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言狗語 “兔兔兔兔，飯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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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言狗語 “兔兔兔兔，飯飯。”……
眾所周知, 兔子的尾巴是一個長條毛茸茸，雖然平常沒有什麽用處，但這是每一只兔子的寶貝。
小兔就不怎麽讓裴牧青碰自己的兔尾巴, 除非把他哄得心花怒放，才有那麽一點點的可能。不然裴牧青就要冒著吃兔一拳的風險，在把兔子摸成扁扁的兔餅後, 悄咪咪地襲擊肥美兔屁，避開大腳板，才能偷得兔尾巴。且十有八九會被兔子提前預判, 得到毫不留情的一腳。
變成人後，小兔喜歡放出兩只兔耳朵晃悠，可以彌補人類只有兩只爪子不夠用的缺憾。至於兔尾巴, 他一般都收好，不會輕易放出來。當然, 這也和人類設計的褲子有關。不像裴牧青的蓬松狼尾巴, 長度可以從褲子裏伸出來，雞毛撣子似的招搖，也不壓尾巴根。小兔尾巴卷成一個團子, 躺著或者坐著都會膈屁股，但展開則是短而肥嘟嘟的一小條, 正正好卡在褲子的松緊帶上，壓得尾巴痛, 實在苦惱。
小兔穿著件灰色長袖, 純棉質地, 長度正正好遮掩住他的上臀。他手上抱著褲子，側過身，拉著上衣, 從鏡子裏觀察著絨毛濕噠噠的尾巴。
絨毛沾染水汽，黏在一起，讓蓬松的毛尾巴縮水一大圈。像是察覺到主人的打量，從一團小球舒展開，在起伏的身線處，上下晃悠，把水漬糊在小兔的身上，自己抖抖幹凈。
“……”尾巴不聽話的時候，兔子也沒轍。他轉身抽出一張洗臉巾，耐心地糊在尾巴上，擰幹水漬，再用電吹風一點點吹幹。手指來回撥弄著兔尾巴上的絨毛，確認其無比幹燥後，小兔勾著尾巴晃晃，心裏使勁兒，暗示尾巴收起來。
蒲公英似的尾巴對著鏡子抖抖，明目張膽地卷成一個球，又像卷尺一樣攤開，歡快地貼住小兔的臀部。
小兔看著鏡子裏的叛逆尾巴，眼神呆滯，半晌，扭頭對尾巴禮貌地講，“我要去上班，你可以先躲起來一下嗎？”
尾巴懶散地拍拍，卷成一個球，不聽。
怎麽會這樣。小兔急得耳朵亂飛，怎麽突然尾巴就收不起來了？
胡亂套上牛仔褲，覺得尾巴磨得厲害，小兔心想尾巴說不定會知難而退，主動被他收回去。結果等他吃完早飯，小兔先一步齜牙咧嘴地以一個怪異姿態沖到樓上，在衣櫃裏翻找裴牧青給他買的其他褲子。
挑到一條白色運動褲，直筒寬松版型的，小兔換上，晃晃兔尾，好像不磨尾巴了。他轉身看著鏡子裏的人，帥氣，他先評價道，後一步才關註到自己的後面，緩緩皺起眉頭。
桀驁不馴的兔尾巴像兔子上班吃飯拼桌到的抖腿狂魔一樣，在褲子裏震震震，且鼓出一大團。眼看上班時間來不及了，小兔伸手把兔尾巴捋直，調整尾巴尖的弧度，夾在褲子的松緊帶上。他的外套都是短款，只好又埋到衣櫃裏找一件裴牧青的大外套披著，勉強遮掩住。
匆匆忙忙地上了地鐵，小兔在人群中被擠成長條，要命的是尾巴好像移位了，松緊帶扯著他尾巴尖的絨毛，疼得他想咬人。好不容易挨到下車，小兔用背包遮著後面，靈活地在來來往往的人裏穿梭，躲到廁所調整尾巴的弧度，再一本正經地步行上班。
