳聽到這兒，哭的更加傷心。

景兒也被帶的哭的厲害，喊著要母後。

秦封揚手也顫了顫，他曾經也是這麽的告訴過自己，要信她、疼她、寵她、愛她一輩子。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靈堂內再次的安靜了下來，景兒也許是累了，歪在雪耳的懷中睡著了。

黃小八忽然開口問：“陛下，若是姐腹中的孩子真的沒了，你會還如以前一樣待她嗎？”

秦封揚不知道他為何這麽問，但還是想了這個問題。

“無論她腹中孩子如何，我對她的感情從沒有變過，我只是不想她離開。”

所以才將她囚禁，可最終她還是離開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那陛下為何要姐腹中孩子的性命？陛下可知那也是你的骨肉。”

秦封揚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我從未想過要孩子性命，我命太醫給她安胎，便是要幫她調理甚至，保住她腹中孩子。”

黃小八朝雪耳看了眼，兩個人更是有些詫異。

秦封揚察覺了這裏面是有誤會，立即緊張的追問：“是裏面出了什麽差錯？”

雪耳哽咽的道：“可陛下命人送給娘娘的補湯中下了墜胎藥。”

秦封揚驚住了。

“墜胎藥？”

“是。”雪耳哭了起來，“娘娘每日的吃食中，包括茶水都被人下了藥。所以那日娘娘才懲戒了那些下藥的宮人……後來，奴婢和娘娘被關在永安宮內，每日送進來的飯菜都是如此，娘娘……”

雪耳搖了搖牙，淚嘩嘩的流了下來。

“娘娘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吃的都是後花園的內長的野菜野草……”雪耳傷心的已經泣不成聲。

秦封揚聽著身子都在顫抖，回頭看著棺槨，淚也滾落下來。

這段時間永安宮內竟然是這樣？

所以那日清顏才回那麽的激動那麽憤怒的對他，才回那麽的罵他狠心。

他當她是瘋了，可真正瘋了的人是他！

他的顏兒經歷這一切的時候，她和他的孩子被這樣對待時候，他竟然絲毫不知。

她最後的那封信，是她走投無路最後對他的哀求吧。

是他一直拖延，才將她最後逼上了絕路。

他蹭的站起身來便朝殿外走去。

“李豐！”他對著階下大聲的怒喝，殿內殿外的宮人都被嚇得渾身一顫，殿內的景兒也被嚇醒。

“自皇後回宮後，送往永安宮所有的吃食全都查一遍，一餐不得少，所有相關的人全部抓起來嚴審。”

李豐忙領命去辦。

秦封揚站在殿門前，看著四周燈光下縞素一片，看著宮人和侍衛身上的麻衣孝服，他忽然覺得心好似被掏空。

顏兒沒了！被這些人活活逼死的，也是被他逼死的。

“顏兒，你該多恨我！”

多恨啊！

他忽然想到去年晏王在東宮大殿內對著那根梁柱悔恨痛不欲生的模樣。

晏王妃臨終前留給晏王的是：生生世世，不覆相見。

而清顏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我恨你……

他擡頭看著天，半月當空。

……

六年後。

大周，歧州城。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忽然一個聲音叫喚道：“十文錢一局，十文錢一局，敢來的就下一局，不敢的別擋道……”

街道上的人便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也有人圍了過去。

“誰啊？怎麽聽著聲音像個沒斷奶的孩子，說話這麽囂張。”站在一個小攤前的行人好奇的朝那邊看了眼。

攤主笑著道：“是臨夢醫館的小少爺，在這兒擺棋局有兩日了。”

“你說宋大夫和林大夫家的那個小子？”

“對對對，就是他。”

“那孩子才幾歲，估計還沒斷奶呢，還學老人家擺棋局了，宋大夫和林大夫還真是有錢給他糟蹋的。”

攤主呵呵的笑了幾聲道：“這你可說錯了，那宋小子棋藝可不賴的，這兩日聽說還贏了好些錢呢。”

“是嗎？我倒是要去看看。”說著那行人便也圍觀過去。

此時旁邊的一行幾個看似外鄉人也跟著去看熱鬧。

街道的一邊，一個五歲出頭的小男孩，一張圓潤白嫩的小臉蛋，一雙有神的大眼在四周人群中掃過，粉嫩的小嘴巴說出的聲音還稚嫩，但是話語卻像個小大人，攻勢十足。

“觀棋不語真君子，如果覺得自己厲害，下一局你們就來對弈。”

一只小手抓著棋子像玩似的。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個與其對弈的人對著棋局猶豫許久不知道怎麽落子。旁邊的人也都是相互低聲的談論這棋局。

最後對弈的男子嘆息一聲，灰頭喪氣的起身離開。

宋小子笑著將對面桌角的十文錢收到自己的錢袋裏。

昂著頭對剛剛對棋局指點的男子道：“大伯，我看著你剛剛點評，一起不錯，不如一來一局。”

周圍的人也推搡著這男子，男子也抹不開面子，難道要在一個五歲孩子的面前服軟不成？

“來就來。”男子在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來，宋小子很迅速的將棋盤黑白子分入奩內。

一局重新的開始，宋小子依舊是不急不躁的落子，氣定神閑。

可是一盞茶的時間，對面的男子已經是招架不住了，不一會兒也垂頭喪氣繳械投降。

宋小子興奮的忙將十文錢收起來。

一個書生看著有些不服氣上去對弈，書生的棋風沈穩，和宋小子的跳脫張揚完全不同，宋小子最後敗了。

宋小子笑呵呵的將十文錢遞給書生，沒有因為輸錢羞愧，也沒有懊惱。

如是又幾局，有輸有贏，但是贏大於輸。無論輸贏，他都是從容應對，甚至對於贏了他的人略帶幾分的傲氣，他也沒惱。

“還有誰……沒人了嗎？”宋小子略帶失望的看了眼圍觀的人。

“我陪你下一局可好？”一位公子走到棋盤前笑問。

宋小子擡頭看了眼此人，外鄉人口音，一身淡藍色的袍子，儀表堂堂，笑容溫潤，氣度儒雅，看著就不是市井人家的子弟。

他微微的皺眉，他還在乎這十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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