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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 他是一只很幸運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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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 他是一只很幸運的兔子

他是一只很幸運的兔子, 不僅逃出那方矮小|逼仄的牢籠,還遇見了很好的人類,遇見很好的小貓小狗朋友們, 過著很幸福的生活。

對於一只兔子來說,陽光,水, 綠草,伴侶與家,足矣。

而這些, 小兔全都有了。

可他為什麽又站在這裏,他也不知道,或許他也是一只笨兔子。

小兔躲在墻角裏, 懷裏抱著裴牧青給他準備的小包,探出頭, 謹慎地觀察著那個正在抽煙的男人。

恐懼仍然擒住他的心神, 他抓著包帶的指節泛白,呼吸急促,拼命在心裏安撫自己:不怕, 兔兔,你是一只幸運兔。

看男人還在抽煙, 小兔平覆著呼吸,腦中思索著方案, 像往常一樣。這只是一次稀松平常的困難任務, 沒什麽的。

對, 兔子,冷靜。

他翻出手機,給裴牧青打了一通電話。

“餵?小兔, 怎麽啦?”

聽到熟悉的嗓音,小兔眼裏露出巨大的委屈和不安,近乎是要流出淚來。他扁扁嘴,喘著氣,又強制鎮定。

觀察著男人的動向,他迅速和裴牧青交代清楚,掛了電話。

他知道裴牧青會明白,明白現在的情況,明白他的選擇。

男人指尖的煙燃了一半,他蹲在路邊,悠悠吐出一口氣,冷嗤一聲。想起剛才的意外,他老實敦厚的臉上露出怨毒的神情。

“操,浪費老子時間,又他媽白跑一趟。”

隨意將煙 丟到草叢裏,他站起來,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新的,叼在嘴裏咬著,轉身去開他的摩托車。

餘光一撇,他牙齒咬著煙嘴,含含糊糊地哼道,“不過,也不算白來。”

身邊的草地上,一只小白兔在野花叢裏,仰著腦袋嚼青草尖,兔耳朵上掛著一個黑色的物件。

*

耳朵被提起來,身子懸在空中,這是一個對於兔子很不友好的姿勢。

小兔激烈地掙紮著,感受到耳朵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

在心裏數著秒數,他眼裏漫著一層霧,在男人惡意的笑容下,裝作無力反抗的模樣,老實地在手上不動了,鼻子高速翕動,展現出巨大不安。

烏溜溜的兔眼瞥向地上的手表,小兔在心裏祈禱,一定要撿起來。

男人卻揪著小兔的耳朵,踩過手表,徑直走到摩托車旁,打量了一下四周,掀開後座儲物箱,隨意把兔子丟進去。

箱子合上,熟悉的黑暗和逼仄的感覺,混合著箱子裏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又重新籠罩著小兔。

讓他的心不斷下沈。

他在一片漆黑中睜著眼睛,顛簸著,帶著不安,等待駛向最初的噩夢。

依舊是被隨意地拎著耳朵,小兔佝僂著身體,在空中調整姿勢,希望能夠減輕一點耳朵的負擔。

兔眼因為驟然進入強光環境,不適應地瞇起來。等到視線清晰,他回到熟悉的地方,看見一方方小鐵籠。

他或許知道為什麽男人會出現在萌樂醫院,想要帶走蘋果了。

屋內依舊是雜亂無章,隨意擺放著一個個大鐵籠。部分籠子空了出來,只有三個籠子裏面裝著哀切的小動物們。

那個男人把大部分貓狗都“用”完了,需要去找尋“新鮮材料”。

小兔被隨意丟在一個籠子裏,毛茸茸的腳底板砸到鐵網上,痛得他深吸一口氣。

“咪,媽媽,他是誰?”一只大白貓的肚子底下探出一個圓乎乎的小腦袋,小聲地喵喵喵。

“兔子,這是一只兔子。趕緊回去,喵。”貓媽媽神色慌張地打量一眼正在翹著腿玩手機地男人,揮著爪子把小黃貓按回身下。

小兔靠在欄桿上,鐵銹和血漬凝成的塊狀物黏在他幹凈的絨毛上。

“小兔子,”貓媽媽安頓好小貓崽崽,躲在角落裏,小聲叫他,“你不要站在那麽前面,會被挑中的。”

“能遲一點是一點,不要讓他註意到你。”貓媽媽餓得脫相,脊骨嶙峋地凸出來,顯得貓腦袋上那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格外大而圓。

直勾勾地盯著小兔時,讓其感受到一絲神經質。

“被註意到,會死掉,吃掉,淹死……”她神經錯亂地叫了一聲,聲音低低的,是從心底裏飄出來,最後無可奈何地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大貓不再說話了,摟住自己的孩子,一遍遍地幫她舔毛,從腦袋慢悠悠地舔著。凝固著血跡的貓爪警惕地護在小貓崽的身邊。