他的尾巴莫名其妙地壞掉了，一點兒也不聽話，幹脆就夾著懲罰一下吧。
小兔咬牙忍著不適，冷酷無情地想。
推開萌樂醫院的大門，小兔突然聽到有人再叫他，“兔子來啦，兔子來啦！”
“哎呦，終於來啦，我剛好喝完罐子裏的水。”
“兔子，可以給我掃一下廁所嗎？”
“兔兔兔兔，求飯飯。”
小兔驚慌失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沒人。環視四周，萌樂醫院的前臺只有寧檬和另一個外賣小哥，哪裏有其他人。這些奇怪的聲音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他可沒有告訴其他人，他是一只兔子。
“哈，不會是被本喵嚇壞了吧，竟然和兩腳獸同流合汙，要給本喵洗澡。看我的無敵喵喵拳，喵喵喵喵！”一只小黑貓正在瘋狂撓著玻璃門，嘴裏哈氣，露出草莓爪墊。
小兔狐疑地走到玻璃櫃前，盯著小黑貓煤球碧綠的雙眼。
“幹什麽，兔子，想嘗嘗我的喵喵拳嗎？可惡，有本事把門打開，喵！”黑爪子大力拍拍玻璃門，小黑貓張嘴打了個哈欠，像條眼鏡蛇，又連忙繃住臉，高冷地盯著小兔，喵了好長一道聲音。
“兔兔寶貝，看看我，飯飯，汪。”另一道熱情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小兔不由自主地往下看。
一只圓滾滾的比熊晃悠著尾巴，扒拉著櫃子門，烏溜溜的眼睛見到小兔看過來，飛速眨了眨，尾巴變成螺旋槳，叼著小玩具放在櫃子前。“兔兔兔兔，求飯飯，給你胡蘿蔔，汪汪汪，可憐一下可愛的小狗狗，汪！”白爪子踩著胡蘿蔔造型的玩偶，小比熊吐著粉紅色的舌頭，歪腦袋賣萌。
小兔瞪大雙眼，他怎麽突然聽到這些貓貓狗狗的說話聲了！尾巴不安分地在後面輕輕撓了撓，小兔神色一凜，把外套拉鏈拉到一半。
或許是因為尾巴，他想起變成兔子時能聽懂小狼的叫聲，在家裏放出兔耳朵時也可以聽懂。小兔猜測，只要他把兔子的特征顯露出一部分，就可以聽懂小動物們的叫聲。
他很快接受這個事實，挺好的，對於一只繞著小動物們工作的兔子而言。這樣能夠更方便地對接上帝們的需求。
小兔撇了一眼張牙舞爪的小黑貓，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等兔閑下來，馬上帶你去洗澡，順便用兔兔拳和你的喵喵拳比劃兩下，看看誰才是這裏的大王。
優先給樓下的小比熊做了清潔和添上狗糧，小兔的胳膊被毛茸茸的東西碰到。盤得包漿的胡蘿蔔玩偶戳在他手臂上，小比熊叼著玩偶，嘴裏嗚汪嗚汪地講，“兔兔你真好，我聽我的主人姐姐唱歌的時候，她說兔子愛吃胡蘿蔔。我把胡蘿蔔借給你玩，謝謝你的飯飯。”
哦，天吶，多麽體貼的顧客。小兔眼睛彎彎，摸摸小狗狗，接過小胡蘿蔔揉揉，又還給它。看著小比熊不解的眼神，小兔輕聲道，“兔要工作，等閑下來再和你玩小胡蘿蔔。”
“汪！好耶，兔兔！”小比熊舔舔兔爪，尾巴甩得飛快，等到小兔在隔壁鏟屎時，葡萄眼睛呆滯，“汪？兔兔怎麽突然聽懂我講話了？”
靠著作弊神器，小兔工作效率大大提高。給三花貓換了幹凈的水，並用前臺的紙杯裝著，據其表示，這樣更有喝水禁忌感，好喝愛喝。
