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 “我也想念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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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我也想念你，男朋友。”……
“什麽問題？”裴牧青明知故問, 試圖拖延點時間給自己上火的腦袋降溫。
兔子不吃這一套，勾搭著他的手，生氣地掰了一下, “兔說喜歡你。”
“嗯。”
“嗯是什麽意思？”小兔一骨碌趴到裴牧青腿上，用兩個烏溜溜的眼睛把人框住，勉強溫柔地暗示, “你是不是也該講一點什麽？”
“……”裴牧青看著腿上晃悠著耳朵等待回覆的小兔，心跳得快跳出二裏地。這又算什麽，告白嗎？
兔子說喜歡他, 他可以回應嗎？道德和沖動在打著架，裴牧青按耐著狂跳的心，輕聲問, “那你說說，對我的喜歡？”
話一落下, 他自己的臉不知道又紅出幾個色號, 蒸汽機一樣冒著熱氣，一雙眼還故作坦然地盯著小兔。
他還需要 一點理由，讓他有點勇氣, 去越過反覆糾結的那條線。只要小兔表現出有一點喜歡，而不是寵物對主人的依賴和雛鳥情節, 裴牧青想，那或許他也可以坦蕩蕩地說一句。
我喜歡你。
“兔想親你, 不想親其他男孩子女孩子, 只想和你一起吃飯睡覺親親抱抱, 也希望你可以一直陪著小兔。希望你每天都可以親親我，摸摸我。寧檬說這就是喜歡，那我就是這樣, 很喜歡你，很喜歡。”小兔說話從不拐彎抹角，盯著裴牧青的眼睛很真誠地說。
“我希望你也可以喜歡我，兔子也會賺錢，雖然只有一點點，可以都給你買東西，兔也會帶你去吃飯，會抱抱你。”他挺起胸膛，極力推薦自己，兔耳朵卷著裴牧青的手腕晃一晃，軟綿綿。
“兔子沒有像你那樣有本事，擁有很多，但我會慢慢努力，都給你，所有。”小兔坐起來，對著他，發誓一樣地輕輕講。
“你可以也和兔子講一句喜歡嗎，拜托？”
裴牧青腦袋已經高溫預警，被這一通發言迷得七葷八素，本來就是個心思不純的，一個呼吸間就不小心禿嚕出來，連帶著一雙毛茸茸的大耳朵。“我本來就喜歡你，好久了。”
“真的？”小兔高興得耳朵豎起來，晃悠著湊過來，“真的嗎！”
裴牧青話一出口，一邊紅溫，一邊懊惱地折出飛機耳，怎麽這樣草率而莽撞，沒有合適的時間，也沒有合適的地點和儀式，鮮花也沒有。告白未免太過潦草，但好像也沒什麽，他看著眼前的小兔。
小兔已經高興地變成小兔嘰，從床頭跑到床尾巴，跳起來屁股一扭，落到裴牧青身上，又跑回去，在空中不斷扭動身體。
看著毛團子在空中扭來扭去的歡喜勁兒，裴牧青紅著一張臉，心裏還在糾結地說，事已至此，順其自然，他總不會辜負這只小兔子，也會給小兔留好退路。可不知道的是，他的唇角已經不自覺地掛上笑容。
小兔跳完幾段兔子舞，又變回人類，在被子裏蛄蛹著穿好衣服，冒出腦袋，一雙眼全是歡喜。他熱情地貼住裴牧青，胳膊摟住他，“你也喜歡我，我們互相喜歡，這算是談戀愛了嗎？”
裴牧青總是招架不住這只兔子，這時變得比兔子還內斂，小聲地哼一句，“我覺得是。”
“太棒啦！”臉上傳來一個溫熱的觸感，小兔毛茸茸地貼過來，給了裴牧青一個響亮的親親，光明正大。
裴牧青之前說過，只有戀人才能夠親吻。
“親親你呢，裴裴。”他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眼睛亮亮地看著裴牧青，等待著。
今晚沒清醒過的裴牧青，頂著沒降下來過的紅溫臉，吭哧一瞬，順從自己的心，輕輕摟住這只軟乎乎的小兔，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同樣滾燙的吻。
“我喜歡你。”他只講了這一句，對著這只開心冒泡的小兔子。
小兔撲倒他，貼著他的胸膛，熱乎乎地回應，“我也喜歡你，超級喜歡。”
黑暗中，不厭其煩地講，他聽見裴牧青的心跳得很快。
“男朋友，你是兔的男朋友。”
“嗯。我是小兔的男朋友，你的。”裴牧青摟住小兔，在黑暗中睜著同樣亮晶晶的眼睛，聲音像浸泡在蜂蜜中一樣。
兔耳朵貼在裴牧青脖頸旁，小兔如願以償地得到裴牧青的親吻和擁抱，帶著無盡的歡愉，枕著裴牧青的心跳入眠。
就這樣熱乎乎地摟著睡了一夜，天還沒亮得徹底，小兔沒被燥醒，先被裴牧青的手機給震醒了。
兔耳朵煩躁地推推裴牧青的臉，小兔把臉埋進被子裏，“快去接電話。”怎麽大清早就打電話過來，這不是還沒開始上班嗎？
