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 這可是兩百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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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 這可是兩百塊啊！！！……
客廳的燈亮著, 裴牧青坐在小板凳上，雖然地處低窪，但理直氣壯地對著沙發上的無辜小兔進行一番盤問。
怎麽出去打醬油的一會兒功夫, 就天降一份工作？
“什麽工作？在哪裏上班，要你做什麽？老板是男是女？”裴牧青嚴肅著臉發問，不自覺的, 看起來有點兇。
明明是他找到了工作，小兔看著比自己更激動的大灰狼，不理解。
正好面對面, 他伸出手，手動幫裴牧青扯出一個微笑，應該為兔子感到開心。
然後驕傲擡頭, 伸出一只兔耳朵， 左右搖晃了一下, 賣關子。
“你猜？”
“……”裴牧青哪有心情來猜謎語, 生怕這個笨蛋遇到騙子。
小兔等了半天，就聽見裴牧青悶聲回答：“猜不到。”
哼哼，小兔湊近了裴牧青, 壓不住翹起的小尾巴：“我主動爭取到的，厲害吧。”
裴牧青做出一個“請講”的手勢, 願聞其詳。
*
“嗯？招聘！”小兔叼著棒棒糖，停在門口走不動道了。
最近投了太多簡歷, 對某些專業詞匯已經刻入骨髓, 他一眼就望見門口貼著的粉紅色打印紙。
趕緊把嘴裏還剩下大半的糖果嚼碎, 小兔對著玻璃門的倒影整理了下著裝，摸摸頭發，完美。
打量了下這家店鋪, 人來人往，是一家大排檔，看起來不像是裴牧青口中說的人販子基地，可進去看看。
再次確認形象，小兔提著手裏沒地方放的醬油，挺拔地走進去。
大排檔店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光是外面就擺了五六桌，店面內裏擺著大概有八桌，到處都是椅子。小兔看了眼裴牧青給他配備的電話手表，才四點多。大概是時間還早，店裏空蕩蕩的，沒什麽人，前臺的女孩坐著玩手機。小兔小心地繞過迷宮似的桌椅，輕輕敲敲收銀臺：
“你好，請問這裏還招人嗎？”
女孩擡起頭，打量了一下小兔。長得白白凈凈的，細胳膊細腿，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學生仔。
“招，不過……”陳婉秀放下手機，很直白地說，“弟弟，你找別的工作吧，你這身板吃不消。”
“我可以！”小兔著急。什麽意思，怎麽以貌取人，兔子還什麽都沒表現呢。
“呃，好吧，不過我不是老板，你等一下。”陳婉秀沖著後廚喊，“趙姐，有人來應聘。”
小兔站得筆直，是一棵特別挺拔的小青松。他面上鎮定地應對兩雙探究的眼睛，實則偷偷咬著舌尖緩解壓力。
兩個女人打量著小兔，又背過身嘀嘀咕咕。老板娘趙寧曼扶著肚子，很是和藹地對小兔說：“小朋友，我們這裏招的不只是洗碗工，還要備菜、搬東西，事情多，還是要力氣大的。”
她沒說全，也給小兔面子。
兔子一聽，專業對口，萎靡不振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字一句，認真保證：“我力氣大得很。”
在展示環節，小兔單手抱起一箱啤酒。在兩個姐姐驚訝的目光中，兔毛快要膨脹成球，遂決定一下子搬起三箱震撼她們。在得到誇讚後，小兔心滿意足。
突然想起裴牧青說的要謙虛，小兔得意地說：“還好，不會很重。”
就這樣被當場錄用了。
小兔一出趙姐大排檔，先在沒有人的角落裏高興蹦跶一陣子。
“耶耶耶耶耶~”兔子開心就喜歡跳一跳，不然快樂減半。
好小兔，你真是太棒啦，居然直接跳過投簡歷，優先錄取。難道這就是裴牧青說的那什麽高手嗎？