給前幾天橫眉冷對的藍貓調了個宿舍，避免其被隔壁狗狗騷擾，藍貓窩在新窩裏，尾巴掃掃小兔的手，“喵，兔兔今天乖乖的，喵很開心。早就想離隔壁的蠢狗遠一點了，成天叫叫叫，鏟屎的怎麽還不來接我回家。”它嘀嘀咕咕地喵來喵去，看見小兔還站在他宿舍門口，便起來，伸出腦袋敷衍地蹭了下他的手，又喵喵喵地豎著尾巴躺回去，“怎麽沒洗手就來摸貓，一股狗味兒，貓不想變成和隔壁一樣笨。”
小兔撇了眼笨笨的前鄰居小比熊，它對上小兔的眼神，興奮地汪汪叫，“兔兔兔兔，飯飯。你聽得懂嗎，兔兔，餓餓。”它爪子護著碗裏剩下一大半狗糧，遮擋著，大汪特汪，“沒有飯飯了，兔兔。”
“……”小兔兩眼發楞，假裝聽不懂，繼續鏟屎餵飯。
“今天的兔子變聰明了誒？”一只狗狗驚嘆。
“很好啊很好啊，兔子和兩腳獸就是不一樣，調教兩天就這樣順手了。”一只毛發蓬松的貓咪舔著爪子。它前天才來，家裏的仆人外出打獵三天，他在這裏度假三天。
“愛兔兔，求飯飯。”小比熊插嘴，得到一陣沈默。
“為什麽你們都不和我說話，汪！”小比熊撓門，不滿地呲牙。
“狗，你好吵，閉上你的狗嘴。”換到隔壁樓的藍貓從縫隙裏探頭，兇狠地罵了一聲。
“汪嗚，我愛兔兔，汪！”小比熊叼著胡蘿蔔，懟在自家門口，枕在上面睡覺，等待小兔忙完後光顧，如果能來一點飯飯就更好了。
小兔撓頭，原來他平常過來，小動物們格外激動，就是在討論這些。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知道自己是兔子的。
靠著這個，小兔還發現自己一直把一只小貓的名字叫錯了，難怪每次來摸摸它，都得到一個白眼。他仔細辨認一下模糊的銘牌，掏出手機搜索一下，重新叫了聲，“荼荼”。得到小貓讚許的一聲誇誇，“兔，你總算叫對了，在人類社會還是要多念書啊。”
小兔難得紅了臉，文盲兔兔一直把人家叫做“茶茶”，實在不應該。
伺候完吱哇亂叫的貓貓狗狗，小兔摘了手套，跑去看看小橘貓蘋果。
小橘貓長大了不少，正在撲著小魚幹玩偶玩耍，妙脆角尾巴豎得直直的。玻璃門裏傳出粗聲粗氣的喵喵喵咆哮，“保護兔兔，殺！打倒惡狼，殺！吃我一拳，殺！喵嗷——”
“……嗯？”小兔嚇了一跳，怎麽這裏面還有裴牧青的事情。伸手輕輕撓了撓玻璃門，避免嚇到小蘋果。
“蘋果，我來啦。”
“喵哎呀媽呀！兔兔，喵喵喵喵喵喵，你來啦，兔兔~”小橘貓往後蹦一步，豎起的尾巴變得柔軟，夾出小兔最喜歡的喵喵喵，邁著小碎步過來。隔著玻璃，它蹭蹭小兔的掌心，輕輕地喵了下，“兔兔，快摸摸蘋果。”
小兔打開玻璃門，把小蘋果摟到膝蓋上，呼嚕毛。蘋果一如既往，先擡起一只爪子抵著他的手，擡頭，用小貓鼻子聞來聞去，喵了一聲作為結束，才允許小兔摸他。原先小兔是不知道小貓在幹什麽，現在聽懂了。
“今天沒有壞狼的氣味，兔兔你逃走了嗎？”
小兔順著貓毛，撓撓它的腦袋和下巴，在心裏偷偷講，沒有，壞狼出差了，兔兔很想他趕緊回來。
小蘋果舔著貓爪，琉璃眼看著他，喵喵地擔心著，“晚上打獵不要太晚回窩，會被抓走。”
小兔抿著唇，點點小貓頭，“我知道了，可愛小蘋果。”
給小貓換了新的貓糧，蘋果吃得貓糧比較特殊，是專門針對腸胃不好的特質糧，不和其他小貓一起分享。這是小兔和裴牧青額外掏錢買的，他給貓碗裏倒著糧食，忍不住偷偷給小狼美言幾句，“這是裴裴掏錢給你買的，他是個很好的人。”
蘋果掀開眼鏡蛇大嘴巴，撲到貓碗裏，喵嗷喵嗚地大口吃飯，沒聽見小兔講什麽。它要好好吃飯，快快長大，拳打惡狼，保護兔嘰。像個小鏟車，鏟掉小半部分的貓糧，蘋果吧唧一下倒在小窩裏，露出圓鼓鼓的肚皮，打了個飽嗝。