裴牧青也咕噥一聲，起來接電話，順手幫小兔掖好被子。他壓低聲音走到門外，小兔昏昏欲睡，露在外面的一只毛耳朵只聽到一句“我收拾一下”，就隨著主人一起進入待機狀態。
“小兔，我要出門一趟，早餐給你放桌上。”裴牧青扒拉開被子一角，溫聲叮囑。
小兔哼唧一聲，大概是自動屏蔽掉，眼皮黏著，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門被關上，裴牧青做好早飯，給小兔留好紙條，才拎著小行李箱出門。
等到小兔睜開眼清醒過來，就看見手機上裴牧青發來的消息。
灰不灰狼得理你（愛心）：【兔兒，公司有個急活兒要我處理，得去外地一下，今晚下班和舅舅一起回去。我可能趕不回來。】
這一行字給小兔弄得睡意全無，他打字，“為什麽，怎麽這樣，兔不要。”
裴牧青還沒上飛機，在人群裏給他打了個電話。
背景音嘈雜，電流聲傳著裴牧青的安撫，“小兔，我很快回來，不要怕。”
“我不可以呆在家裏嗎？”小兔抱著電話，趴在床上，已經提前感到傷心和焦慮。一手拿電話，一手揪著兔耳朵上的絨毛。
“家裏沒人，那不是更害怕，去舅舅家和琳琳打游戲，睡一覺我就回來了。”裴牧青的聲音傳到小兔耳朵裏，還有人來人往的嘈雜聲、和裴牧青說話的聲音，讓小兔垂眸，心裏空蕩蕩的。
他明白，裴牧青已經出發了，還處於一個很忙碌的狀態中，自己不好多打擾。
“好吧。”小兔不情不願地講。
“乖小兔。”
裴牧青的誇讚也沒辦法抵消小兔的失落，昨晚的愉悅一去不覆返，他現在是一只傷心黑化的小兔。
新晉男友還沒有抱夠，就要到別人家借宿，未免有點太過分。
他才不乖，討厭去陸尋葉家裏，討厭裴牧青出門，兔子牙癢癢，想要把這些亂七八糟阻攔裴牧青陪著他的人和事情全部都咬爛掉。
但聽著裴牧青那邊的動靜，善解人意的小兔又只好哼哼唧唧地應，“兔會乖，你放心。”
在掛斷前，他想了想，給了電話一個親親，提醒一下對面，不要忘記昨晚，“你要早點回來接兔子，男朋友。”
電話那頭沈默一下，傳來低低的笑聲，看不見裴牧青的臉色，當小兔聽到他很溫柔地回答，“我辦完事情就來接我的男朋友，小兔放心。”
掛了電話，小兔垂頭喪氣地下樓吃裴牧青做好的早餐，發現一張黃色便利貼。
上面畫著一個小狼腦袋，笑瞇瞇，怕小兔看不懂，工工整整地用正楷寫著“早上好，男朋友，今天會想念你”。末了，填上一個小愛心。
哎呀，小兔叼著面包，把紙條貼在心口，兔耳朵美得擰成一股麻花，又卷成草莓虎皮卷蛋糕。
妥帖地把便簽夾在自己的小錢包裏，小兔心情明亮了一點點，但看到客廳的掛鐘，又生無可戀地出門上班。
男朋友不在家，煩。
*
在萌樂醫院幹了一整天的活計，小兔感覺自己要精神分裂。一會兒美滋滋地回味昨晚成功表白，回味他的男朋友的親親抱抱，一會兒怨氣沖天，為接下來的借宿之旅憂心忡忡，已經開始想念裴牧青。
中午時，他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沒有消息。想了想，他把裴牧青原來的備註改成“［愛心］可愛小狼裴裴”。
退出來時，才發現裴牧青的頭像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一個，從原來的藍天白雲變成一雙毛茸茸的小兔耳朵。小兔放大看了一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拍的，嘴上嘀咕著，“拍得一點都不清晰，沒有拍出漂亮耳朵。”唇邊已經抿起甜甜的笑。
他想了想，也去相冊裏翻翻，換了一個巧克力色的小爪墊，當然，兔子比較講究一點，給這張照片加了濾鏡和貼紙，滿意設置為頭像。
靠著這點樂趣度過一下午，小兔的嘴角和天色一樣逐漸落下變暗，挎著小包，他跟在陸尋葉身後，慢吞吞地上車去陸尋葉家裏。
在車上，小兔自認為有禮貌地回應這只小鹿的問題，有點遺憾，沒找到機會和他分享兔子的戀愛經歷。
不過無所謂，小鹿不重要，小狼才是重要的，他靠在車窗旁，從小錢包裏拆出那張便簽，反覆品味，又得到慰藉。
一路欣賞到陸尋葉家裏，小兔抓著包，躊躇著進門。陸尋葉忙得很，把人往沙發上一丟，就去做飯。他得趕著給老婆孩子做飯呢。
好在琳琳在家，吃完飯拉著小兔一起寫作業，小兔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輔導小學生自認為應該還可以，也算是有事幹，陪在書桌旁看小孩子寫作業。
然而還沒等琳琳來問他，小兔看著琳琳筆下的答案和自己的不一樣，疑惑地琢磨一下，驚悚地發現錯的是自己。於是安靜地閉嘴，在一旁努力縮小存在感，最後去書桌上抽一本練習冊自己也慢慢看一點。