輕而易舉，實在是好。
勉強按住心裏的滔天大浪，想著留一點回去和裴牧青一起分享，小兔提溜著醬油，加速往家裏走去。走一半，又忍不住自顧自地小聲地笑出來。
真是太棒了，好兔子！
*
“不行，我不同意。”沒想到裴牧青第一句就是這個，給小兔子潑了好大一盆冷水。
小兔呆滯，然後垮著臉，決定再給裴牧青一次機會：“兔，剛剛、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呢？”
裴牧青敏銳地品出一絲微妙的氣氛，轉頭咳嗽了一聲，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兔啊，咱們家不缺那點錢。”
“……”
“你在家都沒洗碗，怎麽去外面洗碗？而且大排檔人來人往，搞不好要洗幾百塊碗，你吃得消嗎？”
“可是他給我一百二。”
“……”
“再說她們說是洗碗工，怎麽白天還要做雜活呀？”當然，裴牧青站在店老板的角度，招人肯定要物盡其用。洗碗，當然不可能只讓他洗碗。
但是，現在他家的兔子成了那個被壓榨的人，情況就不同了。
“可是他給我一百二。”
兔子覆讀一遍，很是不讚同地看著裴牧青。
“不行，”裴牧青非常生氣，“你這個班上的，比我還遲，誰陪我吃飯。”
“你也不是很經常回來，”小兔據理力爭，不吃這一套，再次強調：“他一天有一百二。”
一百二相當於是什麽概念？
等於二百四十根棒棒糖，十幾瓶醬油。
小兔為此神魂顛倒，為此可以付出一切，兩只兔眼裏全是鈔票。
裴牧青安靜了一瞬，強忍著沒打擊兔子，告訴他自己的工資比他多了一個零。
“不行，上到淩晨太遲了，十一點多睡覺的人，怎麽去上這種班？”
小兔擺擺兔耳朵，無所謂地說：“不是，我是十點，還有一個大哥是晚上的，他請假了，所以早上我要早點去。我只要上白天到十點就好。”
然後他又長長地嘆口氣，有點傷心地說：“這個工作看起來不是很長久。”
裴牧青松口氣，心想，這只兔子總算懂事了點。
沒想到下一句就是：“希望那個大哥可以遲一點回來。”
“……”
裴牧青感覺自己拿鏟子挖，都沒有辦法把掉錢眼兒裏的兔子給摳出來。
“說不定我表現得好一點，趙姐就舍不得我走了。”小兔很有上進心地說。
裴牧青：沒救了，毀滅吧。
*
裴牧青比往常下班得早，到家速速做飯。和小兔吃完後，兩個人全當散步，慢悠悠地去往兔子明日的工作地點。
裴牧青堅持要視察一下這份天降工作的環境。
一路上小兔子嘴巴沒停過，把這份工作誇的天上有地下無，希望裴牧青能夠批準兔子自食其力。
在小兔第三十次強調：“這真的很多錢。”
裴牧青投來一個看小可憐兒的眼神，只好無可奈何地開口：“我已經答應你了。”
好吧，小兔興沖沖地踢飛路邊的一顆小石子，加快了步伐。
秋天的晚上，天空暗得很快，趙姐大排檔的生意很好，門裏門外都坐滿了人。上菜的小妹就只有一個，還兼職前臺。確實是一副人手緊缺的樣子，怪不得把兔子給騙走了。
裴牧青拉著不情不願的小兔繞到後面，觀察了一下後廚。兩個廚師正在加班加點地炒菜。小兔口中的老板娘正搬著凳子，坐在洗碗池子旁邊，一點點搓洗著碗筷。
油膩膩的碗筷摞了三個池子，那樣高。
裴牧青和小兔躲在角落裏咬耳朵。
“你看那樣多的碗筷，可不比家裏，你去了都是你洗。”
“不多。”兔子嘴硬，“我可以慢慢洗，而且只要洗完就可以有一百二。”
裴牧青感覺心裏冒火，燥熱得很，頭發都要燒沒了。
這兔子就惦記著那一百二。
“我給你一百二好不好，別去。”裴牧青懇求道。
小兔抿著嘴，無聲拒絕。
“而且這個大排檔看起來很不安全。你看那幾個喝酒的，身上的肌肉，一拳就可以把你幹翻。”裴牧青很不道德，面不改色地詆毀陌生人。
小兔從大樹後探頭觀察了一下，抱著手臂冷哼：“兔一拳一個。”
“……”
裴牧青不知道這只兔子哪裏來的自信。
*
回家洗漱完，躺床上，裴牧青仍然沒有放棄說服兔子，抓住這最後一晚的機會。