小兔看了眼小飯碗，裏面還剩好多，小蘋果吃的還是比同體積的貓貓少很多。他摸著小貓肚子給它順了順，老生常談，“蘋果，要多吃一點點。”
蘋果貓糧吃多了，有點腦袋發蒙，嘴巴逸出輕飄飄的一聲喵喵，“打狼喵~”
“……他不是壞蛋。”小兔重申，“兔喜歡他。”
“喵喵喵蘋果困喵~”蘋果顯然沒聽見，翻身抱著小兔手指，軟乎乎地枕著，眼睛慢悠悠地閉上睡覺。
下午準備帶黑貓煤球洗澡。一路上都是這只小貓的慘叫，“殺貓啦，快來人吶！喵嗷——喵嗷——”
小兔夾著這只丟臉的小貓到浴室，手一松開，煤球就跳到櫃子上，虎視眈眈。
“兔子，識相的就放了本喵。”煤球豎起碧綠色的瞳孔，喵道。
“煤球，快過來洗澡，你的主人講你又在外面玩泥巴。”小兔帶好手套圍裙，過來攔截。
小貓齜牙咧嘴，咆哮，“那是貓在巡視領地，請放尊重點。”
“煤球大王，請洗澡。”小兔尊敬地趁其不備，將大王拖到水槽裏。
“喵嗷——可惡的兔子，討厭你！”喵喵喵的大叫貫徹洗澡、吹幹、梳毛的全過程。
小兔摸摸貓頭，給了個小零食，誇誇，“香香威風煤球！”
“喵，花言巧語的兔子。”小黑貓睨了一眼小兔，勉為其難地嚼著零食，跳到小兔的懷裏，乘著兔車回宿舍。
*
從晚高峰的地鐵裏溜出來，小兔沒吃飯，也懶得點外賣。一邊往家裏走，一邊琢磨著，啃兩包方便面吧。又可以磨牙，又不用煮飯，還很健康。畢竟兔子只吃脆脆面餅，不吃調料包，這很好，沒有垃圾食品。再去冰箱裏拖一顆卷心菜啃啃，十分健康。
但還是欲蓋彌彰地提前給裴牧青視頻，避免等下在飯點不好接電話。
“裴裴！飯吃了沒有！”視頻一接通，小兔雀躍地把手機懟在眼前，試圖看清楚裴牧青臉上的每一個細節，想他。
“還沒有，你呢？”裴牧青那邊好像也在走路，晃來晃去的，不過還是讓自己的臉框在屏幕裏，對著手機裏放大的兩個鼻孔微笑。
“我，我吃了！”小兔手指摸著屏幕裏的臉，先糊弄過去，反正裴裴不在家。
“你在哪呢，把手機拿遠一點，我看不見你。”
“哦！好，我在回家路上呢。”小兔把手機拿遠一點，調整角度，把自己也框住。然後放大裴牧青那裏的畫面，眼睛亮亮地盯著，想他。
“我也在回去的路上了。”裴牧青笑了，“今天工作累不累？”
小兔點頭，嘰裏咕嚕地抱怨自己剛從擠死人的地鐵出來，不過今天工作還挺有趣的。他聲音脆生生地，從早上開始講起，分享裴牧青不在的點點滴滴。
過了一條馬路，下一條路就變得安靜起來了。只有小兔的腳步聲和電話裏的回應，偶爾幾聲鳥鳴。
小兔晃悠著鑰匙，嘰嘰喳喳地說話，忽然看著裴牧青，輕輕講，“我要到家啦，裴裴。”
“什麽時候回來陪兔子呢，想你。”
手機那頭畫面晃悠悠，裴牧青的臉也是晃動的，傳來他含笑的聲音。
“傻瓜，回頭。”
小兔下意識回頭，手機裏和身後，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伴隨著行李箱的滾動聲。
裴牧青穿著淺灰色風衣，抱著一束明晃晃的向日葵，立在行李箱旁邊。握著手機，他撒嬌似地抱怨道，“兔兔，在你後面這樣久，怎麽一次都沒有回頭看我。”
因為兔子在看你。
小兔眉眼彎彎，唇邊綻開燦爛的笑容，小炮彈一樣沖過去，鑰匙在手裏，和心跳一樣，叮叮當當。
裴牧青先一步接住他，帶著向日葵清新的花香，和思念撞了個滿懷。