文化課還是很重要，兔子不應該因為找到工作就懈怠。
小兔神色凝重，勉強把心思分一點到學習上。
鬧到晚上十點多，琳琳被沒收手機，趕回房間睡覺。
陸尋葉拿了件睡衣過來，給小兔，讓他先在客房睡覺。小兔不留痕跡地扁扁嘴，接過來，抱著站在原地不動，眼神打量著這件睡衣。
天藍色的棉質睡衣，上面花裏胡哨，畫著一堆小狗線條，看起來很幼稚。這件睡衣他剛才在琳琳身上看見過，小一號的粉紅色。難道是這只小鹿的嗎？他偷偷瞄了一眼一本正經的陸尋葉。
“家裏沒有別的睡衣，給你拿了牧青的，洗過一直放在櫃子裏，很幹凈。”陸尋葉瞧著他的神色，以為這個擰巴的小兔子有潔癖，開口解釋，總不會嫌棄裴牧青吧。
果不其然，眼前的小兔下意識地捧著衣服，鼻子嗅嗅，像是在識別氣味。沒聞出裴牧青身上的味道，也沒有家裏的薰衣草香氛的殘留，小兔將信將疑，有點質疑裴牧青的品味。
陸尋葉不懂小孩想什麽，搭著他的肩膀，把人領到裴牧青的房間去。
一只梅花鹿在人類社會打拼多年，勤勤懇懇做社畜，也只能和談霏合力買一套小小的房子，夫妻倆一間，琳琳一間，剩下一間客房，後來就成了裴牧青的房間。裴牧青年少從寄宿學校裏回來，也有個屬於自己的小房間。
房門打開，露出裏面整潔的模樣。小兔肩膀僵硬，被陸尋葉帶進來，眼睛四處打量這間小小的屋子，看起來比他們家裏的臥室小一點，不過可以理解，小鹿家裏本來就小小的。
白墻上貼著幾張獎狀，透明膠封好貼著，歲月悠久，染上了黃。他一眼就看到了“裴牧青”這三個字，自動屏蔽陸尋葉的聲音，認真識別上面的文字。哦，是三好學生和優秀幹部，還有競賽金獎，演講第一名。
看起來是一只很厲害的小狼，很會念書。
陸尋葉在背後檢查了一下臺燈是否可以調亮，窗戶的紗窗關上沒有。拿著手機點進裴牧青的聊天框一項項對好，暗嘆自家侄子哪裏是養了只小兔子，分明是養了個金貴的祖宗。自己活得糙，倒是對小兔精細上心，有了老婆還得了，大概率是一個耙耳朵，不過這樣也好，起碼是個好老公。
轉頭看著小兔還在看獎狀，他笑著介紹。
“這是牧青初中到高中的一些獎狀，本來他都不帶回來的，丟在宿舍裏。你舅媽看了通知群裏的合照，才知道這個臭小子獲獎了。”
“念叨好幾次，才讓他放假時候帶回來，和琳琳一樣貼在家裏顯擺一下。”陸尋葉背著手，也和小兔一樣站在這面墻這裏欣賞，“原來客廳也有，後來琳琳給占了，剩下的收到抽屜裏，應該在書櫃上。”
小兔目光又挪到書桌上，櫃子上疊著幾本厚厚的筆記，一個透明盒子上貼著各種各樣的貼紙，裏面隱約露出獎狀的顏色。還有一張裴牧青和陸尋葉一家的合影。
“一晃眼就這樣大了……”陸尋葉感嘆了一會兒，拍拍小兔的肩膀，“好啦，你今晚就在牧青房間睡一覺，明天和我一起去上班就好。”
門被輕輕地關上，小兔摁亮了臺燈，趴在書桌上，放出兩只耳朵，無聊地敲敲桌子。他手裏還抱著這套睡衣，想著裴牧青的叮囑，只好慢吞吞地換上。
沒有裴牧青的味道，他想，小鹿家的洗衣液也沒有家裏的好聞。
他仰著頭參觀這個小房間，這裏看起來比他們家裏還少一點生活痕跡，不像是裴牧青長大的地方之一。架子上有裴牧青放的賽車模型，獎狀獎杯，還有署名的筆記本。但好像也只有這些，小兔轉悠一圈，在上面識別到微不可察的氣味，感到些許安心。
大大咧咧地拉開床頭櫃，兔子可沒有什麽禮貌之說，這是他男朋友的櫃子，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兔子無聊，只好探索一下打發時間。
木制的深棕色抽屜拉開，小兔楞了下，空蕩蕩，只有一本相冊還有一個小汽車模型，套在玻璃罐裏防塵。這看上去很眼熟，因為在他們家裏，也放著一本。小兔翻開一頁，是小狼和爸爸媽媽，往後也是。不過這本相冊比家裏的薄很多，籠統就幾頁，大部分是和陸尋葉一家的照片，只在前兩頁放了和父母的照片。
小兔靠在床頭，借著臺燈翻看著相冊，隔著光陰和留著寸頭的裴牧青遙遙相望。裴牧青年少時一身藍色校服，頭發剃得短短的寸頭，露出濃密的眉毛和銳利的眼睛，或許是裝酷，站在山頂和旁邊的青松比誰站得直，沒有表情的幾張顯得很不好惹，感覺一拳可以把兔子揍扁。
他手指一動，翻了一頁，哦，沒事了。一個粉紅裙子的小女孩揪著很不好惹的家夥的耳朵，笑著流口水，大概是琳琳。年少時的裴牧青還帶著點尚未消退的圓潤，很無奈地托著這個小孩，朝鏡頭勉強比個剪刀手，但眼神很柔軟。
相冊很快翻完，小兔意猶未盡，又看了一遍，最後把折角的部分一頁頁壓好。他看著這本舊相冊，邊角翹起，是被翻閱過很多次的樣子，或許小時候的裴牧青也像他一樣，穿著幼稚的睡衣，靠在床頭，一遍遍地欣賞。