小兔把耳朵卷起來，不聽不聽，先睡為敬。
裴牧青閉嘴，窩在被窩裏生氣。過了一會兒，兔子偷偷掀開他的被窩，把頭伸進來。
裴牧青轉身，滿懷期待地看著人家。結果兔子開口：“我有點睡不著。”
“你說，萬一我把碗打碎了怎麽辦？”
“閉嘴，睡覺。”裴牧青咬著牙，用被子蓋住小兔。
第二天一早，正是上班的好時候。裴牧青還沒睜眼，就先被小兔子盯醒了。
兔子趴在他旁邊，熱情地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壞。
吃完早餐，裴牧青堅持開車送小兔到趙姐大排檔。
看著趴在車窗上哼著歌的兔子，他不放心地叮囑：“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不想幹了，咱就回家知不知道？”
小兔拍胸脯：”放心吧，我肯定能賺到一百二。”
“……”
沒直接開到大門口，裴牧青在樹下停車，目送小兔走進大排檔。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裴牧青帶著覆雜的心情去上一千二的班了。
*
早上沒有客人，小兔坐在板凳上和趙姐、小陳姐姐一起洗菜擇菜。
兔子聰明，且本身就是吃草的動物，對於草新不新鮮，一看便知道。他動作很利索地把壞掉的青菜給剔除掉，留下好的。
還算比較輕松，就是口袋裏的手機時不時震動一聲。裴牧青在公司上班一點也不認真，時不時發消息來騷擾他。或許這就是大灰狼試圖阻撓他上班的陰謀詭計。
小兔躲在廁所，翻了一下，是一溜煙的“怎麽樣回家吧？”
呵，兔子才不上當。
白不白先兔為敬（玫瑰）：【很好，喜歡，不回】
灰不灰狼得理你（愛心）：【好吧（大哭）】
小兔收起手機，專心上班，勢必要拿下今天的一百二。
中午吃飯，趙姐親自下廚，小兔看著她挺著肚子不方便，也不好意思休息。不知道有沒有幫上忙，反正就跟在她的屁股後面轉悠，打下手。
三個人吃了簡單的一餐，把各自的折疊床打開休息。
小兔沒有，有點不知所措，趙姐說讓他把那個大哥的拿過來，借用一下。
兔子靠近，聞到了臭臭的汗味，不著痕跡地嫌棄拒絕。
他趴在幹凈的小桌子上發呆。小兔不經意間發現一輛黑色的車，正停在樹旁，非常眼熟。
車窗搖了下來，裴牧青在車裏招手。
“你怎麽來啦！”
小兔驚喜地扒拉著車窗。
裴牧青沒好氣地晃晃手機：“看笨蛋不回我消息，以為被拐走了，過來看看。”
小兔自動過濾掉惡毒言論，很開心：“我在這裏很好呀，大家都很好。”
“那你怎麽不去睡覺？”
“臭、不要。”兔子連連擺手。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裴牧青又要趕回去上班了。他從車裏拿出三杯奶茶遞給小兔：“和同事一起喝，我晚上來接你。”
小兔十點下班，裴牧青九點就在樹下等著。他偷偷看著這只在家裏懶惰的小兔子，勤勞地穿梭在人群中，瘦瘦的手臂搬著一箱箱啤酒。
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小兔又急匆匆地跑到後廚去，給趙姐幫忙。
後半程是小陳在上菜，兔子在後廚洗碗，趙姐受不住，到了前臺去坐著。
裴牧青看店裏的人沒有減少的跡象，而小兔一直沒有出來，便繞到後廚去看看。
笨蛋兔子圍著圍裙，洗著油膩膩的碗，一塊接著一塊地疊好。他洗得很耐心，把每個邊邊角角都摸過去。
兔子認為戴著手套洗碗，是感覺不出來到底有沒有洗幹凈的，索性不戴。他用指尖來感覺手裏的碗筷還油不油膩。
洗了好久，他的背都有點酸了。小兔把手裏的碗放到櫃子裏，手泡在水裏，短暫地放空。
外面是酒瓶叮叮當的聲音，很熱鬧，小兔卻覺得有點無聊，還有點想念裴牧青。
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裏孤不孤單。