“乖乖，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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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 兔子的尾巴是一個長條毛茸茸，雖然平常沒有什麽用處，但這是每一只兔子的寶貝。
小兔就不怎麽讓裴牧青碰自己的兔尾巴, 除非把他哄得心花怒放，才有那麽一點點的可能。不然裴牧青就要冒著吃兔一拳的風險，在把兔子摸成扁扁的兔餅後, 悄咪咪地襲擊肥美兔屁，避開大腳板，才能偷得兔尾巴。且十有八九會被兔子提前預判, 得到毫不留情的一腳。
變成人後，小兔喜歡放出兩只兔耳朵晃悠，可以彌補人類只有兩只爪子不夠用的缺憾。至於兔尾巴, 他一般都收好，不會輕易放出來。當然, 這也和人類設計的褲子有關。不像裴牧青的蓬松狼尾巴, 長度可以從褲子裏伸出來，雞毛撣子似的招搖，也不壓尾巴根。小兔尾巴卷成一個團子, 躺著或者坐著都會膈屁股，但展開則是短而肥嘟嘟的一小條, 正正好卡在褲子的松緊帶上，壓得尾巴痛, 實在苦惱。
小兔穿著件灰色長袖, 純棉質地, 長度正正好遮掩住他的上臀。他手上抱著褲子，側過身，拉著上衣, 從鏡子裏觀察著絨毛濕噠噠的尾巴。
絨毛沾染水汽，黏在一起，讓蓬松的毛尾巴縮水一大圈。像是察覺到主人的打量，從一團小球舒展開，在起伏的身線處，上下晃悠，把水漬糊在小兔的身上，自己抖抖幹凈。
“……”尾巴不聽話的時候，兔子也沒轍。他轉身抽出一張洗臉巾，耐心地糊在尾巴上，擰幹水漬，再用電吹風一點點吹幹。手指來回撥弄著兔尾巴上的絨毛，確認其無比幹燥後，小兔勾著尾巴晃晃，心裏使勁兒，暗示尾巴收起來。
蒲公英似的尾巴對著鏡子抖抖，明目張膽地卷成一個球，又像卷尺一樣攤開，歡快地貼住小兔的臀部。
小兔看著鏡子裏的叛逆尾巴，眼神呆滯，半晌，扭頭對尾巴禮貌地講，“我要去上班，你可以先躲起來一下嗎？”
尾巴懶散地拍拍，卷成一個球，不聽。
怎麽會這樣。小兔急得耳朵亂飛，怎麽突然尾巴就收不起來了？
胡亂套上牛仔褲，覺得尾巴磨得厲害，小兔心想尾巴說不定會知難而退，主動被他收回去。結果等他吃完早飯，小兔先一步齜牙咧嘴地以一個怪異姿態沖到樓上，在衣櫃裏翻找裴牧青給他買的其他褲子。
挑到一條白色運動褲，直筒寬松版型的，小兔換上，晃晃兔尾，好像不磨尾巴了。他轉身看著鏡子裏的人，帥氣，他先評價道，後一步才關註到自己的後面，緩緩皺起眉頭。
桀驁不馴的兔尾巴像兔子上班吃飯拼桌到的抖腿狂魔一樣，在褲子裏震震震，且鼓出一大團。眼看上班時間來不及了，小兔伸手把兔尾巴捋直，調整尾巴尖的弧度，夾在褲子的松緊帶上。他的外套都是短款，只好又埋到衣櫃裏找一件裴牧青的大外套披著，勉強遮掩住。
匆匆忙忙地上了地鐵，小兔在人群中被擠成長條，要命的是尾巴好像移位了，松緊帶扯著他尾巴尖的絨毛，疼得他想咬人。好不容易挨到下車，小兔用背包遮著後面，靈活地在來來往往的人裏穿梭，躲到廁所調整尾巴的弧度，再一本正經地步行上班。
他的尾巴莫名其妙地壞掉了，一點兒也不聽話，幹脆就夾著懲罰一下吧。
小兔咬牙忍著不適，冷酷無情地想。
推開萌樂醫院的大門，小兔突然聽到有人再叫他，“兔子來啦，兔子來啦！”
“哎呦，終於來啦，我剛好喝完罐子裏的水。”