小兔豎起雙耳,註意著周圍的動靜。

他被放到中間的籠子裏,和小貓一家關在一起,左右兩邊分別是三只小土狗,一只布偶貓和一直背過身趴著的拉布拉多。

他隔著籠子,伸出爪子,試圖吸引他們的註意。但所有狗狗和貓貓都只是掀開眼皮,無趣地打量了他一眼,又把自己盡量團成小團,減少存在感。

關著他的籠子比較高,鎖頭在上方,是插捎的款式。小兔瞟了一眼男人,立起來,顫顫巍巍地踮腳,伸出爪子去夠。結果發現要兩只小兔疊起來才可以碰到。

兔:……

一只貓爪撥弄了下小兔,嚇得小兔往前躥了一大步,差點撞上籠子。他扭過身體,警惕地看過去,是貓媽媽。

大白貓也偏頭看了眼正在吃外賣的男人,喉嚨裏發出低低的聲音,“兔子,別白費力氣了,籠子門打開會有很大的聲音,他會聽見。就算出去,也會被鎖在屋子裏。”

碧綠色的貓眼閃過一絲恐懼,她打了個寒顫,“被抓住,會很久才能死掉。”

小兔用耳朵碰碰白貓的脖子,稍作安慰,又試了幾次,發現不行,只好作罷。淡奶油色的小兔立在籠子邊,目光梭巡著屋內。

破舊的木桌上旁邊擺著一個紅色的塑料盆,讓小兔的瞳孔緊縮一瞬,他很快挪開目光。

桌上擺著雜七雜八的東西,有飛鏢、竹簽、繩子什麽的,堆在一邊。中間留著一個地方立著手機支架。

男人吃完飯,擦了擦嘴,把手機放了上去。

身後大白貓發出響動,輕輕地把小貓崽趕到後面,用身體團起來。

男人走了過來,低頭俯視著籠子裏的生物,手裏的棍子隨意敲著,欣賞籠子裏的小畜生們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生得不高,甚至有點佝僂,在人群中總是顯得不重要,可這時,他從這些畜生的眼裏,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是能夠主宰一切的他。

他用右手扶了一下脖子,活動了下筋骨,幹涸的嘴唇緩緩地,裂出一個微笑。

“小畜生。”他站在籠子前,欣賞夠了,打開小兔所在的籠子。

在那雙手伸過來時,小兔抖了抖,才發現自己的四只兔爪微微痙攣抽搐著。

原來他也不是很勇敢。在某一秒鐘,他甚至有點後悔,為什麽又主動回到這裏。

但沾染油煙味的手越過了他,掐著淒厲慘叫的大白貓,扯出被護在身後的小貓崽。

“咪,媽媽,咪咪咪,不怕。”小貓咪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她睜開眼,就在這裏了,媽媽總是捂著她的眼睛和耳朵。她不知道,只是咪咪咪地用稚嫩的嗓子叫著,讓慘叫的媽媽不要擔心。

大白貓勾著男人的袖子,試圖奪回小貓,被鐵棍捅了一下,砸在籠子上,短暫眩暈。

“放過她,放了我的孩子。”大白貓無力地喵了一聲,碧綠圓眼裏淌出熱淚,看著小貓被拎出籠子。

大白貓的腦袋被什麽東西猛得蹬了一下,一道白色影子閃過。

“我操,什麽狗東西。媽的。”男人毫無防備,拎著小貓的右手被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咬住,尖銳的疼痛襲擊了他。男人下意識松手,用另一只手掐著這個小畜生。

小兔被卡著脖子,無力地掙紮了一下,識時務地不再動彈,讓自己好受一點。

男人拎著他,給了他一巴掌,讓小兔的腦袋嗡嗡作響,“先拿你做開胃菜,死兔子,老子給你弄成串串。”

他走向桌子,伸手去拿桌子上暗紅色的竹簽。

小兔瞳孔緊縮,在心裏數著。

三、

二、

一。

手上的兔子消失不見,一個人砸在男人身上,他措手不及,順著力道栽在地上,發出一陣痛呼,“什麽人?”

緊接著,一個紅盆子扣在他臉上,狠狠地摁著他,擋住他的視線。男人試圖反擊,把身上的人掀翻,卻發現那人的力氣極大。他像躺在案板上的魚,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小兔擋住男人的視線,左手先撿起旁邊的棍子,往桌子上夾著的手機丟去,把手機砸倒,確保不會照到自己。

另一只手摁著男人,掐著他的脖子,緩慢地收緊力道。

他力氣本來就大,兩只手一起掐著,讓一個男人嘴裏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你……到底是誰……有什麽話……呼…商量……”

男人脖子變得通紅,臉上被小兔用周邊的麻袋蓋住,看不清神色。

小兔喘著氣,腦袋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他們要活下去,所以眼前的人必須死掉,只有死掉了,才能出去,才不會有新的小貓躺在垃圾桶裏,被拋在樹林裏。