手指摩挲著最後一頁的空白，小兔突然很遺憾，這裏少一張兔子的照片。也不對，他倚靠在床頭，點點相片上裴牧青稚嫩的臉龐，如果那時候兔子也在就好了，晚上在臺燈下，可以陪他一起看照片，或許不會很無聊，也不是一個人。
小兔把相冊放回去，撥弄了一下小汽車模型，裴牧青的媽媽好像就是開賽車的，酷酷的，裴牧青喜歡這個也很正常。
研究完房間裏的點點滴滴，小兔趴在新換的枕頭和被子上發呆。分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他開始想念裴牧青，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的氣味，想念他的擁抱。
房間門被輕輕地敲了敲，是陸尋葉。他查完琳琳的房，看到這間房門還透著光，一視同仁地過來催小孩熄燈睡覺。
天呢，竟然還要管大家睡覺的時間。小兔同情被沒收手機且強制睡覺的琳琳一秒鐘，感嘆上學這樣辛苦。
入鄉隨俗，小兔只好熄燈，連帶著臺燈一起。但又沒有裴牧青在身旁，睡不著，抱著膝蓋坐在床頭發呆。
家裏睡覺會有個小夜燈，這裏沒有，在黑暗中，好像有點冷，也沒有一個抱抱。
他垂著眼睛，自己用兔耳朵裹著脖子，暖乎乎的，假裝是裴牧青的手臂。假裝了一會兒，沈沈地嘆了口氣，爬下床，去桌子上把手機拿過來。
在那句“你要乖乖的，在舅舅家睡兩天，我就來接你回家”之後，只有一個接通的通話，裴牧青沒有給他發消息。這樣忙碌嗎？手機屏幕亮光映著小兔白皙的臉，他咬著唇，在上面敲敲打打，對著這個聊天框輸入。
“裴裴，你在忙嗎？”刪掉。
“兔有點睡不著，有點黑這裏。”刪掉。
輸入了“晚安裴裴，我有聽話在小鹿這裏，今天我很想你”又刪掉的時候，小兔眼睛已經酸酸的了。
怎麽會這樣呢，小兔，一點都不獨立。他抱著手臂，暗暗譴責自己，裴裴那樣忙，不應該再讓他操心，不要添麻煩。
明明以前在籠子裏，也是一只兔子，怎麽就不會想要哭，感到害怕呢？
小兔看著這個聊天框，一點點把敲上去的文字一個個刪掉。聊天框裏那個備註“［愛心］可愛小狼裴裴”，突然變成正在輸入。
下一秒，頂著小兔耳朵的頭像發來一句話，“乖乖睡了嗎”。
小兔子突然就很委屈，眼淚啪嗒啪嗒，連忙用兔耳朵擦一下，最近總是容易掉眼淚，看起來很脆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看起來裴裴已經閑下來，或許準備休息了。他小聲吸了吸鼻子，在朦朧中打字，他想說，“可是沒有回家我沒辦法乖乖睡覺。”刪掉。“我好想你，裴裴可以來接我嗎”，最後輸入“對不起裴裴，我還沒有乖乖睡覺，我馬上去”。然後是一個晚安小兔蓋被表情包。
裴牧青看到正在輸入很久就知道小兔子怎麽了，就發“睡不著嗎”。
小兔猶猶豫豫，輸入好久，老實道，“我有一點想家，還很想你，所以沒辦法睡覺”。又急急忙忙補上一句，“但是我已經準備閉上眼睛了[小兔發誓.jpg]”。
裴牧青看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最後還是忍不住低頭捂住臉，好可愛救命。他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一字一字地在手機上敲“外套穿出來，我在門口等你。”
小兔看到這一句，眼睛亮亮，高興得耳朵都一起跳跳，連忙打字，“裴裴你來接我啦！！！”配上兔子扭扭的表情包，又覺得不夠，加上一個湯姆貓敬禮，“我馬上來，等我一下，小鹿他們睡著了。”
他摸索著，把外套穿上，又把剩下的衣服塞到自己的背包裏。摸著黑，他就披著外套躡手躡腳地溜出門。
慘白的樓道燈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穿著風衣，立在下面。聞聲，回頭沖他露出一個笑。
裴牧青風塵仆仆地，傻子一樣坐著最近的一班高鐵，輾轉到大巴車，又開車來到這裏，提著一袋蜂蜜小面包，等著一個或許出現，也或許不會出現的信息。
看著這雙含著一汪水的眼睛，他把風衣解下來，披在小兔身上，用一貫溫和又欠揍的語氣，“就知道你沒有睡，傻兔兒。”
傻兔兒不和他計較，滿心歡喜地撲到這個人的懷裏，小狗一樣嗅著熟悉的薰衣草香，汲取著溫熱的體溫，撒嬌一樣，“因為好想你。”
裴牧青牽著他的手，慢悠悠地走出單元門，回應一下新身份。