“兔子，可以給我掃一下廁所嗎？”
“兔兔兔兔，求飯飯。”
小兔驚慌失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沒人。環視四周，萌樂醫院的前臺只有寧檬和另一個外賣小哥，哪裏有其他人。這些奇怪的聲音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他可沒有告訴其他人，他是一只兔子。
“哈，不會是被本喵嚇壞了吧，竟然和兩腳獸同流合汙，要給本喵洗澡。看我的無敵喵喵拳，喵喵喵喵！”一只小黑貓正在瘋狂撓著玻璃門，嘴裏哈氣，露出草莓爪墊。
小兔狐疑地走到玻璃櫃前，盯著小黑貓煤球碧綠的雙眼。
“幹什麽，兔子，想嘗嘗我的喵喵拳嗎？可惡，有本事把門打開，喵！”黑爪子大力拍拍玻璃門，小黑貓張嘴打了個哈欠，像條眼鏡蛇，又連忙繃住臉，高冷地盯著小兔，喵了好長一道聲音。
“兔兔寶貝，看看我，飯飯，汪。”另一道熱情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小兔不由自主地往下看。
一只圓滾滾的比熊晃悠著尾巴，扒拉著櫃子門，烏溜溜的眼睛見到小兔看過來，飛速眨了眨，尾巴變成螺旋槳，叼著小玩具放在櫃子前。“兔兔兔兔，求飯飯，給你胡蘿蔔，汪汪汪，可憐一下可愛的小狗狗，汪！”白爪子踩著胡蘿蔔造型的玩偶，小比熊吐著粉紅色的舌頭，歪腦袋賣萌。
小兔瞪大雙眼，他怎麽突然聽到這些貓貓狗狗的說話聲了！尾巴不安分地在後面輕輕撓了撓，小兔神色一凜，把外套拉鏈拉到一半。
或許是因為尾巴，他想起變成兔子時能聽懂小狼的叫聲，在家裏放出兔耳朵時也可以聽懂。小兔猜測，只要他把兔子的特征顯露出一部分，就可以聽懂小動物們的叫聲。
他很快接受這個事實，挺好的，對於一只繞著小動物們工作的兔子而言。這樣能夠更方便地對接上帝們的需求。
小兔撇了一眼張牙舞爪的小黑貓，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等兔閑下來，馬上帶你去洗澡，順便用兔兔拳和你的喵喵拳比劃兩下，看看誰才是這裏的大王。
優先給樓下的小比熊做了清潔和添上狗糧，小兔的胳膊被毛茸茸的東西碰到。盤得包漿的胡蘿蔔玩偶戳在他手臂上，小比熊叼著玩偶，嘴裏嗚汪嗚汪地講，“兔兔你真好，我聽我的主人姐姐唱歌的時候，她說兔子愛吃胡蘿蔔。我把胡蘿蔔借給你玩，謝謝你的飯飯。”
哦，天吶，多麽體貼的顧客。小兔眼睛彎彎，摸摸小狗狗，接過小胡蘿蔔揉揉，又還給它。看著小比熊不解的眼神，小兔輕聲道，“兔要工作，等閑下來再和你玩小胡蘿蔔。”
“汪！好耶，兔兔！”小比熊舔舔兔爪，尾巴甩得飛快，等到小兔在隔壁鏟屎時，葡萄眼睛呆滯，“汪？兔兔怎麽突然聽懂我講話了？”
靠著作弊神器，小兔工作效率大大提高。給三花貓換了幹凈的水，並用前臺的紙杯裝著，據其表示，這樣更有喝水禁忌感，好喝愛喝。
給前幾天橫眉冷對的藍貓調了個宿舍，避免其被隔壁狗狗騷擾，藍貓窩在新窩裏，尾巴掃掃小兔的手，“喵，兔兔今天乖乖的，喵很開心。早就想離隔壁的蠢狗遠一點了，成天叫叫叫，鏟屎的怎麽還不來接我回家。”它嘀嘀咕咕地喵來喵去，看見小兔還站在他宿舍門口，便起來，伸出腦袋敷衍地蹭了下他的手，又喵喵喵地豎著尾巴躺回去，“怎麽沒洗手就來摸貓，一股狗味兒，貓不想變成和隔壁一樣笨。”
