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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兔有記得回家,也有記得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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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兔有記得回家,也有記得說痛。……

"如果躲不開, 要想辦法讓自己受到最小的傷害,先跑,跑不掉再硬上。"裴牧青戴著拳套, 一邊講,一邊朝對面的兔子毫不留情地出拳。

小兔剛剛開始練搏擊時,只會用蠻力, 仗著自己力氣大,用肩膀扛著裴牧青的拳頭,手上不管不顧地反擊。一張臉繃得緊緊的, 嚴肅神情,頗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氣勢。

當然,他知道裴牧青會收著力氣, 不會真的弄傷他。

被打趴下的裴牧青索性脫了拳套,坐在地上, 仰頭看著打贏了得意洋洋的小兔, 伸手去夠兩只毛耳朵。

“怎麽這麽莽啊你。”

小兔伸出一只耳朵,放在面前對折,左右擺擺。

“兔就這樣呢!”

因此, 看見襲來的鋼棍,躲閃不及時, 莽撞的小兔用左手去擋住鋼棍,同時腰部後傾, 朝著旁邊一滾。

手腕傳來鈍痛, 小兔卻沒時間查看, 滾到墻角裏迅速起身,抓住身旁的塑料盆往前砸過去。

“崽種,原來是你, 他媽的。”男人猝不及防被砸到,看清了小兔的臉,又是疑惑又是氣憤地暴喝,“老子就說呢,真可惜沒把你的貓弄手裏。”

小兔手腕疼,另一只手抵著對方的棍子,雙腿絞住男人的身體,用巧勁兒把人再度壓到身下。

“我操,”男人用棍子擋著,漲紅了臉,這小白臉看上去弱不禁風,力氣還挺大。

兩人在地板上僵持著,小兔壓著男人,不讓他再有暴起的機會,杏眼往四周掃去,他要找些趁手的工具,把這人制服。

“汪!”

男人躺在地上,看見毛茸茸的四條腿在自己的頭頂,腥臭的味道帶著潮熱,噴灑在自己的臉上。他僵住,緩緩擡頭,對上幾雙冷漠的狗眼睛。

沒等他反應過來,手腕和腳腕都傳來被撕咬的痛苦,他在小兔的壓制下徒勞地扭動身體,發出慘叫。

“救命……救命啊……放開我,饒了我吧……”

小狗的牙齒殘缺不齊,但依舊鋒利,帶著怨恨,死死咬住噩夢的源頭。牙齦傳來陣痛,小狗也沒有松開嘴。

“汪,兔兔,快跑吧。”拖著兩條後腿的拉布拉多勉強爬了幾步,在遠處對小兔講,“你快跑,帶著他們一起走掉。”

大白貓叼著小貓崽在角落尋了個隱蔽的地方,把小貓安頓好,又折返回去,看見這一幕。她著急地喵,“小兔子,趕緊走吧,你可以變成人類,跑得比我們快。”

貓跳到男人的臉上,沖著他的臉來了一爪子,她的指甲還沒有被拔掉,尖銳地劃出一道血痕。

小兔趁著男人在捂著臉痛嚎之時,猛地搶過棍子,往門外一丟,然後躥到木桌旁,把麻袋和麻繩拿來,利索地把人套住,在頂端打了個結。

“快走,”小兔對著小狗小貓們講,轉身從地上抱起不能行動的拉布拉多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生銹的鐵門被小兔輕而易舉地打開,推開的一瞬,午後的陽光投射出一塊明亮的區域,亮得近乎讓人流淚。

“咪,媽媽,好亮。”被叼在貓嘴裏的小黃貓咪咪叫著,新奇地打量周圍的環境。它被暖融融的陽光照著,像一朵蓬松的蒲公英。

小兔回身把門鎖上,大門也是插捎的款式,發出沈重的吱呀聲。

他站在門前,頭頂著晴朗的天空,腳下踩著軟綿綿的草地,鼻尖充盈著草木味的風。

他們逃出來了。

小兔臉上掛著幾道紅痕,那是在扭打時擦傷的,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但他們要去哪裏呢?