“我也想念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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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問題？”裴牧青明知故問, 試圖拖延點時間給自己上火的腦袋降溫。
兔子不吃這一套，勾搭著他的手，生氣地掰了一下, “兔說喜歡你。”
“嗯。”
“嗯是什麽意思？”小兔一骨碌趴到裴牧青腿上，用兩個烏溜溜的眼睛把人框住，勉強溫柔地暗示, “你是不是也該講一點什麽？”
“……”裴牧青看著腿上晃悠著耳朵等待回覆的小兔，心跳得快跳出二裏地。這又算什麽，告白嗎？
兔子說喜歡他, 他可以回應嗎？道德和沖動在打著架，裴牧青按耐著狂跳的心，輕聲問, “那你說說，對我的喜歡？”
話一落下, 他自己的臉不知道又紅出幾個色號, 蒸汽機一樣冒著熱氣，一雙眼還故作坦然地盯著小兔。
他還需要 一點理由，讓他有點勇氣, 去越過反覆糾結的那條線。只要小兔表現出有一點喜歡，而不是寵物對主人的依賴和雛鳥情節, 裴牧青想，那或許他也可以坦蕩蕩地說一句。
我喜歡你。
“兔想親你, 不想親其他男孩子女孩子, 只想和你一起吃飯睡覺親親抱抱, 也希望你可以一直陪著小兔。希望你每天都可以親親我，摸摸我。寧檬說這就是喜歡，那我就是這樣, 很喜歡你，很喜歡。”小兔說話從不拐彎抹角，盯著裴牧青的眼睛很真誠地說。
“我希望你也可以喜歡我，兔子也會賺錢，雖然只有一點點，可以都給你買東西，兔也會帶你去吃飯，會抱抱你。”他挺起胸膛，極力推薦自己，兔耳朵卷著裴牧青的手腕晃一晃，軟綿綿。
“兔子沒有像你那樣有本事，擁有很多，但我會慢慢努力，都給你，所有。”小兔坐起來，對著他，發誓一樣地輕輕講。
“你可以也和兔子講一句喜歡嗎，拜托？”
裴牧青腦袋已經高溫預警，被這一通發言迷得七葷八素，本來就是個心思不純的，一個呼吸間就不小心禿嚕出來，連帶著一雙毛茸茸的大耳朵。“我本來就喜歡你，好久了。”
“真的？”小兔高興得耳朵豎起來，晃悠著湊過來，“真的嗎！”
裴牧青話一出口，一邊紅溫，一邊懊惱地折出飛機耳，怎麽這樣草率而莽撞，沒有合適的時間，也沒有合適的地點和儀式，鮮花也沒有。告白未免太過潦草，但好像也沒什麽，他看著眼前的小兔。
小兔已經高興地變成小兔嘰，從床頭跑到床尾巴，跳起來屁股一扭，落到裴牧青身上，又跑回去，在空中不斷扭動身體。
看著毛團子在空中扭來扭去的歡喜勁兒，裴牧青紅著一張臉，心裏還在糾結地說，事已至此，順其自然，他總不會辜負這只小兔子，也會給小兔留好退路。可不知道的是，他的唇角已經不自覺地掛上笑容。
小兔跳完幾段兔子舞，又變回人類，在被子裏蛄蛹著穿好衣服，冒出腦袋，一雙眼全是歡喜。他熱情地貼住裴牧青，胳膊摟住他，“你也喜歡我，我們互相喜歡，這算是談戀愛了嗎？”
裴牧青總是招架不住這只兔子，這時變得比兔子還內斂，小聲地哼一句，“我覺得是。”
“太棒啦！”臉上傳來一個溫熱的觸感，小兔毛茸茸地貼過來，給了裴牧青一個響亮的親親，光明正大。
裴牧青之前說過，只有戀人才能夠親吻。
“親親你呢，裴裴。”他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眼睛亮亮地看著裴牧青，等待著。
今晚沒清醒過的裴牧青，頂著沒降下來過的紅溫臉，吭哧一瞬，順從自己的心，輕輕摟住這只軟乎乎的小兔，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同樣滾燙的吻。
“我喜歡你。”他只講了這一句，對著這只開心冒泡的小兔子。
小兔撲倒他，貼著他的胸膛，熱乎乎地回應，“我也喜歡你，超級喜歡。”
黑暗中，不厭其煩地講，他聽見裴牧青的心跳得很快。
“男朋友，你是兔的男朋友。”
“嗯。我是小兔的男朋友，你的。”裴牧青摟住小兔，在黑暗中睜著同樣亮晶晶的眼睛，聲音像浸泡在蜂蜜中一樣。
兔耳朵貼在裴牧青脖頸旁，小兔如願以償地得到裴牧青的親吻和擁抱，帶著無盡的歡愉，枕著裴牧青的心跳入眠。
就這樣熱乎乎地摟著睡了一夜，天還沒亮得徹底，小兔沒被燥醒，先被裴牧青的手機給震醒了。
兔耳朵煩躁地推推裴牧青的臉，小兔把臉埋進被子裏，“快去接電話。”怎麽大清早就打電話過來，這不是還沒開始上班嗎？
裴牧青也咕噥一聲，起來接電話，順手幫小兔掖好被子。他壓低聲音走到門外，小兔昏昏欲睡，露在外面的一只毛耳朵只聽到一句“我收拾一下”，就隨著主人一起進入待機狀態。
“小兔，我要出門一趟，早餐給你放桌上。”裴牧青扒拉開被子一角，溫聲叮囑。