小兔撇了眼笨笨的前鄰居小比熊，它對上小兔的眼神，興奮地汪汪叫，“兔兔兔兔，飯飯。你聽得懂嗎，兔兔，餓餓。”它爪子護著碗裏剩下一大半狗糧，遮擋著，大汪特汪，“沒有飯飯了，兔兔。”
“……”小兔兩眼發楞，假裝聽不懂，繼續鏟屎餵飯。
“今天的兔子變聰明了誒？”一只狗狗驚嘆。
“很好啊很好啊，兔子和兩腳獸就是不一樣，調教兩天就這樣順手了。”一只毛發蓬松的貓咪舔著爪子。它前天才來，家裏的仆人外出打獵三天，他在這裏度假三天。
“愛兔兔，求飯飯。”小比熊插嘴，得到一陣沈默。
“為什麽你們都不和我說話，汪！”小比熊撓門，不滿地呲牙。
“狗，你好吵，閉上你的狗嘴。”換到隔壁樓的藍貓從縫隙裏探頭，兇狠地罵了一聲。
“汪嗚，我愛兔兔，汪！”小比熊叼著胡蘿蔔，懟在自家門口，枕在上面睡覺，等待小兔忙完後光顧，如果能來一點飯飯就更好了。
小兔撓頭，原來他平常過來，小動物們格外激動，就是在討論這些。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知道自己是兔子的。
靠著這個，小兔還發現自己一直把一只小貓的名字叫錯了，難怪每次來摸摸它，都得到一個白眼。他仔細辨認一下模糊的銘牌，掏出手機搜索一下，重新叫了聲，“荼荼”。得到小貓讚許的一聲誇誇，“兔，你總算叫對了，在人類社會還是要多念書啊。”
小兔難得紅了臉，文盲兔兔一直把人家叫做“茶茶”，實在不應該。
伺候完吱哇亂叫的貓貓狗狗，小兔摘了手套，跑去看看小橘貓蘋果。
小橘貓長大了不少，正在撲著小魚幹玩偶玩耍，妙脆角尾巴豎得直直的。玻璃門裏傳出粗聲粗氣的喵喵喵咆哮，“保護兔兔，殺！打倒惡狼，殺！吃我一拳，殺！喵嗷——”
“……嗯？”小兔嚇了一跳，怎麽這裏面還有裴牧青的事情。伸手輕輕撓了撓玻璃門，避免嚇到小蘋果。
“蘋果，我來啦。”
“喵哎呀媽呀！兔兔，喵喵喵喵喵喵，你來啦，兔兔~”小橘貓往後蹦一步，豎起的尾巴變得柔軟，夾出小兔最喜歡的喵喵喵，邁著小碎步過來。隔著玻璃，它蹭蹭小兔的掌心，輕輕地喵了下，“兔兔，快摸摸蘋果。”
小兔打開玻璃門，把小蘋果摟到膝蓋上，呼嚕毛。蘋果一如既往，先擡起一只爪子抵著他的手，擡頭，用小貓鼻子聞來聞去，喵了一聲作為結束，才允許小兔摸他。原先小兔是不知道小貓在幹什麽，現在聽懂了。
“今天沒有壞狼的氣味，兔兔你逃走了嗎？”
小兔順著貓毛，撓撓它的腦袋和下巴，在心裏偷偷講，沒有，壞狼出差了，兔兔很想他趕緊回來。
小蘋果舔著貓爪，琉璃眼看著他，喵喵地擔心著，“晚上打獵不要太晚回窩，會被抓走。”
小兔抿著唇，點點小貓頭，“我知道了，可愛小蘋果。”
給小貓換了新的貓糧，蘋果吃得貓糧比較特殊，是專門針對腸胃不好的特質糧，不和其他小貓一起分享。這是小兔和裴牧青額外掏錢買的，他給貓碗裏倒著糧食，忍不住偷偷給小狼美言幾句，“這是裴裴掏錢給你買的，他是個很好的人。”
蘋果掀開眼鏡蛇大嘴巴，撲到貓碗裏，喵嗷喵嗚地大口吃飯，沒聽見小兔講什麽。它要好好吃飯，快快長大，拳打惡狼，保護兔嘰。像個小鏟車，鏟掉小半部分的貓糧，蘋果吧唧一下倒在小窩裏，露出圓鼓鼓的肚皮，打了個飽嗝。
小兔看了眼小飯碗，裏面還剩好多，小蘋果吃的還是比同體積的貓貓少很多。他摸著小貓肚子給它順了順，老生常談，“蘋果，要多吃一點點。”