不過想想他今天有一百二十塊錢，小兔就又振奮起來，幹勁十足地把另一個池子放滿水，準備進行新一輪的碗筷清洗。
裴牧青靠在樹下，遠遠地望著毛茸茸的黑色腦袋，一點一點從一個洗碗池，跑到另一端。
他看了好久，垂下眼睛。
等接到小兔，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果然如裴牧青所說的一般，絕對沒有辦法準時下班。
但小兔倒不覺得有什麽。趙姐肚子裏有小寶寶，他多留一會兒也沒有關系。他只是很愧疚地對裴牧青說：“讓你等我好久。”
裴牧青沒說話，只是把小蛋糕遞給兔子。
小兔擺擺手說：“等一下吃。”
“當當當當～”
兩張紅艷艷的鈔票閃現，在裴牧青的眼前從左邊晃蕩到右邊，又從右邊飛到左邊。
車裏昏暗，小兔的眼睛在路燈的照映下，泛著幸福的波光。
“兩百塊！趙姐多給了我八十元呢！”小兔放出耳朵，一起得意地晃動。
裴牧青只好恭喜，陪他一起高興：“真棒呀，我們小兔。”
小兔在燈光下反覆欣賞這兩張有點皺皺巴巴的紅鈔票。要不是嫌棄有點臟，他恨不得親上它們兩三口。
欣賞完畢，小兔轉頭開始和裴牧青分享今天的工作日常。
“我搬了好多啤酒，他們太能喝了，感覺我搬了有三十箱。”
“哇，力氣好大。”裴牧青驚嘆。
“那些人喝了酒之後，說話特別大聲，有的時候我都不敢過去。”
“而且他們好臭，不喜歡。”
“趙姐和陳姐姐好，喜歡。”
小兔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裴牧青在等紅燈的時候看過去。
兔子毛乎乎的黑腦袋耷拉在安全帶上，很疲倦地睡著了。一向敏銳的他，沒有察覺到今天裴牧青興致不高。長睫毛垂出一片陰影，嘴巴微微張開，一副沒心眼的樣子，手上還緊緊捏著那兩張一百塊。
等回到家洗漱完，小兔也沒有吃蛋糕，打算留到明天早上當早餐，然後整只兔子撲到了床上，伸直四肢，發出舒適的哼唧聲。
“好累，好累。”
裴牧青換好睡衣，坐在床邊：“好累還不回來。”
小兔一骨碌爬起來，從拿出兩百塊，再次聲明：“兩百塊~兩百塊~兩百塊！”
“哎呦，這是什麽呢？兩百塊！兩百塊哪裏來的呢？是聰明勇敢勤勞的小兔賺來的！兩！百！塊！”
“……”裴牧青點點他的腦袋：“去睡覺！”
小兔不舍地看了一眼兩百塊，然後把它遞給裴牧青：“給你。”
裴牧青挑眉：“給我幹什麽？”
小兔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可能比較少，但是這是兔的第一份工資，分享給你！明天的，兔要自己藏起來做紀念。”
“以後的，再請你吃飯！”洗碗工·兔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裴牧青在小兔的監督下，妥善地把這兩張鈔票放在了抽屜裏面。
兩人都把爪子洗幹凈，躺在床上。小兔正說著話呢，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側著臉對著裴牧青，是一副疲憊而開心的樣子。
笨蛋，掉錢眼兒裏了你。
裴牧青坐起來，看著這張傻乎乎的臉，忍不住伸手點點他的腦袋。
小兔不高興地用兔耳朵遮住眼睛：“兔困。”
裴牧青不鬧騰他了，把臺燈調暗了點，打開抽屜，拿出傍晚剛買的面霜。
他輕輕抓過蜷縮著的兔爪子，攤平，在燈光下打量著。
傻瓜洗了一整個晚上的碗筷，還不戴手套，手指皺巴巴的。店裏的洗潔精應該是個便宜貨，小兔手幹了後，隱約起著白皮。
裴牧青耐心地一根根指頭塗抹過去，再把兩只兔爪子妥帖地放回被窩裏，蓋好。
把面霜放回抽屜裏，他又看到了那兩張讓兔子得意洋洋的一百塊。
拿起來在臺燈下打量了很久，他輕輕笑了笑，動作輕柔地把皺巴巴的紙幣展平，用書本壓著，放回抽屜。