小兔哼唧一聲，大概是自動屏蔽掉，眼皮黏著，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門被關上，裴牧青做好早飯，給小兔留好紙條，才拎著小行李箱出門。
等到小兔睜開眼清醒過來，就看見手機上裴牧青發來的消息。
灰不灰狼得理你（愛心）：【兔兒，公司有個急活兒要我處理，得去外地一下，今晚下班和舅舅一起回去。我可能趕不回來。】
這一行字給小兔弄得睡意全無，他打字，“為什麽，怎麽這樣，兔不要。”
裴牧青還沒上飛機，在人群裏給他打了個電話。
背景音嘈雜，電流聲傳著裴牧青的安撫，“小兔，我很快回來，不要怕。”
“我不可以呆在家裏嗎？”小兔抱著電話，趴在床上，已經提前感到傷心和焦慮。一手拿電話，一手揪著兔耳朵上的絨毛。
“家裏沒人，那不是更害怕，去舅舅家和琳琳打游戲，睡一覺我就回來了。”裴牧青的聲音傳到小兔耳朵裏，還有人來人往的嘈雜聲、和裴牧青說話的聲音，讓小兔垂眸，心裏空蕩蕩的。
他明白，裴牧青已經出發了，還處於一個很忙碌的狀態中，自己不好多打擾。
“好吧。”小兔不情不願地講。
“乖小兔。”
裴牧青的誇讚也沒辦法抵消小兔的失落，昨晚的愉悅一去不覆返，他現在是一只傷心黑化的小兔。
新晉男友還沒有抱夠，就要到別人家借宿，未免有點太過分。
他才不乖，討厭去陸尋葉家裏，討厭裴牧青出門，兔子牙癢癢，想要把這些亂七八糟阻攔裴牧青陪著他的人和事情全部都咬爛掉。
但聽著裴牧青那邊的動靜，善解人意的小兔又只好哼哼唧唧地應，“兔會乖，你放心。”
在掛斷前，他想了想，給了電話一個親親，提醒一下對面，不要忘記昨晚，“你要早點回來接兔子，男朋友。”
電話那頭沈默一下，傳來低低的笑聲，看不見裴牧青的臉色，當小兔聽到他很溫柔地回答，“我辦完事情就來接我的男朋友，小兔放心。”
掛了電話，小兔垂頭喪氣地下樓吃裴牧青做好的早餐，發現一張黃色便利貼。
上面畫著一個小狼腦袋，笑瞇瞇，怕小兔看不懂，工工整整地用正楷寫著“早上好，男朋友，今天會想念你”。末了，填上一個小愛心。
哎呀，小兔叼著面包，把紙條貼在心口，兔耳朵美得擰成一股麻花，又卷成草莓虎皮卷蛋糕。
妥帖地把便簽夾在自己的小錢包裏，小兔心情明亮了一點點，但看到客廳的掛鐘，又生無可戀地出門上班。
男朋友不在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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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萌樂醫院幹了一整天的活計，小兔感覺自己要精神分裂。一會兒美滋滋地回味昨晚成功表白，回味他的男朋友的親親抱抱，一會兒怨氣沖天，為接下來的借宿之旅憂心忡忡，已經開始想念裴牧青。
中午時，他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沒有消息。想了想，他把裴牧青原來的備註改成“［愛心］可愛小狼裴裴”。
退出來時，才發現裴牧青的頭像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一個，從原來的藍天白雲變成一雙毛茸茸的小兔耳朵。小兔放大看了一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拍的，嘴上嘀咕著，“拍得一點都不清晰，沒有拍出漂亮耳朵。”唇邊已經抿起甜甜的笑。
他想了想，也去相冊裏翻翻，換了一個巧克力色的小爪墊，當然，兔子比較講究一點，給這張照片加了濾鏡和貼紙，滿意設置為頭像。
靠著這點樂趣度過一下午，小兔的嘴角和天色一樣逐漸落下變暗，挎著小包，他跟在陸尋葉身後，慢吞吞地上車去陸尋葉家裏。
在車上，小兔自認為有禮貌地回應這只小鹿的問題，有點遺憾，沒找到機會和他分享兔子的戀愛經歷。
不過無所謂，小鹿不重要，小狼才是重要的，他靠在車窗旁，從小錢包裏拆出那張便簽，反覆品味，又得到慰藉。
一路欣賞到陸尋葉家裏，小兔抓著包，躊躇著進門。陸尋葉忙得很，把人往沙發上一丟，就去做飯。他得趕著給老婆孩子做飯呢。
好在琳琳在家，吃完飯拉著小兔一起寫作業，小兔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輔導小學生自認為應該還可以，也算是有事幹，陪在書桌旁看小孩子寫作業。
然而還沒等琳琳來問他，小兔看著琳琳筆下的答案和自己的不一樣，疑惑地琢磨一下，驚悚地發現錯的是自己。於是安靜地閉嘴，在一旁努力縮小存在感，最後去書桌上抽一本練習冊自己也慢慢看一點。