小兔抱著狗狗,將它的腦袋擱在自己的肩窩處,目露茫然。

環顧四周,是荒涼的林子,身後的小房子看起來破舊異常,大抵是荒廢許久的工廠隔間。

帶著一群小家夥隨便挑了個方向走了好久,發現越走越偏僻,只好又折返回去,在小房子對面的樹下休息著。

小兔把狗狗放下,站起來,在四周走動,試圖找到人類的房子。

他沒有手機,也找不到人類,更不知道家的方向。

“喵,小兔子,我們往林子裏走吧,那裏或許能找到水,還有吃的,隨便什麽垃圾都可以。”大白貓建議,“只要不碰上人類,我們都可以活下來。”

小兔低頭看著她,嘴唇囁嚅,沒有出聲。

可是,可是兔子有家。

他想回家,想念裴牧青。

而且,他看了一眼正在陪小貓崽玩耍的拉布拉多,這只大狗狗也需要治療。

挑了個有小路的方向,小兔抱著狗狗,試圖找一個人類,借一下電話。

許久依舊是只有他一個人,這個世界怎麽這樣大,讓他平白生出無限惶恐。

或許,真的要變成一只小兔子,在這片不知道在哪裏的林子裏生活,他再也找不到裴牧青了。

怎麽會這樣呢,小兔垂下眼,在避風口變成兔子的形態,豎著耳朵,打量這個巨大的望不到盡頭的世界。

*

小貓小狗窩在小兔周圍休息,他們本來就沒有吃飯,走不了太遠,就地啃了幾口草皮勉強充饑,稍作休整。

風輕輕撫摸過搖擺的青草,還有沾著灰塵的絨毛。小兔收回目光,扭頭把自己的兔毛拔下來,撒到土裏,做記號。

他要先去找到人類,再給裴牧青打電話,讓他來幫兔子帶走這些小狗。

頂頂大白貓的臉,小兔朝著最有可能的公路方向過去。

還沒有走遠,身後傳來著急地汪汪叫,“兔子,兔子!”

一只小土狗從後面追上來,帶著叼著孩子的大白貓,“快跑,有狼。他們在後面擋著。”

小兔猛地回頭,烏黑的兔兔眼漫上一層水霧。

是裴牧青,他來找兔子回家了。

小兔不顧小土狗詫異的眼神,旋身往回跑。

臟兮兮的狗狗四處逃竄,像是一團團發黴的布娃娃,隨意散落在草地上,對著一只巨大的狼低低地吼著。

小狼叼著裝著衣服的袋子,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只是焦急地繞著散落的兔毛打轉。狼吻嗅著,他扒拉開拖著雙腿的狗狗,試圖查看自己的小兔子是否被藏在這裏面。

沒有,小狼放下袋子,對著兩條小土狗呲牙,而後不感興趣地繼續嗅聞,沿著小兔的氣味,往公路方向去。

“汪!”

身後兩只小土狗躥過來,試圖去咬小狼的後腿。

他不知道這兩條狗為什麽不趕緊離開這片土地,反而一直攔著自己找兔子。犬齒磨了磨,他感到心煩意亂,又嚇不退它們,也咬不得。

只好跳到樹後,變回人形,不管它們聽不聽得懂,裴牧青講,“我要找我的兔子,別擋道。”

兩只狗楞了楞,片刻功夫,裴牧青轉化出狼瞳孔和耳朵,循著方向跑遠了。

半人高的草叢裏,一團白球球艱難地穿梭其中,小兔懷著滿心歡喜,拼命磨爪的堅硬土地,往回跑著。

風帶來裴牧青的氣息。

“小兔!”

裴牧青只穿著簡單的長袖襯衫,西裝外套拎在手上,在一片混亂中搜尋,看見一團白色的小雲朵跌跌撞撞地出來。

外套隨著大幅度的動作隨意落在地上,裴牧青步伐不穩地,奔跑著,俯身接住降落的雲朵。

視線顛倒著,太過倉皇,裴牧青摔在地上,後腦著地引發一陣眩暈,他還舉著雙手,把小兔子妥帖地摟在懷裏。

“你沒事,太好了,你沒事,”裴牧青灰藍色的眼睛裏霧蒙蒙的,全是失而覆得的珍惜和害怕,狼耳朵低低地壓著。他用毛茸茸的小兔蓋住自己的臉,在暖烘烘的兔毛裏一遍遍地講,“你沒事,你還在。”

小兔安靜地趴在他的臉上,想用爪子摸摸這個著急的人類。伸出爪子,發現在地上跑了一圈,黑黢黢,不太幹凈,只好低頭舔舔裴牧青的額頭。

對不起,兔總是讓你擔心。

緩了一會兒,裴牧青坐起來,獸類的瞳孔還沒有消失,看起來有些兇巴巴的,但他的動作卻很溫柔,一寸寸翻著兔毛檢查。

“有沒有哪裏痛,摔到沒有,劃到沒有,有沒有……”他語氣艱澀,“被他傷到……”

“對不起。”

陽光下,遠處徘徊著幾只小狗和大白貓,眼神惶恐,不敢靠近。

鳥鳴啼啾,裴牧青先對著這只小兔講。

“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在外面,對不起。”他又埋在小兔的背上,聲音顫抖。

小兔隱藏在絨毛下的臉怔住,慌慌忙忙地扭頭,試圖瞧一瞧裴牧青的表情。

嗯?怎麽會是你的錯呢?