蘋果貓糧吃多了，有點腦袋發蒙，嘴巴逸出輕飄飄的一聲喵喵，“打狼喵~”
“……他不是壞蛋。”小兔重申，“兔喜歡他。”
“喵喵喵蘋果困喵~”蘋果顯然沒聽見，翻身抱著小兔手指，軟乎乎地枕著，眼睛慢悠悠地閉上睡覺。
下午準備帶黑貓煤球洗澡。一路上都是這只小貓的慘叫，“殺貓啦，快來人吶！喵嗷——喵嗷——”
小兔夾著這只丟臉的小貓到浴室，手一松開，煤球就跳到櫃子上，虎視眈眈。
“兔子，識相的就放了本喵。”煤球豎起碧綠色的瞳孔，喵道。
“煤球，快過來洗澡，你的主人講你又在外面玩泥巴。”小兔帶好手套圍裙，過來攔截。
小貓齜牙咧嘴，咆哮，“那是貓在巡視領地，請放尊重點。”
“煤球大王，請洗澡。”小兔尊敬地趁其不備，將大王拖到水槽裏。
“喵嗷——可惡的兔子，討厭你！”喵喵喵的大叫貫徹洗澡、吹幹、梳毛的全過程。
小兔摸摸貓頭，給了個小零食，誇誇，“香香威風煤球！”
“喵，花言巧語的兔子。”小黑貓睨了一眼小兔，勉為其難地嚼著零食，跳到小兔的懷裏，乘著兔車回宿舍。
*
從晚高峰的地鐵裏溜出來，小兔沒吃飯，也懶得點外賣。一邊往家裏走，一邊琢磨著，啃兩包方便面吧。又可以磨牙，又不用煮飯，還很健康。畢竟兔子只吃脆脆面餅，不吃調料包，這很好，沒有垃圾食品。再去冰箱裏拖一顆卷心菜啃啃，十分健康。
但還是欲蓋彌彰地提前給裴牧青視頻，避免等下在飯點不好接電話。
“裴裴！飯吃了沒有！”視頻一接通，小兔雀躍地把手機懟在眼前，試圖看清楚裴牧青臉上的每一個細節，想他。
“還沒有，你呢？”裴牧青那邊好像也在走路，晃來晃去的，不過還是讓自己的臉框在屏幕裏，對著手機裏放大的兩個鼻孔微笑。
“我，我吃了！”小兔手指摸著屏幕裏的臉，先糊弄過去，反正裴裴不在家。
“你在哪呢，把手機拿遠一點，我看不見你。”
“哦！好，我在回家路上呢。”小兔把手機拿遠一點，調整角度，把自己也框住。然後放大裴牧青那裏的畫面，眼睛亮亮地盯著，想他。
“我也在回去的路上了。”裴牧青笑了，“今天工作累不累？”
小兔點頭，嘰裏咕嚕地抱怨自己剛從擠死人的地鐵出來，不過今天工作還挺有趣的。他聲音脆生生地，從早上開始講起，分享裴牧青不在的點點滴滴。
過了一條馬路，下一條路就變得安靜起來了。只有小兔的腳步聲和電話裏的回應，偶爾幾聲鳥鳴。
小兔晃悠著鑰匙，嘰嘰喳喳地說話，忽然看著裴牧青，輕輕講，“我要到家啦，裴裴。”
“什麽時候回來陪兔子呢，想你。”
手機那頭畫面晃悠悠，裴牧青的臉也是晃動的，傳來他含笑的聲音。
“傻瓜，回頭。”
小兔下意識回頭，手機裏和身後，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伴隨著行李箱的滾動聲。
裴牧青穿著淺灰色風衣，抱著一束明晃晃的向日葵，立在行李箱旁邊。握著手機，他撒嬌似地抱怨道，“兔兔，在你後面這樣久，怎麽一次都沒有回頭看我。”
因為兔子在看你。
小兔眉眼彎彎，唇邊綻開燦爛的笑容，小炮彈一樣沖過去，鑰匙在手裏，和心跳一樣，叮叮當當。
裴牧青先一步接住他，帶著向日葵清新的花香，和思念撞了個滿懷。
“乖乖，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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