他雙手用力,身下的人開始求饒,然後發出粗喘、嗆咳,“殺……人…了,救……命。”

聲音淹沒在小兔劇烈的喘息中,沒有人聽得到他的呼救,就像他從未理會過籠子裏的生靈的祈求。

殺人。

小兔的腦子被這個詞沖擊到,他雙眼無神,濕漉漉的眼落在這個反抗逐漸變得微弱的男人身上。

他想,在人類社會,殺人好像要被關在監獄裏。那殺掉小貓小狗,殺掉小兔子,把開水燙在他們身上,把竹簽釘在他們的四肢,為什麽沒有被關起來。

殺死同類會讓人感到害怕,殺死其他的生物,怎麽會讓人感到興奮呢?他的目光投向桌子上的手機,有那樣多的人在看,像吃飯點菜一樣,決定某個生命離去的方式。

真奇怪。

不過沒關系,他是兔子,不用遵守人類制定的法律,那是他們保護同類的。

兔子殺人是不會有事的,而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他腦袋亂糟糟地想著,他可以變回小兔子,跑得遠遠的,再也不在人類社會裏出現,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誰也不會發現他,他誰也不見。

誰也不信。

一張臉在他腦海中浮現,銳利莽撞的眉眼,總是笑著的淺色眼睛,“小兔。”

溫和的嗓音呼喚著他,

他會離開裴牧青。

這個可能讓他感到很難過,裴牧青會怎樣看待他。

一只言而無信,暴力殺人的壞兔子嗎?

裴牧青和他不一樣,他在人類社會長大,近乎是一個合格的人類了。殺死他的同類,裴牧青也會覺得自己很可怕吧?

小兔默默地想著,他不在意的。他只是,只是有點害怕,害怕裴牧青會感到難過,因為兔子的不告而別。

想到裴牧青在黑夜裏孤單迪坐在窗臺上的身影,那雙傷心的眼睛,翻著相冊時藏不住的想念。

他也會想念兔子嗎?

小兔心裏悶悶的,像堵著一塊大石頭。他知道,這是自己在難過,在不舍。

但兔子也有兔子該做的事情,他不擅長講人類的語言,說一套很規範的道理。他只是很憤怒,很痛苦,有什麽東西在告訴他,該做些什麽。

可是,可是,人類不會在意這些小動物的痛,只會有很輕很輕的懲罰,還會出現的。只有消失,消失了,死掉了,就安全了。

他是一只幸運的兔子,有了人類的力量,這是命運給他的饋贈。

人類的法律,醫藥,科技,給予他身為動物終其一生都在渴求的安穩與力量。

他再也不會被吃掉,甚至,可以吃掉別人。

但饋贈是有代價的。

這一刻,他才發現,冥冥之中,人類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那些一只兔子無法言明的東西,束縛住了他。

他無法再成為一只純粹的兔子,心安理得地只身逃出籠子。

他會害怕,害怕和裴牧青的分別;也害怕,在以後稀松平常的日子裏,再次撞見這個人類,在某家寵物店,或在樹林裏,又見到一只倉皇出逃的小兔。

而他只會手腳發軟地離開,回家,假裝只是一次偶然的驚嚇。

手底下沒了動靜,小兔渾身一震,立刻松開手,不敢看麻袋下的那張臉。

空氣中傳來潮濕的味道,像是在這片寂靜裏發酵開,悶的他頭暈。房間裏只有他的喘息聲,和籠子裏爪子的抓撓聲。

小兔面色蒼白,倉皇地從男人身上爬起來,扯過披在椅子上的外套。他匆匆忙忙地跑到籠子旁,把籠子一個個解開,放平,讓一只只臟兮兮的小動物躊躇著邁出來。

重獲自由的小貓小狗們警惕地打量四周,仍然不敢發出動靜,他們安靜太久了。只會一瘸一拐地圍著小兔,用冰涼的鼻子輕輕嗅著他。

“沒事了,我們逃出來了。”

他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軟乎的笑,伸手摸了摸一只向他爬過來的拉布拉多。

原來這只狗狗一直趴在籠子裏,是因為它的後腿已經完全折斷了,拖在地上,磨出暗紅的血漬。

小狗烏黑的眼睛很溫柔地看著他,伸出溫熱的舌頭,輕輕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手指陷在絨毛裏,小兔摸到拉布拉多脖子上骯臟的項圈,掛著一個生銹的小名牌。

它也曾是別人的寶貝。

“沒事的,我們自由了,對嗎?”小兔輕飄飄地,對著空氣講,透著茫然。

接下來,他們要去哪裏呢?

“汪!”手底下的狗狗露出尖牙,突然叫了一聲,無力地用腦袋頂著小兔的手。

他回頭,一陣淩厲的破空聲傳來。

男人捂著脖子,揮著鋼棍朝他腦袋過來。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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