文化課還是很重要，兔子不應該因為找到工作就懈怠。
小兔神色凝重，勉強把心思分一點到學習上。
鬧到晚上十點多，琳琳被沒收手機，趕回房間睡覺。
陸尋葉拿了件睡衣過來，給小兔，讓他先在客房睡覺。小兔不留痕跡地扁扁嘴，接過來，抱著站在原地不動，眼神打量著這件睡衣。
天藍色的棉質睡衣，上面花裏胡哨，畫著一堆小狗線條，看起來很幼稚。這件睡衣他剛才在琳琳身上看見過，小一號的粉紅色。難道是這只小鹿的嗎？他偷偷瞄了一眼一本正經的陸尋葉。
“家裏沒有別的睡衣，給你拿了牧青的，洗過一直放在櫃子裏，很幹凈。”陸尋葉瞧著他的神色，以為這個擰巴的小兔子有潔癖，開口解釋，總不會嫌棄裴牧青吧。
果不其然，眼前的小兔下意識地捧著衣服，鼻子嗅嗅，像是在識別氣味。沒聞出裴牧青身上的味道，也沒有家裏的薰衣草香氛的殘留，小兔將信將疑，有點質疑裴牧青的品味。
陸尋葉不懂小孩想什麽，搭著他的肩膀，把人領到裴牧青的房間去。
一只梅花鹿在人類社會打拼多年，勤勤懇懇做社畜，也只能和談霏合力買一套小小的房子，夫妻倆一間，琳琳一間，剩下一間客房，後來就成了裴牧青的房間。裴牧青年少從寄宿學校裏回來，也有個屬於自己的小房間。
房門打開，露出裏面整潔的模樣。小兔肩膀僵硬，被陸尋葉帶進來，眼睛四處打量這間小小的屋子，看起來比他們家裏的臥室小一點，不過可以理解，小鹿家裏本來就小小的。
白墻上貼著幾張獎狀，透明膠封好貼著，歲月悠久，染上了黃。他一眼就看到了“裴牧青”這三個字，自動屏蔽陸尋葉的聲音，認真識別上面的文字。哦，是三好學生和優秀幹部，還有競賽金獎，演講第一名。
看起來是一只很厲害的小狼，很會念書。
陸尋葉在背後檢查了一下臺燈是否可以調亮，窗戶的紗窗關上沒有。拿著手機點進裴牧青的聊天框一項項對好，暗嘆自家侄子哪裏是養了只小兔子，分明是養了個金貴的祖宗。自己活得糙，倒是對小兔精細上心，有了老婆還得了，大概率是一個耙耳朵，不過這樣也好，起碼是個好老公。
轉頭看著小兔還在看獎狀，他笑著介紹。
“這是牧青初中到高中的一些獎狀，本來他都不帶回來的，丟在宿舍裏。你舅媽看了通知群裏的合照，才知道這個臭小子獲獎了。”
“念叨好幾次，才讓他放假時候帶回來，和琳琳一樣貼在家裏顯擺一下。”陸尋葉背著手，也和小兔一樣站在這面墻這裏欣賞，“原來客廳也有，後來琳琳給占了，剩下的收到抽屜裏，應該在書櫃上。”
小兔目光又挪到書桌上，櫃子上疊著幾本厚厚的筆記，一個透明盒子上貼著各種各樣的貼紙，裏面隱約露出獎狀的顏色。還有一張裴牧青和陸尋葉一家的合影。
“一晃眼就這樣大了……”陸尋葉感嘆了一會兒，拍拍小兔的肩膀，“好啦，你今晚就在牧青房間睡一覺，明天和我一起去上班就好。”
門被輕輕地關上，小兔摁亮了臺燈，趴在書桌上，放出兩只耳朵，無聊地敲敲桌子。他手裏還抱著這套睡衣，想著裴牧青的叮囑，只好慢吞吞地換上。
沒有裴牧青的味道，他想，小鹿家的洗衣液也沒有家裏的好聞。
他仰著頭參觀這個小房間，這裏看起來比他們家裏還少一點生活痕跡，不像是裴牧青長大的地方之一。架子上有裴牧青放的賽車模型，獎狀獎杯，還有署名的筆記本。但好像也只有這些，小兔轉悠一圈，在上面識別到微不可察的氣味，感到些許安心。
大大咧咧地拉開床頭櫃，兔子可沒有什麽禮貌之說，這是他男朋友的櫃子，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兔子無聊，只好探索一下打發時間。
木制的深棕色抽屜拉開，小兔楞了下，空蕩蕩，只有一本相冊還有一個小汽車模型，套在玻璃罐裏防塵。這看上去很眼熟，因為在他們家裏，也放著一本。小兔翻開一頁，是小狼和爸爸媽媽，往後也是。不過這本相冊比家裏的薄很多，籠統就幾頁，大部分是和陸尋葉一家的照片，只在前兩頁放了和父母的照片。
小兔靠在床頭，借著臺燈翻看著相冊，隔著光陰和留著寸頭的裴牧青遙遙相望。裴牧青年少時一身藍色校服，頭發剃得短短的寸頭，露出濃密的眉毛和銳利的眼睛，或許是裝酷，站在山頂和旁邊的青松比誰站得直，沒有表情的幾張顯得很不好惹，感覺一拳可以把兔子揍扁。
他手指一動，翻了一頁，哦，沒事了。一個粉紅裙子的小女孩揪著很不好惹的家夥的耳朵，笑著流口水，大概是琳琳。年少時的裴牧青還帶著點尚未消退的圓潤，很無奈地托著這個小孩，朝鏡頭勉強比個剪刀手，但眼神很柔軟。
相冊很快翻完，小兔意猶未盡，又看了一遍，最後把折角的部分一頁頁壓好。他看著這本舊相冊，邊角翹起，是被翻閱過很多次的樣子，或許小時候的裴牧青也像他一樣，穿著幼稚的睡衣，靠在床頭，一遍遍地欣賞。