奈何這個人類固執地埋在他的兔毛裏,不肯暴露他的表情分毫。

兔耳朵也使勁兒扒拉著黑乎乎的發頂,裴牧青就是不擡頭。

臂彎裏一空,裴牧青下意識擡頭,露出碎發下一雙茫然微紅的眼,狼耳朵無措地抖了抖。

懷裏沈甸甸的,小兔子還記得人類禮儀,從裴牧青身側抓過西裝外套披在身上。他狠狠地摟住裴牧青,偏頭輕輕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吻,安撫著他的伴侶。

很奇怪,他向著裴牧青跑來時,想的是,他要用力地抱住裴牧青,在他的懷裏講,講兔子好痛,講兔子差點再也回不了家的害怕。看到裴牧青的一瞬,聽到他的聲音,小兔想哭。

小兔子需要裴牧青的安慰,他的擁抱和親吻,用這些,填滿胸膛裏那顆空蕩蕩惶恐的心。

但對上同樣惶恐的裴牧青,小兔卻像是重新變得鎮定而堅強,靜靜地安撫著他的戀人,想說兔子不痛,兔子不怕,兔子勇敢。

“裴裴,謝謝你找到兔子。”

小兔臉上臟兮兮,露著幾道擦傷,看起來狼狽極了。

他眼睛彎彎,攬著裴牧青,追逐裴牧青的視線,是一副驕傲得意的樣子,“兔聰明,跑得快。”

“兔只有一點點痛。”

裴牧青睫毛也濕漉漉,重新攬住這只小花兔,埋在他的頸側,悶聲地講,“你總是這樣嚇我,一點都不聽話。”

小兔耳朵一豎,下意識準備給裴牧青一個兔兔拳,又汙蔑兔子,哪裏有他講的這樣壞。

“我好擔心你,寶貝,我嚇死了。”

狼耳朵輕輕顫著,裴牧青講著從未叫過的稱呼,像是要把他揉進血骨裏,這樣用力,讓小兔感到疼痛,也感到無盡地安穩和慰藉。

兔耳朵落在裴牧青臉上時,卻變成輕柔的愛撫。小兔沒有辦法去品味這個好聽的新稱呼,他忽然感到遲到的委屈,密密麻麻地從心底裏流出來。

他沒忍住哼唧一聲,帶著一點哭腔,告狀一樣,“兔也擔心,差點找不到你了,差點沒有家了。”

人類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兩人在一起時,總是需要依賴著一方的。

在裴牧青脆弱時,傷心的小兔變得穩重可靠,忍著痛會講他沒事,你別擔心。可當裴牧青擁抱他,靜靜地講述自己的擔憂,給他一個可以傷心流淚的信號時,小兔心裏的勇敢和堅強剎那間不翼而飛,變回那個依賴著的軟弱兔子。

他從裴牧青的懷裏退出來,給他看自己的左手,紅著眼睛,委屈極了,“裴裴,兔的爪子好痛,被人用棍子敲了。”

裴牧青神色緊張,托著給他檢查,吹口氣安撫,“我看看,應該沒有傷到骨頭。”

“我們兔兔受委屈了。”裴牧青歉疚而不安,手上動作輕而抖。

“嗯。”小兔微微閉著眼,感受裴牧青在額頭上落下的一個溫柔的吻。

“我們回家。”

在裴牧青的懷裏,小兔聽著平穩躍動的心跳聲,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裴牧青的。

他蹭蹭裴牧青的胸膛,心裏像微風拂過的青草地,毛茸茸,軟綿綿地晃蕩著。

“兔有記得回家,也有記得說痛。”

“有聽你的話,可以再給小兔獎勵一個親親嗎?”

他仰起頭,小花臉上,是一雙清淩淩的眼,望著極力藏著不安的裴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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