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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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燈亮著, 裴牧青坐在小板凳上，雖然地處低窪，但理直氣壯地對著沙發上的無辜小兔進行一番盤問。
怎麽出去打醬油的一會兒功夫, 就天降一份工作？
“什麽工作？在哪裏上班，要你做什麽？老板是男是女？”裴牧青嚴肅著臉發問，不自覺的, 看起來有點兇。
明明是他找到了工作，小兔看著比自己更激動的大灰狼，不理解。
正好面對面, 他伸出手，手動幫裴牧青扯出一個微笑，應該為兔子感到開心。
然後驕傲擡頭, 伸出一只兔耳朵， 左右搖晃了一下, 賣關子。
“你猜？”
“……”裴牧青哪有心情來猜謎語, 生怕這個笨蛋遇到騙子。
小兔等了半天，就聽見裴牧青悶聲回答：“猜不到。”
哼哼，小兔湊近了裴牧青, 壓不住翹起的小尾巴：“我主動爭取到的，厲害吧。”
裴牧青做出一個“請講”的手勢, 願聞其詳。
*
“嗯？招聘！”小兔叼著棒棒糖，停在門口走不動道了。
最近投了太多簡歷, 對某些專業詞匯已經刻入骨髓, 他一眼就望見門口貼著的粉紅色打印紙。
趕緊把嘴裏還剩下大半的糖果嚼碎, 小兔對著玻璃門的倒影整理了下著裝，摸摸頭發，完美。
打量了下這家店鋪, 人來人往，是一家大排檔，看起來不像是裴牧青口中說的人販子基地，可進去看看。
再次確認形象，小兔提著手裏沒地方放的醬油，挺拔地走進去。
大排檔店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光是外面就擺了五六桌，店面內裏擺著大概有八桌，到處都是椅子。小兔看了眼裴牧青給他配備的電話手表，才四點多。大概是時間還早，店裏空蕩蕩的，沒什麽人，前臺的女孩坐著玩手機。小兔小心地繞過迷宮似的桌椅，輕輕敲敲收銀臺：
“你好，請問這裏還招人嗎？”
女孩擡起頭，打量了一下小兔。長得白白凈凈的，細胳膊細腿，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學生仔。
“招，不過……”陳婉秀放下手機，很直白地說，“弟弟，你找別的工作吧，你這身板吃不消。”
“我可以！”小兔著急。什麽意思，怎麽以貌取人，兔子還什麽都沒表現呢。
“呃，好吧，不過我不是老板，你等一下。”陳婉秀沖著後廚喊，“趙姐，有人來應聘。”
小兔站得筆直，是一棵特別挺拔的小青松。他面上鎮定地應對兩雙探究的眼睛，實則偷偷咬著舌尖緩解壓力。
兩個女人打量著小兔，又背過身嘀嘀咕咕。老板娘趙寧曼扶著肚子，很是和藹地對小兔說：“小朋友，我們這裏招的不只是洗碗工，還要備菜、搬東西，事情多，還是要力氣大的。”
她沒說全，也給小兔面子。
兔子一聽，專業對口，萎靡不振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字一句，認真保證：“我力氣大得很。”
在展示環節，小兔單手抱起一箱啤酒。在兩個姐姐驚訝的目光中，兔毛快要膨脹成球，遂決定一下子搬起三箱震撼她們。在得到誇讚後，小兔心滿意足。
突然想起裴牧青說的要謙虛，小兔得意地說：“還好，不會很重。”
就這樣被當場錄用了。
小兔一出趙姐大排檔，先在沒有人的角落裏高興蹦跶一陣子。
“耶耶耶耶耶~”兔子開心就喜歡跳一跳，不然快樂減半。
好小兔，你真是太棒啦，居然直接跳過投簡歷，優先錄取。難道這就是裴牧青說的那什麽高手嗎？
輕而易舉，實在是好。
勉強按住心裏的滔天大浪，想著留一點回去和裴牧青一起分享，小兔提溜著醬油，加速往家裏走去。走一半，又忍不住自顧自地小聲地笑出來。
真是太棒了，好兔子！
*