手指摩挲著最後一頁的空白，小兔突然很遺憾，這裏少一張兔子的照片。也不對，他倚靠在床頭，點點相片上裴牧青稚嫩的臉龐，如果那時候兔子也在就好了，晚上在臺燈下，可以陪他一起看照片，或許不會很無聊，也不是一個人。
小兔把相冊放回去，撥弄了一下小汽車模型，裴牧青的媽媽好像就是開賽車的，酷酷的，裴牧青喜歡這個也很正常。
研究完房間裏的點點滴滴，小兔趴在新換的枕頭和被子上發呆。分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他開始想念裴牧青，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的氣味，想念他的擁抱。
房間門被輕輕地敲了敲，是陸尋葉。他查完琳琳的房，看到這間房門還透著光，一視同仁地過來催小孩熄燈睡覺。
天呢，竟然還要管大家睡覺的時間。小兔同情被沒收手機且強制睡覺的琳琳一秒鐘，感嘆上學這樣辛苦。
入鄉隨俗，小兔只好熄燈，連帶著臺燈一起。但又沒有裴牧青在身旁，睡不著，抱著膝蓋坐在床頭發呆。
家裏睡覺會有個小夜燈，這裏沒有，在黑暗中，好像有點冷，也沒有一個抱抱。
他垂著眼睛，自己用兔耳朵裹著脖子，暖乎乎的，假裝是裴牧青的手臂。假裝了一會兒，沈沈地嘆了口氣，爬下床，去桌子上把手機拿過來。
在那句“你要乖乖的，在舅舅家睡兩天，我就來接你回家”之後，只有一個接通的通話，裴牧青沒有給他發消息。這樣忙碌嗎？手機屏幕亮光映著小兔白皙的臉，他咬著唇，在上面敲敲打打，對著這個聊天框輸入。
“裴裴，你在忙嗎？”刪掉。
“兔有點睡不著，有點黑這裏。”刪掉。
輸入了“晚安裴裴，我有聽話在小鹿這裏，今天我很想你”又刪掉的時候，小兔眼睛已經酸酸的了。
怎麽會這樣呢，小兔，一點都不獨立。他抱著手臂，暗暗譴責自己，裴裴那樣忙，不應該再讓他操心，不要添麻煩。
明明以前在籠子裏，也是一只兔子，怎麽就不會想要哭，感到害怕呢？
小兔看著這個聊天框，一點點把敲上去的文字一個個刪掉。聊天框裏那個備註“［愛心］可愛小狼裴裴”，突然變成正在輸入。
下一秒，頂著小兔耳朵的頭像發來一句話，“乖乖睡了嗎”。
小兔子突然就很委屈，眼淚啪嗒啪嗒，連忙用兔耳朵擦一下，最近總是容易掉眼淚，看起來很脆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看起來裴裴已經閑下來，或許準備休息了。他小聲吸了吸鼻子，在朦朧中打字，他想說，“可是沒有回家我沒辦法乖乖睡覺。”刪掉。“我好想你，裴裴可以來接我嗎”，最後輸入“對不起裴裴，我還沒有乖乖睡覺，我馬上去”。然後是一個晚安小兔蓋被表情包。
裴牧青看到正在輸入很久就知道小兔子怎麽了，就發“睡不著嗎”。
小兔猶猶豫豫，輸入好久，老實道，“我有一點想家，還很想你，所以沒辦法睡覺”。又急急忙忙補上一句，“但是我已經準備閉上眼睛了[小兔發誓.jpg]”。
裴牧青看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最後還是忍不住低頭捂住臉，好可愛救命。他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一字一字地在手機上敲“外套穿出來，我在門口等你。”
小兔看到這一句，眼睛亮亮，高興得耳朵都一起跳跳，連忙打字，“裴裴你來接我啦！！！”配上兔子扭扭的表情包，又覺得不夠，加上一個湯姆貓敬禮，“我馬上來，等我一下，小鹿他們睡著了。”
他摸索著，把外套穿上，又把剩下的衣服塞到自己的背包裏。摸著黑，他就披著外套躡手躡腳地溜出門。
慘白的樓道燈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穿著風衣，立在下面。聞聲，回頭沖他露出一個笑。
裴牧青風塵仆仆地，傻子一樣坐著最近的一班高鐵，輾轉到大巴車，又開車來到這裏，提著一袋蜂蜜小面包，等著一個或許出現，也或許不會出現的信息。
看著這雙含著一汪水的眼睛，他把風衣解下來，披在小兔身上，用一貫溫和又欠揍的語氣，“就知道你沒有睡，傻兔兒。”
傻兔兒不和他計較，滿心歡喜地撲到這個人的懷裏，小狗一樣嗅著熟悉的薰衣草香，汲取著溫熱的體溫，撒嬌一樣，“因為好想你。”
裴牧青牽著他的手，慢悠悠地走出單元門，回應一下新身份。
“我也想念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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