“不行，我不同意。”沒想到裴牧青第一句就是這個，給小兔子潑了好大一盆冷水。
小兔呆滯，然後垮著臉，決定再給裴牧青一次機會：“兔，剛剛、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呢？”
裴牧青敏銳地品出一絲微妙的氣氛，轉頭咳嗽了一聲，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兔啊，咱們家不缺那點錢。”
“……”
“你在家都沒洗碗，怎麽去外面洗碗？而且大排檔人來人往，搞不好要洗幾百塊碗，你吃得消嗎？”
“可是他給我一百二。”
“……”
“再說她們說是洗碗工，怎麽白天還要做雜活呀？”當然，裴牧青站在店老板的角度，招人肯定要物盡其用。洗碗，當然不可能只讓他洗碗。
但是，現在他家的兔子成了那個被壓榨的人，情況就不同了。
“可是他給我一百二。”
兔子覆讀一遍，很是不讚同地看著裴牧青。
“不行，”裴牧青非常生氣，“你這個班上的，比我還遲，誰陪我吃飯。”
“你也不是很經常回來，”小兔據理力爭，不吃這一套，再次強調：“他一天有一百二。”
一百二相當於是什麽概念？
等於二百四十根棒棒糖，十幾瓶醬油。
小兔為此神魂顛倒，為此可以付出一切，兩只兔眼裏全是鈔票。
裴牧青安靜了一瞬，強忍著沒打擊兔子，告訴他自己的工資比他多了一個零。
“不行，上到淩晨太遲了，十一點多睡覺的人，怎麽去上這種班？”
小兔擺擺兔耳朵，無所謂地說：“不是，我是十點，還有一個大哥是晚上的，他請假了，所以早上我要早點去。我只要上白天到十點就好。”
然後他又長長地嘆口氣，有點傷心地說：“這個工作看起來不是很長久。”
裴牧青松口氣，心想，這只兔子總算懂事了點。
沒想到下一句就是：“希望那個大哥可以遲一點回來。”
“……”
裴牧青感覺自己拿鏟子挖，都沒有辦法把掉錢眼兒裏的兔子給摳出來。
“說不定我表現得好一點，趙姐就舍不得我走了。”小兔很有上進心地說。
裴牧青：沒救了，毀滅吧。
*
裴牧青比往常下班得早，到家速速做飯。和小兔吃完後，兩個人全當散步，慢悠悠地去往兔子明日的工作地點。
裴牧青堅持要視察一下這份天降工作的環境。
一路上小兔子嘴巴沒停過，把這份工作誇的天上有地下無，希望裴牧青能夠批準兔子自食其力。
在小兔第三十次強調：“這真的很多錢。”
裴牧青投來一個看小可憐兒的眼神，只好無可奈何地開口：“我已經答應你了。”
好吧，小兔興沖沖地踢飛路邊的一顆小石子，加快了步伐。
秋天的晚上，天空暗得很快，趙姐大排檔的生意很好，門裏門外都坐滿了人。上菜的小妹就只有一個，還兼職前臺。確實是一副人手緊缺的樣子，怪不得把兔子給騙走了。
裴牧青拉著不情不願的小兔繞到後面，觀察了一下後廚。兩個廚師正在加班加點地炒菜。小兔口中的老板娘正搬著凳子，坐在洗碗池子旁邊，一點點搓洗著碗筷。
油膩膩的碗筷摞了三個池子，那樣高。
裴牧青和小兔躲在角落裏咬耳朵。
“你看那樣多的碗筷，可不比家裏，你去了都是你洗。”
“不多。”兔子嘴硬，“我可以慢慢洗，而且只要洗完就可以有一百二。”
裴牧青感覺心裏冒火，燥熱得很，頭發都要燒沒了。
這兔子就惦記著那一百二。
“我給你一百二好不好，別去。”裴牧青懇求道。
小兔抿著嘴，無聲拒絕。
“而且這個大排檔看起來很不安全。你看那幾個喝酒的，身上的肌肉，一拳就可以把你幹翻。”裴牧青很不道德，面不改色地詆毀陌生人。
小兔從大樹後探頭觀察了一下，抱著手臂冷哼：“兔一拳一個。”
“……”
裴牧青不知道這只兔子哪裏來的自信。
*
回家洗漱完，躺床上，裴牧青仍然沒有放棄說服兔子，抓住這最後一晚的機會。
小兔把耳朵卷起來，不聽不聽，先睡為敬。
裴牧青閉嘴，窩在被窩裏生氣。過了一會兒，兔子偷偷掀開他的被窩，把頭伸進來。
裴牧青轉身，滿懷期待地看著人家。結果兔子開口：“我有點睡不著。”
“你說，萬一我把碗打碎了怎麽辦？”
“閉嘴，睡覺。”裴牧青咬著牙，用被子蓋住小兔。
第二天一早，正是上班的好時候。裴牧青還沒睜眼，就先被小兔子盯醒了。
兔子趴在他旁邊，熱情地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壞。
吃完早餐，裴牧青堅持開車送小兔到趙姐大排檔。
看著趴在車窗上哼著歌的兔子，他不放心地叮囑：“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不想幹了，咱就回家知不知道？”
小兔拍胸脯：”放心吧，我肯定能賺到一百二。”
“……”
沒直接開到大門口，裴牧青在樹下停車，目送小兔走進大排檔。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裴牧青帶著覆雜的心情去上一千二的班了。
*
早上沒有客人，小兔坐在板凳上和趙姐、小陳姐姐一起洗菜擇菜。
兔子聰明，且本身就是吃草的動物，對於草新不新鮮，一看便知道。他動作很利索地把壞掉的青菜給剔除掉，留下好的。
還算比較輕松，就是口袋裏的手機時不時震動一聲。裴牧青在公司上班一點也不認真，時不時發消息來騷擾他。或許這就是大灰狼試圖阻撓他上班的陰謀詭計。
小兔躲在廁所，翻了一下，是一溜煙的“怎麽樣回家吧？”
呵，兔子才不上當。
白不白先兔為敬（玫瑰）：【很好，喜歡，不回】
灰不灰狼得理你（愛心）：【好吧（大哭）】
小兔收起手機，專心上班，勢必要拿下今天的一百二。
中午吃飯，趙姐親自下廚，小兔看著她挺著肚子不方便，也不好意思休息。不知道有沒有幫上忙，反正就跟在她的屁股後面轉悠，打下手。
三個人吃了簡單的一餐，把各自的折疊床打開休息。
小兔沒有，有點不知所措，趙姐說讓他把那個大哥的拿過來，借用一下。
兔子靠近，聞到了臭臭的汗味，不著痕跡地嫌棄拒絕。
他趴在幹凈的小桌子上發呆。小兔不經意間發現一輛黑色的車，正停在樹旁，非常眼熟。
車窗搖了下來，裴牧青在車裏招手。
“你怎麽來啦！”
小兔驚喜地扒拉著車窗。
裴牧青沒好氣地晃晃手機：“看笨蛋不回我消息，以為被拐走了，過來看看。”
小兔自動過濾掉惡毒言論，很開心：“我在這裏很好呀，大家都很好。”
“那你怎麽不去睡覺？”
“臭、不要。”兔子連連擺手。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裴牧青又要趕回去上班了。他從車裏拿出三杯奶茶遞給小兔：“和同事一起喝，我晚上來接你。”
小兔十點下班，裴牧青九點就在樹下等著。他偷偷看著這只在家裏懶惰的小兔子，勤勞地穿梭在人群中，瘦瘦的手臂搬著一箱箱啤酒。
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小兔又急匆匆地跑到後廚去，給趙姐幫忙。
後半程是小陳在上菜，兔子在後廚洗碗，趙姐受不住，到了前臺去坐著。
裴牧青看店裏的人沒有減少的跡象，而小兔一直沒有出來，便繞到後廚去看看。
笨蛋兔子圍著圍裙，洗著油膩膩的碗，一塊接著一塊地疊好。他洗得很耐心，把每個邊邊角角都摸過去。
兔子認為戴著手套洗碗，是感覺不出來到底有沒有洗幹凈的，索性不戴。他用指尖來感覺手裏的碗筷還油不油膩。
洗了好久，他的背都有點酸了。小兔把手裏的碗放到櫃子裏，手泡在水裏，短暫地放空。
外面是酒瓶叮叮當的聲音，很熱鬧，小兔卻覺得有點無聊，還有點想念裴牧青。
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裏孤不孤單。
不過想想他今天有一百二十塊錢，小兔就又振奮起來，幹勁十足地把另一個池子放滿水，準備進行新一輪的碗筷清洗。
裴牧青靠在樹下，遠遠地望著毛茸茸的黑色腦袋，一點一點從一個洗碗池，跑到另一端。
他看了好久，垂下眼睛。
等接到小兔，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果然如裴牧青所說的一般，絕對沒有辦法準時下班。
但小兔倒不覺得有什麽。趙姐肚子裏有小寶寶，他多留一會兒也沒有關系。他只是很愧疚地對裴牧青說：“讓你等我好久。”
裴牧青沒說話，只是把小蛋糕遞給兔子。
小兔擺擺手說：“等一下吃。”
“當當當當～”
兩張紅艷艷的鈔票閃現，在裴牧青的眼前從左邊晃蕩到右邊，又從右邊飛到左邊。
車裏昏暗，小兔的眼睛在路燈的照映下，泛著幸福的波光。
“兩百塊！趙姐多給了我八十元呢！”小兔放出耳朵，一起得意地晃動。
裴牧青只好恭喜，陪他一起高興：“真棒呀，我們小兔。”
小兔在燈光下反覆欣賞這兩張有點皺皺巴巴的紅鈔票。要不是嫌棄有點臟，他恨不得親上它們兩三口。
欣賞完畢，小兔轉頭開始和裴牧青分享今天的工作日常。
“我搬了好多啤酒，他們太能喝了，感覺我搬了有三十箱。”
“哇，力氣好大。”裴牧青驚嘆。
“那些人喝了酒之後，說話特別大聲，有的時候我都不敢過去。”
“而且他們好臭，不喜歡。”
“趙姐和陳姐姐好，喜歡。”
小兔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裴牧青在等紅燈的時候看過去。
兔子毛乎乎的黑腦袋耷拉在安全帶上，很疲倦地睡著了。一向敏銳的他，沒有察覺到今天裴牧青興致不高。長睫毛垂出一片陰影，嘴巴微微張開，一副沒心眼的樣子，手上還緊緊捏著那兩張一百塊。
等回到家洗漱完，小兔也沒有吃蛋糕，打算留到明天早上當早餐，然後整只兔子撲到了床上，伸直四肢，發出舒適的哼唧聲。
“好累，好累。”
裴牧青換好睡衣，坐在床邊：“好累還不回來。”
小兔一骨碌爬起來，從拿出兩百塊，再次聲明：“兩百塊~兩百塊~兩百塊！”
“哎呦，這是什麽呢？兩百塊！兩百塊哪裏來的呢？是聰明勇敢勤勞的小兔賺來的！兩！百！塊！”
“……”裴牧青點點他的腦袋：“去睡覺！”
小兔不舍地看了一眼兩百塊，然後把它遞給裴牧青：“給你。”
裴牧青挑眉：“給我幹什麽？”
小兔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可能比較少，但是這是兔的第一份工資，分享給你！明天的，兔要自己藏起來做紀念。”
“以後的，再請你吃飯！”洗碗工·兔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裴牧青在小兔的監督下，妥善地把這兩張鈔票放在了抽屜裏面。
兩人都把爪子洗幹凈，躺在床上。小兔正說著話呢，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側著臉對著裴牧青，是一副疲憊而開心的樣子。
笨蛋，掉錢眼兒裏了你。
裴牧青坐起來，看著這張傻乎乎的臉，忍不住伸手點點他的腦袋。
小兔不高興地用兔耳朵遮住眼睛：“兔困。”
裴牧青不鬧騰他了，把臺燈調暗了點，打開抽屜，拿出傍晚剛買的面霜。
他輕輕抓過蜷縮著的兔爪子，攤平，在燈光下打量著。
傻瓜洗了一整個晚上的碗筷，還不戴手套，手指皺巴巴的。店裏的洗潔精應該是個便宜貨，小兔手幹了後，隱約起著白皮。
裴牧青耐心地一根根指頭塗抹過去，再把兩只兔爪子妥帖地放回被窩裏，蓋好。
把面霜放回抽屜裏，他又看到了那兩張讓兔子得意洋洋的一百塊。
拿起來在臺燈下打量了很久，他輕輕笑了笑，動作輕柔地把皺巴巴的紙幣展平，用書本壓著，放回抽屜。
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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